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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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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番外(完)

但比求婚更重要的,是今年的出游計劃。

“這次打算先去哪裏?”

“去m島,阿成說那邊金槍魚好大的。”

空姐一路都在瞟身後的人。

五月的晴朗映得窗外的天空在發光。男生黑色短發,淺藍色的短袖,白t恤,很低調的鴨舌帽口罩,蓋得嚴嚴實實,一看就大有來頭。

帶了一只耳機,大約在跟家裏人在電話。

但對方帶了口罩,並不是她頻頻側目的原因。

她飛了這麽些年,什麽大的小的男的女的出名的無名的難道還見得少了麽,區區一個明星而已……

可是、可是。

她發誓,她真心已經很努力在平覆心情了,還是忍不住悄咪咪深呼吸一口氣,到現在仍有一種仿若被百萬大獎擊中的眩暈感——

拜托,這不是一般的明星!

這可是舒明啊!

難道帶了個口罩就當大家認不出了麽?怎麽可能!

簡直不敢想,如果能把舒明的簽名拿到手,她的家庭地位將達到怎樣的一種頂峰。

要知道,不光她本人對舒明頗具好感,她的表妹更是舒明的死忠粉,追了好多年了;就連她媽媽這種臉盲的,都能在一眾男星之中精準認出這小子的臉。

唉,這也是人之常情!

這些男明星一個接一個幾乎共用了同一張臉,拿來和舒明比,簡直是登月碰瓷的程度。

空姐自認步伐算快的,但架不住人家腿長,一步頂她三步。明明是機場趕路,卻大有一種出門度假的悠閑感。

舒明向來是不假手於人的,拒絕工作人員的服務申請後,自力更生地推了個剛過膝蓋的小登機箱,打電話聲音也輕快:“沒有沒帶的,行李你都收拾三遍了哥!放心,他那邊東西都是齊全的……”

然後眼睛一亮:“我看到梁汝文了,匯合了!”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麽,於是舒明摘下口罩低低笑了一下,還不忘對不遠處靜候許久的人影伸長手臂,揮了揮手。

明明手機還夾在肩膀和側臉之間,不是一個十分從容的狀態。倘使這時候換個人來,早應該在口罩、外套、手機和行李箱的圍攻之間手忙腳亂、焦頭爛額了。

可舒明肩膀開闊,眉眼含笑,動作之間隱隱露出一些腰腹的緊實肌肉,就顯得他每一個動作都有說不出的瀟灑協調。

如果這裏架了一臺攝像機,大約會有許多人把他幾個不經意間的連貫動作來來回回、反覆回放。

可惜這裏沒有。

空姐遺憾地抿抿唇,收回目光的半分鐘之間,已經有一個高大身影快步上前,接過他手裏的箱子。

梁汝文幾近貪婪地用目光描摹戀人的面龐輪廓。

又有兩個月未見了。

這兩個月以來,舒明一直在為上一部電影做收尾,由於拍攝地在地球的南半部分——五月的南半球尚在秋冬之交,紫外線系數不高。

所以這小子又顯而易見地白了一些,也瘦了一點,下頜線更幹凈利落了些。

哪怕天天電話,梁汝文也是放心不下的,更何況他們幾乎不會黏糊到日日煲電話粥。

梁汝文只能時時把半顆心掛在電話鈴聲上,工作生活的間隙就想問:

今日飲食如何?飯菜還合胃口嗎?哪怕不挑食,也要對自己好一些,該開小竈的時候就開小竈。

順利嗎,有問題也可以和他共享,不要只知曉報平安,接起電話來就笑吟吟地說:“放心!一切都順利的!”

舒明手臂和脊背上是新傷再添舊傷,還有一次跌了腳腕,打石膏足足休了兩個月。

這小子,小事情抱怨的很快,遇到這種大事,就立刻像鋸了嘴的葫蘆,一聲不吭,試圖瞞下去。

牽掛太久。

此時此刻,對方也在微微笑地對自己回以目光的註視,幾乎如在夢裏。

兩個人像剛剛戀愛時一樣傻站著望對方,礙於公眾場合不好多說,只能講:

“吃過午飯了嗎?”

