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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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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騙子

無名竹林中,竹葉輕輕搖曳,這時忽然來了一群人,擾亂了此地的寧靜。

他們身著各異,明顯來自不同陣營,此時卻甘心合作,只有一個共同目的,圍剿一個年輕男子,其勢洶洶。

盡管如此,年輕男子手持神兵,雖造型奇特,尖銳的邊刃給人十足的壓迫感,配合上詭秘莫測的身法,不斷在眾多敵人間游走。

幾乎每次鋒芒翻飛,必會給敵人帶來一道傷口,地上不斷灑落一攤又一攤的暗紅。

年輕男子臉頰掛著一道紅痕,眸中銳氣絲毫不減,打法愈發不要命般,只攻不守,掀起塵土飛揚。

兩個小弟在外圍周旋,替年輕男子阻擋一部分的襲擊。

沒想到這裏這麽多人都奈他不何,隨著身上的掛彩,以及身邊人的倒下,眾人的氣勢漸漸萎靡,攻擊也變得畏畏縮縮。

他們相視一眼,瞧出了彼此心中的退意,只是誰也不願當第一個退的人。

嗅到這股令人上癮的血腥,靈錚的臉頰染上一抹興奮的薄紅,見他們的攻勢大打折扣,譏笑道:“不打了?不打我就走了。”

國師雖然沒有受傷,身上青衫也被鉞鋒劃破了幾道,他撐著禪杖,眸中閃過一絲厲色。

他知曉,他們是拿不下靈錚了,臉色一轉,勾起一個和藹的笑容:“切磋罷了,貧僧先行告退。”

葛子峰冷哼一聲,不知是對國師的認慫表示不屑,亦或是對靈錚的不滿,他久久凝了靈錚一眼,旋即轉身離開。

沒走兩步,見到一個意外的人,他腳步頓了須臾,上下掃了對方一眼,頷首示禮後大步流星往外走,齊陽派幾個師弟妹亦步亦趨跟著。

待人都走光了,萬籟俱寂,唯獨微風拂過,竹影婆娑。

靈錚眼眸微瞇,站姿隨意傾斜,舔舐一下嘴角的血腥,噙著玩味笑意:“怎麽?你也要來?”

說著,將武器打橫舉於胸前,邊刃形成一線,沾著點點血跡。

兩個小弟也警惕盯著聞人訴。

由始至終置身事外,聞人訴搖搖頭,面紗晃動,施施然離去,白衣的背影漸行漸遠,靈錚單薄的眼皮顫了一下,嘴角放了下去。

聞人訴已然告知祁音華等人不再匯合,他孤身回到自己住所,距離萬鈞派不算近,在人煙稀少的深山老林中。

是一間小小的茅屋,門前有一個庭院,雜草叢生,圍著一圈簡易的籬笆。

聞人訴身子俯下,正想伸手移開籬笆門時,感到一陣迅風朝著面紗襲來。

他忽然旋身擡起長劍劈下,伴隨“哢嚓”一聲,木枝碎成幾塊,飛射四方,這套舉動行如流水,好似早有準備般。

“進來吧。”聞人訴第一次開口。

茅屋外只有左前方幾棵桂花樹能隱匿身影,他的雙眸在那個方向不曾停留,而是徑直走進茅屋,蓬門未關,宛如在等待著某個客人。

這道輕語經過空氣的稀釋,飄入靈錚耳內時,聲線已然不甚明顯,下一刻他挑起眉梢,輕盈跳下樹梢,踩著雜草進入茅屋內,空氣中摻雜一股淡淡的黴味。

屋內擺設一目了然,缺了一個角的木桌,幾把矮竹椅,幾片木板組成簡易的榻,在左邊靠墻,窄窄的,只能容下一人平躺。

聞人訴坐在其中一把竹椅上,修長的雙腿悠閑翹著,依然沒有摘下帷帽:“閣下一路尾隨,有何貴幹?”

低沈的腔調猶如鳴弦,音色韻雅,但缺乏溫和。卻也能理解,任誰被這樣跟蹤,心情都不會好。

即便如此,靈錚仍然心神晃動,這道聲音他不會認錯的,本來懷著不敢確認的心思,一下子被推翻。

他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喑啞:

“聞人訴。”

“……嗯?”

終於,一只形態優美的手拈著帽檐,手背透著幾縷青色的脈絡,一擡手,輕紗從優越的鼻尖一拂而過,直至將極具攻擊性的眉眼暴露出來。

劍眉濃密,黑亮的眼瞳中透著疏離,薄唇沒有起伏,流露出其主人的漠不關心,這副神情陌生得令人心悸。

“哐當——”

靈錚雙眼睜大,瞳孔震縮,手指不受控制抖動,子午鴛鴦鉞竟然從手中摔落在地。

這對於一個武者而言,武器離手等同認輸,可他此時已然顧不上了,他錯愕看著對方,崩斷了冷靜的弦。

周圍的林間喧囂,鳥叫蟲鳴、風聲葉動,在靈錚的感官中都化為虛無,只能聽見對面人的淺淺呼吸。

一道斜陽打在輪廓分明的臉龐上,為其鍍了一層如夢似幻的金暈。

視野模糊了須臾,靈錚呼吸一窒。

聞人訴不著痕跡瞥了一眼無人在意的武器,還是當初自己贈予的那對,旋即好整以暇睨向靈錚,嘴角微微勾起,輕嗤一聲:

“震驚?”

