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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 “在我口袋裏,自己過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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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 “在我口袋裏,自己過來拿。”……

母女倆爭吵的結果讓本就難以維持的關系再一次降到冰點,陳盞心底難受,她仰躺在床望向天花板,無聲的輕嘆閉眼。

眼前和耳旁都是關於樓顏,那張恨鐵不成鋼的臉,那些一遍又一遍堪比洗腦的聲音,像一張張書頁被風翩翩吹起,唰啦啦的痕跡一疊送一疊地麻木她的神經。

陳盞下意識蹙眉,眉間隱忍著難受與受傷。

關於選擇這個問題,她從來都沒有主動權,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樓顏從來都沒給過她機會。

就連她喜歡做的事,樓顏也試圖將它從她的世界裏鏟除,甚至不許她留下一點妄念。

她從來都沒有過自由。

心裏的酸澀與苦楚漸漸的堆積很多,手指發緊的攥著身下的被面,纖細濃密的眼睫輕顫,那些難過,像是巨大的浪花要將她吞噬。

可是近乎崩潰之際,她卻想起了一個人。

十七八歲的少年,正值意氣風發。

熱血沸騰的年紀,被光偏愛,被風愛撫。

於是後來,他也成了一束光,照亮她苦澀的青春。

也告訴她,她應該成為自己。

手指緊繃的力道漸緩著松了弧度,她側躺蜷曲身體,十分沒有安全感的抱住自己。

頭頂盈盈燈光將她籠罩,她閉著眼,回到那個夏天。

高一下冊,陳盞陷入了一個怪圈,她開始對學習產生排斥情緒,這樣狀況的持續導致中期考試成績十分不理想,讓她從有史以來的蟬聯第一跌出了年級前三。

中期考試過後就是家長會,她記得非常清楚,那天的天氣特別不好,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天空特別低,風裏有股嗆喉刺鼻的泥土腥味,是風雨欲來的架勢。

樓顏開完家長會後,臉色特別不好,回家的路上下了雨,她開著車,雨刷器一遍一遍的刮掉前方車玻璃上的水漬,街道堵塞,水洩不通,她們被困在車流裏。

前方有穿熒光綠的交警叔叔拿著指揮旗疏通馬路,行人匆匆,雨衣和雨傘混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從陳盞的眼前經過。

車內除了秒表的滴答聲,只剩下了沈默。

陳盞偷偷用餘光看了眼樓顏,她心虛的摳著手指,想到不久前在班主任辦公室裏,老師叫上她們母女倆談話。

其實只有樓顏在和班主任談,陳盞只是待在旁邊,看她們如何從她的學習習慣開始分析這次考試失利的原因。

最後以樓顏的話作為結尾:

“我回去一定好好再跟她溝通溝通,感謝老師對陳盞的重視和悉心栽培,辜負您的期望,真是對不住。”

所有的話,禮貌,恭敬,卻又在只言片語裏,將錯誤的矛頭對向她。

考試失利是她沒做好,但這樣的樓顏也令她難過。

回到家,母女倆依舊沒講話,吃過晚飯後,陳盞就乖乖的回了房間做作業,還未沈浸認真專註太久,樓顏就從外面進來,直奔她的書桌,手臂越過桌面,拿走她桌上的畫筆。

起初她雲裏霧裏,直到樓顏又將手伸向了她的畫冊,陳盞才意識到了不妥。

她停筆,看著她收走所有的繪畫工具,出聲打斷,“媽,你這是幹什麽……”

樓顏冷著聲音,像是在通知她,“以後這些東西,都不許再碰了。”

原來是她認為,畫畫影響了她的成績。

她幾乎一瞬間反應過來,拉住樓顏的手臂,站起身,跟她強行解釋,“不是的,這次考試是我自己的問題,跟我的愛好沒關系。”

