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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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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長兄如父,況且沈茂園和沈父不論是在長相還是性格脾氣上都更加相似,所以沈流池一聽對面沈下聲,不由就有些發怵。

“就要回去了,”他不情願道,“剛吃完飯,這就走。”

沈茂園嗯了聲,緊接著似乎又看到什麽:“陳渡開著你的車回來了,你沒開車?”

沈流池含糊著:“坐朋友車走的。”

沈茂園沈默兩秒:“你是不是在那個岑釗家?”

沈流池聞言索性破罐子破摔:“是啊,我們在約會。”

沈茂園那頭一下靜下來,幾秒後強壓著怒火:“你們認識才幾天?你有多了解他就敢自己跑到他家裏去?!好了傷疤忘了疼是不是?!”

沈流池知道沈茂園的擔心情有可原,但還是那句話,他現在是二十七不是十七,有自己的判斷也有自保的能力,而且岑釗的為人他十分清楚,絕對不會是道貌岸然的渣滓。

“把他家地址給我,我去接你。”

沈茂園沈沈呼出一口氣,平穩住情緒。

沈流池想說不用,但沈茂園的語氣很不好,他並不想和哥哥鬧僵,只好說了一個大概的位置。

掛斷電話,岑釗已經收拾完洗幹凈手從廚房裏出來了,此時正站在餐桌邊打包泡沫箱裏的櫻桃,見沈流池望過來,便道:“我看你挺喜歡吃,這些你拿回去吧,箱子裏的都沒有動過,很幹凈。”

沈流池有點尷尬:“你是不是聽到了……”

岑釗笑了下,站起身換衣服:“家裏人擔心是正常的,我送你下樓。”

今天氣溫明顯比昨天高一些,晚上的風不冷,空氣中有夏天的味道。

岑釗一直把沈流池送出小區,沈茂園的車還沒到,兩個人站在保安亭附近的路燈下有一搭沒一搭聊天。

“我哥……對我比較擔心。”沈流池猶豫一下,還是決定解釋一番,他不想岑釗把沈茂園看作是多麽無禮強橫的人,“我過去有一段不太好的感情經歷,所以他難免會對我的約會對象抱有一些警惕。”

岑釗微微蹙了下眉,但看沈流池沒有就那段前任感情經歷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也識趣地沒有追問,只點了下頭:“我理解。”

瞧著沈流池看過來的目光,岑釗笑了笑:“我也是當哥哥的,我能理解他的心情。”

是了,岑謹無論心理還是病理上都更加令人操心,十數年來岑釗沒有一刻敢完全放松。

即使是在岑謹逝世後多年,岑釗依舊擔心,擔心他的陵墓四周有沒有長出雜草,擔心他的墓碑上描紅有沒有剝落,甚至身為最該是無神論者的法醫,岑釗卻會在每個年節隨著父母下樓畫圈燒紙,一邊看灰燼揚天而起,一邊擔心傻弟弟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

四周安靜,沈流池看著岑釗,忽然問:“你有沒有厭煩的時刻呢?有沒有一瞬間懊惱自己為什麽會是哥哥?”

岑釗聞言有些意外這個問題,但他沒有立刻給出答案,而是認真思考了片刻,發覺深思後自己的回答與剛剛下意識想要脫口的答案並無二致才開口。

“沒有。”岑釗道,“我沒有想過自己為什麽會是哥哥,生命繁衍讓我出生在這個位置,我自然也會接受。”

“岑謹於我來說,至多只是不太省心罷了,遠遠到不了厭煩這種程度。”岑釗同沈流池對視,能看懂他眼底一瞬劃過的忐忑,“相信我,比起你,你哥此時的心情大概會更加郁悶不安。”

“這是真的,就像岑謹,他可不懂人情世故,他說的話都是真心話。”

岑釗攤攤手:“我有時候怕他聚精會神盯著刺繡太久會眼睛痛,就想拉著他出去走走或者幹點別的轉移註意力,但十次有九次他都要說我煩,單個字往外蹦著說我討厭。”

他說著單手一捂胸口,很心碎的樣子:“所以每次我寸步不離守在他身邊其實都是我更提心吊膽,生怕惹人煩。”

“比起被管教的人,管教者其實才是更擔心的那一個。”

話落,路對面有鳴笛聲,沈流池回神擡頭,看到熟悉的黑色奔馳,車窗落下,沈茂園單手扶著方向盤側頭看過來。

“我哥到了。”

沈流池沖沈茂園點頭示意,又對岑釗道:“那我就先走了,今天謝謝岑法醫招待我,土豆雞特別好吃。”

岑釗故作不滿意:“哥哥來了就要跟我客氣嗎,沈流池。”

沈流池聞言挑了下眉,一副你能拿我怎麽辦的模樣。

沈茂園就在對面虎視眈眈,岑釗確實一時半刻無計可施,只能輕輕嘆口氣,把櫻桃遞過去:“到家給我發條消息好嗎,沈老板?”

沈流池一下就笑了,接櫻桃的時候拇指故意落在岑釗的食指關節上,輕輕揉了下:“好的,岑釗。”

“聊得挺好?”

