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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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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重新開始

洛紅衣轉過身,艷麗的臉龐上露出一抹嘲諷又帶著灑脫的笑容:“那個黃金牢籠?呵……我的仇已經報了。歸墟宗,才是我的家。” 她的目光掃過床上一臉憨笑望著她的鐵牛,又看了看楚臨淵和謝昭,語氣堅定,“我已是自由身,不日便會向陛下請辭,徹底脫離皇室,回歸宗門。”

聽到她的話,鐵牛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差點又忍不住想坐起來。

楚臨淵微微頷首:“宗門,隨時歡迎。”

謝昭更是拍手笑道:“太好了!咱們歸墟宗毒長老王者歸來!正好,宗門現在家大業大,需要你坐鎮的地方多著呢!”

數日後,洛紅衣果然以“追求丹道極致,無意凡塵權位”為由,向皇帝遞上了辭呈。皇帝雖有不舍,但感念她覆仇之心以及鐵牛的救駕之功,最終還是準了她的請求,並賜下了大量修煉資源作為補償。

洛紅衣脫去宮裝,換上了一襲熟悉的、更加精致妖嬈的紅裙,正式回歸歸墟宗,重新執掌百草丹閣。

而她回歸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從宮中帶出的資源和自己的毒術,將百草丹閣再次升級,研制出了數種效果更加強大、用途更加詭異的丹藥和毒劑,極大地增強了宗門的底蘊。

鐵牛的傷勢在洛紅衣的精心調理下很快痊愈,而且因禍得福,身體經過劇毒侵蝕和靈藥滋養後,強度更勝往昔。

他依舊是那個憨厚的鐵牛,但眼神更加沈穩,修為也穩固在了元嬰中期。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只知傻傻地跟著洛紅衣,而是開始主動分擔宗門的防禦和弟子訓練工作,將他在外歷練的經驗融入其中,成為了宗門名副其實的“護法金剛”。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鐵牛和洛紅衣之間那層窗戶紙雖然還沒徹底捅破,但氛圍早已不同往日。

鐵牛依舊憨直,卻學會了默默關心,比如每天雷打不動地給熬夜研究毒經的洛紅衣送去精心準備的夜宵;

洛紅衣依舊毒舌,卻不再是真的嫌棄,偶爾甚至會當著眾人的面,順手替鐵牛整理一下衣領,引得蘇糖和白小鹿在一旁偷偷捂嘴笑。

歸墟宗,終於迎來了它所有核心成員的團聚。楚臨淵、謝昭、洛紅衣、鐵牛、蘇糖、白小鹿、陳伯,以及一只越來越通人性的噬月兔和一只除了吃就是賣萌的滾滾。

這一晚,宗門舉行了盛大的慶祝宴會。篝火燃起,美食飄香,靈酒管夠。所有弟子齊聚廣場,歡聲笑語直沖雲霄。

楚臨淵和謝昭坐在主位,看著下方其樂融融的景象。

謝昭靠在楚臨淵肩上,手裏把玩著酒杯,看著正在被蘇糖慫恿著比試酒量的鐵牛和一臉嫌棄卻還是接過酒碗的洛紅衣,看著和白小鹿、雲芷小聲說悄悄話的蘇糖,看著在弟子中間慢悠悠踱步、偶爾指點一下他們修為瓶頸的陳伯,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與平靜。

“師兄,”謝昭輕聲說,“咱們這家,總算齊整了。”

楚臨淵攬著他的手臂緊了緊,低沈地“嗯”了一聲,冰冷的眸光在跳躍的篝火映照下,融化成了最溫柔的春水。

夜空之中,星辰璀璨,仿佛也在為這片深淵邊緣日益壯大的樂土,獻上無聲的祝福。

歸墟宗的故事,翻過了波瀾壯闊的一頁,迎來了更加輝煌燦爛的未來。而他們的傳奇,仍將由他們親手繼續書寫。

(家人們,我以為按照完結可以繼續寫番外,我現在手裏有好多。人物的過去,未來……以及後續走向但是我不知道點完完結不能寫番外了。我的權限不夠!我在下面搞一張,看看大家能不能看見。)