“吃過了。”

即便沒有見面就親吻,梁汝文依舊仿似用目光吻過他千萬遍。

從前稚嫩的時候,還會為這樣的目光而撲簌簌的抖抖睫毛……現在?戀愛已經有七年,舒明有時真的想問,真的不膩嗎?

他自覺自己這張面孔也沒什麽大變化,盯著鏡子久一點也覺得無聊了。

嗯?這件T恤好像沒見過,是新買的?

舒明挑挑眉毛,還沒開口,梁汝文仿若會讀心一般,已經指了指行李箱:“慈善會新訂的T恤,你的那件我讓阿成包好,也帶來了。”

這幾年舒明以粉絲名義開辦的慈善基金會,一直是交由梁氏在打理。

梁氏在做慈善這方面已經是熟手中的熟手了,應付他這小小規模自然手到擒來。

舒明很看重這個部分,尤其他自己是一步一步極艱難從k省的連綿大山中走出來的,更明白每一分捐助對這些貧困家庭的意義。

正因自己經歷過,所以明白款項應該流向哪裏,明白善款不能被染指的重要性,雖說真無精力自己一點一點打理,可是無論多忙,每個月相關的報表都仍舊細細過目。

梁汝文知道他看中,更知道他其實內心很高興於自己的“有所為”,於是這次去海島釣魚度假,梁汝文就順手把T恤也帶過來了。

舒明點點頭,在梁汝文身旁坐下。

這件事情,之前負責人跟他商量過,不過時隔太久,他真心忙忘了。要不是察覺到男友穿了新衣……

想到這裏,舒明突然失笑。

就這麽說來的話,確實不會膩,畢竟梁汝文只穿了一件沒見過的t恤,都覺很新鮮。

梁汝文不知男友為什麽突然心情變好,但這並不妨礙他和舒明共享接下來的出游計劃。

自從某一次海釣以後,這小子就突然愛上了釣魚。最近據說m島近期爆發了黃鰭金槍魚,最大能有幾百斤,聽講是70年難遇的魚情!舒明更是興致勃勃地提了好幾次,和期待春游也沒有什麽分別。

梁汝文聯系了他們相熟的船長,謝天謝地,對方剛好有檔期。

那還有什麽好說的?

出發,去度假!

**

去m島的路程坎坷,要先搭飛機,然後下來坐船,再乘私人飛機,一路顛簸才能抵達。

休整一日,第二日出海。

輕車熟路。

這不是他們二人第一次來。

船長是個大胡子華人,一見面就是熱情擁抱,笑聲爽朗的隔很遠都能聽清:“我就知道你要來!”

他用力拍了一下舒明後背,嘿嘿一笑。

他這檔期,都是單獨為舒明留的。

“多謝你!”舒明很大力回抱他,然後後撤一步,為梁汝文留出空檔來。

托舒明的福,梁汝文和對方也很熟悉,於是客客氣氣地和船長點頭、握手:“辛苦。”

熱帶海邊,是絕佳的放空大腦地點。

因為外在的一切都溢滿。

過分的陽光,過分的溫度,過分旺盛的植物,過分清透的海水,漂浮的樹枝,然後慢慢進入深海區,變成平靜藍。

船開起來,仿似潛入海底一般,風被面龐和身軀切割,分開,有阻力地流走。

只是單單出海這件事情,就足以讓人翹起嘴角了。

從前梁汝文對海釣這樣的事情算不上厭惡,也算不上很喜歡,不喜歡的理由之一就是——這是一項很考驗運氣和耐性的游戲。

很不巧,他不算一個運氣絕佳的人。

更不巧的是,他也不算一個很願意“浪費時間”的人。

但漫長的尋找釣點過程從不會磨滅舒明的心氣。

拋開夜視能力不行這件事,這小子遠視視力真是最好的一檔,旁人還沒有什麽反應,他早已經顯而易見地興奮起來,手臂一指,語調上揚:“看,鳥群!”

找鳥群,找海豚,都是錨定魚群的快捷方法,觀察鳥群的狀態,也能迅速地知曉金槍魚是否容易上鉤。

很不幸,第一批遇到的鳥群徘徊而懶洋洋的,很明顯剛捕食完,這也證明底下的金槍魚群很有可能也剛剛進食完畢。

這就不那麽容易咬鉤了——都吃飽了,咬什麽鉤呢?

