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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四章 春正好(終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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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蒙的細雨漸漸停了,太陽露出了圓圓的腦袋。

這樣好的天氣,早早的回到京裏也是無事,他們昨兒個晚上,便是在京郊的別院裏落的腳。留在別院兒裏住幾日,無人相擾,吃些野味兒,哄哄孩子,正是樂趣。

夫妻倆一商量,便帶著蓬哥兒又回了別院,然後往姜家遞了封請帖,請了姜從清夫婦二人,也帶著他們家的章哥兒,一道過來玩耍。

姜家人就算是接了帖子,今日便過來,也還有半日的功夫。

徐泮夫婦把蓬哥兒哄睡了,挽著手在院裏走了兩圈,發現院子後頭,一叢竹林裏長了些胖乎乎的春筍,剛剛下過雨,出土量小指長短的筍尖兒上還掛著雨珠,打眼一瞧,便知道鮮嫩極了。

於小靈連忙拉著徐泮頓了步子,指給他瞧,說道:“這些筍子正是嫩的時候,咱們挖出來,中午吃吧!”

徐泮側過臉瞧見她亮晶晶的眼睛,點頭道好,叫了別院裏的仆從,拿了鋤頭和竹筐子,仔細地尋著正合適的筍,挖開來去,刨出來。

徐泮也沒幹過這活兒,於小靈更是個只知道在邊兒上瞧的,約莫只知道哪樣的能吃,卻不曉得如何刨出來。

邊上給他們遞來鋤頭和竹筐的老婆子和老頭子看不下去了,瞧見徐泮一連挖了兩個,不是挖了根去,便是只挖了一半,看見那好端端的筍被挖成那樣,一陣心疼肉疼。

說來,這筍本就這老婆子早就看中的,正想留著這兩天下完雨,弄出來吃,誰成想,被他們家伯爺和夫人,一眼瞧上了。

老婆子看見徐泮弄成那樣,一張老臉都皺巴了起來,想說又不敢說,張了幾次嘴,又都閉上了。

老頭兒在一旁瞧見了,趁人不註意,拉了拉她的衣袖,見她瞧來,趕忙遞給她一個安慰的眼神,然後眼睛又往另一片兒樹林裏瞥了,好像在跟她說,那邊還有,別著急。

可老婆子就是放不下,反反覆覆盯著徐泮的鋤頭,好似他又要暴殄天物了一樣。

老頭子見她這般,只得嘆氣,又小心地替他去看看兩位主子的神色,現在那夫妻二人好像都沒發現,才松了口氣兒。

實際上,老夫妻的一言一行,都落到了於小靈眼睛裏邊兒,她看著那老婆子一臉的不甘心,老頭又替她捏把汗,心中非但沒有絲毫的不快,反而有說不出的喜悅。

她擡頭看看徐泮,也對自己挖的不是滿意,還用他栗色的衣袖抹了抹額頭,連忙說道:“我怎麽好像聽著蓬哥兒醒了?伯爺別挖了,咱們過去看看吧!”

“是嗎?”徐泮側耳聽了聽,好似沒聽到。

他這麽問,那老頭子卻是當先接了話,哈著腰說道:“老奴好像也聽見些許,要不,伯爺和夫人過去瞧瞧?老奴替您挖?”

於小靈抿了嘴想笑,那老婆子也趕緊道,“一會兒就能挖好了,回頭送到竈上裏去,中午就能吃上了。”

看著老夫妻倆急成這個樣子,又見徐泮側耳聽了半天也沒聽到蓬哥兒的哭聲,一頭霧水呆呆地看著自己,於小靈禁不住笑了。

她從他手裏拿過鋤頭,遞給了老婆子,拉了他的手便往回走。

待走到一旁的拐角處,於小靈回頭看了一眼,正見那老頭拍著老婆子的手臂,彎著腰,好言好語地在哄她。

於小靈雙手抱了他們家伯爺的胳膊,下巴也貼著他手臂上,揚了頭去看他,待她也朝自己看過來,便笑嘻嘻地說道:“旁人都嫌棄你,我也不嫌棄。”