番外-鐵牛的自白與過去 愛你不是因為你的美而已~

夕陽的餘暉如同融化的金子,溫柔地灑滿百草丹閣的後院。

鐵牛那如同小山般魁梧的身軀,此刻卻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半蹲在一排精致的玉盆前。

他那雙足以開山裂石的巨掌,此刻正捏著一把小巧的玉鏟,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初生嬰兒的肌膚。

他正在移植最後一株“星辰蘭”。這花是洛紅衣近來耗費不少心血才培育成功的珍品,據她說,其花瓣在滿月之夜會自然流淌出如同星河般的璀璨光輝,是她煉制一種高階安神丹藥不可或缺的主藥。

花莖纖細,葉片嬌嫩,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折斷。

鐵牛連呼吸都放輕了,粗壯的手指笨拙卻又異常穩定地操作著,將帶著原土的根系小心放入盛滿特制靈土的玉盆中,再用指腹一點點將周圍的土壤壓實,確保每一寸根須都與靈土緊密貼合,又不傷及分毫。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直起腰,古銅色的額頭上竟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仿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

他擡手用袖子隨意抹去汗水,看著那株在晚風中微微搖曳、閃爍著微弱星點的星辰蘭,臉上露出了一個憨厚而滿足的笑容,如同老農看著自己精心呵護的禾苗終於抽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飄向了丹閣二樓那扇熟悉的雕花木窗。

窗臺上,幾盆形態奇異、色彩斑斕的毒草在夕陽下泛著幽異的光澤,有的葉片邊緣帶著鋸齒般的寒光,有的花朵呈現出不祥的艷麗紫色,那是洛紅衣的寶貝,也是她力量的象征。

這兩個字毫無預兆地再次在他心湖中炸開,激起滔天巨浪。

即便距離洛紅衣點頭應允那日已過去許久,這股洶湧而來的、混雜著狂喜、難以置信和巨大幸福的洪流,依舊能瞬間將他淹沒,讓他感覺腳下輕飄飄的,如同踩在松軟而無實的雲端之上。

他,鐵牛,這個曾經在泥濘中掙紮求存的流浪兒,這個只會掄錘子的憨直漢子,竟然真的……真的要和他仰望了、追逐了這麽多年的洛師姐,那個如同烈焰驕陽般耀眼奪目的女子,結為道侶了。

這極致的幸福感,像是一把鑰匙,輕易便打開了記憶深處那扇塵封已久、混雜著苦澀與微甜的門。

思緒掙脫了時空的束縛,猛地墜回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個在他灰暗生命畫卷上,驟然潑灑下第一筆濃烈色彩的下午。

那並非什麽富庶強盛的國度,只是偏安於大陸一隅,名為石巖的小國。

他是這個國家最不起眼的七皇子,母親僅是一名身份卑微、偶然被臨幸的宮女。

或許是因為母親孕期營養不良,又或許是別的什麽原因,他生來就比同齡的皇子們瘦小一圈,性格更是憨直木訥,不懂討好,不會爭搶,在這吃人的深宮裏,他如同一個透明的影子,是兄弟們取樂和發洩的最佳對象。

那天,如同過去的許多次一樣,他又被三皇子和五皇子帶著幾個趨炎附勢的小太監,堵在了廢棄宮苑的斷垣殘壁間。

“沒娘養的野種!看見本皇子也不知道行禮?”

“瞧他那傻樣!打他都嫌臟了手!”

“給我打!讓他長長記性!”

辱罵聲伴隨著拳腳,如同冰冷的雨點,密集地落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

他死死咬著下唇,蜷縮在冰冷的墻角,將頭埋進膝蓋,努力把自己縮得更小。

疼痛早已麻木,心裏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和一種認命般的死寂。這個世界,從來不曾對他展露過絲毫溫柔。

“餵,你們幾個,欺負一個小不點,很有成就感嗎?”

