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頒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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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頒獎！！！
關獻儀笑意更盛。
紅氣養人，可不是說說而已。
再看一眼鏡子。
“粉絲肯定會很驚艷的，我保證。”
關獻儀拍拍舒明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去換下來了。
一切就緒，只待東風。
**
英和內部也接到一些相應的消息，總體而言是很看好的。
待到正式名單出來以後，廣大網友也格外看好！
說實話，除了另一位老戲骨和“白杉”有一爭之力外，再之外的都是小蝦米。
在電視劇獎項當中，金桂算是比較權威的，大家也重視。
重視的結果就是——網上真瓜假瓜混著報，還有網友們七嘴八舌的猜測。
“不知道金桂這次能不能摒棄資歷歧視，鼓勵鼓勵我們青年演員……”
“老公醬好爭氣，演戲第一年就入圍這麽多獎項！”
“感覺s拿獎的概率還算是挺大的，隔壁那位老戲骨已經拿過很多次最佳男配了，不差這一次……白杉實在是太驚艷了。”
白杉，多少人的白月光！
是一到夏秋之交就會被人翻出來的程度，尤其疊加《小秘密》今年的熱度，切片又開始滿天飛了。
真心是多看兩秒，就要眼眶濕潤的程度。
得益於白杉這個角色帶給大家的感動與震顫，舒明的路人緣一向不錯，幾乎是清一色支持他的。
頒獎典禮前一天晚上，受了關獻儀的叮囑，舒明把和梁汝文的例行通話都提早了一個多小時。
就是為早些睡覺，保持好狀態，方便第二天做造型。
困意已經醞釀上來了，舒明把臉埋在枕頭裏，聲音逐漸變低，再變低：“還好吧，是有點期待……”但沒有太多。
困成這樣了也不忘記用外語，可謂是刻在骨子裏了。
梁汝文失笑：“你困了，掛吧，早點睡覺。”
晚安，小舒，期待你明天的驚艷亮相。
他在電話裏依依不舍地聽了許久對面的呼吸聲，才趕在手機沒電關機之前掛了電話。
從第一天認識開始，梁汝文還沒見過舒明正兒八經穿西裝的樣子，因而並非只是說說而已。
他的確、的確期待。
**
“外面太熱了，等一下采訪完就趕緊進場內。”關獻儀還在最後幫他調整服裝和發絲，舒明低下頭來，乖乖任她擺弄。
將近一米八五的個子，即便低著頭也初具壓迫力了。
他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典禮，關獻儀擔心他不適應，但舒明表情淡定，顯然適應良好。
“喬老師剛才發信息給我了，讓我等一下進去找他。”舒明虛虛擡臂攏了一下她，示意有人帶自己，讓她放輕松，“放心吧。”
“不論是不是我們拿獎，都要真情實感為拿獎的人高興，尤其不要在鏡頭面前流露出來一絲一毫的不妥。”
“好了，去吧。”
到舒明該上場的時間了。
他僅僅只給自己的經紀人留了一個背影，就果斷邁開長腿，第一次以更成熟更具魅力的樣子，出現在媒體面前。
金桂獎一向是全程直播的。
足夠合身的西裝面料包裹住他寬而薄的肩背，可這種薄已經不是他以往少年時的青澀單薄了，而是一種清爽卻有力量感的美好線條。
再往下，是精瘦的小臂。
經絡和肌肉線條從袖口貫延而出，變成突出的腕骨和手背上不甚顯眼的青筋。
往上呢？
是一張將額前碎發撥開，露出光潔額頭和高挺鼻梁的輪廓立體的美麗臉龐。
可和花費重金塑造的身體線條不同，如果仔細看看他的臉，還能看見青春帶來的飽滿皮肉。
所以，很矛盾。你既知道這人已經慢慢長開，又可以看見他沒有經過太多歲月沈澱的青蔥痕跡，因而無比希望他能停留在這樣覆雜的、蘊含沖突的時間裏。
每一個把目光投註在他身上的人，都心知肚明地知道這一口咬下去絕對是澀的，還是要義無反顧地張開嘴，用牙齒和舌尖細細碾磨以品味這一份微妙的味道。
舒明就這樣穿過層層長槍短炮和媒體的註視跟拍，站在紅毯的盡頭，沖主持人微微一笑。
充分詮釋了何為逐步邁入成熟的張力，何為英俊帥氣。
“……這是s？”
“我的媽呀帥的有點沒邊了吧老公。。”
“我的印象裏，他還停留在陳煦陽和白杉那種十幾歲意氣少年的歲數。。今天一下子意識到他已經二十了。。”
“不是，s這回真的有點s了，這是能說的嗎？”
“嗯，仔細看看還是有點之前的青澀味道，好迷人啊這種中間時段混合體。。”
喬敏學壓根就沒走紅毯，早早就在場內等他了，一直發消息催他快快進場，不要中暑。
紅毯和頒獎典禮之間還有空隙，猛地掃眼一看，男士這一片全是老熟人。
當年合作過的、飾演白杉父親“白松”的孫毅，鄭藝偉和同畢方臣兩位導演兼師兄弟，章宿，以及一些打過照面的演員和編劇……
哦，還有易城和葉立青。
其實舒明本沒註意到他倆，他正被喬敏學拉進人堆裏，和各位前輩一一打招呼，然後在一群熟人善意的調侃之中，穩穩地接過話茬。
於是就被媒體拍到相當和諧的一幕——
舒明稍稍收起長腿，坐在喬敏學與兩位名導中間，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諸多大咖也十分給他面子，一齊笑了起來。
畢方臣笑的最誇張，拍拍他肩膀：“好小子，來，我下一部戲你也可以考慮考慮！”
鄭藝偉白他一眼：“哎，少來空畫大餅啊。小舒啊，我們不信他！他下一部戲要找人演二流子！小心你的熒幕形象毀他手裏。”
氣的畢方臣直拍座椅扶手，揚言要清理師門，整頓風氣！
喬敏學傾斜向他所在的方向，正問他接下來安排的時候，後排有人入座來。
舒明鼻尖聞到了一陣很濃的香水味。
鼻子被熏的有點痛，可無數鏡頭盯著，舒明只能面不改色，先回覆喬敏學：“我已經簽好電影的合約了，應該是十月進組，”
“好、好……”
他借著側頭去看喬敏學的間隙，飛快地掃了一眼身後是何人，這才發現，是易城跟葉立青分別坐在他的左右後側方。
也不知道是誰噴了這麽濃的香水……舒明無意深究，立即收回目光。
這就讓他身後的易城和葉立青感到尷尬了！
因為舒明這不經意的淡淡一瞥，讓這倆人霎時間各自“激動”起來：
一個目光灼灼，已單方面把對方視作“競爭對手”，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和表情管理，試要在鏡頭前和舒明一較高下；另一個已微微擡手，想要抓住這難得的可以見到舒明的時機，和對方說上兩句話。