她突然冒出這麽一句來,徐泮更是不知所以了,剛想問她一句她說的是何意,只聽前邊兒,果真一陣哭聲傳來。

“哎呦,蓬哥兒還真哭了,快走吧!”於小靈連忙拉著他往前走,徐泮想問的話都被她盡數堵了回去,約莫只有升得老高的日頭,才將徐泮小妻子話裏意思了然於胸吧……

果然到了該吃中飯的時候,他們邀請的客人聞著飯香來了。

於小靈親自跑去馬車前,把程默意和她懷裏的章哥兒接下來,這才發現姜從清竟然是沒在車中。

“姐夫呢?今兒當差沒來麽?”她問,又擡手替程默意攏了風帽。

“他在後頭呢,剛出城就遇見了個熟人,多說了兩句,一會就到了。”程默意不以為意。

“哦,那讓伯爺去迎他,咱們進去屋吧。”

於小靈見徐泮正閑著,便讓他去迎姜從清去了,自己抱了蓬哥兒,同程默意母子二人說話。

章哥兒就比蓬哥兒大了不到三個月,不過章哥兒沒受著蓬哥兒那一場磋磨,看起來更瓷實一些,渾身上下都是勁兒,小眼兒看人都覺得是在瞪人。

於小靈喜歡的不得了,抱了他,他也不哭不鬧的。只她這邊剛抱了章哥兒,轉眼的功夫就給蓬哥兒瞧見了,小嘴一瞥,這就要哭。

他這模樣可把程默意笑壞了,於小靈也瞧見自家兒子,眼淚也不掉,只張了嘴嗷嗷的喊,又想笑又無奈,只好連忙把章哥兒放下了,又把蓬哥兒抱起來拍了一陣,他才消停了。

於小靈和程默意就著孩子說了兩句閑話,便聽丫鬟通報,說伯爺和姜六爺來了。

於小靈起了身:“表姐看著孩子們,我去接了他們。”

程默意自然說好。

於小靈快步往門口去了,她掀了簾子到了廊下,徐泮和姜從清正好進到小院裏。

徐泮打眼看見妻子來接,心中突然緊了一下。

他方才去接姜從清的時候,這才發現二人竟穿著花色都大差不離的栗色長袍,同樣的長袍,邊上也鑲了雪兔毛,頭戴黑熊皮帽,這帽兒還都是從程家得來的,自然一模一樣。

姜從清見他二人穿的差不多,還笑說像是兄弟倆,可現下徐泮看見於小靈獨自出來接了他二人,當年在扶搖山莊的一幕,浮上了心頭。

他的小妻子,不會再認錯了人吧?

徐泮暗想了這一事,心道還是不要冒這個險了,剛要出聲示意他小妻子,只見他小妻子正經擡頭朝他看來,說道:“伯爺這麽快就把表姐夫接來了,快進屋吧!”

話音一落,徐泮微訝地定睛看了看他的小妻子。

這個當口,三人已是遇在了一處,姜從清同於小靈見了個禮,便大步往屋裏去了。

徐泮卻突然拉住了於小靈的手腕。

“靈兒。”他柔聲喊她。

“怎麽了?”

“你如何一眼識出了我來?”他輕聲問她。

於小靈一楞,擡頭去看他,一臉迷茫:“不……不知道。”

看著她迷茫又清亮的眸子,徐泮突然笑了,露出如這春日般溫暖柔和的笑顏。

他擡手捏了她落下來的一縷鬢發,輕柔地替她挽在耳後,又附身在她耳邊,曼聲道:“我知曉了,回屋去吧。”

溫聲細語,春光正好。

(正文完)