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幾分漫不經心,卻又清晰冰涼的少女聲音,如同玉珠落盤,突兀地打破了這片壓抑的喧囂。

小鐵牛下意識地擡起頭,逆著從破損窗欞透進來的、有些刺眼的陽光,他看見了一個穿著如火紅衣的少女。

她年紀看起來不大,約莫十二三歲,身量還未完全長開,卻已然有了令人移不開眼的明艷輪廓。

一張瓜子臉白皙如玉,眉眼精致得如同畫中仙子,但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裏,卻沒有絲毫少女應有的天真爛漫,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仿佛置身事外、睥睨眾生的冷漠與疏離。

她纖細的指尖,正隨意地把玩著一縷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墨綠色霧氣,似笑非笑地睨著那群施暴者。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洛紅衣。

像是一道撕裂厚重陰霾的熾熱閃電,又像是一團驟然闖入冰原的熊熊烈火,帶著無可匹敵的光和熱,猛地、毫無道理地撞入了了他死水般灰暗的世界。

那幾個原本氣焰囂張的皇子,在看清來人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同見了鬼一般。他們顯然認得這個被父王奉為上賓、來自某個神秘宗門、據說用毒手段詭譎莫測的少女。

“洛……洛仙子……”三皇子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我們……我們這就走!這就走!”五皇子更是嚇得連連後退,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一群人如同被沸水澆到的螞蟻,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逃走了,連句狠話都沒敢留下。

廢棄的宮苑瞬間恢覆了寂靜,只剩下陽光中飛舞的塵埃,以及他和那個紅衣少女。

少女這才將目光轉向他,緩步走了過來,繡著繁覆暗紋的紅色裙擺拂過滿是灰塵的地面,卻纖塵不染。

她在蜷縮的他面前蹲下身,離得近了,更能看清她毫無瑕疵的容顏和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

她皺了皺挺翹的鼻子,語氣帶著點嫌棄:“嘖,真沒用。被打也不知道還手?”

小鐵牛仰著頭,呆呆地看著她,忘了身上的疼痛,只覺得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想說謝謝,想問她是誰,想告訴她他不是不想還手,是還手了會被打得更慘……

可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是張了張嘴,發出一個無意義的單音節,臉卻憋得通紅。

少女看著他這副傻乎乎、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呆楞模樣,似乎覺得有些無趣,撇了撇嘴。

她隨手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巧的、觸手溫潤的白玉瓶,丟到他懷裏,動作隨意得像是在丟棄一件垃圾。

“喏,化瘀的。

每天外敷一次。”她的聲音依舊沒什麽溫度,“以後機靈點,打不過就跑,不丟人。

命是自己的,蠢死了可沒人替你收屍。”

說完,她站起身,甚至沒再多看他一眼,紅色的身影搖曳生姿,如同她來時一樣突兀,很快便消失在破敗的宮門之外,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帶著奇異甜香的藥草氣息。

小鐵牛依舊維持著仰頭的姿勢,過了好半晌,才像是突然活過來一樣,猛地低下頭,緊緊攥住了懷裏那個還殘留著對方指尖淡淡溫度的白玉瓶。

瓶身冰涼,卻仿佛帶著滾燙的熱度,灼燒著他的掌心。

他擡起頭,癡癡地望著那抹紅色消失的方向,空蕩蕩的宮苑裏,似乎還回蕩著她清冷的聲音。

第一次,他感覺到,原來世界上還有這樣一種色彩,如此鮮明,如此熾烈,如此……溫暖。像是一顆火種,落在了他早已冰封的心原上。

然而,這抹短暫的溫暖,並沒能驅散他生命中厚重的陰霾。

就在那之後沒多久,石巖國迎來了驚天劇變。

他的父皇,那位他甚至沒來得及感受多少父愛的國君,在一次宮廷夜宴中被權臣暗害,毒發身亡。

宮中瞬間大亂,血腥的清洗和權力的爭奪在每一個角落上演。

他那身份低微、一直小心翼翼活著的母親,在叛軍沖入他們偏僻宮殿的前一刻,將他死死摟在懷裏,淚流滿面。

然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顫抖著從一個暗格中取出一枚材質特殊、刻畫著古老符文、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灰色石符——那是他皇子身份的唯一信物,也是母親家族流傳下來的、據說能保命的東西。

