凡煙小說

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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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起了雨,課間操的時候學生們統一在教室裏上自習。

祈誤塵單詞還沒記兩個,盛堯就拿著一張表格出現在他旁邊:“三天後學校要舉辦運動會,你們去嗎?”

令江寒聞聲擡頭,沒有立刻做出回答。

等盛堯眨著眼睛看了左邊看右邊,兩道聲音才不約而同地響起。

“可以。”

“不去。”

“呃……”盛堯看向左邊的祈誤塵問:“那塵哥你報什麽項目?”

“和之前一樣吧,三千。”

“好嘞。”盛堯捏著筆在表格上做好記錄,“我看你倆關系還不錯,到時候就讓江寒去終點接你。”

令江寒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你和他關系不好?”

盛堯用一副“你在問什麽廢話”的表情看他:“當然好啊。”

“那你怎麽不去?”

盛堯噎了一下才猶猶豫豫地說:“我……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令江寒還想再說些什麽,旁邊的祈誤塵終於坐不住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問:“你不願意?”

“我懶,”令江寒說:“之前遇到這些活動我都是刷題睡覺,同學們也知道我懶,從沒給我派過這種任務。”

盛堯好奇問道:“那他們給你派過什麽任務?”

令江寒認真回想了一下才回答道:“幫忙保管東西,或者收幾杯飲料。”

“收飲料?”祈誤塵皺著眉問:“收什麽飲料?”

“幫朋友收一下其他女生給他們買的飲料或者雪糕,比賽結束後再轉交給他們。”

“哈?”盛堯有被這樣的方式迷惑到:“不應該直接送到本人手裏嗎?這樣不見面也不留聯系方式的有什麽用?”

令江寒還沒說話,祈誤塵就先瞇了瞇眼睛估摸道:“該不會是你很少和女生接觸,所以那些女生才故意費這個勁去跟你搭話吧?”

盛堯聽完後還安靜了幾秒,然後才恍然大悟地盯著令江寒驚嘆道:“是哦,說不定她們其實是沖著你去的誒!”

令江寒沈默了一會兒,最終笑著輕踹了一腳祈誤塵的桌子:“閉嘴吧你倆。”

北城一中講究體質與成績共同發展,高三生在這裏每周依然會有一節輕松愉快的體育課。

體育課正巧就在今天下午,一群人興高采烈地直奔操場,卻被體育老師無情告知這節課要體測。

部分男生只好痛心疾首地放下他們帶來的乒乓球和籃球。

雖然是體測,但一群人熱熱鬧鬧地也別有一番趣味,沒過多久就開始檢測立定跳遠這一項了。

祈誤塵碰了一下身旁人的肩膀:“誒,你能跳多遠?”

站在旁邊的令江寒盯著地面笑了:“這東西有腳就行,你有多高我就能跳多遠。”

祈誤塵鮮見地順著他的話:“是是是,你厲害。”

令江寒還沒來得及再說就聽見盛堯大喊了一聲胡琛的名字,兩人同時擡頭看向對面的胡琛,看見對方兩條胳膊舉起又放下,嘴巴一張一合地數完三個數就蹬腿跳了出去。

胡琛這一下跳得很遠,可在場的人還沒來得及為他鼓掌,他們就看見胡琛落地後整個人往前一栽,竟是幹脆利落地朝對面的祈誤塵與令江寒下了個跪。

雙膝下跪又雙手撐地的,怎麽看都像是給對面那兩人拜了個早年。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旁邊的盛堯就把記錄冊和筆一把塞進另一位同學的懷裏,立馬走到胡琛跟前伸手去扶。

胡琛剛把一只手搭上去,還沒來得及感動就聽見盛堯有聲有情地對著自己說:“孩子快起來,不必行此大禮。”

話音落下後,也不知是誰先起的頭,一陣笑聲在人群中轟然炸開。

胡琛當即在這片哄笑聲中黑了臉:“禮你舅舅!盛堯你神經病啊?!”

