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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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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罪

槍炮聲是什麽時候停止的沒人知道,只知道不過半日,主城羅洛被幫派占領,他們像瓜分食物一樣圈住領地,羅洛曾經的主人不得不暫時撤出,奔逃到次城市白城。

一行人愁的頭發都薅禿了,曲家站出來引領局勢,他們計劃三天內奪回主城,隨後馬上確立政權,總統人選最後落到了李喻文頭上,而曲家唯一的女兒曲婷回作為總統夫人嫁給李喻文。

一旁的曲婷聽後眉頭微皺,倒也沒有反駁。

自曲婷回國就沒再見過沈悸,她知道他們只是暫時搭檔,沈悸有更危險的任務要執行,而她已經帶著克銅的研究成果歸來,繼續為曲家付出幾乎是她的使命,這樣一想嫁給誰對她來說都沒差。

會議結束在後半夜,待長老們都回屋休息,溫瑟瑞夫人才在昏暗的長廊發現她。

曲婷她記得這個女人,這位立場不堅定的政客。

從小她就聽父親說,溫瑟瑞夫人是依附溫瑟瑞將軍生存的,當年溫瑟瑞死去,父親還曾斷言她絕對活不下去,結果她不但活下來了,還狡猾的將自己置身事外,她的立場總是模糊的,讓人分辨不清她到底是哪一派。

譬如,沈時逾掀起暴動奪權時,她選擇反對暴動,又譬如,沈時逾殺死錢世垚任由華國警方切割掉錢家大動脈時,她又跳出來支持沈時逾,她看似從不幹政又好像一直在幹政。

但不論她內心是否尊敬她她都得恭恭敬敬地稱她,“溫瑟瑞夫人,晚好。”

“晚好。”

她好像並不疲憊,對今天發生的一切也全不意外。

“不高興嗎?”她問曲婷。

曲婷搖頭否認,臉上的愁容卻又如此明了。

“白城是個繁華的地方。”

窗外根本看不到燈光,路也崎嶇不平,曲婷真是覺得她腦子壞掉了,她卻繼續說:“這裏的道路很像我家鄉的路,小鎮一般蜿蜒曲折,城市化不高但途徑每一戶人家都覺安心。繁華屬於和平、適合人居住的地方,而不在鋪張浪費的議會大廳裏。”

她所描繪的曲婷想象不到,她從小在家族裏長大習慣了花園裏鋪好的石子路,習慣了人與人之間明裏暗裏的鬥爭,根本無法理解什麽是真正的和平,在她看來她還好好的站在這裏就是和平,但真正的和平並不能以政客的安全為錨準,而應該以高樓下站定的每個人為標準。

今天發生的一切唯一能波動溫瑟瑞夫人心弦的就是流離失所的普通人,被炮彈無辜炸傷的普通人,她知道如果曲婷嫁給李喻文,他們將給人民帶來怎樣的災難,這是她今晚來見曲婷的根本原因。

“不明白不要緊,我只希望你不要把克銅的配方交給李喻文。”

曲婷瞇起眼,一瞬間明白對方的目的,她的眼裏流露出戒備與嫌惡,說到底這個人還是帶有目的的接近她。

“李喻文是我的未婚夫,我幫助我未來的丈夫無可厚非。”

溫瑟瑞夫人不氣惱,反倒笑了笑,“我記得你很優秀,也很要強,什麽都要做到最好,你千辛萬苦走到今天,培養出來這麽優秀的自己,難道就是為了嫁給一個……一個當著小女孩的面殘忍殺害她父親的男人?”

公安局,克裏斯的女兒聲嘶力竭地為父親發聲,她說,她躲在衣櫃裏親眼看到李喻文抄起花瓶砸向她父親的腦袋,克裏斯倒下,李喻文又掏出匕首殘忍地要將他的肚子剖開,一個小姑娘用最質樸的語言訴說著父親的掙紮與兇手的殘暴。

克裏斯的妻子道出李喻文威脅她們的真相,多少次聲嘶力竭的呼喊都被壓在了強權之下,最後的結局就是,誰也顧不上這對母女,幫派攻進主城之時他們忙著撤離,這對母女也許隨著他們轟炸公安局的炮火一同消失在世上。

曲婷猶豫了,女人還在蠱惑她。

“你是曲家唯一的女兒,但卻不是掌上明珠,他們視你為工具,你卻視他們為榮譽……”

“夠了!”曲婷打斷她,目光兇狠,“溫瑟瑞夫人,我們立場不同,我勸您還是不要在此處亂說,畢竟現在白城可是我們的地盤。”

溫瑟瑞夫人註視著她離去的背影。

*

沈時逾是被熱醒的,昨晚兩人躺在廢墟裏聊了一夜,天蒙蒙亮才淺睡一會兒,夜裏聽了幾聲爆破,今早透出來的光看大約是把他們埋得更深了。

“我們不會死在這裏吧。”