“我的孩子……”母親的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無盡的悲痛與不舍,“活下去……無論如何……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她猛地將石符塞進他懷裏,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甚至燃燒了自身殘存的生命精元,激活了那枚古老的傳送符。

刺目的白光瞬間將他包裹,他只覺得一股巨大的、無法抗拒的力量撕扯著他的身體。

“娘——!”他驚恐地哭喊著,伸出手想要抓住母親,卻只看到她帶著淚痕的臉上,最後那一抹淒絕而溫柔的笑容,在強光中如同風中殘燭般,迅速黯淡、消散……

他被狠狠地拋入了無盡的黑暗與混亂的空間亂流之中,失去了所有意識。

當他再次醒來時,已經身處一個完全陌生、荒涼破敗的地方。

父皇死了,母親沒了,家……也沒了。他成了一個無依無靠、身無分文的流浪兒。

饑寒交迫,顛沛流離,成了他生活的全部。他像野狗一樣在底層掙紮,為了半塊發黴的幹餅和人打得頭破血流,因為瘦小和看起來不太靈光的樣子,受盡了白眼、欺辱和驅趕。

每一個寒風刺骨的夜晚,每一次餓得頭暈眼花的時候,每一次被人打得遍體鱗傷、蜷縮在骯臟角落等死的時候,他總會用盡力氣,掏出那個已經空空如也、卻被他擦拭得幹幹凈凈的白玉瓶,緊緊攥在手心。

腦海裏,便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個下午,那抹如同火焰般絢爛的紅色身影,和那瓶帶著奇異香氣、讓他身上淤青快速消散的化瘀散。

那是他無邊黑暗世界裏,唯一的光,唯一的念想,支撐著他一次次從絕望的深淵邊緣爬回來,咬著牙,活下去。

後來,命運的軌跡發生了偏移。他在一次爭奪食物的鬥毆中,被路過游歷的歸墟宗老宗主看見。

老宗主或許是被他眼中那股如同野獸般頑強的求生欲所動,又或許是看出了他根骨中隱藏的某種特質,隨手將他從泥濘中撈起,帶回了那片位於葬神淵邊緣、被稱為不毛之地的歸墟宗。

到了宗門,他終於能吃飽飯了。他像是要把過去十幾年缺失的全部補回來,拼命地吃,拼命地練功。老宗主告訴他,只有變得足夠強壯,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他想保護誰?他當時懵懵懂懂,腦子裏只有一個模糊的紅色影子。

但他記住了這句話,將它奉為圭臬。他比任何人都刻苦,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錘煉肉身和揮舞那柄沈重的歸墟龍脊重錘上。

汗水、血水、甚至淚水,都化為了他日益強壯的身軀和不斷增長的力量。

他看著鏡子裏自己逐漸變得魁梧如山、肌肉虬結的身形,看著皮膚被曬成健康的古銅色,心中隱隱期待著,如果……如果能再見到她,她會不會……認不出自己了?

當他終於再次見到洛紅衣時,她原來是自己的師姐,以一手神鬼莫測的毒術聞名。

她出落得越發美艷不可方物,如同盛放到極致的曼陀羅,美麗卻帶著致命的危險。

她的氣質也更冷了,看人的眼神總是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和毫不掩飾的嘲諷,仿佛世間萬物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那一刻,鐵牛巨大的身軀因為極致的激動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是她!真的是她!歲月似乎格外厚待她,除了讓她更加耀眼,並未留下太多痕跡。

一股巨大的沖動湧上心頭,他想立刻沖上前,告訴她自己是當年那個小不點,想把那個珍藏了多年、瓶身都被他摩挲得光滑無比的空玉瓶還給她,想大聲告訴她,他現在變得很強壯了,再也不會被人隨便欺負了!

可是,腳步剛剛擡起,就如同被釘在了原地。他看著洛紅衣那冷艷逼人的側臉,聽著周圍弟子對她又敬又畏的竊竊私語,感受著她周身那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一股深入骨髓的自卑和膽怯,如同冰水般澆滅了他所有的勇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布滿老繭的巨掌,再想想自己笨拙的嘴舌,一種清晰的認知浮現心頭:他還是那個笨拙的、不討喜的鐵牛,甚至比以前更加粗鄙。這樣的他,如何配得上如同九天玄女般的她?上前相認,恐怕只會惹來她的厭煩和嘲笑吧?