梁汝文好擔心破壞舒明的好心情,舒明心情好的證據不要太多,最明顯還是他今天的穿著。

這家夥今日還迫不及待地穿了慈善基金會新出的短袖。梁汝文給自己拿了普普通通的白色款,但出於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私心,他給舒明拿的是嫩綠色。

舒明這幾年不怎麽穿這麽年少青春的顏色,但絲毫不違和,整個人被這樣鮮亮的顏色一襯托,又在m島的不變的熱帶陽光下,仿佛永遠生命力蓬勃。

越是這樣,越讓人不忍破壞他這難得的輕松時刻。

梁汝文皺了皺眉,但側目望過去,舒明倒是自己調節得很好,或者說,他壓根沒有被影響到絲毫。

海風獵獵,吹起衣角,他迎著風同船員比了手勢,示意不必繼續行船,先放一桿下去試試。

“太久沒釣了,找找手感。”

金槍魚傍晚還會有一波捕食高峰,那才是今日的目標。

他們沒選淩晨出海,自然是做好了不能一把就收獲到位的準備。

只是出海,就足以讓人心情愉悅了。

海面空曠,缺少一點承托的能力,人身處其中說話也不自覺聲音變大。

舒明一面懶懶持桿,一面轉頭和男友閑聊:“如果今天真釣上了……你說,黃鰭釣回去怎麽吃?”

受他語氣輕松的感染,梁汝文摘下墨鏡,聲音帶了一點笑意,傾身倚靠在欄桿上:“刺身?”

舒明搖搖頭:“來之前獻儀姐特地跟我說,黃鰭脂肪不多,刺身不好吃,她之前吃了有點踩雷,讓我一定找別的做法。”

他們這條船配備廚房,只要願意動手,甚至可以撈上來當場開吃。

對男友的意見,梁大總裁當然是無有不從的。

梁汝文這廝從善如流:“那就煎魚塊。”

舒明笑了一聲:“好沒新意!”

度假氛圍太同化人,梁汝文不知不覺間也放松許多,隨口提起:“說起關獻儀…崔明哲讓我問問,她真的有意向要同於家老二結婚嗎?”

於家是這幾年s市新崛起的,和臻藝影視合作後,連出兩部爆劇,迅速瓜分了影視方面的市場。

舒明本來還盯著海面,此言一出,這小子的註意力徹底從釣竿上轉移出來了,好似耳朵都豎起來。

“嗯?崔明哲又從哪裏聽來的小道消息?”

這個消息實在是太荒誕了,哪怕橙子突然看上哪個男友決定閃婚,關獻儀都不會結婚的。

別人不知道,舒明是最明白不過的。

關獻儀都已經熬到這個份兒上了,何必還需要一份不痛不癢的婚姻來捆綁自己,難道要重蹈十年前的覆轍嗎?

舒明這個反應,梁汝文便立即明白,這純粹是風言風語了:“不光是崔明哲聽到了,我也聽到了。”

舒明聳聳肩,道:“於家而已。”

其實這話說的很輕,語氣也平平,但就是這樣輕描淡寫,才是狂的沒邊的體現。

只是這麽多年相處下來,梁汝文也摸透其中的規律了,這話從舒明嘴裏說出來,就是沒理由的格外讓人信服——他既然這麽說,就說明區區一個新起的影視公司,他是真沒放在眼裏。

但仔細想想,也是很容易聯想的事情,雖說臻藝影視成立的時間也不長,但是舒明獨立工作室已經做了五六年了,幾乎從無敗績,早已經在業內穩穩立足。

最近幾部爆款在手,更是風頭無量,要換一般的人早已飄飄然不知自己身處何處了,更何況舒明這樣年輕,又這樣低調。

不要說一個新的不能更新的影視公司了,就連崔明哲這樣背靠崔家的“資源咖”都要小心翼翼從梁汝文這裏打聽臻藝影視的近況。

這就足以說明他們在業內是如何的舉重若輕了!