但誰曾想，舒明掃過一眼後，竟全然不曾有任何波動，看他們仿佛與看空氣別無二致！
換而言之，這兩位裏的任意一位，他都未曾放在眼裏，真是讓人不禁懷疑，剛才他稍稍偏頭的動作，難道是自己的幻覺嗎？
這樣的漫不經心，更是讓人氣的牙癢癢！
於是便有了這樣的場景——舒明周圍的導演、編劇和中生代男演員們，也偏愛地將目光朝向他；身後的年輕一輩更是眼熱到不住地投來目光，或羨慕或嫉妒或失落，總歸恨不得以身代之，又或者希望自己能離他近些、再近些……
葉立青特地坐的離他不遠，眼見這樣的場面，一下便想起當年並肩過的夏天來。
那個時候節目上也是這樣的。
大家雖然嘴上不明說，可是誰不會悄悄地望一秒舒明，渴望在自己看過去的時候，小舒能夠給予自己一點不同的回應，哪怕多看自己一秒，多同自己講一句話也好呢？
誰沒渴望過舒明能夠全身心地依賴過來，堅定地選擇自己當隊友呢？
葉立青也不例外。
可惜了……只是當時已惘然。
大家說說笑笑，等臨近頒獎，舒明額前便稍稍有些亂了，於是去到後臺，讓造型團隊再為自己整理一下。
金桂獎的鏡頭一向是懟臉拍，不給任何人留面子的，舒明牢牢記得上場前關獻儀給自己的叮囑，幹脆溜出來再做一下準備工作。
誰知進了後臺，就看見關獻儀靠在墻邊，神色凝重地在通電話。
舒明已經在團隊的幫助下再補了一點妝，他其實並沒有怎麽過多粉飾自己的臉，最大的工程量可能還是發型。
雖說是慣用的造型團隊，是值得信任的，但舒明依舊等人統統都離開後，才謹慎地開口詢問：“獻儀姐，怎麽了？”
關獻儀收起電話，高跟鞋在瓷磚上發出“噠噠”的聲音，用幾乎氣聲和口型示意舒明：“今年好像有空降。”
目前尚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要空降哪個獎項。
英和跟首都這一派聯系並沒有那麽的緊密，消息也模模糊糊的，但臨到眼前才匆忙遞過來的這個消息，那空降肯定是板上釘釘的了。
關獻儀心都涼了一半，但估摸著總歸不會空降新人獎——也不算是一個太有含金量的獎項，大多關系戶不屑於玩這一套，可如果舒明真倒黴到這個份兒上……
她不吝於做最壞的打算。
也許，舒明的最佳男配應當是懸了。
“不論誰得獎，一定不要黑臉，一定繃住，務必、一定要繃到最後一秒。”
她連用兩個一定，可見有多麽重要。
現場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網上的各大瓜也滿天飛，幾乎都在押舒明能夠一晚捧回雙獎，在重重關註之下，只要表情稍有不對，就必定會變成被謠言與批判射滿的靶子。
她按住舒明的肩膀，一字一頓地做最後的叮囑，然後悵然地把人送回了臺前。
去吧，去吧，不論能否拿到這一座獎杯，人總歸是要長大的。
興奮也好，失落也罷，都是你演藝生涯裏的一份寶貴經歷……
**
先是兩個最佳編劇，改編的頒給了一部大ip，原創的頒給了《小秘密》。
並不意外。
舒明在臺下輕輕拍掌，看自己熟悉的臉端著桂花的獎杯，在臺上哽咽地感謝全劇組的付出，感謝所有演員都尊重了自己的創作心血，能分毫不差地把設計的巧思搬上熒幕。
這位編劇眼神裏很明顯地看向了舒明這個方向，鏡頭便恰如其分的一轉，給了舒明一個轉瞬而逝的聚焦。
緊接著，是攝影與導演。
一個端給了《草原情》，一個端給了一部獻禮劇《江河湖海》。
接下來是什麽？最佳男配？
說是不緊張不期待，可到了眼前還是難免緊張。
舒明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聽見了場上如潮汐一般的掌聲，還聽見了喬敏學在身旁感慨，好常規的結果。
直到上一屆拿了最佳男主角的男演員在臺上握緊話筒，一字一句地宣布。
“最佳男配角的得主是……”
心跳有點加快，他輕輕的、不動聲色地吐出一口氣。
“孫毅，《法理之上》。”
“恭喜！”
實力和口碑的雙重肯定！
的確實至名歸！
盡管並未憑借《草原情》奪得提名，可孫毅這位勞模拿得出手的作品實在太多，《法理之上》也是今年的開年大劇，聲望和演技都拉滿了。
舒明說不上自己是失望，還是為這位演過自己父親的前輩而發自內心地高興。
可能兩種滋味都摻雜一些，但並不耽誤他迅速站起身，真心為孫毅送上擁抱和祝福。
孫毅顯然對他也是欣賞的，舒明為白杉貢獻的演技他再清楚不過。
兩個人結結實實地抱了一下：“一定會有的。”
舒明點頭，笑著回應：“好，下次一定。”
關獻儀在後臺結結實實松了一口氣。
無數倍放大的鏡頭下，舒明的臉上的確只有真情實感的祝福與釋然。不論他到底是不是演的，起碼不會受人抨擊了。
小舒還小，演戲的第一年，還有很多時間成長。
過了最緊張的一陣，舒明自己反而放松下來，還有閑心和喬敏學說笑兩句。
喬敏學問他剛才有沒有緊張？舒明小小聲地悄咪咪地回他：“有的，太緊張了，感覺臉上都沒表情了……”
就在爺倆湊在一說悄悄話的時候，鏡頭猛地就掃過來了。
屏幕上出現這倆人一瞬間沒繃住的錯愕，別說，“片場父子”長得真挺像，連驚訝的表情都一模一樣！
好大一片善意的笑聲。
臺上的頒獎嘉賓也樂了，憋著一口笑：“最佳男主角，喬敏學！”
啊，是了，到了頒發最佳男主的時候了！
雖說明白喬敏學已經不差這一個獎了，可舒明還是為他高興。
好吧，又被結結實實的大力抱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在和孫毅較勁，喬敏學好像手臂上的力氣更大一些。
“喬老師，恭喜恭喜！”
接下來是什麽呢？
最佳電視劇和最佳新人吧。
喬敏學已經拿著獎杯回來了，金燦燦的。
雖然他並非第一次拿了，這一個金桂獎在他的職業生涯中也不再起到決定性的作用，可這位儒雅的帥大叔得了獎顯然是高興的：“感覺今年好像做工紮實了一點，金桂什麽時候……”
經費這麽足了？
他再掂量掂量：“好像真是比往屆沈了點。”
其實今年的最佳新人只有舒明還值得一看，剩下提名的幾位男演員幾乎都沒掀起什麽大的風浪，戲份少少，演技平平，並不得大眾認可，有幾個名字提起來，大家甚至還要腦內想一會他到底演了什麽？
比如，坐在舒明斜後方的、在電視劇圈內幾乎查無此人的葉立青。
稍有名氣一些的年輕小生，比如易城，都已經不再是第一次演戲的新人了，他報的是最佳男配，很顯然，連決賽圈都沒進去。
