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休憩

謝昭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坐在楚臨淵旁邊不遠的一塊石墩上，驚鴻符筆在指尖無意識地轉動著，目光卻時不時瞟向楚臨淵玄衣胸口的位置——那裏，暗袋微微鼓起，正是他塞進去的星辰暖陽符所在。

想到楚臨淵那副僵硬又迅速的動作，謝昭嘴角就忍不住向上翹。他故意把符筆轉得飛快，發出細微的破空聲。

“安靜。” 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響起。

謝昭立刻停下動作，臉上卻堆起笑容，湊近一點：“師兄，調息呢？累不累？要不要師弟我給你畫個安神助眠符？效果一流，童叟無欺！”

楚臨淵眼皮都沒擡，仿佛當他是空氣。

謝昭也不氣餒，自顧自地摸出那個裝著辰寂星砂的墨玉小盒，打開一條縫，對著裏面璀璨的星芒嘖嘖稱奇：“真是好東西啊…星隕閣的壓箱底寶貝也就這樣了吧？師兄，你說咱們用它來點化噬月兔怎麽樣？說不定能點出個星辰神獸！”

聽到“噬月兔”，正安靜趴在白小鹿腳邊打盹的兔兔立刻支棱起耳朵，紅寶石眼睛警惕地看向謝昭，喉嚨裏發出低低的警告聲。

“它敢啃塔基，” 楚臨淵冰冷的聲音終於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燉湯。”

兔兔瞬間炸毛，“嗖”地一下鉆到白小鹿身後，只露出兩只警惕的紅眼睛。

“噗…” 謝昭沒忍住笑出聲，趕緊捂住嘴，肩膀一聳一聳的。他沒想到楚臨淵居然會接這種玩笑話。

楚臨淵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冰冷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隨即恢覆如常，周身的氣息似乎更冷了幾分。

“吃飯了！” 蘇糖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

眾人圍攏過來。巨大的石碗盛滿了熱氣騰騰、泛著墨綠光澤有著洛氏調味的肉羹。香氣霸道地驅散了深淵的陰冷。

謝昭捧著自己那碗，故意蹭到楚臨淵身邊坐下，肩膀幾乎挨著對方的玄衣。楚臨淵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但並未挪開。

“師兄，嘗嘗這個！” 謝昭用勺子舀起一塊燉得軟爛的肉，殷勤地遞到楚臨淵碗邊，“這塊可是精華！我特意給你挑的！”

楚臨淵垂眸看著自己碗裏突然多出來的那塊肉，又看看謝昭那副“快誇我”的表情，沈默了片刻，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用勺子將那肉撥到一邊，然後…極其緩慢地、舀起自己碗裏的另一塊肉，送入口中。

謝昭：“……” 笑容僵在臉上。

“噗哈哈哈！” 蘇糖第一個沒忍住，笑得差點把碗打翻。

洛紅衣優雅地吹著勺子裏的肉羹，紅唇微勾：“馬屁拍馬蹄子上了。”

鐵牛埋頭猛吃，甕聲道：“二師兄，那塊肉給俺！俺不嫌棄！”

謝昭悻悻地收回勺子，憤憤地把那塊“精華”塞進自己嘴裏，嘟囔道：“不識好人心…冰渣子味覺失靈…”

楚臨淵仿佛沒聽見，依舊慢條斯理地吃著肉羹，冰冷的側臉在火光映照下，似乎柔和了那麽一絲絲？也許是錯覺。

肉足湯飽，夜色漸深。

弒仙廣場中心，符陣散發的暗金光暈取代了篝火，驅散著深淵的寒意。楚臨淵依舊盤膝坐在那星紋鐵構件上調息，霜寂劍橫於膝前，如同亙古不化的玄冰。

謝昭卻沒有回自己打坐的角落。他抱著膝蓋，坐在離楚臨淵不遠的一塊光滑的黑巖石上，仰頭望著被符陣光暈映亮的、低垂翻湧的煞雲。驚鴻符筆被他隨意地插在發髻裏，幾縷碎發垂落，遮住了些許他難得沈靜的側臉。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儲物袋，裏面裝著辰寂星砂的墨玉盒和那塊畫著星辰暖陽符的暗紅布片。

心口那道引魂燈心符，在吃飽喝足後散發著溫潤的暖意，與楚臨淵那邊傳來的、冰冷沈靜的氣息隱隱呼應。

“師兄，” 謝昭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裏響起，帶著一絲難得的、沒有戲謔的平靜，“你說…星隕海的天…是不是比這兒藍？星星是不是比這兒多？”

楚臨淵調息的節奏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沒有睜眼，也沒有回答。

謝昭似乎也並不期待答案，自顧自地低語，像是在對楚臨淵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墨辰那家夥…看星星的眼神…跟看情人似的…怪瘆人的…不過，他給小糖豆的星河共鳴術…好像真有點東西…” 他想起蘇糖這幾天抱著留影石神神叨叨感應願力的樣子。

“還有鐵牛那傻大個，” 謝昭嘴角彎起一絲笑意，“被洛師妹毒打了幾天，皮糙肉厚的，犄角上的星紋倒真亮了不少…小鹿那丫頭，跟兔兔嘀咕的悄悄話，好像也多了幾個詞兒…”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聲音不高，在寂靜的廣場上卻格外清晰。

說著宗門的瑣碎，說著夥伴的變化，說著對星隕閣那短暫寧靜的懷念…唯獨沒有提深淵下的門，沒有提失控的龍煞，沒有提燃燒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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