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飛奔，伴隨著匆忙的腳步聲，門診部大樓的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又在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後熄滅。方浩一口氣奔上五樓，卻被頂樓的木門擋住了去路。孫雪幾人是踩著方浩的步子上的五樓，狹窄的樓道登時被幾人堵得水洩不通，孫雪撥開眾人，上前問道：“方浩，怎麽不進去？”

“門被鎖上了，你有鑰匙嗎？”方浩扭頭問道。

孫雪搖了搖頭：“沒有，最近醫院在找工人修這棟樓的隔熱層，他們才有鑰匙。”

“直接撞開好了，哪這麽費勁。”李明亮打著哈欠，一副睡眼朦朧的樣子，“大半夜的把人叫醒也不知道你們搞什麽鬼。”剛才出來得匆忙，方浩並沒有看仔細，他這才發現人群中少了兩個人，除了昏迷的王強，楊曉宇也沒有到場。

“莫非……”方浩咬了咬牙，輕輕將孫雪推到身後，飛起一腳，只“砰”的一聲重響，木門彈開，方浩一個箭步鉆上了天臺。

嘩——

眾人發現一個人伏臥在天臺上，一動不動，他身上的衣物還冒著火星子，煙霧陣陣翻湧。這個天臺和孫雪描述的一樣，正在修隔熱層。這裏沒有先進的隔熱材料，墻邊堆放著一些普通的空鬥磚、鋼絲和瀝青，天臺上四處都有斧鑿的痕跡，凹凸不平，還能看到工人遺留在這裏的，鏨子、斧頭一類的工具。

在大樓靠近傳染病治療區的圍墻邊，有一個組裝好的滑輪裝置，門診部平時人多，工人借著滑輪裝置從下往上運送材料，避免了對醫院正常工作的影響。

空氣凝固了，所有人屏息凝視，大氣也不敢出，似乎心跳都停止了。王嶼佳緊緊揪住張詩琦的手，額頭上的汗珠星羅棋布。

其他人都不敢上前，方浩則是緩緩地向那人靠近：“朋友？朋友？”大霧三番五次阻擋他的視線，方浩的步子卻多了一分堅定。

近了、更近了，是一個身穿西服的男子。

方浩極力控制著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蹲在男子身旁，輕輕推了一下身前的男子。那人毫無反應。方浩催力將其推開，男子仰面翻倒，方浩驚得連連退步，一個趔趄，一屁股坐在了滿是石子的天臺上。與此同時，張穎幾人驚聲尖叫起來。

楊曉宇死了！

一股突如其來的寒意席卷了在場的所有人，夜風拂過，方浩坐在冰涼的地上連打了兩個冷顫，就像一下子掉進了冰窟窿，心窩子都沒有一點溫度。

楊曉宇面容扭曲，他那俊朗的容貌如今看上去是那樣的恐怖，雖然見慣了死人，但孫雪和周凱三人也是驚得啞口無言。半晌，孫雪回過神來，淚水不自覺地奪眶而出，她飛沖到方浩二人身旁不住地喚著：“曉宇、曉宇，你怎麽了……”若不是方浩拽著她她早就撲上去了。

楊曉宇已經沒救了，他的瞳孔放大，手腳冰涼，呼吸心跳脈搏皆已停止，在確定楊曉宇已經死亡後，方浩將哭成淚人的孫雪扶到張穎身邊，交給張穎照顧。背身時，方浩的嘴角揚起一道邪意的弧度，在經歷短暫的視覺沖擊之後，方浩回歸了本心，他明白：殺人游戲開始了。

而方浩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勘察現場，判斷死者楊曉宇是自殺還是他殺。方浩讓周凱和李明亮回他們的辦公室取來了兩個電筒，王嶼佳主動要求參與調查，方浩便給了一個電筒給她，其餘幾人很自覺地留在了門口。

“幾個小時前咱們一起吃泡面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死了呢？”周凱郁悶地對身旁的李明亮說道。

“可不是嗎？”李明亮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還說要找機會報覆方浩的，怎麽會突然自殺呢？我覺得曉宇不想是自殺的。”

“可是門是反鎖的，要不是自殺，這該怎麽解釋，難道兇手會飛檐走壁不成。墻邊裝有滑輪，他用滑輪上下樓嗎？”周凱道。

張穎和張詩琦安慰著孫雪，無心去聽周凱和李明亮的討論，方浩則是一邊細聽著周凱二人的話一邊和王嶼佳勘察現場。

經過勘察，方浩發現楊曉宇西裝的右邊被燒毀了一大半，左邊則是完好無損，同時在燒毀的地方還留有大量的白色粉末，王嶼佳就要伸手去采集那些粉末，卻被方浩一手攔了下來：“你傻啊，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你就敢用手去碰呢！”