梁汝文短短幾秒,望著男友英俊優越的側臉,真是百轉千回,想了許多許多。

舒明倒是專心致志在釣魚。

梁汝文幾乎要笑了,又覺可愛——眼下這般的場景說出去後,旁人恐怕都要氣死。

業內疑神疑鬼,生怕行業即將大洗牌而猜測了一周多的“勁爆”“內部”消息,在這小子面前連讓他擡擡眼皮的資格都無,那叫一個氣定神閑,單單換了一只手持桿:“放心吧,沒……”

沒門兒的事,舒明這個“門”字還沒來得及出口,他就已經迅速意識到不對。

關獻儀跟於家的確清清白白,圈內傳的沸沸揚揚,只有一種可能性,背後有推手。

於是迅速調轉話頭:“好,我知道了,等回去就查查。”

好敏銳的反應!

可他反應這麽快,還是難免令人面露欣賞,又覺驕傲。

舒明還在嘀嘀咕咕,語氣有點無奈:“搞不明白,怎麽一個個的,都對別人的終身大事這麽上心。”

不光關獻儀的戀愛痕跡被實時追蹤播報。就連舒明本人也常常被“關心”。

圈內平輩的自然沒資格過問他,但架不住有些人仗著年長,就喜歡當紅娘呀!

“太離譜了!前幾天,喬老師跟我說,他又被人打聽我的婚事了。”

想為他牽橋搭線的人太多,舒明實在是無話可說。

巨大的利益面前,哪怕知道自己的行徑招人反感,也有人願意鋌而走險。

喬敏學當然是拒絕了,他這個咖位,也沒有人能怎樣他,就是煩不勝煩。

從十九歲結緣,舒明既繼承了他的衣缽,又天賦絕佳青出於藍,而且這麽多年真心換真心的情誼,都讓這對兒片場父子幾乎和親人沒有太多的區別。

舒明無意瞞他,戀情當然全盤托出,和梁汝文在他面前也是過了明路的。

不光喬敏學喜歡這個伶俐的小兒子,喬敏學的夫人也格外偏愛舒明,前幾年和喬敏學的女兒見了面,舒明便改了口叫姐姐。

這位喬姐姐前年在國外結了婚,去年在港生了小bb,還認了舒明和梁汝文兩位當幹爹呢!

兩個人思路跳躍地閑扯,得虧互相對對方思路和生活足夠熟悉,不然都接不上。

閑聊期間,有人把一副墨鏡輕輕架在他鼻梁上。

臨近午間,太陽毒辣辣的。

梁汝文幫他架好眼鏡腿,就覺得這一小片皮膚有些不自然地泛紅。

不自覺蹙眉:“耳後是不是沒塗到防曬……”

老天爺就喜歡和人開玩笑。

有時不抱目的地付出,反而能獲得意外收獲。

後來想起這一日,真是說時遲,那時快,明明剛剛海面還一片平靜,諸多生物一副懶洋洋吃飽了的態度,但魚竿卻十分不合理得猛然劇烈晃動起來!

舒明被魚竿硬拽一下,本還閑適的站姿徹底維持不住了,被帶的手臂一緊,緊接著線輪狂轉,魚竿彎折到極點——

“大魚!大魚!”

大胡子已興奮地撲上來,狂熱激動地猛錘兩把舒明的肩膀,大吼一聲:“你小子運氣太好了,這絕對是大貨!”

舒明蹙眉凝神,毫無閑心回覆他。

別的不知道,但唯獨這一句,大胡子說的一點沒錯。

這絕對、絕對是條大貨。

釣竿被扯到幾乎快垂直水面,水下的生物不時搖頭,擺尾,沖刺,試圖擺脫魚鉤的束縛。舒明把桿尾抵在胯骨上,手臂繃緊發力到極點。

常年的鍛煉,賦予了舒明極具魅力的成熟肌肉線條,拉竿的過程,脊背好似一張拉滿的弓。

手肘骨骼形態分毫畢現,青筋脈絡覆蓋在小臂上,在爆發用力的瞬間,從漫不經心變成極具張力的吸引。

是在絕對掌控、勢在必得的同時,邁向成熟的標志。

同巨物搏鬥,需要絕對的耐心、恒心、毅力。

是人類挑戰極限的具象化。

剛剛上學的時候讀《老人與海》,也是人家捐贈過來的,也不像現在一樣硬皮精裝厚厚的,那樣薄薄的一本書,捐過來也沒什麽人看,如果不是其他有意思的故事書都讀完了,舒明大約也不會翻開這本。

那個時候他連字都認不全,並不太懂為什麽只是和鯊魚搏鬥而已,就值得被一代又一代年輕人銘記。

等大了些,照本宣科地明白了一點,再後來……

但現如今,面對深不可測的大海,舒明只想說——真費力氣啊!