唯有白杉和陳煦陽，是真正出圈的兩個角色。
喬敏學很明顯也理所當然地認為最佳新人會落在舒明手上，才會示意舒明獎杯有些沈，記得端好，端穩這座最佳新人的獎杯……
鏡頭也止不住地掃過舒明的臉，直到獎項最終揭幕。
站在臺上的嘉賓輕輕地、略帶憐憫地念出這樣的一行字。
最佳新人獎是——
《江河湖海》，費碩。
**
網上一瞬間炸開了鍋。
要知道，費碩這個名字，在《江河湖海》這部劇當中幾乎是鑲邊的。
其實《江河湖海》播的也並不太好，這一次金桂獎中幾乎顆粒無收，誰能想到最後在舒明面前橫插一腳？
“雖然s臉上是笑著的，但垂眸的那一秒，是感覺他有點失落的……”
“沒給s？真的是爆冷門了，白杉不值得嗎？”
“明明離得那麽遠，還要站起來恭喜對方，我真的憐惜s一分鐘。。”
“尤其是所有人都以為他板上釘釘……打擊更大吧。。”
所有得獎的人最後都要去臺上合影，舒明快步從臺下掠過，盡量不打擾他們合照。
他熟識的幾位都站在臺上，於是便顯得格外形單影只，彩帶紛紛揚揚的落下，直到快要走出內場的那刻，他聽到有人在背後喊自己的名字——
“小舒、小舒、舒明……”
關獻儀已經夾雜著一腔怒火，從後臺到內場大門附近，準備接回舒明了。
空降，哈，好一個空降。
她猜了那麽久的空降，竟然是這個不起眼的費碩！
殺了所有人一個猝不及防的空降，是麽？
要不是金桂一直在百般暗示英和，讓舒明來參加頒獎典禮，她會讓舒明來當這個旁人的墊腳石嗎？
可在附近等了許久，卻仍舊沒見到舒明的身影，只有一條消息。
“獻儀姐，有人找我談事情，晚點再出來找你，辛苦你和橙子姐等我一下。”
……
葉立青接連小跑兩步，才見到夢裏那個反覆出現的身影在門口站住，回身。
他本以為會因今晚爆冷的獎項，而見到舒明臉上覆雜的情緒。
可舒明的面色一點未變，只是淡淡問他：“有什麽事情嗎？”
葉立青語噎一下，一時差點忘記了自己的來意，半晌後才暗示舒明，自己知道一點今晚背後的內情。
於是二人離開會場，找了個隱蔽的小門說話。
其實今晚萬眾矚目至此，無論站哪裏都是會被拍的，舒明早有心理準備，只是如果不讓葉立青一吐為快，看這人的架勢是不打算放自己走了。
那就讓他說吧。
葉立青便倒豆子一般地講今晚這位費碩是如何如何的背景深厚，是有上面背景的富家公子哥兒。之所以拿走了今晚的“新人獎”，只源於之前再酒局上吹的牛逼而已，聽說他和好哥們兒打賭，今年一定能捧一座獎杯回來，金桂獎就變成了這個倒黴蛋。
除此之外，這位在之前還橫插一腳搶過宏宇的角色，連宏宇都敢怒不敢言……
只是講著講著，就收聲了。
對面的舒明整個人都籠罩在如水一般的月色裏，不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照顧，需要他提攜的可憐可愛的小孩，變成了他現今要仰望的存在。
他知道這些信息嗎，這一切是不是對他而言，都是多餘的？
葉立青分明一口酒也沒有沾，可醺醺然的意識到自己該收聲了。
畢竟搶角色這件事，宏宇也幹過，就在去年的五月。
在舒明的生日當天。
於是不自覺地後退了一小步，垂下頭來：“……小舒，去年電影主角的那件事，我對不起你。”
盡管他也和經紀人抗議過，可又如何？螞蟻撼樹，自不量力罷了。
風輕輕吹過，只有槐樹的葉子還發出一點沙沙的聲音。
還有當年選秀，他也……他也對不起舒明。
半晌之間，都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
舒明已然脫了外套，靜靜地看著他，說的還是《選1》裏的那句——“我知道”。
只是，這次的“我知道”，不再是年少情誼裏的賭氣和敷衍了。
舒明真的知道。
他也被為難過，目睹過太多人身不由己。
見過這個行業內的利益傾軋，逼迫過太多人、太多事、太多不由自主的發展方向。
當時的事情，彼此各有難處。
“我沒怨過你，你不必有這麽重的心理負擔。”
得到了自己從未想過的回答，葉立青猛的擡頭，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真的嗎？
葉立青幾乎能聽得見自己發狂的心跳聲。
他能勉強維持得住臉上的表情，卻維持不住出賣自己的心跳。
在被迫演戲的每一天當中，他都會想起那年夏天的日子裏。
那真的是他最高興的時光，被封禁了好多年的節目重新播出，好像又有了出道的希望，舞臺上所有人都在努力，連灑出的汗水都是值得的。
當年的舒明從練習室的門口探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笑著喊他：“葉哥，快來幫幫我——”
他和舒明走在那天種滿槐樹的路底下，風吹過來，他秘密地聽自己的稍快的脈搏。
葉立青也恨過。
恨自己當年在隱隱約約知道幕後實情的時候，沒有拉過舒明一把。
恨自己當時在聽心跳的時候，沒有參透這點緣分，誤認為是友情。
恨自己再看舒明動態的時候，沒有勇氣跨出一步，再聯系他一句。
現如今得到了舒明的諒解，葉立青幾乎要暈過去，伸手想要像以往一樣碰一下舒明：“小舒，我……”
舒明連步伐都不動，只一個眼神就讓他牢牢定在了原地。
“我不怨你，但這不代表我要原諒你。”
的確各有難處，可葉立青難道沒有享受到這其中的好處嗎？
舒明沖他笑了一下，可一絲多餘的眼神也無。
他幹脆利索地轉身，像是要和曾經的那些事情徹底告別。
只是推門回會場的時候，仍記得輕輕回身，禮節性叮囑：“再見了，早些回吧。”
葉立青無力地緩緩蹲下，看著這抹影子越行越遠，直至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徹徹底底的，再也不見了。
**
“誰找你？”
“葉立青。”
橙子從前面冒了個聲音出來，很震驚的樣子：“他找你告白了？”
舒明捏了捏脹痛的太陽穴：“沒有……”
這下輪到關獻儀震驚了：“你不驚訝嗎？”
“我知道他喜歡我，我不傻。”
即便從前不知道，今晚總也知道了吧！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有莊正有些坐不住了：“葉立青？《選1》裏面那個男的？”
壞了，忘了自家大哥還是最傳統的類型了。
但舒明已無心力和大哥解釋，他只是靠著車窗，很頭疼地點點頭。
他今晚頒獎典禮失意，外人面前尚且風度翩翩，得體回應。
可回到自己團隊內部，任誰也能明白他有多麽失落與沮喪。
