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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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帥哥，約嗎？”
勁爆音樂如浪潮在舞池內翻湧，彩燈隨著鼓點掃來掃去，在音樂戛然而止的一秒換做明亮刺眼的光射，被光點指到的男女怔楞一瞬，很快大笑著相擁親吻，周圍人群立刻爆發出尖叫與呼聲，幾乎掀翻了整間酒吧。
這樣的情形下，想聽清一個人說話很難，領口上的波洛領帶在燥熱酒吧內已經變成束縛，沈流池單手扯松編織皮革，微微低下頭去：“你說什麽？”
搭訕的男孩嘴巴上像是塗了一點唇釉，在燈光下亮晶晶的：“我說……”
他湊過去，濕潤嘴唇幾乎就要印在下巴上，沈流池立刻仰頭躲開：“幹什麽？”
男孩心思落空，只好轉而去抓沈流池的腰帶，拇指用力塞進皮帶與襯衣之間那道狹窄的縫隙裏：“帥哥，我觀察你很久了，自己一個人多孤單，我陪你玩啊？”
“要試試嗎？”他說著踮腳更湊近幾分，眼尾亮粉色的眼影在光線下亮閃閃的，很晃眼，“我技術很好的。”
四面八方都是狂亂的喧囂，沈流池似乎也被這氛圍感染幾分，他低頭瞧著男孩，滿池光暈仿佛某種柔軟的水波，隨著男人眼角彎起的弧度浸濕了那張冷俊面孔，柔軟與堅硬的對比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趁著男孩一瞬怔楞，沈流池飛快把對方快要摸到腰胯間的手拔出來：“不要在我這裏浪費時間。”
他按著男孩的肩膀讓對方轉身面向舞池，不帶任何挑逗意味地拍了拍男孩肩膀：“你的目標不該是我。”
等男孩回過神，身影已經消失在昏暗深處，連一瞬模糊背影都沒有留下。
推開酒吧暗門，勁爆聲浪一下散去不少，沈流池緩緩吐出口氣，沿著走廊緩步走向不遠處的後巷。
砰！
醉醺醺的年輕人從洗手間內沖出，兩人迎面相撞，沈流池猝不及防趔跌一下，擡手扶住墻壁才沒被絆倒。
“少、少管閑事！”年輕人看起來已經喝到神智不清，拎著酒瓶滿是挑釁的沖沈流池豎了個中指才大搖大擺地離開。
胸前濕漉漉的，黏膩酒漬浸透衣料沾在皮膚上的感覺很不好，沈流池腦門青筋直跳，但年輕人已經不見蹤影，他也只好自認倒黴。
拐進洗手間，沈流池簡單用洗手液搓了搓前襟，洗手間內味道很奇怪，除了濃重的熏香，還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消毒液味道。
他眉心皺得更緊，屏住呼吸快速搓洗一下便想離開，不巧轉身瞬間拐角處身影閃過，沈流池腳步沒落實及時避退半步，這才免去災禍重演。
“抱歉。”
溫柔且有磁性的聲調，在躁動的酒吧內有些格格不入，但十分悅耳。
沈流池最先看到的是對方的灰色大衣，能穿這種衣服來鬧吧，八成不是常客。
“沒事。”
衣服前襟還濕的厲害，沒有稀釋洗幹的洗手液黏在胸口的感覺還不如酒水，但沈流池聽到這聲抱歉的一瞬，卻莫名想給人留點好印象，於是將煩躁的聲音放緩，“沒碰到。”
“酒漬的話，洗手液去除效果不太好，可以試試洗潔精和白醋。”
對方並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而是往前一步站到洗手池旁觀察了一下洗手液：“這種香薰型洗手液，清潔功能往往會比較一般。”
沈流池聞言微微一頓，擡眼和男人對視幾秒，目光在對方那雙淺褐色眼珠上停留的時間略長。
外國人？
他有些疑惑，但看五官又不像，眉眼溫潤舒展，標準漂亮的亞洲面孔。
男人任由他看著，片刻後才笑：“我要不好意思了。”
沈流池回過神，後知後覺自己的行為有些無禮冒犯，同時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對方的好脾氣。