樓顏根本不聽她的解釋,也沒看她一眼,扯開她的手,就要轉身離開。陳盞卻突然沖了過去,跟她搶手裏的東西。

但她哪是她的對手,手忙腳亂的撕扯裏,樓顏火冒三丈,猛地將陳盞推倒在床,怒氣沖沖的語氣變急,語調高揚,“什麽沒關系!我看就是這段時間太放松你了,讓你忘記了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委屈勁兒一下就冒了上來,刺激得陳盞鼻尖泛酸,燈光下,她的眼睛裏逐漸起了一層水色,搖頭,連聲音也哽塞得不行,“我沒有……”

“你還說沒有!陳盞,你到底有沒有自知之明?!”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陳盞緊閉著顫抖的雙唇,手指緊繃蜷曲陷進被面,她聽著來自頭頂的訓斥。

“年級第一下降到年級第七,你知道這是什麽概念嗎,照你這樣下降的速度,以後還怎麽考進京北大學!”她的聲音冷得像塊兒冰,砸向陳盞時,幾乎用了所有力道,“所有眼睛都盯著你,他們都盼著你掉下去,下降這麽嚴重,考這麽差,也不怕被別人笑話!”

滾熱的淚水掉落在薄薄的被面,洇濕一塊兒小斑點。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把心思給我放在學習上,反思這段時間的錯誤行為,在下一次月考時給我把第一考回來,”她翻了翻手裏的畫冊,紙頁唰啦啦的響,上面每一頁都有陳盞的作品,寫了日期,幾乎是一天一頁,這代表她每一天都畫了一幅畫。

樓顏狠心的剝奪了她畫畫的權利,“至於繪畫,它不適合你,我勸你早點放棄。”

陳盞怔楞擡眼,眼角掛著淚水,睫毛濕了一片。她眼睛裏有漉漉的亮光,委屈的緊,卻也倔強的擡眼質問,聲淚俱下:“憑什麽……你憑什麽說它不適合我…”

“憑我是你媽,我就要對你負責!”樓顏視線居高臨下,落在陳盞那張如雨洗過的臉上,忽視她的難過,甚至嚴格要求她,“陳盞,我只跟你說一遍,京北大學,你必須給我考進去!”

畫具和畫冊全被她收走了,那些天的日子,陳盞郁郁寡歡。她承受著肩膀上的重壓,以及堆積心裏的難過,艱難的往前走。

繪畫是她枯燥乏味的學習生涯裏,唯一的解悶調味劑,失去這個興趣愛好,她就像是被抽幹靈魂。

樓顏的話一遍遍的縈繞在她耳邊,導致她偶爾也同樣認為,或許,畫畫這件事真的不適合她。

那天她站在學校教學樓的天臺上想了很久,燥意的風吹熱她的面頰,陽光燦爛熱烈,她心裏卻像一片枯寂的海。

她就快要放棄了。

可下一秒,一道突兀的聲音從天臺的另一邊傳來,打斷了她放棄的想法。

是一道男聲。

“你認真的?”

陳盞被嚇了一跳,她像一只受驚的小鹿張望著四周。

卻又聽見另一道聲音響起,相比之下,這道聲音有點懶。

漫不經心的,“就是去參加個比賽。”

“參加個比賽?”蔣謙南吃驚的重覆這幾個字,更吃驚的問他,“遂啊,你知道你要參加的是什麽比賽嗎?那可是射擊比賽!”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賀京遂淡聲說:“況且,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我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妥。”

晴光燦爛,陳盞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小心翼翼的靜悄悄挪動腳步。

她躲在一堵隔開空間的石墻後面,謹小慎微的探頭,看向那邊。

天臺的另一邊有兩個少年,其中一個身姿挺拔修長,白T黑褲的簡單著裝十分抓人眼球,他半倚在墻邊,雙手環胸,慵懶勁兒十足,陽光灑落在他的臉上,光線勾勒淩厲的臉廓線條,額前黑發微遮眉眼,嘴唇菲薄,緩緩上勾時,有股懶散的壞勁兒。

她認得,那是賀京遂。

另一個黑T男生她也認得,是他的朋友蔣謙南。

他也在這兒?