可舒明既不鬧，也不惱，更不曾有以往藝人會出現的遷怒，他只是盡力維持一點笑容，然後安慰身邊所有人。
沒有期望就沒有失望。
舒明原來的期望太高了，重重跌下後才會如此難過。
關獻儀嘆氣：“是我的錯，我不應該……”
是她給了舒明太多的錯誤信號，才會有這樣的結局。
她話說一半，反而被舒明拍拍手背，示意不要再說了。
“辛苦你了，獻儀姐。”
為他這一次能夠驚艷亮相，關獻儀做了無數的背後工作，這一次空降實際上也並非關獻儀所願。
他錯了麽？他自認為自己沒有錯。
關獻儀錯了麽？當然也沒有。
只是……在車停穩的那一剎那，舒明率先一步起身，推開車門，想要往樓上走去。
然後想起什麽一般，猛地頓住。
在各人擔憂的神情中，舒明的語氣還算冷靜：
“我今晚想自己待一會，明天晚點叫我起床，可以麽？”
再擡起手腕。
“今天很晚了，獻儀姐你們就別回去了，就近的酒店住下吧，走我的賬……大哥，你也跟著去一下吧，好麽？”
幾乎是有點小小的哀求了。
哥倆一直是住一起的，但也許舒明今天心緒實在太亂，連大哥都要“趕”出去。
莊正自然沒有什麽怨言，他只心疼地揉了揉弟弟的腦袋，一伸手，卻只揉到了稍硬的噴過發膠的頭發。
他嘆息一聲，應下來了。
舒明沖他笑笑，確實沒有心力再顧及他們了，拎著沈重的外套都是對體力的多餘消耗，就那麽一步一步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皮鞋踏在地上，發出回聲。
他最後連留下的背影都是挺直的，可莫名的，還能看出些疲倦來。
然後就這樣靜靜地，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電梯口了。
可遠離眾人後，舒明實際上並未完全放松，電梯裏仍舊在回消息。
諸多關心他的，真情也好假意也罷，總是要回應，難道一日不得獎，明朝就不在這個圈子內混了麽？
最後兩條，剛好是陳港生同梁汝文，這兩個也是最早給他發信息的。
電梯“叮”的一聲開了門。
他隨手關機，將手機輕輕擱置在茶幾上。
到了這樣的境地，他也小心謹慎到並不會將手機隨意甩出，哪怕是甩到柔軟沙發上。
這套房的客廳，是落地的玻璃窗。
漫無目的地望下去，即便淩晨，首都許多大樓還是亮燈的，說車水馬龍就太過分了，可零零散散的車和人還是有的。
說舒明今日受了多麽大的打擊，確實是太過矯揉造作，顧影自憐了。
舒明還未曾多愁善感到這個地步，如果現在不曾站在這個行業內，這些亮起的燈光裏，就會有他的一份。
通宵值守加班總歸比上白班賺錢，舒明大一時熬的夜還少了嗎？
那時賺的錢只有現在的千萬分之一，他也不曾抱怨過，自棄過。
現在越過越好，能站在高處俯瞰這座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核心城市，更是全無再過度哀傷的道理。
只是一個獎而已，這次不拿，下次不拿，再下次呢？礙於輿論，總會給他的……不是嗎？
但為什麽，心中還會有憤懣呢？
他緩緩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視屏幕中的倒影，百般審視今晚的自己。
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情緒反應呢？
舒明自認並不是個全然純善的性格。
恰恰相反，他格外的自私，格外的有自己的主意，睚眥必報，一心想要出人頭地。
從前大多只有純善的一面，是因為他不得不純善！
他並無任何資本來張牙舞爪，只能夠硬生生剖開自己一顆心，告訴別人——我對你沒有威脅。
以此來換取一點小小的生存空間。
這是舒明的生存策略，這套法則在套著禮義廉恥和被面子綁架的鄉村裏，可能還好用一些。
可他現在走出那座大山，走到外面來，猛然發現，這樣的生存策略不好使了！
今晚的獎項，給了他實打實的當頭一棒！
費碩……一個極度陌生的名字。
他同這位演員也無仇也無怨——如果此時給他下絆子的是結仇的宏宇、早看他不順眼的易城，他都能說服自己是因為往日結下的梁子，他也可以慢慢著手、慢慢規劃搶回來。
可偏偏！偏偏此人就是從來都沒有與他見過面，更不存在任何與他沖突對立的事情。
任何的生存策略，任何的步步籌謀與努力，都顯得像個笑話。
只是因為費碩需要而已……
有人撐臺，自然可以隨意拿走，不必與人多費口舌。
舒明從未在此刻這麽了解到——資本是不講理的。
當年選秀未曾出道也不是因為他不夠努力、不夠有號召力。
只是因為資本本就是蠻不講理的，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在諸多晚宴上，之所以被迫要喝太多苦澀的酒，也並非他手上沒有能打的成績。
舒明以為自己偽裝的夠好、站的夠高、招商成績夠耀眼、夠努力，就理所應當能拿到手的公平、尊嚴……統統都不作數！
就連他今日領悟到的這些，也應該是其餘人聽爛了的家庭入門課！
唯獨他，一個農村來的傻小子，今日才明白這麽粗淺的道理。
還好、還好這一切都不晚。
捫心自問，難道拿掉出身、背景後，赤裸裸站在大眾面前，他不夠有競爭力嗎？他比任何人差麽？
不、不是的。
舒明從頭到尾都不認為，自己拿不動、亦或者不配拿這個小小的新人獎。
而他也的的確確是有欲望有野心的，他並不甘心於就這樣任人擺布。
難道他任人擺布的時間還少嗎？他屈辱的、任人魚肉的日子還少嗎？
應該如何做，可能還是模模糊糊的。
但應當往哪個方向走，已然悄悄浮於水面之上，變成不言而喻的答案了。
舒明扯開領口，仰倒在沙發上。
天花板上刺目的燈變成眼睛裏暈開的光，再變成紛飛著旋轉著亂碼一般的暈眩的彩色斑碼……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盯著，直到眼睛裏溢出一點淚水，疼痛到再睜不開。
然後，他微微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我願稱本章為，二戰轉折點。
但本文是個輕松小白文，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將近九千字，今天也是支棱起來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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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獻儀笑意更盛。