“抱歉。”
他從口袋裏掏出名片遞過去：“拿著它去找酒保，我請你一個月的酒。”
“這麽大方？”男人笑容更甚，接過名片看了眼，“沈老板開酒吧是做生意還是交朋友？”
沈流池似乎沒察覺對方一句話就要把自己劃分到‘朋友’的熟稔陣營，只順著自我調侃：“有錢交朋友，沒錢做生意。你今天來得巧，酒吧剛開業，捧場的不少，能賺三兩個朋友。”
男人聲音拖得長了些：“我看今晚的熱鬧，沈老板交到的朋友怕是不止三兩個。”
他說話語氣輕，語調緩，有點懶洋洋的，即使是打趣反駁也不招人煩。沈流池挺喜歡和他說話的。
廁所門口不是什麽交流的好地方，沈流池抽紙勉強擦幹胸前的洗手液，沖男人做了個跟我走的手勢。
誰成想對方卻擺了下手，指著廁所方向。
沈流池想了想：“那我等你一會？”
怎麽和小學生似的。
男人聞言怔了下，失笑：“我只是想說，如果廁所有窗可以開窗通下風，現在消毒液味道有點濃，吸入高濃度的次氯酸鈉揮發氣體危害身體健康。”
濃重的消毒水氣味沈流池自然也有註意到，但他只是個投錢聽響的二老板，對酒吧衛生情況一問三不知，只以為是今天排班的保潔員忘了開窗。
好在這酒吧他之前已經來過幾次，知道窗口位置應該是在廁所隔間最裏頭，藏這麽深主要是為了保持整體墻面美觀。
雖然沈流池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在廁所保持美觀，但酒吧大老板的老婆兼酒館設計師是個畫家，人家獨特的審美設計他這種藝術造詣一般的普通人理解不了也正常。
“稍等。”他沖對方一點頭，“我進去開窗戶。”
越往廁所深處走，消毒水味道越發濃厚，其中似乎還隱隱裹挾著其他味道，像某種腐爛變質的肉，令人作嘔。
男人跟著他往裏走了幾步，還沒到位置沈流池就感覺手臂被人輕輕攔住，他低頭一瞧，對方手背略微擋在他的小臂前，很分寸的動作，卻又顯得果斷。
“先別進去。”
男人目光掠過沈流池落在廁所最後一格隔間上，他專註的眼神讓沈流池原本還算輕松的心情一下緊張起來。
隨著隔間門被推開，更加濃重的腐臭撲面而來，沈流池視線一垂，瞳孔驟然縮緊：“那是……什麽？”
…
街口閃爍的紅藍警燈在黑夜中無比顯眼，酒吧內，震碎耳膜的嘶吼音樂終於關閉收聲，舞池內群魔亂舞的身影也被悉數驅散。
彩燈轉為刺眼的白熾燈，沈流池已經結束了簡單問話，此時正站在吧臺後垂眸擦著前襟上的酒漬。
吧臺臺面上，酒吧大老板不緊不慢地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我早就說不要開這種亂七八糟的店，炘炘就是不聽話，這下好了，至少一個月都不用再營業。”
沈流池面無表情聽著：“你不想開拉我投資做什麽？”
“炘炘想開咯。”對面道，“你知道的，我在家沒有實權的。”
沈流池很想給他豎起國際友好手勢，但思及電話無法傳播影像，於是將中指轉為了一句擲地有聲的國罵。
臟字尾音還在舞池中打著轉盤旋，側門被推開，來人正巧趕上了輕飄飄的尾巴，怔楞一秒後忍不住笑：“沈老板，對不住，我來的不是時候還是太是時候？”
開店遇上碎屍案，沈流池是有心想狂罵幾聲，但對著男人這張斯文臉又說不出什麽重話來，只得把怒火都發洩在手機上，重重戳上了掛斷鍵。
“你的外套。”
沈流池把搭在吧臺邊上的大衣遞過去，又問：“我還要跟你們走一趟嗎？大老板在國外，一時半刻回不來。”
“不用，沈老板也是受害者，如果需要，警方那邊會主動聯系你。”
男人沒接外套，他指了下自己身上的防護服：“沈老板，衣服在你這寄存一天可以嗎？我明天下班來取。”
沈流池點了下頭，看著對方這一身行動，遲疑幾秒後還是問：“你是……法醫，對吧？”
男人聞言彎了下眼，似乎是被沈流池這個猶豫的語氣逗笑了。他比沈流池略高幾寸，和沈流池對視需要微微垂下頭，但即使是自上而下地望下來，目光也依舊是平和的：“對。”
“市局刑事科學技術室，岑釗。”
