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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少女的哭泣:人鬼情未了·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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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少女的哭泣:人鬼情未了·六

意識在冰冷的黑暗中沈浮,如同溺水的人,不斷下墜,身體沈重得如同灌了鉛,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只有無盡的恐慌和無力感包裹著我,黑暗中,爸爸媽媽溫柔含笑的面容交替閃現,最後定格在松田陣平那雙銳利又隱含關切的鳧青色眼眸上……

不知過了多久,在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裏,我隱約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低沈而急切,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我的名字:“千奈……千奈……醒醒……”

那聲音像是一道微弱卻執著的亮光,牽引著我逐漸混沌的意識,眼前的黑暗開始褪色,白光緩緩滲透進來,意識如同溺水者終於浮出水面,艱難地向上攀升……

白光逐漸驅散黑暗,沈重的眼皮微微顫動,我費力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一片,然後緩緩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毛茸茸的棕色小狗的臉,那張小小的玩偶臉上,眉頭部位似乎緊緊蹙著,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

我精神恍惚了幾秒,大腦像是生銹的齒輪,艱難地轉動著,昏迷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才如同潮水般湧回腦海:深夜的撬鎖聲、木下哲也那張扭曲的臉、刺鼻的氣味、身體不受控制的無力感……以及最後,那在極度眩暈和恐懼中,感受到的、來自松田陣平的憤怒與保護。

“松田……警官?”我張了張嘴,聲音幹澀沙啞,幾乎聽不清。

“你醒了!”松田陣平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明顯的如釋重負,“感覺怎麽樣?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眨了眨眼,感覺眼皮還是有些沈重,迷茫地轉動眼珠看了看四周,是陌生的一片純白的房間,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我……感覺……全身沒力氣……頭很暈……這是……哪裏?”

“醫院。”松田陣平回答道,“你中了迷藥,劑量不小,已經昏睡了十幾個小時。”

醫院……我慢慢理解了這個詞,又看向他:“你……怎麽在這裏?”我記得他應該在家裏才對。

“強行跟過來的。”松田陣平言簡意賅地解釋,事實上,從女孩昏迷被擡上救護車開始,他就一直附身在這個棕色小狗玩偶裏,緊緊貼在她身邊,因為女孩即使在昏迷中,手指也死死攥著他的玩偶身體不松手,醫務人員怎麽掰都掰不開,推測這可能是對受害者極其重要的“安慰物”,便將這個玩偶一直放在了少女的枕頭邊陪伴。

我虛弱地“嗯”了一聲,感覺喉嚨幹得厲害,想擡手,卻發現手臂酸軟無力。

松田陣平似乎看出了我的意圖,說道:“我幫你叫醫生。”說完,他小小的身體靈活地跳到了床邊櫃上,伸出爪子,準確地按下了呼喚鈴。

很快,醫生和護士就匆匆趕來了。看到我已經睜著眼睛,意識清醒地躺在床上,他們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小林小姐,你醒了?這……”醫生上前檢查我的瞳孔和生命體征,語氣充滿不可思議,“以你體內檢測到的迷藥殘留量,普通人至少還需要再昏睡十幾個小時才能恢覆意識……你的代謝能力異於常人啊。”

檢查結果顯示,我體內的迷藥竟然已經被代謝了大半,除了有些虛弱無力、輕微頭暈外,並沒有發現其他明顯的後遺癥,醫生嘖嘖稱奇,最終宣布:“恢覆得很好,按這個進度,明天早上再觀察一下,如果沒問題就可以出院了。”他又補充道,“既然你已經醒了,警方那邊應該很快會過來找你了解情況。”

“謝謝醫生……”我輕聲致謝。

醫生和護士又囑咐了幾句註意事項,便離開了病房。

房門關上,病房裏恢覆了安靜,我左右看了看,沒發現萩原研二的身影,便問:“萩原警官呢?”

“他在家裏。”松田陣平回答,“情況不明,留一個人在公寓裏,以防萬一。”

我點了點頭,心裏湧起一股後怕和感激,如果不是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如果昨天晚上只有我一個人……後果簡直不堪設想,我看著眼前這只小小的卻給了我無限安全感的棕色小狗玩偶,認真地說道:“松田警官,謝謝你……救了我。”

松田陣平沈默了一下,玩偶的腦袋微微垂下,聲音低沈:“……應該的。”

事實上,他此刻的心情遠比我看到的更不平靜,回想起木下哲也那周密而惡毒的準備,拉電閘、帶信號屏蔽器、使用強效迷藥——如果當時他和hagi不是以這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存在,這個堅強又努力生活的女孩,會遭遇怎樣可怕的命運?光是想象,就讓他不寒而栗,心中的怒意和殺意至今未能完全平息。

正當我們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松田陣平突然警惕地轉向病房門口的方向,他低聲快速說:“有人來了。”然後,他立刻停止了所有動作,變回了一個普通的棕色小狗玩偶,靜靜地坐在我枕頭邊。