紅氣養人，可不是說說而已。
再看一眼鏡子。
“粉絲肯定會很驚艷的，我保證。”
關獻儀拍拍舒明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去換下來了。
一切就緒，只待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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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和內部也接到一些相應的消息，總體而言是很看好的。
待到正式名單出來以後，廣大網友也格外看好！
說實話，除了另一位老戲骨和“白杉”有一爭之力外，再之外的都是小蝦米。
在電視劇獎項當中，金桂算是比較權威的，大家也重視。
重視的結果就是——網上真瓜假瓜混著報，還有網友們七嘴八舌的猜測。
“不知道金桂這次能不能摒棄資歷歧視，鼓勵鼓勵我們青年演員……”
“老公醬好爭氣，演戲第一年就入圍這麽多獎項！”
“感覺s拿獎的概率還算是挺大的，隔壁那位老戲骨已經拿過很多次最佳男配了，不差這一次……白杉實在是太驚艷了。”
白杉，多少人的白月光！
是一到夏秋之交就會被人翻出來的程度，尤其疊加《小秘密》今年的熱度，切片又開始滿天飛了。
真心是多看兩秒，就要眼眶濕潤的程度。
得益於白杉這個角色帶給大家的感動與震顫，舒明的路人緣一向不錯，幾乎是清一色支持他的。
頒獎典禮前一天晚上，受了關獻儀的叮囑，舒明把和梁汝文的例行通話都提早了一個多小時。
就是為早些睡覺，保持好狀態，方便第二天做造型。
困意已經醞釀上來了，舒明把臉埋在枕頭裏，聲音逐漸變低，再變低：“還好吧，是有點期待……”但沒有太多。
困成這樣了也不忘記用外語，可謂是刻在骨子裏了。
梁汝文失笑：“你困了，掛吧，早點睡覺。”
晚安，小舒，期待你明天的驚艷亮相。
他在電話裏依依不舍地聽了許久對面的呼吸聲，才趕在手機沒電關機之前掛了電話。
從第一天認識開始，梁汝文還沒見過舒明正兒八經穿西裝的樣子，因而並非只是說說而已。
他的確、的確期待。
**
“外面太熱了，等一下采訪完就趕緊進場內。”關獻儀還在最後幫他調整服裝和發絲，舒明低下頭來，乖乖任她擺弄。
將近一米八五的個子，即便低著頭也初具壓迫力了。
他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典禮，關獻儀擔心他不適應，但舒明表情淡定，顯然適應良好。
“喬老師剛才發信息給我了，讓我等一下進去找他。”舒明虛虛擡臂攏了一下她，示意有人帶自己，讓她放輕松，“放心吧。”
“不論是不是我們拿獎，都要真情實感為拿獎的人高興，尤其不要在鏡頭面前流露出來一絲一毫的不妥。”
“好了，去吧。”
到舒明該上場的時間了。
他僅僅只給自己的經紀人留了一個背影，就果斷邁開長腿，第一次以更成熟更具魅力的樣子，出現在媒體面前。
金桂獎一向是全程直播的。
足夠合身的西裝面料包裹住他寬而薄的肩背，可這種薄已經不是他以往少年時的青澀單薄了，而是一種清爽卻有力量感的美好線條。
再往下，是精瘦的小臂。
經絡和肌肉線條從袖口貫延而出，變成突出的腕骨和手背上不甚顯眼的青筋。
往上呢？
是一張將額前碎發撥開，露出光潔額頭和高挺鼻梁的輪廓立體的美麗臉龐。
可和花費重金塑造的身體線條不同，如果仔細看看他的臉，還能看見青春帶來的飽滿皮肉。
所以，很矛盾。你既知道這人已經慢慢長開，又可以看見他沒有經過太多歲月沈澱的青蔥痕跡，因而無比希望他能停留在這樣覆雜的、蘊含沖突的時間裏。
每一個把目光投註在他身上的人，都心知肚明地知道這一口咬下去絕對是澀的，還是要義無反顧地張開嘴，用牙齒和舌尖細細碾磨以品味這一份微妙的味道。
舒明就這樣穿過層層長槍短炮和媒體的註視跟拍，站在紅毯的盡頭，沖主持人微微一笑。
充分詮釋了何為逐步邁入成熟的張力，何為英俊帥氣。
“……這是s？”
“我的媽呀帥的有點沒邊了吧老公。。”
“我的印象裏，他還停留在陳煦陽和白杉那種十幾歲意氣少年的歲數。。今天一下子意識到他已經二十了。。”
“不是，s這回真的有點s了，這是能說的嗎？”
“嗯，仔細看看還是有點之前的青澀味道，好迷人啊這種中間時段混合體。。”
喬敏學壓根就沒走紅毯，早早就在場內等他了，一直發消息催他快快進場，不要中暑。
紅毯和頒獎典禮之間還有空隙，猛地掃眼一看，男士這一片全是老熟人。
當年合作過的、飾演白杉父親“白松”的孫毅，鄭藝偉和同畢方臣兩位導演兼師兄弟，章宿，以及一些打過照面的演員和編劇……
哦，還有易城和葉立青。
其實舒明本沒註意到他倆，他正被喬敏學拉進人堆裏，和各位前輩一一打招呼，然後在一群熟人善意的調侃之中，穩穩地接過話茬。
於是就被媒體拍到相當和諧的一幕——
舒明稍稍收起長腿，坐在喬敏學與兩位名導中間，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諸多大咖也十分給他面子，一齊笑了起來。
畢方臣笑的最誇張，拍拍他肩膀：“好小子，來，我下一部戲你也可以考慮考慮！”
鄭藝偉白他一眼：“哎，少來空畫大餅啊。小舒啊，我們不信他！他下一部戲要找人演二流子！小心你的熒幕形象毀他手裏。”
氣的畢方臣直拍座椅扶手，揚言要清理師門，整頓風氣！
喬敏學傾斜向他所在的方向，正問他接下來安排的時候，後排有人入座來。
舒明鼻尖聞到了一陣很濃的香水味。
鼻子被熏的有點痛，可無數鏡頭盯著，舒明只能面不改色，先回覆喬敏學：“我已經簽好電影的合約了，應該是十月進組，”
“好、好……”
他借著側頭去看喬敏學的間隙，飛快地掃了一眼身後是何人，這才發現，是易城跟葉立青分別坐在他的左右後側方。
也不知道是誰噴了這麽濃的香水……舒明無意深究，立即收回目光。
這就讓他身後的易城和葉立青感到尷尬了！
因為舒明這不經意的淡淡一瞥，讓這倆人霎時間各自“激動”起來：
一個目光灼灼，已單方面把對方視作“競爭對手”，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和表情管理，試要在鏡頭前和舒明一較高下；另一個已微微擡手，想要抓住這難得的可以見到舒明的時機，和對方說上兩句話。
