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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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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沈流池身體一下僵硬,岑釗自然感覺得到,下意識問:“怎麽了?”

沈流池的手指還和岑釗勾在一處,他沒松手,但能感覺到指尖的溫度瞬間退去,好像一塊失去了供養迅速凝結的冰晶。

“我媽……我媽在那邊。”

幾秒後,沈流池才開口,他雖然極力掩飾,但是聲音的緊繃無法作假。

他非常緊張。

岑釗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這份忐忑意味著什麽,當即便不動聲色地從沈流池指縫間抽走手指,轉而哥倆好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離得很遠,阿姨不一定能看到。”

沈流池嘴唇動了下但沒吐出聲音,他知道章凝看到了,章凝一定看到了,母親對於孩子的關註是其他任何人都無法相比的。

“沈流池。”

岑釗沒轉頭,只看著沈流池,聲音一如既往地平和:“自然一點,我們只是朋友不是嗎?”

沈流池卻好像猝然回過神來,擰起眉:“當然不,岑釗,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懦弱了。”

他瞧著對方,有點不太高興地說道:“我只是在想,這裏不是個適合開誠布公的地方。”

岑釗微微睜大了眼,一絲笑意飛快從眼底劃過,他說了聲抱歉,指了指電梯廳旁的側門:“這邊倒是可以出去,我就在這裏等你?”

說話間沈流池看著章凝有了動作,擡步向他們走來。

“好。”

岑釗的手還搭在他的肩頭,沈流池擡手落在岑釗的手背上,有力地按了下:“等我回來。”

沈流池說的沒錯,章凝確實看到了,所以她也很快領會到了兒子的意思,轉而走向側門。

只不過途中避無可避地要掠過站在原地沒動的岑釗,章凝沒有用那種打量的眼神,她剛剛已經看得夠久了。

岑釗和她對視一秒,彎眼笑了下,是個溫和且有分寸的笑容,讓章凝的表情也沒辦法一直冷硬著,只好微微點了下頭。

沈流池已經等在門口,他看到母親對岑釗的態度,稍微有點意外,但旋即又覺得這很正常,畢竟章凝的素質無法讓她做出直接忽略岑釗的舉動。

夏天,室外炎熱無比,空調機箱的風扇一刻不停地轉著,噪音和蟬鳴此起彼伏。

章凝與沈流池誰都沒有說話,只挨肩坐在離門口不遠的長椅上,雲層從遠處飄過來,陰影落在兩人的頭頂。

最後還是沈流池撐不住先開口:“媽……你怎麽下來了?”

章凝低聲道:“下來打你哥的CT單,順便去超市買點東西。幾個男人沒一個靠譜的,你哥住院兩天連個像樣的漱口杯都沒給他買。”

沈流池不說話,低著腦袋聽章凝絮絮埋怨,聽她說到最後,聲音隱隱發顫:

“你們大男人這個樣子,怎麽會靠譜呢……”

章凝和曾青雅不同,她更像那種溫室中被呵護得很好的花,幼時父母庇護,婚後丈夫體恤,她甚至沒有出去上過班,生活中最大的坎坷也不過是家庭間的瑣事。

在她心中,唯一無法跨過的只有十年前被人傷害的沈流池,或許又要算上現在。沈流池可悲地想,章凝的世界裏,無法跨過的好像總是與他有關系。

章凝已經說不出話了,溫室的花這一刻遭遇了什麽只有她自己清楚明白,即使沒有雨雪風霜,但花瓣還是頹喪的落了幾片。

“是不是當年、是不是當年那個人對你造成了——”

“不是!”

沈流池嗓音不由拔高了一點,但很快又偃旗息鼓,章凝他們每個人都為當年的事自責至今,這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我覺得也不是。”

沈流池這邊還在暗自郁悶,旁邊章凝卻先出人意料地開口了,她看著沈流池,又好像在看十年前:“你那時候這麽厲害,一板凳就能把那變態打得頭破血流,我想他也不會對你造成什麽影響的。”

即使有,沈流池也能夠像十七歲時那樣,勇敢地將它打破。

他能做到,章凝知道的。

所以此刻,章凝的擔憂並不來自於十年前。

沈流池一下意識到了什麽,扭頭看過去,發現章凝的目光早已從他身上移開,轉而落在他身後門廊的陰影下。

岑釗站在那裏。

不遠不近,安靜的,不打擾。

“你是什麽時候和他……怎麽就這樣了呢?”

