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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緣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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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緣斷

又是清晨,陽光再次以同一角度灑在課桌上,印下蔥蘢枝葉的光斑。而不一樣的是,那個空了一個月的座位,主人終於回來了。

餘澈剛踏入教室,步子微頓,才步履如常走到位置前坐下,語氣調整得自然,“你回來了。”

從對方出現在視野裏,林星妍單手托腮,眼神一直追隨著,眉眼彎彎。聽見問候,她笑意愈濃:“嗯,想我沒?”

聞言,餘澈一楞,欲言又止,瞥見林星妍還在等自己的回答,將書包塞進抽屜裏,顧左右而言他:“請了一個月假,你沒事吧?”

林星妍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嘆了一聲,雙手攤在課桌上趴著:

“就是家裏出現了些小意外,解決了。現在落下好多功課,頭疼。”

抽屜裏,餘澈指尖觸碰到那個放置已久的禮盒,正當遲疑時,廣播鈴聲響起,早訓時間到了。

他抿了下嘴,又若無其事抽出手,溫聲道:“沒事,我幫你補習。”

上午第一節是翟曼妮的課程,訓練威壓的抵禦。

修者,與人鬥,總會遇見強者,若沒有不畏的體魄,道心破碎,又遑論更進一步與天爭鬥。

頂樓是訓練場,翟曼妮站在臺前,周身氣場陡變,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蔓延開來,包圍了整個教室。

仿佛空氣中的分子都化作千鈞之力覆在體表,猝不及防之下,臺下學生們膝蓋發軟,隱隱有下跪的趨勢。

“保持站立,氣定凝神,用你們的靈力對抗。”翟曼妮在臺上巡視,嚴肅道。

學生們呼吸逐漸紊亂,心旌神搖,即使咬牙堅持,身形卻不聽使喚晃動起來。

林星妍開始尚能抵抗,隨著翟曼妮逐步提升強度,她身形搖晃的幅度大了,面色泛白,汗水浸濕了鬢角。

當威壓再度提升一個臺階,林星妍喉嚨溢出一聲悶哼,身體無力往後倒。

餘澈始終密切關註林星妍狀況,見此情形,不假思索抵住後背,讓她重新站穩。

翟曼妮眉頭蹙起,“林星妍,重心放低,精神內守,專註引導靈力。”

然而,林星妍再三掙紮,臉都張紅了,依舊支撐不住,一下坐在地上,楚楚可憐道:“對不起翟老師,我真的做不到。”

翟曼妮臉色微沈。這女生怎麽回事,資質明明屬於鳳毛麟角,修煉態度卻極其不端正。

餘澈見翟曼妮豎起眉頭,啟唇正要訓斥,他鬼使神差解釋:

“翟老師,她落下了一個月的課程,一時跟不上也正常。”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翟曼妮早就考慮這一情況,調整林星妍的微壓強度遠低於其他同學。

而此時林星妍的表現,純屬嬌氣作祟。

更令她不悅的,餘澈平時刻苦練習,具備不合年齡的穩重,如今卻因一個女生沖昏頭腦,不分場合辯護,幹擾教學。

優柔寡斷、自以為是。翟曼妮瞬間挑出了餘澈的缺點。

她臉色冷下來,看向餘澈的眼神中帶上一絲失望,隨後收回施加在林星妍身上的威壓。

對他們二人采取無視態度,繼而指導其他學生。

林星妍擡眼望了餘澈一眼,深表歉意。

餘澈並不在意翟曼妮的看法,平日裏只是為了少惹麻煩才配合教學,對此,他對林星妍搖搖頭,表示沒關系。

林星妍第一天回校,放學就由她來值日,打掃衛生。

餘澈磨磨蹭蹭收拾書包,轉眼教室只剩他們二人。終於,他下定決心,將禮盒裝進書包夾層裏。

二人自然而然一起走出校門,盛夏炎熱,路過一家奶茶店時,林星妍盈盈轉身,邀請道:

“你不急著回家吧,我請你喝奶茶唄,算是感謝你今天……嗯。”

餘澈正想找時機,將禮盒送出,聽她一言,松出一口氣,立即頷首答應。

奶茶店的冷氣開得很足。林星妍捧著珍珠奶茶,眼巴巴對著餘澈:“今天課堂上,我真是太差勁了,還連累了你,惹翟老師不高興。”

說著,她整個人垂頭喪氣,一口一口吸上來珍珠,使勁嚼著。

不知道為何,餘澈看見她這副模樣,莫名有一絲想笑,不再猶豫,拿出禮盒,推向林星妍面前:

“這個送你,應該能幫上忙,以後努力修煉就是了。”

林星妍嘴巴裏還有珍珠碎塊,她嘟囔著,眼神發亮,拿過禮盒鄭重其事打開,一串精致的手串映入眼簾。

她驚喜望著餘澈,又移目向手串,來回幾次,才終於吞咽完畢:“好漂亮,我很喜歡!謝謝你,餘澈。”

