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黑影高舉著手中的匕首就要刺向趙勇的心臟，卻聽趙勇低喝道：“我都這樣了你也不需要急於一時吧，能讓我死得更明白一點嗎？張穎！”趙勇加重了說最後兩個字的語氣。

張穎怔了一下，舉刀的手緩緩垂落，似乎這樣就讓趙勇死了顯得很沒趣，那可是她精心策劃的完美殺人布局，她還來不及表演呢。張穎語氣生硬道：“你想知道什麽？”

“方浩、也不是方浩。我是說方浩體內的那個人為什麽要和你聯手殺人。你為什麽又要殺王韻雅一家，據我調查到的資料你不是王韻雅父母的親生女兒嗎？”趙勇不解道。

“原來你已經知道這麽多了。”張穎柳眉一緊，想起來還有點後怕，可能晚一步倒在地上的人就是她了。

“是的，大部分推斷都是方浩那小子在洗浴中心告訴我的。”趙勇道。張穎點了點頭，開始給趙勇講解關於方浩的事。

關於方浩的事還得從十幾年前說起。方浩小的時候他的父親常年在外辦案，方浩由母親孫雪撫養。

孫雪被火燒死後，孤苦無依的方浩常受人辱罵、排擠，方浩從此就患上了一種病，那就是人們熟知的“人格分裂癥”，屬於解離癥的一種。從方浩的意識中分裂出了另外的一個人格，這個人格時而女、時而男，像方浩的母親又像方浩的一個鄰家大哥哥。

這個人格是為了保護方浩不受到傷害而形成的，他幫方浩打架，幫方浩處理方浩處理不了的一些事。方浩學會了自己對自己說話，自己對自己傾訴。由此又過了好幾年，方浩全然不知道這個人格的存在，只把他當做一個同級的同學、大哥哥看待。而方浩的心靈深處又有一些戀母情結，所以這個人格有時又像他的母親。

方浩的第二人格能夠知道方浩潛意識裏被方浩刻意逃避的一些回憶，他由此了解到方浩的母親並不是死於意外，而是死於楊曉宇之手，通過明察暗訪，方浩的這個人格查出了方浩母親的死因，並決定幫孫雪報仇。

後來，方浩和王韻雅交往了，方浩整個人也慢慢變得開朗起來，王韻雅成為了他生命的全部和生活的動力。方浩的第二人格也慢慢退到了幕後，但他替孫雪覆仇的計劃一直都沒有放棄。

方浩和王韻雅決定畢業後結婚，王廷光夫婦卻極力反對他們在一起，方浩的第二人格張渺決定和張穎合謀殺人。

“這麽說，你和方浩之前就見過了。”趙勇道。

“沒錯，因為韻雅要和方浩結婚，王廷光夫婦又極力反對，所以她讓我幫忙觀察一下方浩，包括方浩的性格秉性等等，這樣經我調查之後由我來當說客也容易讓王廷光夫妻同意他們倆的婚事，其實我覺得方浩有人格分裂、韻雅與他長期在一起生活也是有所覺察的，這可能也是她找我幫忙的另一個原因。我來到濱海市後就見了方浩，以我的專業很快便察覺出方浩有精神方面的病癥，方浩知道我是心理醫生，很排斥我的心理幹預，我暗中給他催眠將他的第二人格張渺引了出來。從張渺的口中我得知了他要替方浩母親報仇的事。於是我和張渺便設計去謀害王韻雅父母以及方浩的仇人楊曉宇，方浩在參觀植物園時張渺看到了楊曉宇的兒子-------方浩的同學楊樂，隨後張渺又查出楊樂與王韻雅家之間的聯系，我們便設計在殺死幾人之後將嫌疑推到楊曉宇父子身上。”

“為什麽方浩本人不記得他曾經見過你？”

“當然是我催眠讓他遺忘的。方浩全程都不知道我和張渺的計劃，他只是我們的一枚棋子，而密室場景的事情也在計劃中，那時候方浩的第二人格張渺告訴我他能做一些事情把對我們計劃有用的信息透露給方浩，人格分裂患者有很強大的心理世界，這一點我們正常人也無法理解，我便和他設計好了這次的計劃。”

