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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婉清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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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婉清的師父

天色微亮,古鎮的街道還籠罩在一層薄霧中。雨水在青石板上留下淺淺的水窪,倒映著灰白色的天。陸野扶著受傷的祁沈,腳步緩慢而沈重。祁沈的左臂傷口已經用布條簡單包紮,但鮮血仍在滲出,沿著布邊滴落,在石板上留下一串暗紅的印記。

“你撐得住嗎?”陸野擔憂地問。

祁沈微微點頭,聲音有些虛弱:“不礙事,這點傷……不算什麽。”

他們回到客棧時,老板娘正端著一盆熱水從廚房出來。看到祁沈的傷勢,她嚇了一跳,趕緊放下水盆,從櫃臺上取下一瓶陳年藥酒:“這是我家老頭子泡的,止血消炎的,你們先用上。”

陸野接過藥酒,小心地為祁沈清洗傷口。藥酒碰到傷口的瞬間,祁沈的身體微微一顫,但他只是咬了咬牙,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你們這是怎麽了?”老板娘忍不住問,“昨晚去了哪裏?”

陸野猶豫了一下,沒有回答。老板娘見狀,識趣地不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最近鎮上不太平,你們年輕人晚上少出去。”

等處理好傷口,兩人簡單吃了些早飯,便開始打聽白婉清師父的下落。客棧老板娘聽說他們要找的是一位老戲骨,想了想,說:“你們說的,可能是住在東頭的宋老先生。他年輕時是個名角,後來戲園失火,他就不再登臺了,聽說收過一個女徒弟,長得可漂亮了。”

陸野和祁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希望。

“宋老先生的徒弟,會不會就是白婉清?”陸野小聲問。

祁沈點頭:“很有可能。我們去看看。”

兩人來到古鎮東頭,這裏的房屋比其他地方更破舊,墻壁上的石灰已經剝落,露出裏面的青磚。宋老先生的家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裏,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宋家班”三個大字,字跡已經模糊。

陸野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陣咳嗽聲。過了很久,門才“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探出頭來。他的背已經駝了,臉上布滿皺紋,眼睛卻很亮,像能看透人心。

“你們找誰?”老人聲音沙啞。

“請問,您是宋老先生嗎?”陸野禮貌地問,“我們是來……替您的徒弟帶句話的。”

老人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警惕:“我沒有徒弟。”說完,就要關門。

祁沈上前一步,擋住了門:“宋老先生,我們知道您有個徒弟,叫白婉清。她托我們帶句話給您。”

老人的手停在門把上,過了很久,才緩緩放下。他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淚光,聲音顫抖:“她……她還活著?”

陸野搖搖頭,聲音低沈:“她已經……不在了。但她托我們告訴您,她不怪您,是她自己選擇了這條路。”

老人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雷擊了一樣。他踉蹌著後退幾步,跌坐在門檻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婉清……我的婉清……”老人哽咽著,“是我害了她……是我沒保護好她……”

陸野和祁沈靜靜地站在門口,沒有打擾他。過了很久,老人的情緒才漸漸平覆。他擦幹眼淚,站起身來,打開門:“進來吧。”

屋裏很簡陋,一張木桌,幾把椅子,墻上掛著幾張泛黃的劇照。其中一張,是一個年輕女子的照片,穿著白色戲服,面容清秀,眼神中帶著一絲憂郁——正是白婉清。

“她是我最得意的徒弟,”老人輕聲說,“也是我害死的徒弟。”

陸野和祁沈坐在桌旁,靜靜地聽老人講述那段塵封的往事。

“那年,婉清剛滿十八歲,已經是戲園的臺柱。她的師兄嫉妒她的才華,處處刁難她。我知道,但我沒阻止,因為我怕得罪人。七月初七那天,是班主的生日,戲園裏張燈結彩。我因為身體不舒服,提前回家了。第二天,我才知道,戲園失火,婉清和一百多名觀眾都葬身火海……”

老人說到這裏,哽咽著說不出話來。他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小木盒,打開——裏面是一支銀簪,簪頭雕著一朵梅花,和陸野在戲園後臺發現的那支一模一樣。

“這是婉清的,”老人輕聲說,“她死後,我從戲園的廢墟裏找到的。我一直留著,想她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

陸野和祁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這意味著,戲園後臺的那支銀簪,不是白婉清的,而是另一個人的!

“宋老先生,”祁沈輕聲問,“婉清除了您,還有其他親人嗎?”