但誰曾想，舒明掃過一眼後，竟全然不曾有任何波動，看他們仿佛與看空氣別無二致！
換而言之，這兩位裏的任意一位，他都未曾放在眼裏，真是讓人不禁懷疑，剛才他稍稍偏頭的動作，難道是自己的幻覺嗎？
這樣的漫不經心，更是讓人氣的牙癢癢！
於是便有了這樣的場景——舒明周圍的導演、編劇和中生代男演員們，也偏愛地將目光朝向他；身後的年輕一輩更是眼熱到不住地投來目光，或羨慕或嫉妒或失落，總歸恨不得以身代之，又或者希望自己能離他近些、再近些……
葉立青特地坐的離他不遠，眼見這樣的場面，一下便想起當年並肩過的夏天來。
那個時候節目上也是這樣的。
大家雖然嘴上不明說，可是誰不會悄悄地望一秒舒明，渴望在自己看過去的時候，小舒能夠給予自己一點不同的回應，哪怕多看自己一秒，多同自己講一句話也好呢？
誰沒渴望過舒明能夠全身心地依賴過來，堅定地選擇自己當隊友呢？
葉立青也不例外。
可惜了……只是當時已惘然。
大家說說笑笑，等臨近頒獎，舒明額前便稍稍有些亂了，於是去到後臺，讓造型團隊再為自己整理一下。
金桂獎的鏡頭一向是懟臉拍，不給任何人留面子的，舒明牢牢記得上場前關獻儀給自己的叮囑，幹脆溜出來再做一下準備工作。
誰知進了後臺，就看見關獻儀靠在墻邊，神色凝重地在通電話。
舒明已經在團隊的幫助下再補了一點妝，他其實並沒有怎麽過多粉飾自己的臉，最大的工程量可能還是發型。
雖說是慣用的造型團隊，是值得信任的，但舒明依舊等人統統都離開後，才謹慎地開口詢問：“獻儀姐，怎麽了？”
關獻儀收起電話，高跟鞋在瓷磚上發出“噠噠”的聲音，用幾乎氣聲和口型示意舒明：“今年好像有空降。”
目前尚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要空降哪個獎項。
英和跟首都這一派聯系並沒有那麽的緊密，消息也模模糊糊的，但臨到眼前才匆忙遞過來的這個消息，那空降肯定是板上釘釘的了。
關獻儀心都涼了一半，但估摸著總歸不會空降新人獎——也不算是一個太有含金量的獎項，大多關系戶不屑於玩這一套，可如果舒明真倒黴到這個份兒上……
她不吝於做最壞的打算。
也許，舒明的最佳男配應當是懸了。
“不論誰得獎，一定不要黑臉，一定繃住，務必、一定要繃到最後一秒。”
她連用兩個一定，可見有多麽重要。
現場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網上的各大瓜也滿天飛，幾乎都在押舒明能夠一晚捧回雙獎，在重重關註之下，只要表情稍有不對，就必定會變成被謠言與批判射滿的靶子。
她按住舒明的肩膀，一字一頓地做最後的叮囑，然後悵然地把人送回了臺前。
去吧，去吧，不論能否拿到這一座獎杯，人總歸是要長大的。
興奮也好，失落也罷，都是你演藝生涯裏的一份寶貴經歷……
**
先是兩個最佳編劇，改編的頒給了一部大ip，原創的頒給了《小秘密》。
並不意外。
舒明在臺下輕輕拍掌，看自己熟悉的臉端著桂花的獎杯，在臺上哽咽地感謝全劇組的付出，感謝所有演員都尊重了自己的創作心血，能分毫不差地把設計的巧思搬上熒幕。
這位編劇眼神裏很明顯地看向了舒明這個方向，鏡頭便恰如其分的一轉，給了舒明一個轉瞬而逝的聚焦。
緊接著，是攝影與導演。
一個端給了《草原情》，一個端給了一部獻禮劇《江河湖海》。
接下來是什麽？最佳男配？
說是不緊張不期待，可到了眼前還是難免緊張。
舒明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聽見了場上如潮汐一般的掌聲，還聽見了喬敏學在身旁感慨，好常規的結果。
直到上一屆拿了最佳男主角的男演員在臺上握緊話筒，一字一句地宣布。
“最佳男配角的得主是……”
心跳有點加快，他輕輕的、不動聲色地吐出一口氣。
“孫毅，《法理之上》。”
“恭喜！”
實力和口碑的雙重肯定！
的確實至名歸！
盡管並未憑借《草原情》奪得提名，可孫毅這位勞模拿得出手的作品實在太多，《法理之上》也是今年的開年大劇，聲望和演技都拉滿了。
舒明說不上自己是失望，還是為這位演過自己父親的前輩而發自內心地高興。
可能兩種滋味都摻雜一些，但並不耽誤他迅速站起身，真心為孫毅送上擁抱和祝福。
孫毅顯然對他也是欣賞的，舒明為白杉貢獻的演技他再清楚不過。
兩個人結結實實地抱了一下：“一定會有的。”
舒明點頭，笑著回應：“好，下次一定。”
關獻儀在後臺結結實實松了一口氣。
無數倍放大的鏡頭下，舒明的臉上的確只有真情實感的祝福與釋然。不論他到底是不是演的，起碼不會受人抨擊了。
小舒還小，演戲的第一年，還有很多時間成長。
過了最緊張的一陣，舒明自己反而放松下來，還有閑心和喬敏學說笑兩句。
喬敏學問他剛才有沒有緊張？舒明小小聲地悄咪咪地回他：“有的，太緊張了，感覺臉上都沒表情了……”
就在爺倆湊在一說悄悄話的時候，鏡頭猛地就掃過來了。
屏幕上出現這倆人一瞬間沒繃住的錯愕，別說，“片場父子”長得真挺像，連驚訝的表情都一模一樣！
好大一片善意的笑聲。
臺上的頒獎嘉賓也樂了，憋著一口笑：“最佳男主角，喬敏學！”
啊，是了，到了頒發最佳男主的時候了！
雖說明白喬敏學已經不差這一個獎了，可舒明還是為他高興。
好吧，又被結結實實的大力抱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在和孫毅較勁，喬敏學好像手臂上的力氣更大一些。
“喬老師，恭喜恭喜！”
接下來是什麽呢？
最佳電視劇和最佳新人吧。
喬敏學已經拿著獎杯回來了，金燦燦的。
雖然他並非第一次拿了，這一個金桂獎在他的職業生涯中也不再起到決定性的作用，可這位儒雅的帥大叔得了獎顯然是高興的：“感覺今年好像做工紮實了一點，金桂什麽時候……”
經費這麽足了？
他再掂量掂量：“好像真是比往屆沈了點。”
其實今年的最佳新人只有舒明還值得一看，剩下提名的幾位男演員幾乎都沒掀起什麽大的風浪，戲份少少，演技平平，並不得大眾認可，有幾個名字提起來，大家甚至還要腦內想一會他到底演了什麽？
比如，坐在舒明斜後方的、在電視劇圈內幾乎查無此人的葉立青。
稍有名氣一些的年輕小生，比如易城，都已經不再是第一次演戲的新人了，他報的是最佳男配，很顯然，連決賽圈都沒進去。
唯有白杉和陳煦陽，是真正出圈的兩個角色。