“楊曉宇父子也被你們殺了？”

“沒錯，屍體就埋在這附近，是方浩的第二人格親自動的手，楊曉宇臨死時坦白：方浩的母親孫雪是他因愛生恨放火燒死的。”張穎毫不隱瞞道。

“王廷光夫婦不同意方浩和王韻雅在一起，方浩的第二人格為使方浩不受到傷害，要殺王廷光夫婦可以理解，那你為什麽要殺王韻雅一家？”趙勇又問。張穎不住搖頭，閉口不談此事，一提到王韻雅一家，張穎的臉上就流露出憤恨之色，其實所有人都不知道，張穎的動機只是“羨慕嫉妒恨”這幾個看似簡單的字，並非貪圖那筆遺產。

一次偶然讓張穎了解到她並不是張雲軒夫妻的親生女兒，而是王廷光和唐佳的親生女兒。這些年張穎在張家過得很不好，雖然養母唐雨對她還不錯，但張雲軒卻是對她非打即罵。張穎成年後張雲軒還有幾次想要進她的房間非禮她，要不是唐雨及時察覺，張穎早就被張雲軒糟蹋了。

反觀王韻雅，王家視王韻雅如掌上明珠，要什麽有什麽，不僅有一個好的家庭，還擁有了一個愛她的男人。張穎由衷地嫉妒王韻雅，同時對王家也充滿了恨意，這便是張穎的殺人動機。

“你在張家應該過得不好吧，難怪張雲軒會為了遺產請殺手來殺你。可是我們在抓捕張雲軒夫妻的時候，你為什麽又要給他們通風報信？”趙勇費解道。

“那混蛋最近投資失敗，為了王家的遺產，他派人來殺我我也不覺得奇怪。我只是不想看著我母親被他連累。所以冒著暴露的危險提前打電話通知了他們。這樣一來，你們也沒那麽快查出我和王韻雅的真正關系。可是我安裝竊聽器的事還是被你發現了。”張穎道。

“是的。我當時就覺得奇怪，短短的時間是什麽人可以知道我們的行動，我打開了我的手機就發現了裏面的竊聽器。說起來這個竊聽器是你第一次跟我們回方浩家時安裝的吧？安眠藥也是你下的吧？”

“竊聽器是當時安裝的，不過安眠藥卻是在案發之前我讓張渺下在冷凍肉裏的。因為這是我們計劃的一部分。”

“今天上午我們給青山市醫學院打了一通電話詢問董教授的情況，他們告訴我並沒有邀請董教授過去講座，我就知道這事是你搞的鬼。可是我還有兩點想不明白，第一，為什麽你要殺董教授？他和這案子似乎並沒有多大的聯系；第二，在我們去植物園的路上你給董教授打了電話，你是用什麽方法讓方浩陪著你一起說謊的？記得我們去王韻雅家案發現場時，方浩應該還是他自己吧？”趙勇疑惑不解道。

“你所說的這幾個問題都關系著方浩的人格分裂癥……”張穎解釋道。第一，雖然方浩第二人格所經歷的事主人格不知情，但如果找來專家就很容易發現方浩患有這種病，同時，只要專家給方浩做一次催眠，就有可能知道案發時方浩第二人格所幹的事，這就是張穎要殺董教授的原因，她必須把給方浩催眠的權利掌握在自己手上，而且他們在合計殺人時就已經預料到警方會找人給方浩催眠了，同時董教授又長期和警方有合作，張穎自然會對她的導師下手了。

第二，人格分裂癥的患者的第二人格並不是說出來就出來，可能是在主人格睡覺休息的時候；可能是在主人格受到精神刺激的時候；可能是在催眠的時候。趙勇三人在去植物園之前，方浩到了一趟案發現場，那時他精神受到了刺激，他的第二人格為了保護他不受傷害從潛意識中跳了出來。

張穎早就和方浩的第二人格商量好，如果方浩的第二人格出來了，就立即和她演一出戲，讓警方誤認為董教授還活著，同時，董教授所委托的張穎警方出於人情世故不方便找人替換，這樣張穎就掌握了主動權。