她拿起手串,直接遞到餘澈手上,莞爾一笑道:“我單手不方便,你幫我帶上吧。”

餘澈下意識“嗯?”了一聲,隨後反應過來,“啊……好。”

他接過手串,指腹無意掠過她略帶涼意的手腕,心跳不自覺漏了一拍。

原本只覺得是朋友間的日常贈禮,此刻在對方期盼的眼神中,他的動作無端笨拙起來。

林星妍擡起手腕,在餘澈專心致志與手串上的龍蝦扣作對抗時,發頂看上去蓬松柔軟。

她眼神微動,眸底浮出一點兒侵略性,又很快被按壓下去,嘴角上揚。

……

無論是普通班還是禦靈班,高中生總是忙碌的,一年的學習生涯轉瞬即逝。

到了高三,禦靈班全體成員都學有所成,修行步入正軌,林星妍也“成功”趕上進度。

K市舉辦華修大學的提前批選拔賽,市內所有開設修真班級的高中都有參賽。

共有六個項目,其中一項是橄欖球賽,不限制靈力使用。

這就意味著,橄欖球只是媒介,目的依然是考察每個隊伍的靈氣運用與團隊協作能力。

市一中首戰對決實驗中學,多年稱作“兄弟”學校,雙方隊員氣勢洶洶,各種屬性的靈氣外露。

比賽哨聲剛落,上半場的第一節,市一中作為攻方,將橄欖球傳遞出去,即刻對上銅墻鐵壁般的存在。

實驗中學的防守陣型充分考慮了每個隊員的靈氣屬性優勢,各有呼應。

一位虎背熊腰的中鋒,周身散發土黃色靈氣,堅如磐石守在防線,精準打擊一中的沖鋒隊員,使其難以突破。

側翼隊員則是腳下生風,速度快得驚人,屢次截斷傳球路徑。

他們的防守陣容固若金湯,一時間無從著手。一中越是臉色難看,實驗中學嘴上越是囂張,不停發出挑釁。

一中進攻屢屢駁回,第一節結束,僅僅得了兩分,完全被對手壓制。

上半場第二節,一中轉為守方。

實驗中學的隊員配合默契,傳球毫不猶豫,一中心態受挫,大家逐漸沈默,失去溝通後,漏洞更加明顯,一味漫無目的跑位。

比分一步步拉大,實驗中學的奚落笑聲不絕於耳。

餘澈本想低調行事,不需要提前批錄取,但隨著對面左一句“廢物”,右一句“傻叉”,他心底也被撩出幾分火氣。

最後五分鐘,眼看防線再次淪陷,餘澈喊道:“趙宇,立馬造土墻!其他人跟著我,向右側突進。”

趙宇聞言一楞,心下雖然不爽,但局勢已經不能再差了,他一咬牙,體內的土系靈力湧出,瞬間凝固成一道矮墻。

與此同時,實驗中學右側的隊員被預判幹擾,打亂了節奏。

經過餘澈的指揮,齊心協力下,居然防住了這波攻勢。眾人紛紛精神為之一振。

趙宇驚訝看向餘澈,還是那個處事不驚的死裝樣,撇了撇嘴。但後續再收到餘澈的安排,他毫無異議作出配合。

距離第二節結束還有半分鐘,實驗中學的主力親自帶球,周身靈力暴漲,火力全開,眼神兇光乍現。

電光石火之際,原本在側翼協防的林星妍似乎認為時間緊迫,竟一下子忘記判斷實力,奮不顧身上前阻攔。

餘澈也在全神貫註輕功飛躍,全部心神鎖定在對方主力身上,毫無預料林星妍的出現。

他調動的雷靈力原本只想釋放在橄欖球必經之路上阻攔,即使在反應的須臾已在收斂,沖擊力仍不是林星妍所能承受的。

下一秒,林星妍宛如斷線的風箏般撞飛兩三米,隨後跌落在草坪上,隨著兩聲咳嗽,血沫流出唇邊。

餘澈整個人懵住了,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林星妍吐血倒地這一幕刺痛了他的心臟,鋪天蓋地的愧疚感讓他手腳發涼。

裁判的尖銳哨聲吹響,表示暫停。醫護人員及時上場檢查,不一會兒,他們表情凝重:

“臟腑受傷,需要立刻送往醫院做詳細檢查,否則有大出血的可能。”

餘澈聞言,沒有經過任何思考,走上去把林星妍打橫抱住,就要離開賽場。

“餘澈!”觀眾席的翟曼妮趕來,剛好看見這場面,急忙將其攔住,嚴厲道:

“比賽還沒結束,這事關前途,我陪林星妍同學去醫院就行,你回去。”