陳盞無聲的在心裏面問自己,心跳聲不由自主的響起來,似乎要震破心房。

“你就不怕被你爸知道了?”

“他知道就知道唄,”賀京遂不以為意,“正好,我也想跟他打個賭。”

“賭什麽?”

陳盞也有同樣的疑問,她扒靠在墻邊,悄無聲息的看著那個少年,心跳怦怦。

天光晴好,燥熱的風吹亂他額前的黑發,也鼓起他白T恤的一角,那雙漆黑的眼睛裏肆意難馴,眼梢微挑,那神色裏有一種“不信我們就試試看”的從容自信。

“賭我可以掌握自己的未來。”

也就他敢這麽自信。

陳盞遠遠的看著,心裏有所觸動,同樣是追求自己喜歡做的事,賀京遂從不遮遮掩掩,他似乎能淡定從容的應付追求道路上的各種困難重重,所以他無論什麽時候總是那麽游刃有餘

和她不一樣,她對自己喜歡做的事,一點都不堅定。甚至在遇到艱難險阻時,從腦袋裏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不是走下去。

陳盞有些羞愧難當,她縮了脖子回頭轉身靠上墻,像一個小醜般將自己藏起來,垂眼看向自己的腳尖,耳邊密密麻麻全是剛剛聽到的那句話。

後來,她在體育新聞頻道裏聽到了賀京遂的名字,青少年射擊比賽第一名獲獎者。

無數個記者拿話筒圍著他爭先恐後的要他發表獲獎感言。

賀京遂脖子上掛著金牌,對著鏡頭,只說了一句話。

年少輕狂的少年囂張至極,臉上掛著漫不經心,漆黑的眼睛對上鏡頭,微微上挑,是勝利者的姿態。

“來到這兒的目的,不是為了冠軍,而是為了告訴世界,能夠掌握自己命運的,才是勝者。”

“而我,剛好在今天成為了——"

他的唇微張,那樣肆意的兩個字從他喉嚨裏吐出“一一勝者。"

那一瞬間,伴隨著心臟的震顫,陳盞有史以來第一次大徹大悟,恍然上次在天臺偷聽到的少年的那句話。

即便力量微小,也要告訴世界,只有自己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只有自己應該成為自己。

這是賀京遂告訴她的道理。

胸腔裏似乎有千萬只蝴蝶在翩然飛舞,那些她藏不住的心動,在那個她以為的永無止境的深淵裏乍現反覆。

他像一束光,照亮她灰暗又麻木的青春。

陳盞看著電視機裏手捧獎杯的少年,彎唇輕輕笑了。

“賀京遂,謝謝你。”

謝謝你告訴我,應該成為自己。

無論未來有多艱難,我們都應該成為勝者,掌握自己的命運。

手機嗡嗡的響了兩聲,陳盞怔然回神,點開手機,屏幕的亮光映照著陳盞白皙的臉頰,肌膚吹彈可破,甚至連毛孔都很小,眼睫輕撲,她看見江遇發來的信息。

【江遇:和樓姨聊得怎麽樣了?】

沒怎麽樣,是根本聊不下去。

陳盞略微有些頭疼,她煩躁的揉了揉腦袋,一頭秀發淩亂不堪,耳旁的碎發貼在她的臉上,她沒什麽心情回覆。

【陳盞:還是老樣子。】

【江遇:沒關系,你別多想,樓姨會明白你的選擇的。】

樓顏永遠不會明白她的選擇。

陳盞並不想過多和江遇解釋什麽,她現在只想靜一靜。

於是給他發信息,【陳盞:嗯,我知道的。】

江遇看著冒出來的那條信息,唇角淺淺彎起弧度,正打字告訴她明天兩家人一起吃飯,陳盞的信息就又冒了出來。

【陳盞:時間不早了,我先睡覺了,江遇哥,晚安。】

聊天框裏的字只打了一半,無可奈何下,江遇刪除文字,另發了一條過去。

【江遇:好,晚安。】

第二天就是和江家聚餐的日子,一大早,樓顏就帶著陳盞上門拜訪。

兩家人是鄰居,關系甚好。

要一同去做客,陳盞暫時將和樓顏的那點不愉快拋到了腦後,她乖巧的緊跟在樓顏身旁。

兩人到了江家別墅門口,有保姆相迎。

陳盞認得江遇家的保姆,笑著跟她打了招呼。

“林媽。”