最終,他將所有的激動、喜悅和那份深埋心底、不敢宣之於口的仰慕,狠狠地壓回了心底最深處。他只能將這份情感,化作更瘋狂的修煉動力,和……無人知曉的、小心翼翼的默默關註。

直到洛紅衣決定前往大衍王朝京都,去進行她那場籌劃已久的覆仇。

鐵牛知道那意味著什麽。皇宮,那是天底下最華麗也最吃人的牢籠,裏面充滿了爾虞我詐和無形刀劍。她一個人去,深入虎穴,他如何能放心?

可他嘴笨,搜腸刮肚也找不出能說服她留下的話。而且他知道,覆仇是她多年的執念和活下去的動力之一,他阻止不了,也沒有資格阻止。

於是,在洛紅衣離開歸墟宗後不久,鐵牛也向暫時主持宗門事務的蘇糖和白小鹿交代了一聲,悄然下山。他沒有立刻前往京都,而是先轉向了另一個方向——他闊別了幾十年的故國,石巖。

幾十年光陰流轉,石巖國早已物是人非。當年弒君篡位的權臣家族把持朝政,橫征暴斂,奢靡無度,國內民生雕敝,怨聲載道。

鐵牛沒有大張旗鼓,他憑借著已然達到元嬰期的強橫修為,以及當年母親留下的、代表著正統皇室血脈的石符,暗中聯絡了那些依舊心懷故主、在壓迫下艱難求存的舊部。

他的覆仇,簡單,直接,血腥,充滿了力量的美學。

他沒有洛紅衣那麽多精妙的算計和環環相扣的布局,他信奉的,是絕對的力量,是碾壓一切的霸道。

他如同自遠古走出的戰神,手持門板般的歸墟龍脊重錘,孤身一人,從邊境開始,一路向著皇城碾壓而去。

所有膽敢阻攔的軍隊、修士,在他那狂暴無匹的力量和經過萬劍冢磨礪後更加凝練的錘意面前,都如同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他親手將那個權臣家族的核心成員,一個個從他們奢華的府邸、堅固的堡壘中揪出來,在他父母陵墓的虛影前,用重錘將他們連同他們的野心和罪孽,一同砸成了肉泥!

他找到了當年參與暗害他父皇的幾個早已退隱、卻依舊享受著榮華富貴的老臣,用最直接的方式逼問出了所有骯臟的真相和細節,然後毫不留情地送他們下去,向他的父皇懺悔。

當他最終站在殘破不堪、血跡斑斑的皇宮大殿之中,腳下是仇人支離破碎的屍骸,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時,心中卻奇異地沒有多少覆仇後的快意,只有一種沈重的、如同巨石落地的釋然。

他完成了身為人子必須承擔的責任,也親手斬斷了與這片生他、卻未曾給過他多少溫暖的土地的最後一絲因果。

面對舊部們激動地跪請他這個唯一存活的嫡系皇子登基為帝的請求,鐵牛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他指定了一位母親家族旁系中素有賢名、且對皇位並無野心的年輕子弟,將代表皇權的印信交予他,並將那枚母親用生命換來的石符,深深地埋在了父母那荒草叢生、許久無人祭拜的合葬陵墓前。

“爹,娘,不孝孩兒……給你們報仇了。”他跪在冰冷的墓碑前,巨大的身軀如同沈默的山巒,重重地、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面,發出沈悶的聲響。

然後,他毅然起身,轉身離去,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這片承載了他太多痛苦記憶的土地。他的家,早已不在這裏。

離開石巖國,他甚至沒有片刻停歇,立刻馬不停蹄地趕往大衍王朝京都。

他知道,洛紅衣的計劃已經到了最關鍵時刻,風暴即將來臨,他必須在她身邊!