“呃，對不起。”

“好了，你別亂動屍體，發現了什麽給我說就行了。”方浩舒了口氣。屍體上還留有餘溫，應該死去不久，方浩用一根指頭勾開了楊曉宇的西裝，為了查出楊曉宇的死因，他又一顆一顆解開楊曉宇襯衣的紐扣。這時，方浩和王嶼佳驚訝地發現楊曉宇全身紅通通的，大部分皮膚都有出血的現象，有的甚至像被火灼燒過。

方浩像是明白了什麽，他半跪在楊曉宇身旁，撐開楊曉宇的嘴巴，又用手扇動從楊曉宇口腔內傳出的氣味，去嗅。一股濃郁的大蒜味刺激了方浩的鼻子，方浩掩住鼻息頗有深意地看了王嶼佳一眼，嘟噥著聲道：“好險，剛才要不是我阻止你就差點出事，呵呵。你當心一點千萬別讓皮膚沾上了那些白色粉末，會很麻煩。”

“是什麽啊？”

“五氧化二磷。”

“是什麽啊？”王嶼佳重覆道。方浩看王嶼佳呆呆的樣子有點好笑，然而在這樣嚴肅的場合他又笑不出來，“不懂的話以後慢慢學。再找找看有什麽發現沒有。”通過對白色粉末的鑒別和楊曉宇屍體的勘察，方浩已經清楚了楊曉宇的死因，楊曉宇是中毒死的。現在到了調查的重點，楊曉宇是服毒自殺還是被人毒殺。

這時，王嶼佳有了發現，他在楊曉宇的屍體周圍發現了幾條長短不一，沒有燃燒殆盡的塑料帶，塑料帶只有指頭寬窄，看樣子不像是用來制造樓頂隔熱層的材料，方浩一時也說不準這是用來幹什麽的。

現場的初步勘查結束了，根據方浩的從書本上學來的知識楊曉宇的死亡時間應該不超過一個小時，死因是白磷中毒。白磷是一種化學品，有劇毒。方浩幾人剛才看到的火光就是白磷燃燒後形成的。而方浩剛剛給王嶼佳提到的“五氧化二磷”正是白磷燃燒後的產物。問題出來了：白磷是受公安部門管制的危險化學品，人民醫院內未必會有，如果楊曉宇是自殺的，他的白磷是從那裏來的？

雖然沒有證據直接顯示楊曉宇是他殺，但基於種種疑點，方浩心裏覺得楊曉宇是被人謀殺的可能性更大一點。問題二：如果是謀殺，在場所有人都是在火光形成之後從住院部跑過來的，樓頂的大門又是反鎖的，顯然是一個密室，兇手是怎樣殺人的？問題三：現場遺留的塑料膠帶是用來做什麽的？

“難道像剛才周凱說的那樣兇手是借助滑輪上下樓殺人，然後趁著慌亂混在我們中間？”方浩思考著，腳步不自覺地走到了滑輪裝置旁邊，這個裝置由幾個動滑輪和定滑輪組成，用以達到省力的效果。方浩在滑輪上發現了一些摩擦後產生的新痕跡，但一時卻無法判斷是不是修隔熱層的工人留下的，算是一條價值不大的線索。跟著他用雙手扶住半人高的圍墻朝樓下看，還是什麽也沒發現。

這時，張穎不知什麽時候走到方浩身旁，問道：“小子，查得怎麽樣了，楊曉宇是怎麽死的？自殺還是他殺？他的死和我們要調查的趙朝陽的案子有沒有關系？”方浩一聲不吭，只是幽幽地看了張穎一眼，似乎在說：你問我我問誰去？

“小子，你倒是說話啊？”

“我暫時也沒頭緒，咱們先把人弄走，我想找個明亮的地方給屍體做一次全面的檢查。”方浩道。

“你會解剖？”

“都這樣了，不會也得會吧。”方浩說著轉身正要離開，他忽然發現他的手掌沾上了不少的青苔，這棟大樓有些年成了，樓頂到處都覆蓋著青苔，方浩的腳底也沾了不少，方浩不動聲色暗暗將這一細節記在了心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