這一切只有了解方浩人格分裂癥的張穎能夠設計出來。張穎看著身下的敗將，輕蔑地笑著：“怎麽樣？我的計劃很完美吧？”

“確實很完美，你和方浩的第二人格騙過了我們所有人。你對方浩情況的描述也是在誤導我們，而且將殺人嫌疑全部轉向了楊曉宇父子。而方浩也並沒有被兇手催眠，你只是利用催眠將他的意識引入了他的潛意識之中，方浩主人格不能知道他的第二人格所經歷的事，但他的第二人格卻可以知道在他主人格身上發生的一切。”

“看來你對人格分裂也不是一竅不通。我還以為你只是個會跟著證據查兇手的書呆子。”張穎說完失聲笑了起來，那輕蔑的笑聲在倉庫中久久回蕩。

“其實這些都是方浩告訴我的。在洗浴中心時，他就懷疑這次的案子是你和他的第二人格合作殺人了，只是當時這想法太大膽，我們都不敢確定。一個心理醫生和一個病人第二人格的共同殺戮說起來很可笑。”

趙勇這話倒是提醒了張穎：“看來那小子死期也近了。”關於張穎之前的描述，她有一點沒有胡說，那就是方浩的意識如果死在密室場景中，那麽方浩的第二人格可能會取代方浩的主人格。

張穎一直也沒有想明白：在將犯罪嫌疑都轉移到楊曉宇父子身上後，她又給方浩催眠過幾次，可是方浩的第二人格張渺卻一直沒有對方浩下手，張穎就感覺張渺另藏禍心，在除掉趙勇之後她便準備對方浩和張渺下手了。

眼下大部分的疑點都解開了，就像一個又一個疙瘩在趙勇的心中消失，現在還剩下兩個疑點：第一，密室場景的設計；第二，王韻雅的死亡之謎。不管怎麽看方浩的兩個人格都不像要殺王韻雅的人，王韻雅究竟是怎麽死的。

“關於密室場景的設計這個說起來話就長了，迄今為止也沒有一個科學的依據來印證它。我只能說像方浩這種患有人格分裂癥的病人他的內心世界是非常豐富的，而方浩的第二人格其實就存在於他的潛意識中，在那裏他就是一切。就算主人格進去了，也只能受他第二人格的擺布，這也是這個計劃得以實施的原因。至於王韻雅……”

張穎正要往下說一個人影出現在倉庫的大門口，人影步履堅定、步音清脆，就見他快步走到了張穎二人的身旁。

“方、方浩？！”

“我是張渺。”張渺冷冷地說道。

張穎輕舒口氣，對張渺道：“你來得正好，這裏就交給你了。我是甩掉幾個警察才趕過來的，時間長了他們會有所察覺。做得幹凈點。完事之後你繼續回去躺著，就當什麽事也沒發生，我會為你作證的。”

張穎說完將匕首遞到了張渺的手中就要離開倉庫。張渺突然伸手挽住張穎的脖子，擡起匕首二話不說對準張穎的小腹連刺數刀，“嚓嚓嚓嚓”，趙勇勸都沒勸住。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張穎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倒在了張渺的懷中，她瞪大了眼睛木木地看著一臉冷漠的張渺：“你……你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

“沒有人能從方浩身邊帶走韻雅，沒有人！！按照我們之前的計劃你給她打電話把她叫走之後我就動手，我記得當時剛吃完飯，王廷光夫婦就叫我上了樓，你給王韻雅打了個電話叫她出門，接著方浩跟計劃中一樣受了王廷光夫婦的刺激，我借機跳出來殺人，可王韻雅為什麽要折返回來，你給她催眠了？是你害死王韻雅的，我要替她報仇！”張渺滿眼的怒火。

張穎附在方浩的耳邊道：“我沒給她催眠，我當時在公司制造不在場證據，她在電話裏說擔心父母為難你，臨時決定取消我們的見面。我當然也樂意讓她親眼目睹她心愛的男人殺死她至親的父母，我只是沒想到那女人會想盡辦法來幫方浩脫罪，哈哈哈哈……”張穎還沒說完便死在了張渺的懷中。