被叫林媽的中年婦女“誒”了一聲,笑容滿面的迎上去。

“陳夫人,盞盞,”她高興得眼角堆起皺紋,連忙將他們往屋裏帶,“快請進,夫人正等你們呢。”

樓顏和陳盞進了屋,迎面便看見朝這邊走來的江遇和江母。

陳盞面帶微笑跟他們打了招呼。

“江阿姨,江遇哥。”

“盞盞,”江母一身樸素溫柔,拉過陳盞的手,左瞧右看,上下打量,眼裏裝滿了心疼,“瘦了。”

“哪有,是您總覺得我胖。”陳盞笑著回答她的話。

江母親昵的替她撥了撥耳邊的發,扭頭看向樓顏,溫柔的斥她,“你也真是的,別對盞盞太嚴格,平日在學校裏受苦就夠讓人心疼的了。”

“是她自己選擇吃這份苦,怪不了別人,”樓顏說:“當初要是聽我的,哪有這麽多罪受。”

她家裏那檔子事兒,江母也是知道的,這個節骨眼兒上,這話題不適合多聊。

頓了下,江母生硬的轉話題,讓江遇把他們往客廳裏引。

到大廳坐下,林媽從廚房端來了沏好的茶。

樓顏和江母剛坐下就開始聊天,兩個人很久沒見面,有說不完的話。

面前的熱茶蒸騰著繚繞的煙霧,陳盞端起捧在手心,小口抿著。她身旁就坐著江遇,休閑的白T配黑褲,顯得他清爽家居。

他還惦記著昨晚陳盞的信息,側過頭來小聲的問她,“盞盞,昨晚你跟樓姨真的沒事?”

“沒事。”

事情已經發生且過去,無力追溯只會增添負擔。

陳盞並不想再次陷入令她頭腦發麻的境地,她推了江遇再次詢問的可能性。

“今天來你家做客,我很開心。”陳盞笑著,“又要麻煩你和江阿姨招待了。”

“這算什麽話,聽說你國慶要回來,我媽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是麻煩?”

“是啊,盞盞,在這兒就當自己家一樣,別跟我客氣。”江母笑著看向她,眼裏對她的疼愛滿得快要溢出來。

陳盞也歡喜,她下意識看了眼江母身旁的樓顏,並未察覺她有任何需要她小心謹慎的情緒,這才舒心一笑,應下江母的話,“好。”

夜幕降臨,璀璨燈光將整座城市照亮。車水馬龍的長長街道點著路燈,蜿蜿蜒蜒的伸遠,像一條絢爛長河。

兩家人一起吃飯,包廂裏歡聲笑語,其樂融融。陳盞安分守己的坐在樓顏身邊吃著飯,聽他們聊天。

江母問起了陳瑾年,問他是不是還跟以前一樣忙,樓顏回答:“可不是,他這一忙起來,一年到頭都見不著人影,不過這麽多年我也習慣了。”

陳盞的父親陳瑾年是一名科學家,常年在外工作,平日裏和樓顏陳盞聯系甚少,也很少回家,明明他們是最親密的關系,卻好像隔著最疏遠的距離。

“這人啊,一忙起來工作就是這樣,”江母笑著跟樓顏說:“江遇他爸也一個德行,工作忙起來經常不著家,也就這小子沒跟他爸一個樣,在國外待久了也還知道回來。”

這話題一下就從他們父親扯到了江遇的身上,後者有幾分措手不及,慢半拍的哭笑不得,“媽,你說爸就說爸,怎麽又把話題往我身上扯。”