真不知是怎樣的龐然大物,能和工業體系下的鋼板較勁!

船長想過來幫忙,嚷嚷了幾句話,舒明也沒分心去聽,只知道梁汝文那邊應當是攔住了。

超長時間的暴曬和搏鬥令人暈眩,汗珠從舒明的睫毛上墜落,然後滑過臉側和鼻尖,最後隨他的動作摔碎在腳邊——

“上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金槍魚的家夥徹底力竭,漂浮著顯露出身影,舒明把魚竿往男友懷裏一塞,三步兩步撲到船沿,順著線去夠海裏的超級大家夥。

不錯,不錯!

真是金槍魚!

生活在溫暖水域的黃鰭金槍魚泛著冷藍色的滑膩光芒,越往上拉,舒明越是眉心一跳。

大胡子船長實在壓抑不住自己一顆愛湊熱鬧的心,火速飛奔而來,看向水面的剎那,也跟著一起失語。

嗬……嗬!

這回他這個熱鬧是真湊對了。

這是一條必須由兩個人才能合力拉上來的,身長兩米多的超級巨物!

怕不是要破今年的記錄,要知道縱使魚情極好,今年最大的也就近兩米,還沒有這樣兩米多的情況。

要是有,他們不可能沒聽說過,這幫釣魚佬早就宣揚的滿天下都知道了!

莫非要見證今年的新紀錄?

所有人已經開始心臟噗噗狂跳。

等真把這條比人還高許多的魚拉上來以後一稱重,更是讓人目瞪口呆。

兩百多斤!

舒明額前的頭發已經汗濕,但湊過去看稱重數字的時候看,眼睛亮晶晶的。

數字一定下來,全船的掌聲都熱烈,夾雜大家的歡呼和仿若返祖的猴叫。

舒明有點氣喘,仍舊意氣風發,笑吟吟地一揮手臂:“多謝大家,今晚我請客!”

又是一陣歡呼同大家善意的笑聲。

有講老板大氣的,也有拿手機瘋狂拍照記錄的。

大胡子船長還在覆盤今天的釣點,摸摸下巴:“你這判斷的夠精準啊!”

舒明往後一捋頭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微微笑起來:“亂猜的。”

他確實也高興,但這真是實話。

大胡子撇撇嘴:“哎呀,不說這些,我就知道給你留的檔期絕對值得!”

舒明也不謙虛,抱臂挑眉:“那是,不看看是誰?”

唉喲,這個得意勁兒!

兩個人相談甚歡,船長爽朗大笑兩聲,又問舒明還去不去下一個釣點?

舒明揚揚下巴,示意要和同伴一起再商議一下。船長點點頭表示理解,於是場面清空,暫時只剩他和梁汝文兩人。

沈浸在興奮裏,舒明的聲音裏還帶笑:“還好在這裏試了下,估計是其餘的魚都吃飽了,就這條大的還沒填足胃口,才會楞楞地來咬魚餌。”

就看海面這一片吃飽喝足的平靜,大部分正常體型的魚群絕對是不會再咬鉤的,唯獨這條大家夥由於體型過大,還沒吃飽罷了!

梁汝文低頭牽他的手,還能摸到海水的濕潤和不明顯的輕微的顫栗。

他誇讚男友是絕對的真情實感:“太厲害了。”

從手指相觸,到幾乎習以為常、刻進骨子裏的十指相扣。

舒明還和十七八歲時一誇就憋不住情緒一樣——

當然,不至於那麽誇張。

他就是仍然挨男友的誇一下,眼神就不自覺移開一些,反倒顯出兩分不好意思來。

梁汝文垂眸看他,順便用另一只空餘的手,揉捏他長時間發力後僵硬的小臂。

舒明被這樣熟悉的按摩給順毛捋高興了,放松地舒展下肩膀。

剛側過臉去接一點海風,就冷不丁地被梁汝文低聲關心了一句:“耳朵這裏是不是曬傷了,疼麽?”