☆、番外01:嗆口小辣椒

元嘉八年,秋分時節。

無根之水下了一天一夜,給秋日帶來絲絲涼意。於霆出門之前,程氏吩咐他換件厚實的衣裳,免得打馬跑在路上,涼風往脖子裏頭灌。

如今,於清楊一家,已是不住在木魚胡同了,木魚胡同留給了大房,只於霖帶著寡母崔氏和祖母廖氏住在那處。

廖氏的瘋病總也好不了了,原本應該跟兒子住的,可她卻一門心思地認準了崔氏,時時刻刻非要崔氏跟在她身邊伺候不可,事無巨細的都非要崔氏親手幹。崔氏私下叫苦不疊。

這樣一來,二房分出去,廖氏卻實實在在留了下來,到底於霖是嫡長孫,由他伺候祖母,倒也說得過去。

現下於家二房住在離木香胡同不遠的風竹胡同,自家置了院子,收拾得一派妥帖,關起門來過日子,上上下下都舒坦。

程氏如今外孫孫子都有了,一顆心全拴在這些寶貝兒身上。昨個兒晚上做了夢,夢見在蓬哥兒溫泉別院劃水磕破了頭,只在夢裏就心疼醒了,天還沒亮,便起來叫了於霆,讓他去徐家的溫泉莊子上把蓬哥兒接回來,放在自個兒眼前才能踏實。

於霆去年剛中了秀才,如今暫時在家中跟著父兄讀書,他外祖父程盛給他聯系了個北直隸裏的書院,讓他過了年便過去,因而在家裏的時候也不多了。

程氏這邊讓他去,他也沒什麽二話,匆匆用過早飯,說笑著安慰了程氏一通,也不用小廝陪著,一撩衣擺,利索了翻身上馬,這邊往徐家的溫泉莊子去了。

於霆這幾年讀書的閑餘,大多跟著徐泮熬打身子,才一十五歲的少年,我看起來像長了三四歲的人,個子長了起來,身子骨也十分健壯。這會兒跑起馬來,不消多時便到了溫泉山莊。

他進了山中,自然沒個阻攔的,下人見了他,都行禮喊舅爺,於霆一問,聽說姐姐一家四口去後院看修屋頂,說是昨兒雨下的厲害後院的楊樹折了枝,砸在屋頂上了。

於霆應了聲,問了句沒有人受傷,放下心來,往後邊去了。他到了後院,便聽到姐姐的聲音。

“唉,你小心些,別踩滑了腳!”

他打眼看去,正瞧見自家二姐,抱著小的牽著大的,仰頭吩咐屋頂上,親自操刀修房頂的姐夫。

於霆往這一站,徐泮便瞧見他了。

他朝於霆笑了笑,又同自己操心的小妻子揚了下巴,道:“瞧瞧誰來了?”

於小靈母子三人,這才轉過身來,瞧見了於霆,他還沒說話,兩個兒子便嘰嘰喳喳的喊舅舅了。

於霆把小腿蹬著奔過來迎他的蓬哥兒,伸手舉過了頭,蓬哥兒咯咯的笑,於小靈懷裏的蓮哥兒,看紅了眼。

他來了,這屋頂也不再修了,徐泮留了個話,說他回頭繼續來修。

他如今對日常修房刨筍之類的活計十分的上心,不知是不是因為幾年前某人說了一句有人嫌棄他之類的話,這幾年下了苦功夫的。

一眾人回正屋坐了,吃茶閑話好不熱鬧,這才曉得於霆的來意。

蓬哥兒這孩子,向來是個去誰家都吃得開的,雖心眷著溫泉山莊好玩,有些舍不得走,可是跟著二舅舅去外祖母那裏,也是一樁美差,二就有人最有趣,從不端著大人的架子,蓬哥兒最愛親近他。