張渺嚎啕大哭起來，強烈的精神沖擊令他昏厥過去。

……

滅門案告破了，警方通過化驗比對證實：無頭男屍就是董方壽教授。同時，警方又根據方浩提供的線索在倉庫附近挖出了楊曉宇父子的屍體和董教授的頭顱，還在王韻雅家花園裏挖出了王韻雅的手機和金銀細軟。

張雲軒夫婦落網了，殺手劉濤得到了他應有的懲罰。趙勇住了幾天醫院又回到了工作崗位上。孫雪的死因查清楚了，確系楊曉宇縱火致死。那個讓何亮幫忙租房的嫌疑人警方也查出來了，是張穎喬裝打扮的。而方浩，因為他在滅門案發生時不具備行為能力被判無罪，但他必須接受幾個月的強制治療。

方浩恢覆記憶後供述了案件發生的始末：當日方浩和王韻雅回家見家長，飯後，王韻雅接到張穎電話後出了門，方浩則是被王廷光夫婦叫去樓上談話，王廷光夫婦的話刺激到了方浩，張渺便跳出來殺死了王廷光夫婦。這個過程是張渺和張穎早就預見到的，也在他們的計劃之中。

然而張渺從犯罪現場出來時卻撞到了臨時改變主意回來找他的王韻雅，王韻雅見張渺殺了她的父母，悲痛萬分，張渺只得將他和張穎的計劃和盤托出。張渺還得把幾個傭人殺掉滅口，王韻雅極力阻止被張渺推倒在樓梯口。張渺剛殺死幾個傭人，後腦就被王韻雅拿花瓶砸了一下。

王韻雅將昏沈沈的張渺捆綁在凳子上。

“韻雅，你、你要做什麽？把我交給警察？”

“你殺了我的父母，我恨你，恨不得親手殺了你！但方浩是無辜的，我已經失去了兩個最愛的人，我不能再失去第三個！”

王韻雅說完將可能對張渺不利的證據都藏了起來，隨後就在張渺的身旁自殺了，張渺當時被綁得緊緊的也沒能救下王韻雅。

案發後，張渺因為王韻雅的死對張穎心存怨恨，他想替王韻雅報仇，於是他暗暗在密室中將一些重要信息透露給方浩，其實在殺人計劃開始的時候張渺就沒打算在密室裏對方浩下手，只是為了麻痹張穎，借密室把所有案情的真相告知方浩。最後這件轟動一時的特大殺人案在方浩和趙勇的共同努力下得以告破。

幾個月後方浩病愈出院，經此一役，與他第二人格一起犯案的張穎被法律制裁了，他心愛的女孩沒了，那個守護他十多年的人格也沒了，方浩心上傷痕累累，感覺他的人生似乎走到了盡頭。生無可戀的他決定在新年的鐘聲敲響之後告別這個世界，這也是為了完成他和王韻雅的一個心願。

又是一個元旦之夜，步行街上人山人海，人們聚集在一起迎接新年鐘聲的到來，他們用手中的充氣棒輕輕敲打著陌生人的頭，傳遞幸福與快樂。方浩身穿羽絨服木木地站在電子鐘下，臉上的落寞與周圍的喜慶格格不入。衣兜裏、他的右手死死地攥著一瓶安眠藥。

“嘿！新年快樂！”一根充氣棒輕輕落在了他的頭上，方浩本能的轉過頭去看，是兩個漂亮的女生。

“你是？你是張渺嗎？我是王嶼佳啊，她是我同學張詩琦，我們初中是一個學校的同學啊，你記得嗎？”

“呃，記得。”方浩回了一個勉強的笑容。

“真是你啊，我還以為認錯人了。怎麽了，新年高興點啊，我們數完了鐘聲準備找地方喝酒，一起吧？”甜美的女聲又問。

“我……”

“別不好意思了，走吧，一起去玩……走吧、走吧。”女孩說著拉住方浩的手，將他的手拖離了他的結局。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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