哦,忘記了。

今早起床後梁汝文本來要替他擦防曬的,結果他太期盼今天的出海了,隨便抹抹臉就溜了……雖然他是不太容易被曬黑,但熱帶毒辣的太陽,是個肉體凡胎都會被曬傷的!

更何況耳後這樣脆弱的地帶。

得這樣的愛護,舒明只好原地站好,老老實實回應:“是有點,但還好。”

舒明自認小時候從來也沒擦過這些,照樣活的好好的。

所以不是嘴硬,是真的還好,他剛剛都沒註意。

但話不能這麽說。

梁汝文手都小心翼翼地伸到一半,怕碰了耳後讓舒明更痛,又很快收回去了。轉而從船艙內找了一頂漁夫帽出來,戴在頭頂,剛好能擋住一些沒顧及到的皮膚。

舒明單手按住帽子:“今天中午吃煎魚塊?”

梁汝文沒想他這麽早就提起:“我去做。”

他隨口一句而已,梁汝文就極重視,果真轉身要往船艙裏進,舒明連忙拉他:“不急,離中午還早。”

他一本正經地規劃:“等下也不要蹲在海上了,估計今天的手氣都耗光了,我想就幹脆直接返航,回去睡一覺,金槍魚交給廚師來做。晚上我定了特色餐廳,可以吃一頓好的。”

他要吃放縱餐,前段日子克制飲食實在痛苦!

更何況,那家餐廳還是大胡子上次就推薦給他的:“上回來就沒訂到,我一直惦記!”

梁汝文點頭:“是上次路過的時候,有人求婚的那家餐廳?”

這也是巧合,其實m島不大,漂亮的餐廳就那幾家,又漂亮又好吃的更是只有這一家,不提前四五周絕對訂不到位置。

那年出來度假,舒明滿腦子只有潛水,哪裏還管今天吃什麽、明天吃什麽?

他對食物絲毫不關心,梁汝文安排的都也是簡餐,以免耽誤某些人下水狗刨。

因此,也沒在餐廳預定任何位置。

只是某一次傍晚散步時,舒明發覺這邊燈光格外美麗,特地繞了一點路來看,湊近了才發現這是船長口中最好吃的那家餐廳。

就是沒預定,實在進不去,舒明盯著瑩瑩發光的招牌看了幾秒,最終遺憾離場。

第二日散步又路過,發覺餐廳裏有人在舉辦婚禮,新郎新娘兩人可愛的簡筆畫立牌笑的燦爛,更吸引舒明註意力的在於——門口迎賓的招牌竟然是中英雙語!

梁汝文至今都記得,這家夥眼睛一下就亮了。

異國海濱的轉角,竟然能看見熟悉的文字,其實難免好奇心發作,更何況舒明這樣愛新鮮愛探索的。

只是身處國外這件事,也很容易蒙蔽人的警惕心,這倆人誰都忘了,這時間,可正是舒明風頭最盛的時刻。

舒明不記得,梁汝文更忘記攔他,然後,就這麽湊近看一眼新郎新娘姓名的幾秒鐘時間……

“對,就是我被認出來的那個餐廳。”

舒明無奈聳肩。

被伴娘顫抖著聲音認出來的剎那,舒明還真考慮過要不要否認。

但是來都來了……

梁汝文只見舒明輕輕點頭一下,伴娘就興奮的快暈厥過去了,淚花迅速積蓄在眼眶,臉漲的通紅。

說她激動吧,但這姑娘連靠近一點都不敢,只能反覆喃喃自語,仿佛要說服自己:“真的是,真的是。”

天啊,簡直在夢裏。

如果不是要在偶像面前保持形象,她就要當場撩開裙子掐自己大腿一把,以免自己是當伴娘太累產生幻覺了。

真是舒明!