吃過晌午飯,略微歇了一會兒,便帶著蓬哥兒啟程去了。這舅甥二人一切從簡,於霆一人一馬來的,走的時候,也只把蓬哥兒放到他前懷攬著了事了。

於小靈沒什麽不放心的,現下懷裏這個蓮哥兒正是纏人的時候,去一個,她倒是省些心。

於霆帶著蓬哥兒這廂跑馬回去,倒也用不了多久就能回京,因而這馬跑的不甚多快。只是不巧的是,就在二人跑到一條狹窄的小路上時,來時還好生生的路,這會兒卻是被堵住了。

都怪昨日的雨下得太厲害,小路上泥濘不堪,不知誰家經過的馬車,沒瞧清楚路,一只軲轆歪進了泥裏,陷得正深,拔不出來了。

在馬車出行的人家倒是奇怪,竟然只有一個車夫,帶著三位少爺姑娘。

這倒也罷了,於霆打眼便瞧見那車夫渾身是泥,抱著胳膊臉色發白,看這樣子,倒像是從車上摔了下來,將這胳膊摔脫了。

“喲!”

蓬哥兒眨巴著眼睛,道了這一句,回過頭來去看他舅舅,說道:“過不去了,舅舅。”

於霆低頭瞧見他也不著急,也不害怕,張大了眼睛四處打量,約莫沒見過這陣仗,興致倒是不小。

於霆不由暗嘆,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當下他說擋了擋蓬哥兒熱切的目光,低聲說道:“人家招了難事,咱們也不好在邊上看笑話……”

他這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聲嗆口的話打斷了去。

“……裝這樣給誰看呀,有意思嗎?”

於霆驚了一下,還以為說得他,連忙看了過去。

只看見站在馬車邊上的一個高個兒的大姑娘開口說了這話,看著他一旁同她長相有幾分相似的小姑娘,一臉的嫌棄地斥責。

原來不是說自己,於霆松了口氣。

一旁那個一看就比她年幼幾歲,約莫是她家妹妹,這會兒被她訓了這一句,倒也不哭不鬧,張口細著聲說了句什麽,聽不清楚。

她這邊話音剛落,那車夫就一步走了過來,朝著三位小主子示意,說後邊來了人,擋人家的路了。

他這麽一說,那三人才朝於霆就舅甥二人看來。那車夫連忙又說了句什麽,一旁那個年幼小的姑娘,突然兩眼放光,舉步就往這邊走了過來。

她娉婷地走到了於霆和蓬哥兒面前,仰著掛了幾滴淚珠的小臉,同於霆行了禮,說道:“這位公子,實在過意不去,擋了您的去路。只我家馬車陷在泥淖裏,我等幾人也無能為力,若是公子不棄,可否能相助一二?我家馬車出來了,也好讓公子早早通過不是麽?”

她聲柔的緊,話也真的很,禮數亦是十足,於霆看著情形,本就有心幫忙了,當下便摟著蓬哥兒,一拍馬背,動作利索的翻身下馬,朝那姑娘,拱手道好。

他這瀟灑身姿,只看的那小姑娘眼睛亂眨,她還來不及道謝,卻聽身後那位年歲大些的姑娘,冷嘲熱諷地出了聲。

“自個兒連試都不試,就道自己不行了?非得靠著男人才舒坦,是不是?!”

☆、番外02:她是誰?

十幾歲未出閣的姑娘家,正是臉皮薄的時候,任誰被說上這麽一句男人不男人的難聽話,都是要羞赧落淚的。

剛才這小姑娘也不例外,抖著聲說了句“姐姐……姐姐怎麽這麽說”,就開始梨花帶雨的哭了起來。

她身姿細條,面容柔嫩,這會兒抖著肩哭,更是別有一番滋味,讓人憐惜不已。

只是於霆聽了方才那大姑娘訓的一句話在前頭,本有心幫忙,現下反倒不敢動作了。這家的姐姐太過厲害,說話更是不留情面,真是不多見,自己若真是上前去,指不定會被指著鼻子罵他故意勾搭小姑娘。

於霆心裏是有些不以為然的,也不再說話,只抱了蓬哥兒牽著馬往一邊走了走,把蓬哥兒放到一旁的幹凈石頭上,替他理了理衣裳,既不催那家人,也不上說旁的,倒是從旁端看起來。