昨晚沈時逾盯著眼前看似要砸下來的巨石說。

“不會,我身上有定位洛隊會找到我們的。”

通訊設備在一堆廢墟裏顯得如此弱雞,沈時逾把沒電的手機丟在一邊,他知道陳桉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他也知道他們的話題總會拐入他最不願意談論的那個。

溫瑟瑞夫人的密談是出乎他意料的,原以為她只是回來旁觀這一切,結果他們竟然能意外的達成共識,她說的對很多人很多事是沒法兒以律法裁決的,於緬緋而言,罪惡並不會因裁決而消失,反而結束一切的方法是結束那個人的生命,人死了才沒法兒再用狡猾的手段再行惡事。

緬緋的事華國警方管不了,緬緋的律法也管不了,最後倒落在了兩個同謀身上。

“我要做的事……”

“你之前的事……”

兩人同時開口卻道的不是一件事。

沈時逾註視著他,他說:“你還記得恒運科技嗎?”

恒運科技?怎麽會不記得,那不就是他推崇的科技監測嗎。

沈時逾不答,他們竟也沒有繼續對話下去。

恒運科技暴露出來後,陳桉想明白了很多事,這個刻意展露的破綻讓他看到了沈時逾的另一面,憐憫的、心軟的、極端的、崇尚絕對正義的幼稚少年。

良久,沈時逾口氣極差地說:“沒錯,就是我搞出來的,暗網做什麽都是我同意的,我就是這樣目無紀法隨心所欲,我說對就是對,我說錯就是錯,我不認同的通通都得下地獄!”

陳桉心想:又犯病了。

“嗯,對,就是要逼我承認你做事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作惡,沒有一絲心軟不剩半點良知,你就是個十惡不赦該領回去吃子彈的罪犯,是吧。”

沈時逾不是滋味了,反駁不是承認也不是,明明話說得暢快聽了答覆又覺難受。

“那你為什麽送劉含笑回來?”

他只是拋出了諸多問題中的一個沈時逾就答不上來了。

“你的心真的全是黑的嗎?”

如果他真的那麽壞,就不會在警方追捕他時不傷他們,如果他真的那麽壞,就不會在被綁架的時候把逃生的機會留給李子陽。

沈時逾被問的啞口無言。

“在這裏長大你也很艱難吧?”

沈時逾低下頭眨了眨眼。

艱難,何止是艱難,沒把扒了骨頭吃掉都不算不錯,何況他還混上了頭頭,可誰想過他艱難,誰想過他是否願意,只有眼前這個人想過。

出發前專案組剖析最多的是他,從犯罪學角度推測他會做什麽有什麽行動和計劃,只有陳桉在他們即將把他定性為天生罪犯的時候跳出來反駁了,倘若真的有天生的壞人,那這個人也不叫沈時逾。

“你跟他們爭論什麽,我好不容易把你跟我摘幹凈,你又搞得好像多了解我似的跳出來為我辯駁,這下好了將來他們肯定會懷疑你的,無論你升職還是降職!”

沈時逾完全不在意他們的討論,反而氣急敗壞他自毀前程。

陳桉覺得好笑,他又不在乎職位,他在乎的另有其人,“我不了解你嗎?”

沈時逾說不出不了解,因為他確實能一眼看穿他的內心,他甚至懷疑陳桉跟某些漫畫設定一樣有讀心術,不然怎麽能猜的這麽精準。

他好像在說,我知道你想做什麽,所以我也不再問你不願回答的問題。

想著這些沈時逾挖的更快了,陳桉發燒了,肯定是傷口感染了,一天一夜,如果不出去真的會出事。

他用匕首撬開那些堅硬的石塊,十指刨開碎石,刨了這堆還有那堆,洞口還是沒有新的光亮,他越努力就越著急,外面一聲巨響,把他剛刨開的坑埋了回去,沈時逾氣的想罵人。

陳桉被震醒就看見他跪在地上,他的溫度一直的攀升,他比誰都清楚在戶外受傷是什麽下場。

“過來。”

喉嚨幹澀,水分都被燒幹了。

沈時逾傾身過去抱住他,忍不住說對不起。

“沒關系、沒關系的。”陳桉額頭抵在他頸窩裏,像是安慰又像是嘆息。

“我把槍還給你,你別死……”

他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懷裏的人很輕地搖了搖頭,隨後外面持續響起爆破聲,炸開的口子探進來兩顆腦袋,“老大!”

兩人剛剛還在外面討論這樣炸會不會把老大炸死,結果不但沒炸死還炸了個活的出來。

他們有設備有人挖洞順利多了,等他們把沈時逾從廢墟救出來,何逗提醒他,華國警方馬上趕到,勸他先行撤離。

看著自家老大一步三回頭,他真的很想說,要不把人帶上吧,但轉念一想又知道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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