可是此時的餘澈,什麽都聽不進去。懷中的林星妍眼眸半闔,面孔蒼白如紙,映得嘴角的血絲觸目驚心。

他抱著林星妍腳下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頭也不回躍出賽場。

速度極快,雙臂卻無比平穩,在樓宇間跳躍,行如流水。留下臉色難看的翟曼妮,以及驚呆的眾人。

看似陷入昏迷狀態,林星妍閉目感應到,餘澈與翟曼妮最後一縷因果線也隨之斷開,安心躺入溫暖的懷抱裏。

找到“靈氣專科診室”,餘澈推開門,裏面的環境與外面的冷白色調截然不同,布置得古色古香,彌漫著淺淡的凝神香。

診室裏只有一位醫修,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俊朗,氣質溫和。

聽見動靜,他擡頭一看,立馬從辦公椅上起身,讓餘澈將患者放在病床上。

餘澈弓下腰,輕柔將林星妍放下,看著她在昏迷中都沒放下眉頭,心中慚愧更甚。

他轉頭看向這位過於年輕的大夫,眸中流露出幾分懷疑。

醫修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並未在意,只是溫聲道:“請放心。”

他移步至床沿,手掌懸於林星妍腹部上方,掌心飄出綠色柔光,生機勃勃的木系靈力正在細致感知患者的情況。

幾息後,醫修收回手,對餘澈溫和一笑:

“臟腑受到些許震蕩,外來靈力侵體岔了氣,才吐出血來。看上去嚇人,實際並無大礙,調息幾日即可。”

聽完醫修的判斷,餘澈緊繃的心弦才稍微放松,仍憂心追問:“確定沒事?她剛剛飛出幾米遠……”

醫修頷首肯定:“沒事的,我幫她治療臟腑的輕微創傷。”

說罷,他雙手結印,濃郁的靈氣化作涓流,緩緩覆在林星妍腹部表面。

原本蒼白的臉色肉眼可見恢覆幾分紅潤,眉頭也逐漸舒展開來。

治療完畢,醫修走到桌前,寫了一張藥方,遞給餘澈:“去一樓繳費取藥吧,都是些溫養經脈、補充血氣的藥材。”

餘澈拿著藥方,看了一眼如同安睡中的林星妍,沖著醫修點點頭:“知道了,謝謝大夫。”

當餘澈關上診室房門的下一刻,病床上的林星妍驀然擡起眼簾,神色一片清明,甚至帶上奇異的淡漠感。

她毫不掩飾坐起身,用旁邊的濕巾擦去唇角幹涸的血跡,哪有半點受傷的樣子。

對此,醫修非但不震驚,反而卸下虛偽的溫和,隨意拉開一張椅子坐下,面露無奈:

“少主,您可真無聊,跑去cosplay中學生,還整上苦肉計了,圖什麽呢?”

楚衍行瞥了他一眼,嗓音恢覆了本色:“管好你的嘴,別露出破綻就行。”

似乎又想起什麽,他繼而道:“易容丹快用完了,你再煉制幾瓶,送到主宅。”

醫修揉了揉額頭,勸諫道:“少主,丹藥不難煉制,但您得知道,易容丹雖然好用,終究是在桎梏正常形態,長久服用,於經脈骨骼總有損害。”

楚衍行沈靜聽他說完,開口道:“我自有分寸,你照做就好。”

醫修看著自家少主決然的臉龐,想起最初召他來主宅時,自己錯愕又不解,再三勸告。如今看著少主一意孤行,仍然無可奈何。

“……是,少主。”

果不其然,餘澈與林星妍沒能通過提前批考核。

但在兩個月後的高考與修真資質綜合考察中,兩人憑借自身實力,仍是雙雙考入修真學子們夢寐以求的最高殿堂——華夏修真高等學府。

……

日子並非一帆風順,在高中畢業後的暑假,K市陸續爆發或小或大的獸潮襲擊。

新聞二十四小時播報著最新情況,提醒市民盡量不要外出,部分區域實施臨時管控,由政府提供生活用品。

街道上,異管局的車輛隨處可見,小隊行色匆匆,身上濺有異獸的血跡。

獸潮來得突然,K市四面楚歌,一時間人員和物資都有一定程度的緊缺。

餘澈作為實習人員,此刻負責外聯工作,今日,局長給他下達一份命令:聯系隔壁市的楚家,請求外援。

楚家是周邊區域實力最為雄厚的修真世家,若能得到他們的支援,K市的獸潮就能盡快控制下來,減少人員傷亡。

然而,想起那位楚家少主,餘澈內心覆雜。

以他前世的人生閱歷,即使寥寥幾次接觸,已經大致推斷出楚衍行的性格——冷漠自私、利益至上。

向楚家求助,大概率是碰一鼻子灰的。

他幾乎能想象得到,得到的答覆應該是滴水不漏的官方措辭,又或是更無情些,簡截了當拒絕。

可是任務在身,形勢當前,餘澈唯有硬著頭皮,撥打楚家的聯絡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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