那小姑娘仍是哭啼個不停,把大姑娘煩厭的要命,她也不管這淚人兒,只指使了一旁的男孩,去林子裏尋一尋,可有手臂粗細的樹枝。

這男孩也有十歲上下了,看面容跟大姑娘更加相像,於霆暗暗猜測著三人之間的關系,不一會那男孩就尋了個樹枝過來,粗細倒是有了,卻短了些,也就個普通大人的手臂長短。

那大姑娘瞧了,果真不大中意,又往林子裏瞧了幾眼,約莫也知道這般粗細的樹枝不好找,便也不再多言,卷了袖子,系了裙子,俯下身將這樹枝,往陷入泥中的車軲轆下邊插去。

她這姿態著實不雅,看得那小姑娘往後縮了幾步,只是於霆卻心下有數,心道原來這大姑娘不想讓人幫忙,原來是有了法子。

這家大姑娘將樹枝往車軲轆下邊別去,她這一使力,車身還真的晃動了一下。男孩連忙在一旁叫好,可是車身一點是晃動了一下,並沒有寫實際的作用。

這大姑娘也不起神,當下深吸一口氣,又是往下一壓那樹枝,車身子很給面子的又晃了一下,然後瞬間又回了原位。

這大姑娘想了一下,連忙朝他弟弟吩咐道:“我來別你來推,一定要多使點力氣。”

他弟弟頭點的像小雞啄米一樣,應下了。

姐弟倆按照方才說好的,又試了一回,這回倒是往前動了一點兒,可是那男孩勁兒一松,車子又回到了原位。

車夫想幫忙也幫不上,手臂上傳來的痛,讓他冷汗直流。他有心無力,可那小姑娘卻是有力無心。

她現下倒是不哭了,這是用帕子掩了面,站得遠遠得,眼睛滴溜溜的打量了姐弟二人。這回於霆有些知道,為何那大姑娘訓斥她了,果真是個沒眼力勁兒的。

他看了姐弟二人又試了兩次,還是不行,躊躇著要不要上前去。

他正猶豫著,蓬哥兒便拉拉他的衣角,小聲說道:“舅舅,不能看笑話哦。”

於霆一下子就笑了,他是小外甥,可說的極是。

他把蓬哥兒安置在那塊大石頭上,囑咐他不要到處亂動,然後便卷了袖子,撩了衣擺掖在腰上,三步兩步走到了車後。

那姐弟二人見他過來便是一楞,於霆剛想說一句再試一回,那小姑娘便激動地兩步走上前來,向他施了一禮,柔聲說道:“多謝公子相助!”

於霆只得向她點頭,道了句不必謝。

話音剛落,那大姑娘就冷哼了一聲:“不必費心,我們自己來就行!”

於霆聽了,轉臉瞧了她一眼,見她確實不是那嬌柔之輩,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面衣裳,可也能讓人看的出她身上散發的精氣神來。

她長相頗為明艷,大大的眼睛,高挑的鼻梁,紅唇鮮艷,要是皮膚再白皙些,恐是更好攝人眼了。

於霆不動聲色的看了她一眼,即便是方才被他嗆了一句,也不覺得惱,只是沈聲說道:“再試一回。”

這回反倒是那大姑娘一楞了。

看這男子看樣子也就跟自己年歲差不多,可說起話來,氣勢卻是逼人,她不想要那討人嫌的妹妹請來的人幫忙,可卻在這個人沈沈的話語聲中,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快加把勁兒!”

石頭上站的男子帶來的小娃娃,捏著小拳頭朝這邊喊來,大姑娘一聽,突然把心一橫,也不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了,略略調整了一下,那樹枝的位置,正經要再試一回。

她這邊兒喘了一口氣,卯足了力氣往下壓那樹枝,這邊兒車身被撬了起來一點,車後於霆和那男孩,便雙腳往後蹬去,雙手一齊使力。

這一次註入了於霆的力氣,立即便有了效果,車子突然往前送了一大截,只要再往前一點,就能脫出這個泥潭了。那大姑娘一看樹枝沒了用處,連忙將樹枝一扔,也在一側往前推起來。