她快呼吸不上來,眼前的男生面上尚有一些笑意,很貼心遞過來一張紙巾。

紙巾近在面前,她又有點想站在原地尖叫了。

不行、不行。

也許是他們幾個人堵在門口有一段時間,這樣長時間的停滯引起了誤會。

另一位伴娘快步趕來:“小微,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

小微還沒來得及拉她通氣,舒明已經側目看過去了。

然後,毫不出意外,內心極度想尖叫的人選即刻又增添一位。

梁汝文意料之內:

到底誰能認不出舒明?

但說實話,這麽誇張的反應,真不能怪她,也不能怪小微。

小微和今天的新娘都是舒明多年的粉絲,新娘更是從選秀一路追來的老粉……

雖說她並非粉絲,僅僅只是對舒明有一些路人好感度而已,但作為今天新娘的姐姐,她更明白舒明的到來對這場婚禮意味著什麽。

無論如何、無論如何。

她暗下決心:無論付出什麽,她都一定想辦法請求舒明留下,見證妹妹的婚禮。

這是她相依多年的姊妹的重要一天,她不想留任何遺憾。她要竭盡所能,把世界上最大的幸福,捧給自己的妹妹。

**

即便對舒明,她一直有比對其餘明星更高的好感度,即便身邊都是舒明的粉絲,但也沒有人能保證熒幕上的形象和線下能夠高度一致。

更沒有人會無理由花費自己的晚上,為了一個陌生人的婚禮而努力。

起碼她不做太多的希望。

小微一邊扯扯她的裙邊,一邊信誓旦旦保證:“我們小舒很好的!”

但她照樣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如果可以,她希望舒明可以坐在臺下送上一句祝福,如果還可以的話,她更過分地希望舒明能參與到整個婚禮的流程當中來。

但,一切竟真如小微所說。

舒明的確是個很好的人。

後來,她在博文裏如是寫道:“我真的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甚至我願意掏出我的全部身家支付這位大明星的出場費。

但他只是笑了一下,什麽要求也沒提,然後說:那太榮幸了。”

“沒有人料到舒明是這樣的反應,我們全部都像張大嘴的青蛙一樣楞在了原地。不光如此,他還拽了身旁的梁汝文,問我們:需要怎麽配合?

於是我們飛快地和新郎,以及司儀重新跑通了流程,最終決定在花童遞交戒指的環節,由舒明替換現場的樂隊主唱,來唱一首歌。”

現代科技縱使有千般萬般的不好,唯獨有一樣很好。

攝像機會忠實記錄每一個瞬間。

不論是落淚、遺憾、悲傷、幸福、快樂。

婚禮現場的視頻就附在新娘姐姐的博文下面,詳實地記錄了現場每一個人、每一個細微的反應。

從新娘聽到突換bgm的驚訝,到揭秘時驚喜落淚。

在滿場的祝福和燈光、鮮花旁邊。

是她少女時代,從選秀被打動的那日,一步步一年年陪伴走來的牽掛,是她很多年不求回報的,粉絲對偶像最真摯的情感和愛。

竟然在今時今日得到了一份回覆。

舒明挽起白襯衫的袖子,坐在原樂隊主唱的話筒旁邊,為她圓上這八年的夢。

他唱:

“都應有人信這剎那的誓言 挽手到盡頭。”

熱評第一也很誠實:

【真心實感地替新娘覺得這輩子都值得了……】

【誰懂,我也跟著抹眼淚了,我來上網就是來看這些的!】

【看了很多遍,還是熱淚盈眶。】

【有人註意到旁邊那個彈吉他的是梁汝文麽??為什麽0個人討論這件事?】

在自己最美麗的一天,和所有愛自己的人,以及自己愛的人共同見證誓言。

需要多少運氣?

梁汝文註視舒明的時候想過這個問題,至今都沒有答案。

這個視頻每年夏天還會被營銷號拎出來反覆剪輯,反覆創造出圈的流量。

沒有人能不被美好打動,不被舒明專註演唱的側臉所吸引。

他也想過很多次,能否有朝一日可以得見舒明為婚禮鄭重準備的一刻。

彼此踏進婚姻的殿堂,然後發誓: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貧窮還是富有,都會忠貞不渝,直到生命的盡頭。