“怎麽,還說不得你了?”江母婉約的質問他。

“說得說得,”江遇笑著給她夾菜,“來,兒子孝敬你的。”

坐她身旁的樓顏也跟著笑,她看著江遇起身夾好菜放進江母碗裏,眼裏流露著讚許目光,和平常的古板肅目完全是兩個模樣。

她的視線追隨著江遇,讚許滿意的點著頭,“小遇從小到大都懂事聽話,現在更是今非昔比。”

這番誇讚來得太突然,江遇謙虛的笑說:“樓姨,您謬讚了。”

“這怎麽能是謬讚,”樓顏十分有耐心的一一跟他細數這些年來的優秀,“你從小到大學習成績都是第一,年年拿獎學金,高考考進了京北大學甚至出了國,到現在事業有成,這可比謬讚真實多了。”

言語無法表達樓顏對江遇的喜歡,陳盞坐在她身旁,看著她眼睛裏裝滿了許多她從來沒見過的神色,落寞罩住了她的興致,讓她無法與她共情這一刻,她嘴裏誇讚江遇的那份優秀。

她闔著眼皮用筷子戳著米飯,耳邊的聲音逐漸模糊,形成一道屏障,將她與他們的世界隔離起來。

可是未曾有過片刻安靜,就有人費力的將她拉出來。

“盞盞。”

聲音是江母的。

陳盞一怔,擡眼看向坐她對面的江母。

江母笑瞇瞇的問她,“想好了畢業之後打算做什麽嗎?”

她現在才大一,陳盞並沒有想這麽遠,就要張唇告訴她說自己還沒想好,身旁的樓顏就先搶了她的話。

“我準備在她畢業後,送她出國留學。”

誰都沒意料到是這個決定,連江母都楞了一下,她扭頭看向樓顏,有些驚訝的問:“是嗎?”

樓顏淡定從容的點頭,“盞盞進藝術學院上學是個意外,是我這個當媽的沒監督好,況且她最後本來就是要出國的,在國內上哪所大學都一樣。”

幾句話讓陳盞腦子懵掉,樓顏的這些話並不是她的真實想法,她想反駁,卻在下一秒,被江遇抓住了手腕。

她扭頭去看他,讀懂他無聲眼神裏的意思。

他讓她別說話。

他的掌心貼著她的手腕,溫溫熱熱。陳盞有意識的掙脫開,撲扇眼睫告知,他們應該保持距離。

江遇的手還頓在半空中,那截細腕的存在感逐漸在空氣裏消失殆盡,手指微蜷要去抓住,卻發現到頭來一場空。

略顯局促的將手收回,他低聲輕笑,目光裏也有幾分落寞。

樓顏自行安排了陳盞的所有,她跟江母說著規劃,眼睛裏有神有色,甚至連說話的語氣都揚高了幾個音調。

再加上陳盞並未直言反駁,讓她瞬間來了精神,像是說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可陳盞卻難以忍受這樣的她,甚至對她的打算和安排感到有些厭惡,她討厭樓顏的自作主張。

碗裏的米飯冷卻下來生硬的很,吞進肚子裏連胃都感覺到疼。

她有點吃不下飯,於是放下筷子,起身。

被身旁的樓顏察覺,她扭頭看向她,“你要去哪兒?”

“外面吹吹風。”

這讓樓顏覺得不妥,剛還眉飛色舞的表情立馬就沈了下去,覺得她自作主張的離席不禮貌,“大家都還在吃飯,你去外面吹什麽風,給我在這兒老實坐著。”

陳盞抿唇,她微闔著眼皮就是不肯坐下。

氣氛一度僵持不下,劍拔弩張,仿佛下一秒,樓顏的冷淡神色就要化作鋒利的弓箭將她整個人都射穿。

江母察覺到不妥,跟江遇使了個眼色。

江遇忙站起來救場,“樓姨,這裏面挺悶的,我也想出去吹吹風,我跟盞盞一起去。”

他說著,手掌握上陳盞的肩頭,跟她說:“您跟我媽慢慢聊啊。”