憑借著他如今強大的隱匿能力,以及對洛紅衣氣息那近乎本能的熟悉,他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守衛森嚴、陣法林立的大衍皇宮。

他避開了所有明哨暗崗,找到了洛紅衣居住的長樂宮,選擇了一處既能俯瞰宮門、又極其隱蔽的飛檐陰影,如同最忠誠的守護石像,日夜不息地潛伏下來。

他看著她游刃有餘地周旋於各色王公貴族、後宮妃嬪之間,看著她談笑風生間布下一張張無形卻致命的羅網,看著她將一個個敵人不動聲色地引入陷阱……她在宮廷的漩渦中心翩躚起舞,冷靜、強大、步步為營。

但鐵牛也能看到,在那些夜深人靜、宮燈昏黃的時刻,她獨自憑欄時,那艷麗眉眼間偶爾會流露出的、一閃而逝的深深疲憊,和望著皎潔月亮時,眼底那抹難以化開的孤寂與冰冷。

他心疼得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他多想現身,告訴她不必如此辛苦,他可以用他的錘子,把那些讓她煩心的人全都砸扁!

可是,他不能。他不懂那些錯綜覆雜的陰謀詭計,他粗暴的介入,只會打亂她精心布置的棋局,甚至可能將她置於更危險的境地。

這種眼睜睜看著她在驚濤駭浪中獨自掙紮,自己空有一身力量卻無法真正為她分擔、為她遮風擋雨的無助感,比他在萬劍冢中被萬千淩厲劍意反覆切割神魂還要痛苦千百倍。

所以,當最終審判之日,肅親王在朝堂之上狗急跳墻,手持淬有劇毒“跗骨之蛆”的匕首,狀若瘋魔般撲向毫無防備的洛紅衣時,鐵牛體內所有的理智、思考、權衡,在那一刻徹底蒸發!

他甚至沒有來得及產生任何一個完整的念頭,身體的本能和靈魂深處最原始的守護欲望,已經驅使著他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陰影中猛撲而出!

用自己最寬闊、最堅實的後背,牢牢地、義無反顧地擋在了她的身前!

“噗嗤——!”

淬毒的匕首,帶著森寒的殺意和刺骨的冰涼,狠狠地、毫無阻礙地刺入了他的背心,直至沒柄!

劇痛瞬間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毒素瘋狂地侵蝕著他的經脈和臟腑。

然而,在意識被疼痛和毒素淹沒的前一秒,他腦子裏閃過的唯一一個念頭,竟然是帶著一絲慶幸的:還好……傷的不是她。

當他因為劇痛和失力而緩緩轉過身,看到洛紅衣那張一向冷若冰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驚愕”、“慌亂”甚至……“恐懼”的神情時;當他聽到她那帶著從未有過的、明顯顫抖和哭腔的尖銳呵斥時;當他感受到她那雙總是穩定配置毒藥、此刻卻微微發抖著、拼命往他嘴裏塞著各種珍貴解毒丹藥的手指時……

鐵牛覺得,後背那撕心裂肺的疼痛,那迅速蔓延的麻痹感,甚至那跗骨之蛆般的劇毒,都變得無足輕重了。

這一刀,挨得太值了!

他甚至在心裏,對那個已經昏死過去的肅親王,生出了一絲荒謬的“感激”。是這一刀,給了他一個機會,讓他終於不再是那個只能遠遠躲在暗處、無能為力地看著她、連靠近都缺乏勇氣的傻大個影子。

而是能像現在這樣,真真切切地、用自己的身軀保護她一次,能讓她……為自己流露出如此真實而激烈的情緒,能讓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身影。

悠長而覆雜的回憶,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將鐵牛的思緒重新拉回了現實,拉回了這彌漫著淡淡藥草清香和夕陽暖意的百草丹閣後院。

“蠢牛!發什麽呆呢!飯菜都要涼了!”