章凝不明白,既然不是十年前的影響,那沈流池怎麽就和常人不一樣了呢。

沈流池嘴巴動了動,卻沒立刻發出聲音,過去十數年裏他反覆無數次設想過眼前的場景,但當這個時刻真正到來時,他的聲音還是不自覺地發顫,發顫卻堅定:“很早了,媽,其實你們都搞錯了一件事。”

“當年,我不是因為被姜博政哄騙才去當他的拍攝模特,而是、而是我的性向就是如此,所以才願意配合他拍照。”

十年前,沈茂園將他在攝影社交好的學長姜博政邀請至家中參加生日宴。

那時的姜博政不過二十五歲,研究生即將畢業,意氣風發卻又溫文爾雅,很討人喜歡。

十七歲的沈流池自然也不能免俗。

打招呼、交換聯系方式、頻繁見面,一切都按部就班、心照不宣。

姜博政是攝影社的副社長,沈流池在他的邀請下自然而然地成為了他的專屬模特。

不得不承認,姜博政拍攝的照片是精彩的、有感情的,但這些感情卻在越發的熟悉後逐漸變質。

直到那晚,姜博政將沈流池帶到家中,哄騙他脫去外套長褲,甚至是貼身的衣物。

沈流池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有些茫然無措地看向對面人,卻正正對上男人癲狂癡迷的眼神。

閃光燈亮起的一瞬,光亮將一切偽裝都撕碎。

沈流池在刺眼的明亮中陡然明白了什麽,然而最先游走過身體的不是沒有溫度的鏡頭,而是無法形容的憤怒與失望,那感覺仿佛冰冷的閃電,在沈流池心頭劈下重重一道——

眼前人不是才華橫溢的戀人,而是有著荒淫怪癖的魔鬼。

沈流池不要魔鬼,也不會袒護魔鬼的罪行。

於是他抄起身下的透明座椅,毫不留情地砸向了姜博政的腦袋。

面對惡魔時,單純的掙紮反駁作用微乎其微,只有他們覺到痛了,只有他們知道怕了,才是最有力量的反擊。

“我那時候不知道我能不能說我喜歡男人,後來發生那種事,我就更不敢說了。”沈流池垂著眼,沒和章凝對視,“但我知道,你們早晚都會知道的,如果我有了愛人的話。”

對象是姜博政那種渣滓的話,說與不說無關緊要。但偏偏沈流池有遇見很好的愛人,岑釗的坦誠溫柔讓他不想繼續隱瞞下去。

黑夜很早就已經過去了,他們想要在陽光下。

醫院的早上一點都不安靜,四周都是來往的人群,只有這一小片是寂靜的,陽光從遠處屋檐上落下來,邊界分明地躺倒在兩人腳前的地磚上,燦爛無聲。

良久,沈流池聽到章凝很輕的嘆了口氣,周遭的空氣似乎隨著這口氣的嘆出驟然凝結,氧氣變得稀薄。頭頂上的雲層忽然一下子靠得更近了,沈流池艱難的呼吸一下,張了張嘴:“媽……”

“你們這樣,以後可要怎麽辦呢。”

章凝垂著眼,眼睫的影子重重壓在眼下,但只一擡眼,那陰霾就很快地飛走了,變作很暖的光:“我本來是想這樣說的,是想擔憂你們未來的。”

“但是比起擔憂,我忽然發現,我現在更多的感覺,好像是慶幸。”

她說著伸手握了下沈流池的手,陽光從頭頂落下來,映著章凝身上好像飛著一重輕暖的金邊:“小池,我和你爸爸一直很擔心,怕你受那件事的影響,以後就都是一個人了。”

“一個人是很孤單的,一個人走,要付出很多很多的勇氣。”

“所以如果你有人陪的話,不管對方是誰,媽媽都要先松一口氣。”

聞言,沈流池一下睜大了眼。

他看著章凝,一瞬間只覺得手足無措。

陽光從很高的地方傾斜落下,那片雲不在頭頂,飄遠了。

“先不讓你爸知道。”

章凝瞧著沈流池,臉上露出一種覆雜的溫柔,她扭頭看向岑釗站的地方,微微笑著點了下頭:

“讓人過來吧,別自己站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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