他這介紹很公事公辦，眼下也確實不是私人交流的好時機，沈流池下意識站直幾分，沖人一點頭：“那你先忙，我不打擾了。”
岑釗頓了頓，想說些什麽，但後面已經有警員在叫人：“岑法醫？”
“稍等。”
他們這一行不會有隨身攜帶名片的習慣，岑釗上下摸索一番只掏出一根簽字筆。
隨著翻找動作，旁邊沈流池眼尖，看到了他腰側衣料上的汙漬，也不知道是在什麽時候蹭上的，可能是掏水箱裏碎屍包的時候。
於是他拆了包酒精濕巾遞過來：“在找紙擦衣服？”
雖然找的不是這種紙，但岑釗還是一秒停頓沒有的接過來，攥在手裏兩秒，又問：“在哪？”
沈流池一下笑了，給他指了指後腰，又實在看不下去他往後探手的笨拙動作，直接接過濕巾按在岑釗後腰處：“在這。”
岑釗下意識抽了口氣，沈流池察覺到了，幹咳一聲收回手：“我是不是又唐突冒犯到了？”
“那倒不是。”岑釗眨了下眼，“你戳我癢癢肉上了。”
沈流池直接撐不住笑出聲。
碎屍現場、虧本酒吧，他還能笑出來，岑法醫大功臣。
“老岑！”
門口，市局刑偵支隊副隊長曾報國探進頭來：“還不走？你準備跑回……沈先生？”
曾報國沒想到吧臺後還站著個沈流池，不由一頓，稍微正了正表情，“沈先生是還有什麽線索？”
他說著從側門後擠出來，但還沒走兩步，就讓岑釗攔住。後者微一挑眉，一副閑人免擾的模樣：“沈老板是我朋友，敘舊兩句，這就走。”
曾報國目光在兩人間打了個轉，而後才慢吞吞地哦了聲：“那我在車上等你哈。”
已經叫人催了兩波，岑釗自然不能再留，恰時沈流池那頭也來了電話，兩人只好擺手告別，連個正兒八經的再見都沒來得及寒暄。
酒吧後巷，紅藍警燈還亮著，岑釗拉開副駕上車，屁股還沒坐穩就讓曾報國拿眼剌了好幾把。
岑釗摘掉口罩，往椅背上一靠：“說。”
曾報國抱臂斜眼把岑釗打量了八百遍：“朋友？”
他和岑釗從高中開始就是舍友，同吃同住同走一條放學路，他怎麽不知道岑釗什麽時候多了一個開酒吧的朋友？
岑釗面不改色：“朋友。”
曾報國瞇著眼盯人。
他是知道岑釗性向的，相識多年，對岑大法醫今天的表現也有些猜測，於是很果斷的一指對方，那意思，你不對勁。
岑釗拍開他的手，一揚下巴：“綠燈，開車，還得回去做內部屍檢。”
曾報國冷冷一笑：“剛和人聊天的時候怎麽不記得還有工作呢。”
岑釗示意了一下今天的日期，學他冷笑：“周末，誰會在老友聚會的休息日惦記工作？”
曾報國立時長籲短嘆起來：“剛在酒吧你可不是這樣的老岑，相識十餘年，未見岑郎展笑顏，人家心裏苦啊！”
岑釗讓他一通捶胸頓足逗笑了，從口袋裏掏出沈流池給他的那張名片，晃了下：“進展到了這一步。”
曾報國立刻停止鬼哭狼嚎：“什麽？”
岑釗慢條斯理往手機上輸名片上的手機號碼：“加好友。”
曾報國：“……”
曾報國：“哇，好快的進度。”
岑釗不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微信上輸入號碼，查找，很快聯系人出現。
昵稱就一個沈字，頭像是普普通通的藍天白雲風景照。
曾報國瞬間很想銳評，但忍住了，因為岑釗也是這種風格。
岑釗發送了好友請求，居然秒通過，速度快到他不自覺楞了下。
點進對話框，沈流池那頭已經發了消息過來，語氣熱情客套、流程公事公辦：
沈：【銀河科技，伴您同行！
沈浸式家園互動手游現已全國上線，期待您的到來！】
岑釗怔楞一秒，終於在曾報國的大笑中回過神來，
這不是沈流池的私人號碼，這是他的工作微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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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形下，想聽清一個人說話很難，領口上的波洛領帶在燥熱酒吧內已經變成束縛，沈流池單手扯松編織皮革，微微低下頭去：“你說什麽？”