幾乎就在下一秒,病房門外傳來了禮貌的敲門聲。

“打擾了,我們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警察。”一個沈穩的中年男聲響起。

“請進。”我努力支撐起虛弱的身體,靠坐在床頭。

門被推開,一高一矮、一瘦一胖兩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矮胖的那位大約五十歲上下,戴著卡其色帽子,穿著同色系的長款風衣,面容敦厚,眼神卻透著精明,高瘦的那位則年輕許多,看起來有些清秀憨厚,手裏拿著筆記本。

目暮警部和高木涉走進病房,目光落在病床上時,兩人都不由自主地楞了一下,床上的少女臉色蒼白,幾縷烏黑的卷發貼在額角,更襯得肌膚如雪,即便帶著病容,那驚人的美貌和脆弱易碎的氣質依然極具沖擊力,他們迅速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調整好表情。

而偽裝成玩偶的松田陣平,在看到走進來的目暮十三時,靈魂也震了一下,是他……他在搜查一課時的上司,目暮警部,沒想到會在這裏,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小林千奈小姐是嗎?我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警部,目暮十三,這位是我下屬高木涉。”目暮警部出示了證件,語氣盡量放得溫和,“關於昨晚發生在你公寓的襲擊事件,我們想向你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提起“襲擊案件”幾個字,昨晚那驚心動魄充滿惡意的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現,我下意識地感到一陣心悸和恐懼,身體微微發抖,幾乎是本能地,我伸出手,將枕頭邊的棕色小狗玩偶緊緊抱進了懷裏。

被少女突然抱住的松田陣平身體頓時一僵,玩偶外殼下的靈魂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依賴和顫抖的擁抱燙到,一陣陌生的熱意和窘迫湧了上來,但他強忍著沒有動彈。

“那個……木下哲也……他怎麽樣了?”我聲音有些發顫地問道。

高木涉連忙回答:“他現在還在昏迷中,面部多處骨折,剛剛做完手術,醫生說他可能還要一兩天才能清醒,等他清醒後,會被正式逮捕並提起訴訟。”

目暮警部看著我蒼白的臉色,放緩了語氣:“小林小姐,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們可以晚點再……”

“不,沒關系。”我搖搖頭,將昨晚發生的事情,隱去了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的存在,只說自己因為警覺並奮力反抗,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們,從木下哲也作為助教的身份,到之前若有若無的試探和詢問住址,再到昨晚的撬門、使用迷藥、意圖不軌,以及我如何拼死反抗最終將其擊倒。

整個敘述過程,我抱著松田陣平玩偶的手一直沒有松開,仿佛那是唯一的支撐。

而隨著我的講述,目暮警部和高木涉的表情也越來越凝重和憤怒,一個高等學府的助教老師,竟然利用職務之便,對學生懷有如此齷齪的心思,並精心策劃實施犯罪,這簡直是教育界的恥辱,也是對社會公序良俗的嚴重挑釁!

“簡直是人渣!”高木涉忍不住低聲罵道。

目暮警部也沈著臉點頭:“小林小姐,你非常勇敢,也……非常幸運,現場勘查和嫌疑人的裝備都證實了你的說法,後續可能還需要你配合做一些更詳細的筆錄,不過可以等你身體好一些再說,請好好休息,我們一定會讓罪犯得到應有的懲罰。”

詢問告一段落,目暮警部他們準備離開,我猶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那個……目暮警部,高木警官……可以麻煩你們……幫我買個飯嗎?我有點餓……”從昨晚到現在粒米未進,身體又虛弱,饑餓感陣陣襲來。

目暮警部和高木涉對視一眼,立刻和顏悅色地答應:“當然沒問題!小林小姐你想吃什麽?”

“普通的便當就可以……謝謝你們。”

“小事一樁。”高木涉主動攬下這個任務,很快便買回了一份熱騰騰的便當和一瓶熱牛奶。

目暮警部他們再次囑咐我好好休息,有事隨時聯系警方,然後才離開了病房。

房門關上,我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一直把松田陣平緊緊抱在懷裏,連忙松開手,臉頰微微發燙:“對、對不起,松田警官……我剛才……”

“沒事。”松田陣平的聲音聽起來比剛才更低沈了些,似乎也有點不自然。

我打開便當,在松田陣平的註視下,慢慢地吃了起來。食物下肚,總算感覺恢覆了一點力氣和暖意。

吃完飯後,松田陣平看著我依舊蒼白沒什麽血色的臉,眉頭又皺了起來:“頭還暈嗎?身體感覺怎麽樣?”