陳盞被江遇帶出了包廂,外面的嘈雜笑鬧撲面而來,舒緩她身體的僵硬。

“沒事吧,盞盞?”江遇低下頭詢問。

陳盞回以淡淡的笑容,卻很疲憊,“我沒事,謝謝你,江遇哥。”

“樓姨一貫這樣,你要是不想聽,就不聽。”

“好,”陳盞實在沒什麽力氣再去爭論出不出國留不留學的事了,對上江遇那雙十分擔憂的眼睛,她也忽視般錯開目光,說:“我想自己一個人走走,你別跟著我了。”

夜晚的溫度其實還是有些高,漆黑的夜空裏沒有星星,車水馬龍的街道上,璀璨折射,點亮這座奢華的城市。

陳盞慢吞吞沿著街道走,腦海裏不受控制的回憶起樓顏的話。

本以為陰差陽錯進了理想院校,樓顏就會因此罷手不再強迫她,可是直到剛才她才明白,樓顏從來沒有放棄。

沒有放棄安排她的人生。

不說難過是假的。

她甚至略微感到煩躁,無處發洩的煩躁,快要將她的淡定平靜消磨。

就在她馬上踏破極度崩潰的邊緣時,一擡眼的瞬間,她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一件與夜色同樣漆黑的T恤,支著長腿坐在便利店門口的階梯上,他唇間松松叼著一根煙,正偏頭摁打火機。

“啪嗒”一聲脆響,明藍色火光簇的亮起。

是上次在醫院裏,她發現的那個銀色打火機。

有風路過,火光撲爍,他用手擋著。

煙頭就要夠到那簇火焰,他眼角的餘光卻率先一步敏銳察覺到不遠處她的存在。

微側頭,他朝她看來。

漆黑的視線從她身上掃過,最終停在她的臉上。

她穿著十分合身的連衣裙,掐腰設計,襯得身材窈窕纖細,站在光下,裙擺晃動。可是那張臉有種說不出來的落寞,感覺像受了點委屈。

連他都莫名其妙的皺了下眉。

那根煙最終還是沒被他點燃,他熄了打火機,站起身,朝她的方向走去。地面的影子拖拖曳曳,和他一樣懶散隨意,賀京遂到她跟前,跟她寒暄,“你怎麽在這兒?”

路燈的光有種朦朧旖旎的黯黃,影影綽綽勾勒他的身形,漆黑眉眼藏匿暗處,迸射出更叫人不敢忽視的耐人尋味。

陳盞顫了下眼睫,將那些令自己心煩的情緒摁在了心底。

淡淡的回應,“路過。”

他的視線還停留在她臉上,盯了一半天,讓她十分不好意思的心生局促,垂下眼簾。

耳旁傳來他極輕的笑聲,“怎麽這副表情,有人欺負你了?”

“沒有。”她註意到他指尖夾著的那支細長的煙,眼睫輕顫,“你剛剛是在抽煙嗎?”

賀京遂頗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順著她的視線,也看到了指尖的那根煙。

曾經也聽說過,男生都喜歡抽煙是因為能釋放壓力,麻痹神經。

她現在壓力也挺大的,也需要麻痹被樓顏繃緊的神經。

或許也能有一樣的功效,於是陳盞頭一次在他面前這麽大膽,有些發怔的問:“抽煙,是什麽感覺?”

“又好奇啊?”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幾分熟稔的調笑,極不正經。

慵懶又漫不經心,他就是故意的。

這語氣讓她不偏不倚的想起上次在醫院裏,她拿他的打火機被發現的場景。當時的他說她是好學生,不應該碰壞學生的東西。

或許是被樓顏掌控得太久,她發現自己其實並不是好學生。

她也想變壞,今晚特別想。

所以,她這次很肯定,擡眼,對上他的視線。

“是。”

她問他,聲音是故作平靜的緊繃,“我能抽嗎?”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陳盞看清了賀京遂眼底的調笑收斂。瞠目結舌的震驚灌滿漆黑的眼睛,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你說什麽?”