搭訕的男孩嘴巴上像是塗了一點唇釉，在燈光下亮晶晶的：“我說……”
他湊過去，濕潤嘴唇幾乎就要印在下巴上，沈流池立刻仰頭躲開：“幹什麽？”
男孩心思落空，只好轉而去抓沈流池的腰帶，拇指用力塞進皮帶與襯衣之間那道狹窄的縫隙裏：“帥哥，我觀察你很久了，自己一個人多孤單，我陪你玩啊？”
“要試試嗎？”他說著踮腳更湊近幾分，眼尾亮粉色的眼影在光線下亮閃閃的，很晃眼，“我技術很好的。”
四面八方都是狂亂的喧囂，沈流池似乎也被這氛圍感染幾分，他低頭瞧著男孩，滿池光暈仿佛某種柔軟的水波，隨著男人眼角彎起的弧度浸濕了那張冷俊面孔，柔軟與堅硬的對比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趁著男孩一瞬怔楞，沈流池飛快把對方快要摸到腰胯間的手拔出來：“不要在我這裏浪費時間。”
他按著男孩的肩膀讓對方轉身面向舞池，不帶任何挑逗意味地拍了拍男孩肩膀：“你的目標不該是我。”
等男孩回過神，身影已經消失在昏暗深處，連一瞬模糊背影都沒有留下。
推開酒吧暗門，勁爆聲浪一下散去不少，沈流池緩緩吐出口氣，沿著走廊緩步走向不遠處的後巷。
砰！
醉醺醺的年輕人從洗手間內沖出，兩人迎面相撞，沈流池猝不及防趔跌一下，擡手扶住墻壁才沒被絆倒。
“少、少管閑事！”年輕人看起來已經喝到神智不清，拎著酒瓶滿是挑釁的沖沈流池豎了個中指才大搖大擺地離開。
胸前濕漉漉的，黏膩酒漬浸透衣料沾在皮膚上的感覺很不好，沈流池腦門青筋直跳，但年輕人已經不見蹤影，他也只好自認倒黴。
拐進洗手間，沈流池簡單用洗手液搓了搓前襟，洗手間內味道很奇怪，除了濃重的熏香，還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消毒液味道。
他眉心皺得更緊，屏住呼吸快速搓洗一下便想離開，不巧轉身瞬間拐角處身影閃過，沈流池腳步沒落實及時避退半步，這才免去災禍重演。
“抱歉。”
溫柔且有磁性的聲調，在躁動的酒吧內有些格格不入，但十分悅耳。
沈流池最先看到的是對方的灰色大衣，能穿這種衣服來鬧吧，八成不是常客。
“沒事。”
衣服前襟還濕的厲害，沒有稀釋洗幹的洗手液黏在胸口的感覺還不如酒水，但沈流池聽到這聲抱歉的一瞬，卻莫名想給人留點好印象，於是將煩躁的聲音放緩，“沒碰到。”
“酒漬的話，洗手液去除效果不太好，可以試試洗潔精和白醋。”
對方並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而是往前一步站到洗手池旁觀察了一下洗手液：“這種香薰型洗手液，清潔功能往往會比較一般。”
沈流池聞言微微一頓，擡眼和男人對視幾秒，目光在對方那雙淺褐色眼珠上停留的時間略長。
外國人？
他有些疑惑，但看五官又不像，眉眼溫潤舒展，標準漂亮的亞洲面孔。
男人任由他看著，片刻後才笑：“我要不好意思了。”
沈流池回過神，後知後覺自己的行為有些無禮冒犯，同時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對方的好脾氣。
“抱歉。”
他從口袋裏掏出名片遞過去：“拿著它去找酒保，我請你一個月的酒。”
“這麽大方？”男人笑容更甚，接過名片看了眼，“沈老板開酒吧是做生意還是交朋友？”
沈流池似乎沒察覺對方一句話就要把自己劃分到‘朋友’的熟稔陣營，只順著自我調侃：“有錢交朋友，沒錢做生意。你今天來得巧，酒吧剛開業，捧場的不少，能賺三兩個朋友。”
男人聲音拖得長了些：“我看今晚的熱鬧，沈老板交到的朋友怕是不止三兩個。”
他說話語氣輕，語調緩，有點懶洋洋的，即使是打趣反駁也不招人煩。沈流池挺喜歡和他說話的。
廁所門口不是什麽交流的好地方，沈流池抽紙勉強擦幹胸前的洗手液，沖男人做了個跟我走的手勢。