祈誤塵是最先勾起唇來笑這倆傻子的,令江寒比他義氣,忍了一分鐘肩膀才開始發抖。

祈誤塵見他高興,臉上的笑意也渾然不知地變得更加明顯。他正想張嘴說話,忽然感覺自己的右肩沈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搭在自己右肩上的手,神情逐漸變得錯愕起來。

令江寒的額頭隔著手背埋在他的右肩上,人正壓著聲音笑得起勁。

是了,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令江寒總是愛笑的。

春看楊柳夏賞荷,秋拾落葉冬戲雪。記憶中的少年丞相總會坐在窗邊雙眸含笑地看著那些與風共舞的景物,唯有在寒冬臘月裏看到雪中梅謝時,一襲紅衣的令江寒才會雙眉輕蹙。

只是過不了多久,令江寒就會轉頭對著他微微一笑,聲音溫柔地道:“誤塵,又是一年過去了。”

祈誤塵仿佛透過此景看見了千年前的令江寒,連著好一會兒都沒能緩過神來。

-

晚上的時候令江寒照舊和祈誤塵一起回去,剛出校門卻忽然被人叫住了。

祈誤塵聽見聲音後腳步一頓,回頭看見了一個拿著筆記本朝他們跑來的男生。

等對方跑到他們的面前,令江寒才意外地看著那個男生問:“賀鳴臯,你出院了?”

“今天上午出的院,明天就回學校了。”賀鳴臯一邊說著一邊將手裏的筆記本遞給令江寒:“我這一個月閑著沒事就又給你寫了些數學筆記,你拿著,有什麽不懂的就打語音問我。”

令江寒下意識地想要拒絕,轉念一想還是將本子接了過來:“……謝謝。”他遲疑片刻後才接著說:“以後就別寫了,挺浪費你時間的。”

“怎麽會?”賀鳴臯並沒意識到其中深意,笑著問:“你現在住哪?順路一起回去嗎?”

“不順,”令江寒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我跟我朋友住在同一個小區。”

賀鳴臯這才註意到令江寒旁邊站著個五官俊俏且氣質不凡的男生,噎了一下才試著開口問:“……這位是?”

“我們學校的年級第一。”令江寒和他言簡意賅地介紹。

“你好。”祈誤塵用著禮貌且疏離的口吻跟他自我介紹:“我叫祈誤塵,是他的新同桌。”

賀鳴臯點了兩下頭,語氣和祈誤塵的有七八分像:“你好,我叫賀鳴臯,是江寒的朋友。”

“你也是一中的?”祈誤塵挑著眉好奇問道:“我怎麽沒見過你?”

“不是。”賀鳴臯推了一下臉上的眼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是二中的,之前和江寒是同桌。”

“哦,南城的啊。”祈誤塵應完這句就不再和他多說。

南城的,為送個筆記本特地來趟北城?

“對了,”賀鳴臯拿出衣服口袋裏的東西塞進令江寒的手心,“這是我上午出院後順路給你買的,你拿回去按時用,錢微信轉我就行。”

“謝謝,”令江寒下意識地抽回手:“我過段時間就抽空去買,免得以後再麻煩你。”

“不麻煩。”賀鳴臯對著他笑了笑:“江寒,下周六……”

祈誤塵眉頭一皺就要開口說話,但他兜裏的手機恰好在此時響起,替他打斷了賀鳴臯的話。

賀鳴臯原本以為祈誤塵會立馬去旁邊接電話,誰知祈誤塵掃了眼來電後不僅當著他們的面接了電話,更是沒聽幾句就把手機遞到了令江寒的耳邊。

祈誤塵只簡明扼要地說:“程阿姨找你。”

令江寒接過電話去了另一邊,此刻只剩下表情僵硬的賀鳴臯和心情大好的祈誤塵站在原地。

祈誤塵盯著賀鳴臯的臉,面帶微笑地同他解釋道:“令江寒的手機常年靜音,他的家人找不到人就只好給我打電話了。”

“常年?”賀鳴臯這會兒對著他臉上半點笑意也無:“你們早就認識?”

“嗯,”祈誤塵看著他冷臉也並不生氣,反而得意洋洋地對賀鳴臯笑著說:“實不相瞞,我和他上輩子就認識了。”

賀鳴臯嗤笑一聲後評價道:“胡言亂語。”

“聊什麽這麽高興?”令江寒一邊說一邊走過來把手機還給祈誤塵,祈誤塵卻在看到手機的那一刻頓住了。

嘖,他怎麽就忘了自己現在的手機壁紙是盛堯前幾天發給他的那張照片?