“嗯……還有點暈,身體也沒力氣。”我老實地回答。

“那就躺下睡覺。”松田陣平用命令的口吻說,“你需要休息,別硬撐。”

我順從地躺下,拉好被子,松田陣平伸出小小的爪子,幫我把被角往裏掖了掖,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我的心猛地一顫。

我側過臉,看著枕邊那個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一直強撐的堅強外殼仿佛出現了一絲裂縫,連日來的壓力、昨晚的驚懼、獨自生活的艱辛……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起,讓我的眼眶瞬間泛紅,淚水無聲地滑落。

“松田警官……”我帶著哭腔,聲音帶著哽咽,“我……我好害怕……”

松田陣平的身體明顯僵住了,他看著少女無聲流淚的模樣,那顆早已停止跳動的心臟位置,仿佛被狠狠揪緊,他沈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輕輕地、有些笨拙地擦拭著我臉上的淚痕。

“別怕。”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低沈而溫柔,帶著一種能撫平一切恐懼的堅定力量,“我在這裏。”

我楞住了,淚水不再滑落,我看著他,哽咽著說:“……嗯。”

“睡吧。”松田陣平收回爪子,目光沈靜地註視著我,“我會一直在這裏守著你。”

看著他小小的卻仿佛能撐起一片天的身影,在他的註視和那句承諾下,我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身體依舊疲憊無力,強烈的困意襲來,我很快便再次沈入了睡眠。

這一次,沒有噩夢。

松田陣平就那樣靜靜地坐在枕邊,看著少女沈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未幹的淚珠,他心中思緒翻湧,有對木下哲也的餘怒,有對女孩獨自承受這麽多的心疼,更有一種強烈的、想要一直守護在她身邊,不再讓她經歷任何風雨的願望,即使他如今只是一個靈魂,一個玩偶。

……

這一覺睡得深沈而安穩,直到次日周六的早晨,我才再次醒來,陽光透過病房的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

醫生過來檢查,驚訝地發現我身體裏的迷藥成分已經代謝得差不多了,除了有些體虛乏力,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癥,“真是驚人的恢覆力。”醫生感嘆道,“你現在就可以辦理出院了,回去註意休息,補充營養,過兩天就能完全恢覆。”

“謝謝醫生!”我高興地說。

然而,松田陣平卻提出了反對:“再多住一天觀察一下,你的臉色還是不好。”

“可是……我真的不喜歡醫院的味道,想回家休息。”我抓著他的爪子,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而且我感覺已經好多了,頭不暈了,也有力氣了,在家裏休息更舒服嘛……”

面對少女濕漉漉的帶著懇求的眼神,松田陣平最終還是心軟了,加上確實拗不過我,只能無奈地同意:“……回家後必須好好休息,不準再熬夜寫作業或者想著打工的事。”

“嗯!我保證!”

辦理好出院手續,我背著松田陣平,回到了我小小的公寓。

剛打開門,一個橙色的身影就“嗖”地一下從沙發上跳了下來,飛快地跑到我面前。

“小千奈!你回來了!身體沒事吧?怎麽不在醫院多住兩天?”萩原研二的聲音充滿了擔憂和急切,黑色的玻璃眼珠上下打量著我,“我昨天一個人在家,完全接收不到外面的消息,擔心死了!幸好小陣平跟著你……”

“萩原警官,我沒事啦,醫生說可以出院了。”我蹲下身子笑著道,“醫院待著不舒服,還是家裏好。”

我把松田陣平也放下來,兩只玩偶並排站在地上仰頭看著我,我長長舒了口氣:“我先去洗個澡,躺了一天多,感覺身上都不清爽了。”

痛快地洗了個熱水澡,換上幹凈舒適的家居服,我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雖然力氣還沒完全恢覆,但精神好了很多。

我簡單做了早餐,三個人一起吃完,溫暖的食物下肚,更有種回歸日常的踏實感。

收拾好碗筷,我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陽光,又看了看站在料理臺上看著我的兩位警官,臉上露出了笑容。

“那麽。”我輕松地說,“我們出發吧?”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都楞了一下。

“出發?去哪裏?”萩原研二問。

“去神奈川啊。”我理所當然地說,“不是說好了,這周末帶你們回家見家人嗎?”

松田陣平不讚同地說:“你身體還沒完全恢覆,應該在家休息,改天再去。”

“就是啊小千奈。”萩原研二也勸道,“見家人的事不急,等你養好身體再說,而且……你現在這樣出門,我們也不放心。”

“我已經沒事了,真的!”我原地跳了兩下,顯示自己的活力,“在醫院躺得骨頭都僵了,正好出去走走透透氣,而且,答應你們的事,我不想拖。”我看著他們,眼神明亮而堅定,“我想看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見到家人時開心的樣子。”

兩人再次沈默了,少女的話,像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他們靈魂最深處,在她剛剛經歷那樣可怕的事情,身體尚未覆原的時候,她心裏惦記的,竟然還是對他們的承諾。

“……謝謝。”松田陣平最終低聲說,這次的聲音裏,帶著更覆雜、更沈重的情感。

“小千奈……”萩原研二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你真的……太善良了。”

“那我們說定了哦!”我笑著,開始利落地收拾背包,裝上必需品,還有給兩位警官準備的方便隱藏的十厘米迷你玩偶身體。

半個小時後,我背著輕便的背包,左右肩膀上各自趴著棕色小狗和橙色小狐貍,踏上了前往神奈川的新幹線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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