也許這一直都是梁汝文的執念的緣故,今日在船上一提起這個餐廳,他就突然又想起當年那場婚禮。

舒明已經離開船沿,和船長交流返航的需求去了。

這幾年求婚的次數太多了,梁汝文早已經養成了隨身攜帶戒指的習慣。

一個柔軟的小袋子,裝著兩枚他精心挑選過的對戒。

貼著心口放置。

**

於是第不知幾次的求婚,就發生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晚上。

睡過午覺,分食了一條金槍魚,然後餐廳用飯。

最後肩並肩散步在沙灘上。

像每一年度假一樣自然。

這一小片海灘是酒店私屬,除了他們兩個以外沒有人,也能很放松地講一些私密的話題。

於是從近期的事業規劃、下一次度假的目的地,聊到今年的體檢結果,再回味一下今晚的餐廳。

看得出來,舒明很喜歡。

最後照例走一下流程,掏出戒指,詢問舒明的意願。

然後照例……被舒明拒絕。

得知這樣的回覆,梁汝文點點頭,並不意外。

舒明拒絕求婚,並不代表他們之間沒有愛情,只是觀念不同而已。

這一點,舒明鄭重和他解釋過,縱使小小的失落,仍然不阻礙他們一年又一年地走下去。

但是。

就好似舒明毫無防備地闖入粉絲婚禮一般。

運氣有時候就是不講道理的。

海風很舒服地拂過額前的碎發,舒明突然間站定,然後沖男友伸了一下手。

梁汝文一楞,還以為他哪裏有需要,下意識摸了一下口袋裏的手帕。

舒明被他這個下意識的反應逗笑了:“但是,我想向你要一下戒指。”

其實梁汝文求婚前的反應總是很明顯。

他會不自覺摸很多次戒指的位置,即便這麽多年,自覺習慣了,一輪到這個環節,仍然需要鼓足勇氣,像一個毛頭小子。

他今天大約是下了船就開始想這件事情,於是舒明已經數不清自己見他摸了多少次戒指了。

之前他和大哥聊過這個問題。

莊正即便見梁汝文並不那麽順眼,但這麽多年下來,也潛移默化地接受了對方的存在。

甚至連他也不得不承認,梁汝文對舒明有一種天然照顧與愛慕的本能。

而舒明的的確確被這樣的愛所打動。

即便俗套的情節臺詞一再重覆,求婚一次又一次,舒明仍會被對方的只言片語所打動。

所以才會一年年走下來。

而舒明能在這樣長久的親密關系裏,不被外界的請求動搖,一方面有他自身很有主意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有梁汝文尊重愛護的關系。

舒明是即便自認為自私,但仍會為親人愛人付出的性格。

而現在,他慢慢學會了真正的”自私“。

這是莊正樂見其成的局面,他雖然勉強接受了梁汝文的存在,但也不會開口點醒舒明。

他還沒那麽好心。

但莊正還是希望自己能夠知道弟弟的真實想法:“你拒絕他,是不希望跟他走下去麽?”

“其實,倒也不能這麽說。”

“那麽,你是怎麽想的?”

他在顧慮什麽?

莊正恐怕不知道,正是他當時短短兩句詢問,才會有舒明今日的改變。

如果知道的話,恐怕腸子都要悔青了!

時至今日,舒明仍舊無法準確表述自己的思慮,於是他決心想到哪裏說哪裏:

“還是和從前一樣,我至今不相信誓言,也不願意想那麽久遠的事情,更不願意承諾這一生都不變的忠貞不渝。”

“但起碼這一分鐘,這一秒鐘,我都願意和你去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話只要說出口,就會愈說愈流暢:

“我想說,從前的確是我的錯,我應當更早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

舒明未曾說出口的是,但凡梁汝文摸戒指一次,他就額外掛心一次。而這一事實,他竟今日才發現。

其實,他從來都並非不在意。

“我想問你要戒指,是只要我戴戒指一日,就代表我這樣的決心一日不曾更改。”

得償所願,捏緊戒指的那刻,梁汝文在怦怦然的心跳之中,恍惚想起身邊其餘人最常說的一句話。

他們總說:舒明從來都這樣。

十年前,他不吝以最真摯的心奮力一搏,於是自己對此動容。

十年後,他仍然不吝於堅定地剖析自己的所思所想,對世界永遠熱情、永遠探索。

是了,他一貫如此的。

舒明麽,從來都是這樣的。

難道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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