喬敏學很明顯也理所當然地認為最佳新人會落在舒明手上，才會示意舒明獎杯有些沈，記得端好，端穩這座最佳新人的獎杯……
鏡頭也止不住地掃過舒明的臉，直到獎項最終揭幕。
站在臺上的嘉賓輕輕地、略帶憐憫地念出這樣的一行字。
最佳新人獎是——
《江河湖海》，費碩。
**
網上一瞬間炸開了鍋。
要知道，費碩這個名字，在《江河湖海》這部劇當中幾乎是鑲邊的。
其實《江河湖海》播的也並不太好，這一次金桂獎中幾乎顆粒無收，誰能想到最後在舒明面前橫插一腳？
“雖然s臉上是笑著的，但垂眸的那一秒，是感覺他有點失落的……”
“沒給s？真的是爆冷門了，白杉不值得嗎？”
“明明離得那麽遠，還要站起來恭喜對方，我真的憐惜s一分鐘。。”
“尤其是所有人都以為他板上釘釘……打擊更大吧。。”
所有得獎的人最後都要去臺上合影，舒明快步從臺下掠過，盡量不打擾他們合照。
他熟識的幾位都站在臺上，於是便顯得格外形單影只，彩帶紛紛揚揚的落下，直到快要走出內場的那刻，他聽到有人在背後喊自己的名字——
“小舒、小舒、舒明……”
關獻儀已經夾雜著一腔怒火，從後臺到內場大門附近，準備接回舒明了。
空降，哈，好一個空降。
她猜了那麽久的空降，竟然是這個不起眼的費碩！
殺了所有人一個猝不及防的空降，是麽？
要不是金桂一直在百般暗示英和，讓舒明來參加頒獎典禮，她會讓舒明來當這個旁人的墊腳石嗎？
可在附近等了許久，卻仍舊沒見到舒明的身影，只有一條消息。
“獻儀姐，有人找我談事情，晚點再出來找你，辛苦你和橙子姐等我一下。”
……
葉立青接連小跑兩步，才見到夢裏那個反覆出現的身影在門口站住，回身。
他本以為會因今晚爆冷的獎項，而見到舒明臉上覆雜的情緒。
可舒明的面色一點未變，只是淡淡問他：“有什麽事情嗎？”
葉立青語噎一下，一時差點忘記了自己的來意，半晌後才暗示舒明，自己知道一點今晚背後的內情。
於是二人離開會場，找了個隱蔽的小門說話。
其實今晚萬眾矚目至此，無論站哪裏都是會被拍的，舒明早有心理準備，只是如果不讓葉立青一吐為快，看這人的架勢是不打算放自己走了。
那就讓他說吧。
葉立青便倒豆子一般地講今晚這位費碩是如何如何的背景深厚，是有上面背景的富家公子哥兒。之所以拿走了今晚的“新人獎”，只源於之前再酒局上吹的牛逼而已，聽說他和好哥們兒打賭，今年一定能捧一座獎杯回來，金桂獎就變成了這個倒黴蛋。
除此之外，這位在之前還橫插一腳搶過宏宇的角色，連宏宇都敢怒不敢言……
只是講著講著，就收聲了。
對面的舒明整個人都籠罩在如水一般的月色裏，不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照顧，需要他提攜的可憐可愛的小孩，變成了他現今要仰望的存在。
他知道這些信息嗎，這一切是不是對他而言，都是多餘的？
葉立青分明一口酒也沒有沾，可醺醺然的意識到自己該收聲了。
畢竟搶角色這件事，宏宇也幹過，就在去年的五月。
在舒明的生日當天。
於是不自覺地後退了一小步，垂下頭來：“……小舒，去年電影主角的那件事，我對不起你。”
盡管他也和經紀人抗議過，可又如何？螞蟻撼樹，自不量力罷了。
風輕輕吹過，只有槐樹的葉子還發出一點沙沙的聲音。
還有當年選秀，他也……他也對不起舒明。
半晌之間，都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
舒明已然脫了外套，靜靜地看著他，說的還是《選1》裏的那句——“我知道”。
只是，這次的“我知道”，不再是年少情誼裏的賭氣和敷衍了。
舒明真的知道。
他也被為難過，目睹過太多人身不由己。
見過這個行業內的利益傾軋，逼迫過太多人、太多事、太多不由自主的發展方向。
當時的事情，彼此各有難處。
“我沒怨過你，你不必有這麽重的心理負擔。”
得到了自己從未想過的回答，葉立青猛的擡頭，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真的嗎？
葉立青幾乎能聽得見自己發狂的心跳聲。
他能勉強維持得住臉上的表情，卻維持不住出賣自己的心跳。
在被迫演戲的每一天當中，他都會想起那年夏天的日子裏。
那真的是他最高興的時光，被封禁了好多年的節目重新播出，好像又有了出道的希望，舞臺上所有人都在努力，連灑出的汗水都是值得的。
當年的舒明從練習室的門口探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笑著喊他：“葉哥，快來幫幫我——”
他和舒明走在那天種滿槐樹的路底下，風吹過來，他秘密地聽自己的稍快的脈搏。
葉立青也恨過。
恨自己當年在隱隱約約知道幕後實情的時候，沒有拉過舒明一把。
恨自己當時在聽心跳的時候，沒有參透這點緣分，誤認為是友情。
恨自己再看舒明動態的時候，沒有勇氣跨出一步，再聯系他一句。
現如今得到了舒明的諒解，葉立青幾乎要暈過去，伸手想要像以往一樣碰一下舒明：“小舒，我……”
舒明連步伐都不動，只一個眼神就讓他牢牢定在了原地。
“我不怨你，但這不代表我要原諒你。”
的確各有難處，可葉立青難道沒有享受到這其中的好處嗎？
舒明沖他笑了一下，可一絲多餘的眼神也無。
他幹脆利索地轉身，像是要和曾經的那些事情徹底告別。
只是推門回會場的時候，仍記得輕輕回身，禮節性叮囑：“再見了，早些回吧。”
葉立青無力地緩緩蹲下，看著這抹影子越行越遠，直至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徹徹底底的，再也不見了。
**
“誰找你？”
“葉立青。”
橙子從前面冒了個聲音出來，很震驚的樣子：“他找你告白了？”
舒明捏了捏脹痛的太陽穴：“沒有……”
這下輪到關獻儀震驚了：“你不驚訝嗎？”
“我知道他喜歡我，我不傻。”
即便從前不知道，今晚總也知道了吧！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有莊正有些坐不住了：“葉立青？《選1》裏面那個男的？”
壞了，忘了自家大哥還是最傳統的類型了。
但舒明已無心力和大哥解釋，他只是靠著車窗，很頭疼地點點頭。
他今晚頒獎典禮失意，外人面前尚且風度翩翩，得體回應。
可回到自己團隊內部，任誰也能明白他有多麽失落與沮喪。
可舒明既不鬧，也不惱，更不曾有以往藝人會出現的遷怒，他只是盡力維持一點笑容，然後安慰身邊所有人。