車子毫不意外的被推了出來。

那男孩高興地直拍手,大姑娘已是露出了幾顆雪白的牙齒,瞇著眼睛笑起來。她回過頭來看著於霆,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張了張嘴巴,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不知道,卻有人知道,那小姑娘又趕緊幾步走上前來,臉上笑開了花:“多謝公子相助!敢問公子貴姓,改日也好登門道謝。”

她這話一說完,大姑娘立即冷了臉。

於霆冷眼瞧著這兩姐妹相反的態度,頓了一下,朝那小姑娘說道:“姑娘不必謝我,是你姐姐有法子,我不過助了一臂之力罷了。總歸我二人也是要過去,名諱什麽的,就不必提及了。”

那小姑娘聽他這麽說,又見他一派高大威猛,玉樹臨風,還有意想跟他說兩句,就聽她那姐姐,開口截了她的話頭。

“公子仁義,家父乃是遼東都指揮使郭頌同,若公子不棄,但需差使,上門支會便可。家中有事,還需急著趕路,公子請自便。”

她說完這一句,朝著於霆施了一禮,便招呼其他幾人趕路去了。

倒是於霆聽到她自報家門,微微有些發楞。

遼東都指揮使的名頭,上次在京裏出現,還是郭家次女和應國公朱惠譽定親的時候。

於霆回想了一下,瞧著那馬車漸行漸遠,心中不由暗暗猜測,當年在京裏引起軒然大波,為了一個通房丫鬟,抽了自己未婚夫婿兩巴掌的郭家二姑娘,是今日這位麽?

☆、番外03:兩巴掌的威風

不知是不是聽說了遼東指揮使這個名號的緣故,於霆帶著蓬哥兒回到家中,正好聽到自家父兄在討論這件事情,便停住了腳步。

“……那韃子性子烈,形成了匪患,也異常厲害。怎麽說,郭頌同也在遼東這麽多年,要是把他遷到旁處去了,那些韃匪們恐怕更加猖狂了。”於清楊捋著胡子說了這話,這邊於霽也開了口。

“皇上若是把郭頌同遷走了,肯定會把旁的人弄過去。我聽著有人猜測,說是極有可能把伯爺弄過去,到底是實差吶!”

這話於清楊倒是沒聽說過,他不由挑了眉毛:“莫不是伯爺這兩年當差太閑了,被皇上惦記上了?那遼東天寒地凍的,你娘定舍不得你妹妹跟去!”

於霽嘆了口氣:“誰說不是?還是留了那郭頌同別動彈的好。”

這父子二人說了兩句,才發現於霆已是到了門口,於霆朝他父兄行了個禮,落了坐便問道:“遼東指揮使?可是出了何事麽?父親大哥怎麽知道的?”

官場裏的事情,還是早早通曉的好,於霽也不避諱,直接解釋道:“那郭頌同的岳家和你大嫂娘家二叔的岳家,可不都是華國公府上麽?我是昨日去顧家的時候,聽說過郭頌同近來辦事不上心,一股韃子的匪患竄進了遼東了,他都不曉得,燒殺搶掠了一個村子,這匪患才被發現。皇上生氣了,把他招進京裏來問話呢!”

於霆聽了若有所思。

那邊於清楊接過了話,琢磨著說道:“華國公年紀大了,早就不管事了。況且這郭頌桐的發妻也沒了,不知道同華國公府上,還有幾分情面,能讓他家為他出頭。”

“爹說的他這個倒是,不過那郭頌同也精明得緊,他那發妻去了三年了,他也沒再續弦,估摸著就是想留著這個情誼。他這回把同發妻生的女兒、兒子都一並帶到了京裏了,便是看在孩子的面上,華國公府上也不好袖手旁觀。”

這話聽得於霆挑了挑眉毛:“大哥怎生知道人家把兒女帶進來了,莫不是見了?”

於霽擺手笑了笑:“我自是沒見的,只是顧家二房收了郭家的帖子,說是郭家的小輩要去拜訪姨母呢!”