那四個字,她並沒有勇氣再重覆一遍,七上八下的心跳聲毫無節奏和規律,陳盞用拇指摁住虎口,似乎想憑借這個,摁住她無端生起的慌亂。

可是這一切並沒有逃脫賀京遂的法眼,她臉上的那點小慌張正好被他抓了個正著,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兒,他舒展開驚訝多餘的眉眼,薄唇勾著,幾分玩味的順著她。

“你想抽煙?”

她本來打算就此罷休,可這話題又被賀京遂重新提起,於是硬著頭皮往他鋪好的階梯下,“…對。”

他掃了眼她空空的兩只手,陳盞下意識將手背在身後。

明明就乖得不行,賀京遂笑了下,明知故問的繼續逗她,“會抽嗎?”

她不說話。

賀京遂梅開二度,“是想騙我的煙啊?”

夾著煙的手指蜷了蜷,那雙玩味的眸緊盯著她。

盯得讓她發虛,那張臉強撐的平靜像是在一寸寸破裂出痕跡。

“沒有……”她緊張得腳底都有些開始發軟,舌頭在口齒之間打結。

騎虎難下,她暈暈乎乎的急著讓他相信,“你能……借我一支嗎?”

不太稱職的壞學生。

賀京遂被她一句接著一句逗得低低發笑。

此時此刻,沒有什麽是比陳盞更有趣的了。

他忽然來了興致,想看看她到底還能有多大膽。

浪蕩的一雙眼睛裏裝滿了頑劣,故意用“可以借她一支煙”去勾她,“在我口袋裏,自己過來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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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就入V啦,屆時萬字更新,寶寶們別養肥我TVT

下本寫《雪融時》,年齡差題材,喜歡的可以點點收藏,文案如下:

初次遇見溫京宴的那天,蘇晚矜被家裏人掃地出門。

隆冬的夜,大雪紛飛,她身上的衣服穿得很少,通紅著雙眼蹲在路邊瑟瑟發抖。本以為會被凍死在這裏,直到頭頂有陰影落下來,視線裏出現了一雙筆直的腿。

蘇晚矜仰頭看去,漫天飛雪裏,她就那樣見到了溫京宴。

男人一身黑色西裝,斯文斐然,鏡片之後的那雙眸在陰影裏顯得無比深邃,卻又寡淡。他蹲下身,細致為她擦去臉上的雪粒。

溫柔的聲音攫取她所有的心跳,“他們不要你,我要你。”

那雙看似濫情實則寡淡的眼睛落在她臉上,他朝她伸手,“要不要跟我走?”

……

溫京宴待她很好,會大半夜跑去十幾公裏外買她喜歡吃的草莓蛋糕,會陪她去湖邊散心,會耐心陪她慢慢長大。

無數個日日夜夜的精心照料,讓蘇晚矜心裏的愛慕越來越深。

他生日那天,她喝酒壯膽,紅著臉跟他告白。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溫京宴面容嚴肅,藏在鏡片後面的雙眸不再如往常那般溫柔的看著她。

他推開她,跟她保持距離,還用冰冷的聲音敲碎她所有的幻想,“你喝醉了,我們不合適。”

蘇晚矜固執的揚起臉問他,“哪裏不合適了。”

她紅著眼快要落淚的樣子很刺眼,溫京宴下垂的手指蜷了下,別開眼不看她,“你還小。”

那天,蘇晚矜心如死灰。

……

重逢是在三年後,男人步伐慌亂的撥開密密麻麻的人群來到她身邊。

日思夜想的那個人就站在他面前。

隱忍著幾乎要將她揉碎在自己懷抱裏的沖動,他再次朝她伸手,小心翼翼的樣子好像賭上了全部。

“要跟我走嗎?”

她的手再次落到他手心裏時,心裏被失而覆得的情緒填滿。被春雨淋過的夜晚,他很珍惜的一次又一次的吻她。

情到深處,他癡迷又貪戀。

“矜矜,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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