沒有期望就沒有失望。
舒明原來的期望太高了，重重跌下後才會如此難過。
關獻儀嘆氣：“是我的錯，我不應該……”
是她給了舒明太多的錯誤信號，才會有這樣的結局。
她話說一半，反而被舒明拍拍手背，示意不要再說了。
“辛苦你了，獻儀姐。”
為他這一次能夠驚艷亮相，關獻儀做了無數的背後工作，這一次空降實際上也並非關獻儀所願。
他錯了麽？他自認為自己沒有錯。
關獻儀錯了麽？當然也沒有。
只是……在車停穩的那一剎那，舒明率先一步起身，推開車門，想要往樓上走去。
然後想起什麽一般，猛地頓住。
在各人擔憂的神情中，舒明的語氣還算冷靜：
“我今晚想自己待一會，明天晚點叫我起床，可以麽？”
再擡起手腕。
“今天很晚了，獻儀姐你們就別回去了，就近的酒店住下吧，走我的賬……大哥，你也跟著去一下吧，好麽？”
幾乎是有點小小的哀求了。
哥倆一直是住一起的，但也許舒明今天心緒實在太亂，連大哥都要“趕”出去。
莊正自然沒有什麽怨言，他只心疼地揉了揉弟弟的腦袋，一伸手，卻只揉到了稍硬的噴過發膠的頭發。
他嘆息一聲，應下來了。
舒明沖他笑笑，確實沒有心力再顧及他們了，拎著沈重的外套都是對體力的多餘消耗，就那麽一步一步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皮鞋踏在地上，發出回聲。
他最後連留下的背影都是挺直的，可莫名的，還能看出些疲倦來。
然後就這樣靜靜地，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電梯口了。
可遠離眾人後，舒明實際上並未完全放松，電梯裏仍舊在回消息。
諸多關心他的，真情也好假意也罷，總是要回應，難道一日不得獎，明朝就不在這個圈子內混了麽？
最後兩條，剛好是陳港生同梁汝文，這兩個也是最早給他發信息的。
電梯“叮”的一聲開了門。
他隨手關機，將手機輕輕擱置在茶幾上。
到了這樣的境地，他也小心謹慎到並不會將手機隨意甩出，哪怕是甩到柔軟沙發上。
這套房的客廳，是落地的玻璃窗。
漫無目的地望下去，即便淩晨，首都許多大樓還是亮燈的，說車水馬龍就太過分了，可零零散散的車和人還是有的。
說舒明今日受了多麽大的打擊，確實是太過矯揉造作，顧影自憐了。
舒明還未曾多愁善感到這個地步，如果現在不曾站在這個行業內，這些亮起的燈光裏，就會有他的一份。
通宵值守加班總歸比上白班賺錢，舒明大一時熬的夜還少了嗎？
那時賺的錢只有現在的千萬分之一，他也不曾抱怨過，自棄過。
現在越過越好，能站在高處俯瞰這座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核心城市，更是全無再過度哀傷的道理。
只是一個獎而已，這次不拿，下次不拿，再下次呢？礙於輿論，總會給他的……不是嗎？
但為什麽，心中還會有憤懣呢？
他緩緩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視屏幕中的倒影，百般審視今晚的自己。
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情緒反應呢？
舒明自認並不是個全然純善的性格。
恰恰相反，他格外的自私，格外的有自己的主意，睚眥必報，一心想要出人頭地。
從前大多只有純善的一面，是因為他不得不純善！
他並無任何資本來張牙舞爪，只能夠硬生生剖開自己一顆心，告訴別人——我對你沒有威脅。
以此來換取一點小小的生存空間。
這是舒明的生存策略，這套法則在套著禮義廉恥和被面子綁架的鄉村裏，可能還好用一些。
可他現在走出那座大山，走到外面來，猛然發現，這樣的生存策略不好使了！
今晚的獎項，給了他實打實的當頭一棒！
費碩……一個極度陌生的名字。
他同這位演員也無仇也無怨——如果此時給他下絆子的是結仇的宏宇、早看他不順眼的易城，他都能說服自己是因為往日結下的梁子，他也可以慢慢著手、慢慢規劃搶回來。
可偏偏！偏偏此人就是從來都沒有與他見過面，更不存在任何與他沖突對立的事情。
任何的生存策略，任何的步步籌謀與努力，都顯得像個笑話。
只是因為費碩需要而已……
有人撐臺，自然可以隨意拿走，不必與人多費口舌。
舒明從未在此刻這麽了解到——資本是不講理的。
當年選秀未曾出道也不是因為他不夠努力、不夠有號召力。
只是因為資本本就是蠻不講理的，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在諸多晚宴上，之所以被迫要喝太多苦澀的酒，也並非他手上沒有能打的成績。
舒明以為自己偽裝的夠好、站的夠高、招商成績夠耀眼、夠努力，就理所應當能拿到手的公平、尊嚴……統統都不作數！
就連他今日領悟到的這些，也應該是其餘人聽爛了的家庭入門課！
唯獨他，一個農村來的傻小子，今日才明白這麽粗淺的道理。
還好、還好這一切都不晚。
捫心自問，難道拿掉出身、背景後，赤裸裸站在大眾面前，他不夠有競爭力嗎？他比任何人差麽？
不、不是的。
舒明從頭到尾都不認為，自己拿不動、亦或者不配拿這個小小的新人獎。
而他也的的確確是有欲望有野心的，他並不甘心於就這樣任人擺布。
難道他任人擺布的時間還少嗎？他屈辱的、任人魚肉的日子還少嗎？
應該如何做，可能還是模模糊糊的。
但應當往哪個方向走，已然悄悄浮於水面之上，變成不言而喻的答案了。
舒明扯開領口，仰倒在沙發上。
天花板上刺目的燈變成眼睛裏暈開的光，再變成紛飛著旋轉著亂碼一般的暈眩的彩色斑碼……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盯著，直到眼睛裏溢出一點淚水，疼痛到再睜不開。
然後，他微微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我願稱本章為，二戰轉折點。
但本文是個輕松小白文，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將近九千字，今天也是支棱起來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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