一直到上車,沈流池眼底的笑意還很明顯,明晃晃的,根本沒打算在沈茂園面前藏。

“好啊。”沈流池先把櫻桃探身放到後座,才坐直系安全帶,“都說了是來約會的,怎麽可能聊的不好。”

沈茂園雙手扶著方向盤瞧著他,看起來像是有一肚子話想說,但礙於沈流池那句整天掛在嘴邊的‘是二十七不是十七’,導致沈茂園此時難得糾結。

二十七歲確實早已經是大人了,大家都是獨立的個體,他其實不應該插手過問太多。

但是、但是。

“哥。”

沈流池忽然扭頭看過來,挺好奇地問:“你有沒有覺得我小時候很煩啊?”

沈茂園被這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問住了,表情難得露出那種呆滯的茫然:“什麽?”

沈流池不知想到什麽,自己先笑了,小聲問沈茂園,有點心虛又有點同情:“媽說我小時候特別喜歡在你屋睡,但是每次睡你床必尿床,真的假的?”

沈茂園哼了聲:“真的,因為你小子每次和我睡就偷喝我屋裏的蘇打水,半夜睡得又像豬,叫都叫不醒。”

沈流池聞言就很感慨又做作:“感謝你含辛茹苦把我養大。”

沈茂園立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簡直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說什麽?”

沈流池從善如流地回答:“沒什麽,就是感慨有哥挺好的。”

沈茂園第一反應這是他的糖衣炮彈,眉峰都沒動一下:“感慨完就說說你和那個法醫的事吧,你們已經在交往了嗎?”

沈流池頓了頓,嗯了聲。

“撒謊。”

沈茂園立刻就把他拆穿:“真要交往了你絕對比現在理直氣壯得多。”

他語氣十分恨鐵不成鋼:“都沒在一起你跑到人家家裏去幹什麽?合適嗎?安全嗎?”

本以為又會是一場你來我往據理力爭的口水戰,但很意外,沈流池的情緒比沈茂園想象中要平靜很多。

他的聲線比沈茂園要輕一些,但咬字清晰,語氣較之以往談到此類問題時的一點就炸,這回已經顯得溫和許多:“我相信岑釗的為人,也相信自己的判斷,岑釗邀請我,我回應他;岑釗喜歡我,我也喜歡他,沒什麽不安全的。”

沈茂園一時間竟有幾分語塞,他的目光與沈流池隔空對視著,相似的輪廓映在彼此眼底。沈茂園在這一刻忽然覺得有些恍惚,也好似第一次對於已經二十七歲的弟弟有了年齡上的實感。

沈流池已經是能夠承擔起自己未來的成年人了,但他好像還困在十年前出不來。

橙黃色的燈光像蒲公英一樣在夜色中散開,沿路的屋瓦被照亮,熠熠泛著光。

沈茂園開著車,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風從車窗的縫隙間吹進來,和沈默一齊把車廂註得很滿。

兄弟兩人居住的公寓相隔距離不遠,一條街的南北兩頭。沈茂園的車子在水郡灣有登記,一路順通無阻停到公寓樓下,他沒立刻就放沈流池下車,而是先問他最近的打算,是繼續休息一陣,還是給他介紹個新工作。

沈流池聽著無語:“所以你從來沒覺得我和陳渡幹的是正經生意?那你航海節不要去了,我不邀請你了。”

沈茂園嘖了聲:“你和我鬧什麽脾氣?我不也是想你有點事情做?再者說齊大非偶門高莫對,那法醫可是警察編制,你不也得有個像樣的工作。”

沈流池直接樂了,語氣賤兮兮的:“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對岑釗還挺滿意的?不然也不能這麽督促我。”

沈茂園沒答,只給他推了個微信聯系人:“你要實在不想回銀河,我這有個朋友是做互聯網的,你去他那也勉強能算是專業對口。”

沈流池看了眼對方的頭像,是某個大廠的簡易版logo,當即謔了聲:“這高級啊,你不怕就我這兩把刷子去了給你丟臉啊?”

沈茂園對弟弟的那兩把刷子還是有些信心的,但也不想讓人翹尾巴,只淡淡道:“最壞結果也不過是他把你打包丟回銀河,怕什麽。”

沈流池不敢給哥哥比國際友好手勢,只好隱晦地翻了個白眼。

“還是不了。”他從好友頁面退出來,關掉手機揣回褲兜,“不想做牛馬了,想做只海鷗,有事沒事去海邊整根薯條。”

沈茂園不懂這些網絡熱梗,眉頭剛擰起來想說些什麽,卻被沈流池搶先。

“你有點奇怪,”

沈流池看著他哥,目露疑惑:“直接給我推人不是你的風格,而且我感覺你之前分明對我投資酒吧這件事還沒有這麽不認同,你在急什麽?”

出乎意料,沈茂園沒有否認,他沈默下來,而沈流池耐心等著。

片刻後,沈茂園終於在昏暗中擡起頭,面容毫無表情,眼底卻閃爍著冰冷的光:“我昨天得到消息,姜博政因在獄中表現良好,且有立功表現,可以減刑提前出獄了。”

“小池,從下周開始,你或許會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再次見到那個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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