於霆“哦”了一聲,於清楊也“哦”了一聲,他說道:“看樣郭家想走顧府的路子。顧家這爵位也沒提上來,宮裏那邊還是頗為歉意的,若是顧家去說話,約莫不會有什麽大事了。”

於霽點頭說是,此事說到這個地方,已是沒什麽可說的了,只於霆聽了大半,心下想起方才在路上見著的郭家姐弟三人,不由脫口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大哥說這遼東都指揮使郭家,我只記得前幾年應國公府還在的時候,這兩家的好一場熱鬧呢!”

於霽一聽這個就笑了:“可不是,鬧得滿城風雨!”

他說了這一句,突然頓了一下,然後說道:“這都是四五年前的事兒了,我昨個兒去顧府的時候,怎地還聽說是郭家的二姑娘和小少爺要去呢?那位打了人的郭二姑娘,如今還沒嫁人麽?”

於霽雖是個疑惑的話,可這話落得於霆耳裏頭,卻是個肯定的意思了。

算起來,這郭二姑娘如今也得有雙九年華了吧。先是定婚出了差錯,後頭母親又沒了,她現下這年紀還沒成親,倒也不算奇怪了。

於霆想想今日見的那人的樣子,厲害是厲害了些,可論起身世來,倒也有幾分可憐的,她帶著弟妹只身進京,出了事也不怕,會想法子能動手,當真是不容易了。

當年應國公府和郭家的事情,他後來也聽自家姐姐提及過幾句,這事兒,確實別有些內情。

那朱家老三朱惠譽忒般不是個東西,房裏原本就有兩個通房大丫鬟,還藏著噎著不想讓郭家人知道。若論這般行徑的,京裏倒也不止他一個人,只他馬上就要定親了,女方家過來相看,讓他收斂些日子又如何了。

誰知他竟是個**,耐不住體內邪火,急不可耐地糟蹋了好生生一個丫鬟,而且這丫鬟還是許了人家,馬上就要放出去的。

約莫是他姐夫早就看著朱惠譽不爽了,不知用什麽法子,竟在這郭家人去應國公府的時候,讓那丫鬟之前定婚的未婚夫婿,將這事捅給了郭家人,尤其是直接捅到了這位郭二姑娘眼前。

這位郭二姑娘果然不負所望,她家人約莫是想讓她忍著,可她又哪裏忍得住?當時和朱惠譽見了面,直接便說了出來。

誰只朱三爺也不是個饒人的,約莫是對這郭二姑娘本來就不中意,直接便說什麽,還沒進門,就急著要管男人家的房裏事了。

當時這郭姑娘一聽便怒了,直接便嗆了他,說道:“你以為自己多個物件,便了不得了?強了人家還理直氣壯?就是個淫賊!最是該殺!”

她這兩句話直喇喇的話,直接把朱惠譽的火氣也挑了起來,那朱惠譽當即便瞪著眼,咬牙切齒地問她:“是不是也想讓我強了你?!嗯?!”

這句話話音一落,一巴掌夾風帶雨地便抽了過來,啪得一聲打在了朱惠譽臉上。

朱惠譽萬萬想不到這才十三歲大的小姑娘敢出手,一下子便被他打楞了。

誰知是郭姑娘忒般厲害,反手又是一巴掌。據在一旁觀戰的人說,那聲音可響亮了,脆生生的!