老人想了想,搖頭:“她是個孤兒,從小被我收養。除了我,她沒有其他親人。”

“那戲園後臺的那支銀簪,是誰的?”陸野忍不住問。

老人楞了一下:“什麽銀簪?”

陸野將自己在戲園後臺發現銀簪的經過告訴了老人。老人聽完,臉色大變:“那是……小蕓的!她是婉清的師姐,也是我的徒弟。那場大火後,她也失蹤了……”

“小蕓?”祁沈皺眉,“您能告訴我們更多關於她的事嗎?”

老人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小蕓比婉清大兩歲,也是個孤兒。她的嗓音很好,但心術不正,嫉妒心強。她一直認為婉清搶了她的位置,經常在背後說婉清的壞話。那場大火後,她就失蹤了,有人說她死了,有人說她私奔了……”

陸野和祁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個可怕的猜測——小蕓可能也死在了那場大火中,她的冤魂還困在戲園裏!

“宋老先生,”祁沈輕聲說,“我們需要您的幫助。戲園裏可能還有另一個冤魂,她的執念可能和婉清有關。我們需要了解更多關於小蕓的事。”

老人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好。我會盡力幫助你們。婉清是個好孩子,她不該死得那麽冤。”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節奏急促而詭異。陸野和祁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誰?”老人起身去開門。

門一打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吹得桌上的照片“嘩啦”作響。門外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穿著粉色戲服,長發披散,遮住了半邊臉。她的手中,握著一支銀簪——和陸野在戲園後臺發現的那支一模一樣!

“師父……”那人影輕聲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好冷……”

老人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小蕓?”

人影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擡起頭,露出一張慘白的臉,眼睛漆黑如墨,沒有眼白。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師父,婉清在下面……很孤單……我來……接您……”

話音剛落,一陣冷風猛地灌進來,屋裏的油燈瞬間熄滅,黑暗中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黑暗裏,那聲淒厲的尖叫像一把生銹的刀子,從耳膜直捅進腦子裏。陸野本能地抓住祁沈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下一秒,窗紙“嘩啦”一聲被風撕開,月光斜斜地切進來,照出門口那道粉色的影子——她依舊保持著擡頭的姿勢,嘴角的笑越來越大,幾乎裂到耳根。

“師父……您不記得我了嗎?”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從深井裏傳來,“我是小蕓啊……那個一直被您忽視的徒弟……”

宋老先生整個人像被釘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小蕓手裏的銀簪,像是被什麽回憶攫住。

祁沈悄無聲息地站到陸野前面,鎮魂鈴在指間輕輕一轉,發出極輕的“叮”聲,像是試探。那粉色影子的肩膀明顯一僵,笑容收了收,但隨即又裂開:“通幽人?呵呵……難怪婉清能報仇……”

“你為什麽在這裏?”祁沈的聲音很平靜,“你的執念是什麽?”

小蕓歪著頭,像是在認真思考。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像兩汪深水。“執念啊……”她輕輕笑了笑,“我想讓師父看我演一場戲,一場只屬於我的戲。婉清總是壓軸……我也想當一次主角啊……”

話音一落,屋子的四面墻忽然“哢嗒哢嗒”地裂開,裂縫裏滲出暗紅的光,像有火在墻後燃燒。桌椅開始自行移動,拼成一個小小的舞臺,墻上的劇照一張張掉下來,翻到背面——背面不是紙,而是一面面小鏡子,鏡子裏映出小蕓的臉,笑得一模一樣。

“別慌。”祁沈低聲對陸野說,“她在用幻境。”

陸野點點頭,卻發現自己的腳像被釘住了,動不了。小蕓緩緩走向“舞臺”中央,銀簪在指間轉了轉,輕輕插進發間。她的粉色戲服在月光下泛著濕光,像剛從水裏撈出來。

“第一場——拜師大典。”她的聲音像念白,“那一年,我十歲,師父說我有天賦。可是婉清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

鏡子裏的畫面開始動起來,像走馬燈一樣播放著她的記憶——小蕓在練功,汗水濕透了她的小褂;宋老先生站在一旁,表情嚴厲;婉清在另一邊練水袖,動作優美,老先生的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小蕓停下動作,看著這一幕,眼睛裏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第二場——第一次登臺。”小蕓繼續念白,“我唱得很好,觀眾卻只記得婉清的名字……”

鏡子裏,小蕓在臺上唱著,臺下的觀眾卻在交頭接耳:“白婉清什麽時候出來?”“那個小蕓是誰啊?”小蕓的手指緊緊攥著水袖,指節發白。

“第三場——七月初七。”小蕓的聲音忽然低下去,“班主生日,婉清是壓軸……我……只是個配角……”

鏡子裏的畫面忽然變得扭曲,火焰從後臺竄起,觀眾席一片混亂,門被鎖上,人們在火裏掙紮。小蕓站在後臺,看著婉清被師兄攔住,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

“你……”陸野的聲音發顫,“你知道門被鎖了?”