誰成想對方卻擺了下手，指著廁所方向。
沈流池想了想：“那我等你一會？”
怎麽和小學生似的。
男人聞言怔了下，失笑：“我只是想說，如果廁所有窗可以開窗通下風，現在消毒液味道有點濃，吸入高濃度的次氯酸鈉揮發氣體危害身體健康。”
濃重的消毒水氣味沈流池自然也有註意到，但他只是個投錢聽響的二老板，對酒吧衛生情況一問三不知，只以為是今天排班的保潔員忘了開窗。
好在這酒吧他之前已經來過幾次，知道窗口位置應該是在廁所隔間最裏頭，藏這麽深主要是為了保持整體墻面美觀。
雖然沈流池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在廁所保持美觀，但酒吧大老板的老婆兼酒館設計師是個畫家，人家獨特的審美設計他這種藝術造詣一般的普通人理解不了也正常。
“稍等。”他沖對方一點頭，“我進去開窗戶。”
越往廁所深處走，消毒水味道越發濃厚，其中似乎還隱隱裹挾著其他味道，像某種腐爛變質的肉，令人作嘔。
男人跟著他往裏走了幾步，還沒到位置沈流池就感覺手臂被人輕輕攔住，他低頭一瞧，對方手背略微擋在他的小臂前，很分寸的動作，卻又顯得果斷。
“先別進去。”
男人目光掠過沈流池落在廁所最後一格隔間上，他專註的眼神讓沈流池原本還算輕松的心情一下緊張起來。
隨著隔間門被推開，更加濃重的腐臭撲面而來，沈流池視線一垂，瞳孔驟然縮緊：“那是……什麽？”
…
街口閃爍的紅藍警燈在黑夜中無比顯眼，酒吧內，震碎耳膜的嘶吼音樂終於關閉收聲，舞池內群魔亂舞的身影也被悉數驅散。
彩燈轉為刺眼的白熾燈，沈流池已經結束了簡單問話，此時正站在吧臺後垂眸擦著前襟上的酒漬。
吧臺臺面上，酒吧大老板不緊不慢地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我早就說不要開這種亂七八糟的店，炘炘就是不聽話，這下好了，至少一個月都不用再營業。”
沈流池面無表情聽著：“你不想開拉我投資做什麽？”
“炘炘想開咯。”對面道，“你知道的，我在家沒有實權的。”
沈流池很想給他豎起國際友好手勢，但思及電話無法傳播影像，於是將中指轉為了一句擲地有聲的國罵。
臟字尾音還在舞池中打著轉盤旋，側門被推開，來人正巧趕上了輕飄飄的尾巴，怔楞一秒後忍不住笑：“沈老板，對不住，我來的不是時候還是太是時候？”
開店遇上碎屍案，沈流池是有心想狂罵幾聲，但對著男人這張斯文臉又說不出什麽重話來，只得把怒火都發洩在手機上，重重戳上了掛斷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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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流池把搭在吧臺邊上的大衣遞過去，又問：“我還要跟你們走一趟嗎？大老板在國外，一時半刻回不來。”
“不用，沈老板也是受害者，如果需要，警方那邊會主動聯系你。”
男人沒接外套，他指了下自己身上的防護服：“沈老板，衣服在你這寄存一天可以嗎？我明天下班來取。”
沈流池點了下頭，看著對方這一身行動，遲疑幾秒後還是問：“你是……法醫，對吧？”
男人聞言彎了下眼，似乎是被沈流池這個猶豫的語氣逗笑了。他比沈流池略高幾寸，和沈流池對視需要微微垂下頭，但即使是自上而下地望下來，目光也依舊是平和的：“對。”
“市局刑事科學技術室，岑釗。”
他這介紹很公事公辦，眼下也確實不是私人交流的好時機，沈流池下意識站直幾分，沖人一點頭：“那你先忙，我不打擾了。”
岑釗頓了頓，想說些什麽，但後面已經有警員在叫人：“岑法醫？”
“稍等。”
他們這一行不會有隨身攜帶名片的習慣，岑釗上下摸索一番只掏出一根簽字筆。