祈誤塵鎮定自若地接過手機,還沒說話就聽見令江寒對賀鳴臯說:“我們先走了,你早點回去休息,有事微信聯系。”

賀鳴臯自然求之不得;“好,你回去也早點休息!”

等他們一起走進小區,祈誤塵眼底的不悅才終於露出些痕跡。

賀鳴臯長相不差,說起話來也溫和,怎麽看都像是討人喜歡的。

可祈誤塵並不是很喜歡賀鳴臯,因為他看著令江寒的那雙眼睛太亮了。

“令江寒。”祈誤塵終於開口叫住前面的人,語氣裏有著無人察覺的無奈:“你想問什麽就問,我又不是沒長嘴。”

他們倆自進了小區就是一個在前一個在後,祈誤塵眼沒瞎心在跳的,哪會不知道令江寒是在想那張照片。

走在前面的令江寒聞聲止步,回頭盯著落後三兩步的人問:“那照片誰拍的?你怎麽會拿它做壁紙?”

“文藝委員拍照發的朋友圈,”祈誤塵很是驕傲地對自己彎了個大拇指:“我那左手轉筆右手支頭的背影簡直帥死了,不值得我拿來做壁紙嗎?”

“值。”令江寒放慢腳步繼續往前走,語氣悠然地說:“但我有個看見自己照片就尷尬的毛病,以後少把你手機拿給我看。”

“哦。”祈誤塵心說你不要求刪除就謝天謝地了。

等他們進了電梯,祈誤塵才看見令江寒手裏拿的是瓶眼藥水。

賀鳴臯給令江寒買這個幹嘛?

祈誤塵仔細回想了一陣,然後就想起令江寒剛才是等賀鳴臯跑到他們面前以後才開口跟對方打的招呼。

他在心裏做出一個猜測後立馬轉頭看向旁邊的人問:“令江寒,你眼睛不好?”

令江寒很是平淡地“嗯”了一聲,“太遠了看不清,太黑了也看不清,你可以理解為我是個有夜盲癥的近視眼。”

祈誤塵眉頭一擰:“那你怎麽不戴眼鏡?”

“戴了也看不清。”

“什麽?”祈誤塵的語氣裏帶了幾分不可置信:“你就沒去看過醫生?”

“我奶奶就是眼科醫生。”令江寒似乎並不在意,有些散漫地回答道:“她說我明擺著是個天生的半瞎子,不用治也治不好。”

“視力恢覆手術也不行?”

令江寒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年級第一,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對癥下藥’?”

祈誤塵這才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令江寒不是近視,而是天生看不清遠處和暗處。

可上一世的令江寒明明眼力極好,白天觀山看雀,晚上數星賞月,閑日裏好不瀟灑快活。

他還沒來得及思考其中緣由,令江寒的聲音就再次響起:“反正也不影響我正常生活,我就當女媧捏我的時候不小心手抖了。”

“……”祈誤塵簡直被他這一說法氣笑了:“女媧願意背這個鍋嗎你就扣給人家?”

兩人有說有笑地到家後,一個留在客廳逗貓,一個先進浴室洗澡。

十分鐘後,令江寒一邊擦頭一邊拿起茶幾上的手機解鎖,打算把眼藥水的錢轉給賀鳴臯。

他剛把錢轉過去,賀鳴臯的信息就蹦了出來:【下周六我生日,你來嗎?】

令江寒想了想,最終回了句好。

他沈默地看著賀鳴臯“順路”給他買的眼藥水,眼底情緒不甚明了。

自己之前常用的眼藥水只有南城那邊才有,可賀鳴臯前段時間生病是在北城住的院。

令江寒呼出一口氣,只願是自己想多了。

手裏的手機又振了一下,令江寒垂下雙眸看見賀鳴臯又來一條信息:【江寒,你和那個祈誤塵認識多久了?】

【快一個月了。】令江寒忍不住多問一句:【怎麽了?】

那邊隔了一陣才發來回覆:【……他跟我說你們上輩子就認識了。】

令江寒面無表情地擡頭看向還在逗貓的祈誤塵。

他似是在確定什麽,盯著那邊的人看了一會兒才打字回道:【別聽他瞎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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