小蕓緩緩轉過頭,眼睛裏閃著瘋狂的光:“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婉清死了,我就能當主角了……可是……”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那場火太大了,把我也燒了!為什麽?為什麽我也會死?!”

屋子裏的鏡子同時炸裂,碎片像鋒利的刀片飛射開來。祁沈一把將陸野撲倒在地,用身體護住他。碎片劃過祁沈的後背,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的執念是當主角,”祁沈低聲說,“我們必須讓她演完這場戲,同時找到她的屍骨,讓她安息。”

“可她的屍骨可能在戲園的廢墟裏,”陸野說,“這麽多年了,怎麽找?”

祁沈看向宋老先生,他正蜷縮在角落裏,眼神空洞。“宋老先生,”祁沈輕聲說,“您知道小蕓的屍骨在哪裏嗎?”

宋老先生渾身一顫,像是從噩夢中驚醒。他擡起頭,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悔恨:“是我……是我害了她。那場火後,我在後臺找到了她的屍體,她的手裏還攥著這支銀簪……我不敢告訴別人,把她埋在了戲園的後院……我怕別人說我偏心,怕別人說我沒教好徒弟……”

小蕓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的表情瞬間扭曲:“你……你為什麽不告訴別人?為什麽不替我報仇?!”

“對不起……對不起……”宋老先生老淚縱橫,“是我錯了……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婉清……”

小蕓的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隨即又被瘋狂取代:“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我要你看我演完這場戲!我要你承認,我比婉清強!”

她猛地擡手,銀簪在空中劃過一道寒光,直刺宋老先生!祁沈眼疾手快,將鎮魂鈴擲向空中,鈴聲炸開,化作一道金光,擋住了銀簪。

“陸野!”祁沈大喊,“用朱砂!”

陸野立刻掏出朱砂,在地上飛快地畫出一個圈,將宋老先生護在裏面。小蕓的攻擊被朱砂光擋住,她發出一聲怒吼,轉身撲向陸野。祁沈從地上躍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小蕓的皮膚冰冷刺骨,像握著一塊冰。

“小蕓,”祁沈直視著她的眼睛,聲音平靜而堅定,“你的戲已經演完了。你很有天賦,這一點沒人能否認。但你的執念讓你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放下吧,你的屍骨在戲園後院,我們會幫你好好安葬。”

小蕓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就在這時,屋子裏忽然響起了一陣輕輕的掌聲。陸野和祁沈同時回頭,只見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白色戲服的身影——白婉清!

“師姐,”白婉清的聲音溫柔而堅定,“你的戲演得很好。但主角不一定要在舞臺上,真正的主角,是能放下執念,選擇善良的人。”

小蕓的身體僵住了,眼中的瘋狂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苦和悔恨。她緩緩低下頭,聲音哽咽:“我……我只是想讓師父看到我……”

“我看到了,”宋老先生淚流滿面,“你是我最好的徒弟之一。是我沒看到你的努力,是我的錯……”

小蕓擡起頭,看著白婉清,又看了看宋老先生,眼中閃過一絲釋然。她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聲音輕得像風:“謝謝你們……我終於可以……放下了……”

她的身影化作一縷白煙,飄向窗外,消失在晨霧中。屋子裏的鏡子碎片同時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化作一灘灘清水,消失不見。

陸野和祁沈同時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宋老先生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嘴裏不停地念著:“對不起……對不起……”

過了很久,宋老先生才漸漸平靜下來。他站起身,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小木盒,遞給祁沈:“這是婉清的銀簪,你們幫我把它和小蕓的一起埋了吧。她們都是好孩子,不該死得這麽冤……”

祁沈接過木盒,鄭重地點點頭:“我們會的。”

兩人離開宋老先生的家時,天已經完全亮了。古鎮的街道上開始有了行人,叫賣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生氣。但陸野和祁沈都知道,在這片平靜之下,還有無數不為人知的悲傷和執念,等待著他們去化解。

“接下來,我們回戲園,”祁沈說,“把小蕓的屍骨找出來,和婉清的一起安葬。然後……我們該離開古鎮了。”

陸野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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