宛如晴日旱雷,一語驚醒夢中人,靈錚身軀微乎其微一顫,眨了眨眼,重新聚焦在聞人訴的臉上。

留意到冷淡得近乎惡意的姿態,心中咯噔一聲,不好的預感浮現,抿著蒼白的唇,連忙拾起鉞柄,後知後覺感到難堪。

面對淡漠的聞人訴,靈錚滿腹疑雲,看不透他此時的狀態,情蠱失效了嗎?他在怨恨自己?

“……聞人訴。”靈錚嘴巴一張一合,不知該說些什麽,最終輕喟一聲,嚅囁地再次喚了他的名字。

盡管他多年未利用這副姣好的面容,可他仍很了解自己的優勢,表情刻意變得乖順,水眸楚楚,凝望久別重逢的故人,氣質一改陰翳。

若是旁人看到靈錚這個活閻王還有如此示弱的一面,恐怕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即使不想承認,不知多少個夜裏,聞人訴的身影驀然闖入,眉眼溫柔如昨,夢裏南柯不願醒,破曉徒留悵然,魂牽夢縈。

現今大仇得報,江湖上獨當一面,求仁得仁,好像沒有任何遺憾,他才在午夜夢回貪戀那份錯誤的溫情。

無孔不入侵占自己生活後又突然訣別,如同神祇短暫逗留,帶他走出絕境。

戒斷反應像是紮在心臟的一顆刺,隱隱抽痛,但不致命。

他確定不愛聞人訴,只是留戀他獨一份的寵溺。偶爾還會夢見他們最後一次相見,自己轉身而去的畫面……

我不後悔。

靈錚眼中陰郁一晃而過,繼而蒙上一層偽裝的氤氳,眼波流轉:“五年了,你為什麽現在才來見我?”

安靜了片刻,聞人訴把玩手中長劍,摩挲劍鞘上的紋路,長睫傾覆,形成兩道陰影,晦暗不明:“我們認識嗎?”

話音落地,靈錚垂下頭,陰惻惻笑了,瘦削的脊背抖動,嗓音愈發嘶啞,如泣如訴,緩緩擡眸,眼眶通紅道:“你不認我了?”

依舊是一片安靜,林野蟬聲格外刺耳,在靈錚心中平添焦躁,他望著無動於衷的聞人訴,萌生一絲別樣的想法。

莫非情蠱失效,中蠱者會隨之失憶?忘了他們的前塵往事,並不是不認自己……

“嗯?”

聞人訴眼眸擡起,神情稍顯疑惑,似乎正如靈錚所想的那般。

聞言暗自竊喜,靈錚毫不客氣坐在他的對面,拎起桌上的茶壺輕輕晃動,有茶。

他拿走兩個茶杯,放一個在聞人訴手邊,另一個放在自己面前,給兩人斟了八成滿,幾顆小茶梗浮在茶面,飄飄悠悠。

“可能過去太久,你不認得我了,不打不相識,先喝口茶再說吧。”靈錚隨意搪塞幾句,翹起嘴角,和顏悅色道。

聞人訴摸索佩劍的手指定住,似笑非笑:“這是我家,閣下倒是不客氣。”

“英雄惜英雄,相信你不會介意的。”對於聞人訴的發難,靈錚擺了擺手,不以為意道:“不要叫我閣下了,我名為靈錚。”

言語間,他倒是比五年前圓滑許多。不對,他當時不過看在情蠱的作用,才會對聞人訴暴露出自己的荊棘。

當下他相信了聞人訴失憶,固然不敢貿然亂發脾氣。

“靈錚……?”聞人訴緩緩啟唇,拖著狐疑的尾音,頭顱歪斜,宛若在揣摩著什麽。

只在夢裏出現的音色再次出現,叫著他的名字,霎時間,靈錚雙眸一熱,眼尾泛起淡淡緋紅,分外明艷動人。

他喉嚨發緊,小心翼翼問道:“你記起什麽了嗎?”

聞人訴搖了搖頭,神色莫名地凝視對方。

靈錚狀似不在意般微微一笑,拿起茶杯啜了一口,擡手示意聞人訴也喝。

頂著靈錚暗含切盼的目光,聞人訴拿起茶杯,緩緩送至嘴巴,就在即將觸及茶水時,他猛然放下。

“砰——”杯子與木桌碰撞,發出一道響亮的聲音,半杯茶水濺落在桌面,暈開一攤深色。

“下一次蠱還不夠嗎?”聞人訴話鋒一轉,冷聲斥責,眼神中充斥著匪夷所思,怒極反笑。之前客套的“閣下”也變成了“你”。

“中蠱是我技不如人,如今情蠱已解,我不計較,你還想來害我?”說到最後,聞人訴語氣愈加冰冷。

聽到這番話,靈錚頓然站起,原本柔亮的眸光陡然一轉,重新釋放出陰鷙的氣焰,一字一頓道:“你騙我?”

聞人訴抽出劍鞘,泛著銀光的劍刃擡高,架在靈錚頸側。

“滾。”

他輕輕吐出一個字,冷冽的目光放在劍上,好像不願再看那個害自己的人一眼。

靈錚本想嘴邊牽扯一個弧度,可是失敗了,他失去牽動肌肉的力氣,冷若冰霜睨了聞人訴一眼,如同那次般,留下孤寂的身影遁身遠去。

再呆著這裏就是自取其辱,他靈錚丟不起這個臉面!他怒氣沖沖想道。

在靈錚看不到的地方,聞人訴雙眸凝著他寬肩窄腰的背影,醞釀著濃稠如墨的思緒。

太輕易得到的東西人們總會不珍惜,他看出靈錚並未開竅,只是出於稚童般的占有欲。

還需逼著他開竅啊,哪怕不擇手段。聞人訴眼眸一彎,笑意不達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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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哈哈哈猜錯了吧,訴訴沒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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