洛紅衣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帶著幾分不耐和“兇惡”的嗓音,如同最具穿透力的音符,清晰地從丹閣門口傳來,徹底打斷了他所有的回憶。

鐵牛猛地回過神來,甩了甩有些昏沈的腦袋,循聲望去。

只見洛紅衣正斜倚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一身紅衣在夕陽下仿佛燃燒的火焰。她微微蹙著眉,那雙鳳眼正惡狠狠地瞪著他,仿佛他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

但鐵牛如今已經能清晰地分辨出,在她那看似兇巴巴的眼神深處,潛藏著一抹只在他面前才會流露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柔和與……煙火氣。

“來了!洛師姐!”鐵牛連忙應道,聲音洪亮,帶著顯而易見的歡喜。

他巨大的身軀此刻顯得異常靈活,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被洛紅衣視若性命的珍貴毒草,像一只被主人召喚的、無比聽話又迫不及待的大型犬,幾步就躥到了門口。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簡單的家常小菜,賣相算不上多精致,卻香氣撲鼻,而且都是他平日裏最愛吃的口味。

這是洛紅衣親手做的。雖然她每次都會板著臉強調:“姑奶奶只是研究毒草累了,順手換個腦子活動一下手腳,你別想太多!”

吃飯的時候,蘇糖和白小鹿像兩只快樂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跑了過來,圍在桌邊,興奮地討論著即將到來的婚禮細節。

“鐵牛師兄!你說我們是在宗門廣場舉行儀式,還是在新建的星輝殿比較好?廣場熱鬧,星輝殿氣派!”

“還有禮服!洛師姐穿鳳冠霞帔肯定美翻了!鐵牛師兄你呢?要不要試試我們新設計的戰甲風格禮服?保證威武!”

“賓客名單也得定啦!除了咱們自己人,還要請哪些交好的宗門?墨辰前輩肯定要請吧?”

鐵牛只是坐在那裏,手裏捧著比他巴掌還大的飯碗,憨憨地笑著,聽著兩個師妹活力四射的討論,時不時用力地點一下他巨大的腦袋,甕聲甕氣地應和:“好!都好!聽洛師姐的!”

他的目光,溫柔地掃過眼前這無比溫馨的一幕:嘴上不饒人卻為他洗手作羹湯的未婚妻,活潑可愛、為他婚事忙前忙後的師妹們,窗外那片在夕陽下輪廓愈發清晰、日益壯大、充滿了生機與希望的宗門景象,還有從不遠處主殿方向隱約傳來的、讓他無比安心的、大師兄楚臨淵和二師兄謝昭的氣息……

一種巨大到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如同最溫暖的泉水,將他從頭到腳,從外到內,緊緊地、密密實實地包裹了起來。溫暖,踏實,充滿了希望。

他從一個在深宮中備受欺淩、朝不保夕的透明皇子,到一個失去一切、在泥濘中掙紮求存的流浪兒,再到如今……擁有足以傲視同輩的強大力量,擁有了願意與之攜手一生、摯愛如命的道侶,擁有了這些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的師兄師妹,擁有了這個給了他新生、無比溫暖強大的家園……

這一切命運的轉折,這所有幸福的起點,都源於多年前那個灰暗的下午,那道如同涅槃烈焰般,霸道而耀眼地闖入他生命、從此再未離開的紅色身影。

他很慶幸。無比慶幸。

慶幸自己當年在母親的犧牲下活了下來;

慶幸自己遇到了老宗主,被帶回了歸墟宗;

更慶幸……自己能以這樣一種笨拙而執著的方式,一直一直守在她的身邊,風雨不改,最終……幸運地贏得了她的心,即將與她共度餘生。

“傻笑什麽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快吃!不然涼了還得姑奶奶我去熱!”洛紅衣見他一直傻笑著不動筷子,忍不住又“兇巴巴”地催促道,同時動作極其自然地將一大塊燉得爛熟、香氣四溢的靈獸肉,夾到了他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飯碗頂端。

鐵牛收回飄遠的思緒,目光聚焦在眼前女子那明明關心卻偏要裝作不耐煩的嬌顏上,露出了一個比窗外夕陽還要燦爛、充滿了憨厚與無比滿足的笑容,重重點頭,聲音洪亮:

他拿起那雙特制的、加長加粗的筷子,埋下頭,開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飯菜的溫度恰到好處,味道是他最喜歡的鹹香口味,充滿了“家”的味道。

而鐵牛無比確信,未來的日子,有她在身邊的每一天,都一定會更香,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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