隨著翻找動作，旁邊沈流池眼尖，看到了他腰側衣料上的汙漬，也不知道是在什麽時候蹭上的，可能是掏水箱裏碎屍包的時候。
於是他拆了包酒精濕巾遞過來：“在找紙擦衣服？”
雖然找的不是這種紙，但岑釗還是一秒停頓沒有的接過來，攥在手裏兩秒，又問：“在哪？”
沈流池一下笑了，給他指了指後腰，又實在看不下去他往後探手的笨拙動作，直接接過濕巾按在岑釗後腰處：“在這。”
岑釗下意識抽了口氣，沈流池察覺到了，幹咳一聲收回手：“我是不是又唐突冒犯到了？”
“那倒不是。”岑釗眨了下眼，“你戳我癢癢肉上了。”
沈流池直接撐不住笑出聲。
碎屍現場、虧本酒吧，他還能笑出來，岑法醫大功臣。
“老岑！”
門口，市局刑偵支隊副隊長曾報國探進頭來：“還不走？你準備跑回……沈先生？”
曾報國沒想到吧臺後還站著個沈流池，不由一頓，稍微正了正表情，“沈先生是還有什麽線索？”
他說著從側門後擠出來，但還沒走兩步，就讓岑釗攔住。後者微一挑眉，一副閑人免擾的模樣：“沈老板是我朋友，敘舊兩句，這就走。”
曾報國目光在兩人間打了個轉，而後才慢吞吞地哦了聲：“那我在車上等你哈。”
已經叫人催了兩波，岑釗自然不能再留，恰時沈流池那頭也來了電話，兩人只好擺手告別，連個正兒八經的再見都沒來得及寒暄。
酒吧後巷，紅藍警燈還亮著，岑釗拉開副駕上車，屁股還沒坐穩就讓曾報國拿眼剌了好幾把。
岑釗摘掉口罩，往椅背上一靠：“說。”
曾報國抱臂斜眼把岑釗打量了八百遍：“朋友？”
他和岑釗從高中開始就是舍友，同吃同住同走一條放學路，他怎麽不知道岑釗什麽時候多了一個開酒吧的朋友？
岑釗面不改色：“朋友。”
曾報國瞇著眼盯人。
他是知道岑釗性向的，相識多年，對岑大法醫今天的表現也有些猜測，於是很果斷的一指對方，那意思，你不對勁。
岑釗拍開他的手，一揚下巴：“綠燈，開車，還得回去做內部屍檢。”
曾報國冷冷一笑：“剛和人聊天的時候怎麽不記得還有工作呢。”
岑釗示意了一下今天的日期，學他冷笑：“周末，誰會在老友聚會的休息日惦記工作？”
曾報國立時長籲短嘆起來：“剛在酒吧你可不是這樣的老岑，相識十餘年，未見岑郎展笑顏，人家心裏苦啊！”
岑釗讓他一通捶胸頓足逗笑了，從口袋裏掏出沈流池給他的那張名片，晃了下：“進展到了這一步。”
曾報國立刻停止鬼哭狼嚎：“什麽？”
岑釗慢條斯理往手機上輸名片上的手機號碼：“加好友。”
曾報國：“……”
曾報國：“哇，好快的進度。”
岑釗不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微信上輸入號碼，查找，很快聯系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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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報國瞬間很想銳評，但忍住了，因為岑釗也是這種風格。
岑釗發送了好友請求，居然秒通過，速度快到他不自覺楞了下。
點進對話框，沈流池那頭已經發了消息過來，語氣熱情客套、流程公事公辦：
沈：【銀河科技，伴您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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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釗怔楞一秒，終於在曾報國的大笑中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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