之後朱惠譽回過神來,二人大打出手,鬧得滿京城皆知,這郭姑娘也在京裏呆不下去,回遼東去了。

這事兒雖是他姐夫從中插了手,可阻止了郭姑娘嫁到應國公府,卻切切實實救了她一命。

於霆想了想幾年前的舊事,又想了想早上那一幕,覺得這個郭姑娘真是當之無愧的將門虎女。似她這般雷厲風行的姑娘家,在京裏可不多見,也不曉得自己,還能不能再見著她了。

只是於霆雖然心中不曉得,可第二日帶著蓬哥兒出門去,卻是正正經經又撞見了這郭二姑娘一回。32

☆、番外04:怎麽看都不像好人

蓬哥兒就算來了風竹胡同外祖家裏,那也在家中呆不下去。

於霽夫婦如今也是兩個孩子了,大的是個姑娘,如今才三歲不到,小的倒是個男孩,只是才剛生下來沒三個月,還是個實打實的奶娃娃呢。

這兩個蓬哥兒都玩兒不到一塊兒去,除了跑到程氏那裏吃好的喝好的,便讓於霆帶著他,要去不遠的木香胡同,找他程家的表哥玩兒。

程家這一代甚是人丁興旺,程默澤這才成親有六七年,膝下已經有三兒兩女了,如今這些娃娃們,大多還沒進學,便是進學了的,也才剛開始,家中正是熱鬧的時候。

蓬哥兒小人家家的也知道哪裏好玩,大早上用過早飯,便鬧著要過去。他說什麽,程氏自然都是應的,程氏應下了,自然是吩咐於霆來跑腿。

木香胡同和風竹胡同之間,並沒多遠,走著路也就不到兩刻鐘的功夫。

這舅甥二人之所以走著,還有個想念頭,那便是胡同口有個賣五香雞子的小攤,他家的茶葉雞子,在這附近頗有些名頭,這會兒天氣轉涼了,揣了個熱乎雞子吃,正是美滋滋的。

那五香雞子攤就在不遠處,於霽撒了手,讓蓬哥兒自個跑過去。

蓬哥兒跌跌撞撞地跑過去,他在一旁看著蓬哥兒拿了幾個銅板買兩顆茶葉蛋,小腿蹬蹬地又往回跑。

一旁的人家,正有人在墻外架了竹梯子,爬上去修屋頂。

前日雨下得厲害,好些人家屋頂都漏了,於家自家的馬棚,還塌了小半塊兒,修屋的場景倒也不見怪。

於霆並沒太在意,只是看著蓬哥兒往回跑。小人家到底年幼,手裏又拿著熱乎乎的雞子,心裏急,跑起步來,就不大穩便了。他剛開始跑的時候還好,後來跑到那家人的竹梯跟前兒,小身子就搖晃了起來。

人家是爬房頂上修屋子,下邊自然有人看著梯子,可是下邊的人好像得了上邊的話,就彎腰在裝了幹活家什的桶裏找東西,背過身去,並沒註意到蓬哥兒跑了過來。

於霆看著這情形心中一緊,來不及去想蓬哥兒碰了那竹梯的後果,一邊大步走上前去,一邊嘴上喊道:“蓬兒,小心些!”

這話一出,蓬哥兒立即很是警惕地放慢了步子,他也曉得自己小人家的,步子不穩,娘親經常讓他慢一些的。

他這裏乖巧聽話,於霆不由松了口氣,可他這口氣還沒松完,卻見到竹梯突然晃動了一下。於霆感到了不安,立即朝那梯子上頭看去。

這麽一看,他卻楞住了。

梯子頂上的人,正瞪著眼睛,立著眉毛,紅唇緊緊抿著,警惕地看著他。

這倒也罷了,可是人不正是他昨日才見著的郭二姑娘嗎?!

她怎麽跑到屋頂上頭去了?這不是關鍵,關鍵是,她為何瞪著自己,甚是警惕?

於霆發楞的當口,蓬哥兒已是跑了過來。他揚起小臉兒,發現舅舅並沒有在看他,也順著舅舅的目光,朝上邊兒看去。

他這一看,唉了一聲。

好像就是蓬哥兒這個疑惑的“唉”,把詫異對看的兩個人,神思都拉了回來。

上面的人仍舊皺著眉頭,好像有些不太樂意,於霆不由出口喊道:“郭姑娘?”

他這麽喊,上面的人又楞了一下。

他方才敢叫自己“芃兒”,現下又喊“郭姑娘”,只當自己方才沒聽到嗎?這個人也真是奇怪,他怎麽知道自己的閨名,知道也就罷了,居然還敢喊?

郭二姑娘郭芃越想越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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