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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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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光

梁秋成一口咬定是他與許明偉有不正當交易,背後無人指使,哪怕供詞已經錯漏百出也不肯說出實情。

陳桉也沒有多的證據證明他背後還有人,案子辦到現在第一次出現兩敗俱傷的結果。審訊室門外的走廊,人來人往,他已經坐在那裏五個多小時了。

辦案七年,頭一次大腦空白。

他想了很多,想的最多的還是荀暮柯的量刑。

早上許家明已經來鬧過一次了,說什麽也不肯原諒她,這樣她的判決結果不會太好,即便沒有槍決,很大概率也會在牢裏待一輩子。

至於霍家兩兄弟警方還在全力追捕,一旦入境立即抓捕。

“餵,幹什麽呢?”

韓明知道他幾個小時滴水未進,特地帶了午餐過來。

陳桉眼珠跟著他晃動的盒飯轉,毫不客氣地奪過。

他一邊吃韓明一邊跟他說:“我問過了,她的情況可以酌情減刑。不過我真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會為了一個人去犯罪。”

韓明的表情說不上是不解還是不甘,他似乎不能理解荀暮柯殺人這樣沖動的行徑。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立場,她是警察,怎麽可以知法犯法?”

陳桉扒拉了兩口飯含糊不清地說:“你都說了人有立場,她現在不是警察。”

“你的意思是立場比對錯重要?”

韓明問這話時眼裏閃著希冀,可是他為什麽閃著希冀?陳桉沒看懂,只解答了他的問題。

“不是。因為立場我能共情她,但立場往往與對錯是不並行的。”

“那要是有一天我犯了錯你也會……”

陳桉放下筷子,捂住他的嘴不讓他說下去,韓明滑跪的很迅速。

“唔唔唔……我錯了,我亂說的!”

陳桉松了手,附帶送他一個大白眼,一個兩個的他都快ptsd了。

晚上,韓明約他喝酒,還是之前的攤位,老板調侃道:“好久沒來了,哎,今天怎麽沒看到那位姑娘?”

這家店是荀暮柯找的,他們三個人下班晚了就會聚一起吃個夜宵。

“哦,她加班。”韓明提她編造了一個謊言。

韓明的狀態很好,好到他以為他一點都不難過,但這種假象在喝醉酒後打破,他看似不在意,其實背後為荀暮柯打點了很多。

“她說給季向陽買好了墓地,本來想等找到他的屍體或者骨灰再下葬,但是……”韓明打了個嗝兒,繼續說,“我跟熊隊擔保能不能讓她出來再看一眼季向陽的墓,他答應了。”

荀暮柯自首後為了避嫌許明偉案交到了二隊手裏。

“嘔……”韓明猝不及防吐在了路邊的樹上,陳桉扶著他跌跌撞撞往前,突然停住腳步。

江黎跟陳桉好不容易把酩酊大醉的韓明送上車。

“你怎麽來了?”

“荀姐的事我聽說了。”江黎電視上看到了,“我能去看她嗎?”

“她……”陳桉欲言又止,“明天可以。”

這兒離家不遠,步行回去也就十幾分鐘,二人一路無話。

開門,江黎去玄關開燈措不及防被人拉了一把,對方把腦袋埋在他脖子裏,渾身的勁兒都沒了,整個人松懈下來,有氣無力的說:“好累好累。”

江黎馬上回抱他,安慰道:“沒關系,沒關系的。”

這是江黎第一次窺見他的脆弱,疲憊的雙眼那樣安靜地看著他,看得他都害怕。

陳桉以前總覺得自己是理性的,理性的面對嫌疑人理性的面對受害者,遇到了這麽多事才發現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畢竟親手把朋友送進監獄這種事還是很有沖擊的。

“別睜著眼了,睡吧。”江黎知道他沒睡,把手覆在他眼睛上。

然後他就真的乖乖閉眼了,江黎撐著下巴看他入睡,直到身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才把手拿開端詳他的睡顏。

荀暮柯的事情給了陳桉一記重創,也給江黎提了個醒,倘若他的身份暴露陳桉只會更難過。

他開始思考自己的行為是否正確,在完全沒把握的情況下投入這段感情,他們的結果又是什麽呢?

陳桉翻身打斷了他的思考,他被摟緊,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荀暮柯來到墓園,她為季向陽選了一塊好地,沒有風吹日曬,安然的躲在樹蔭下。

所有人都陪著她,又都默契地停在十步之外。

她的精神狀態比昨天好,只是行動稍微有些緩慢,蹲下廢了些功夫,她戴著手銬不方便,只能艱難地去摸墓碑上的名字。

這個名字是她一筆一筆刻上去的,原以為不會是空墓,到頭來還是。

送她回去的路上她依舊很安靜,她像是變了個人,只有下車時她按住了坐在她身邊的陳桉,低語了一句。

兩天後,陳桉到監獄探視。

獄警把荀暮柯帶到他面前,她剪了短發,卻依然沒有精神多少。

雙方拿起電話,陳桉說:“你想告訴我什麽?”

荀暮柯似乎很累,說話都要先提一口氣,“我想告訴你,小心局裏的人。”

“什麽意思?”

“陳桉,你還記得我第一次提離職嗎?”

陳桉點頭,“記得,你說你厭倦了這份工作,想換一種活法。當然,我現在知道你是想替季向陽報仇。”

“嗯。但……沒有那麽簡單。”荀暮柯捂住聽筒,小心翼翼地說,“我覺得有人在盯著我。”

陳桉當即皺起眉。

“還在局裏的時候我就有這樣的感覺,為了找季向陽的線索我會在市局的檔案室逗留很久,我總覺得有一道目光總在暗處看著我。”

荀暮柯看起來太蒼白,他怕她已經出現精神問題了。

“會不會是你多想了,而且那道目光也許不是別人而是韓明呢?”

荀暮柯搖頭,“我不知道,但這道目光不善,它有很強的監視意味。”隨後她反應過來陳桉是在擔心她的精神狀態,一激動她蒼白的臉色浮現了血色。

“我沒有精神問題,我自己的情況我自己清楚,我說的是真的。我一直都懷疑,直到離職這道目光都沒有消失!我有直覺,一直有人知道這一切,並且害怕有人把季向陽的事捅破。”

季向陽確實是一個重要人物,他連接了許明偉也間接連接了梁秋成,如果深挖很容易就能得出梁秋成背後的人,但關鍵是梁秋成破罐子破摔了,他想著自己被抓了,上面的人沒法兒動他,還得幫著他照看家人,這是對他最有利的情況,他絕不會打破這種平衡。

“那你覺得這個人是誰?”

荀暮柯有些猶豫,眉眼垂了下來,“我不知道。”

“沒關系,不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告訴別人,提供個思路而已。”

荀暮柯心裏微微動搖,“我覺得很可能就在我們身邊。”

她沒有明示,但看向陳桉的眼睛分明告訴了他。

“你覺得這個人是韓明?”

荀暮柯點點頭,“你離開審訊室後,梁秋成的心理防線已經崩潰了,我們都在等他開口,但韓明說了一句話,看似威脅實則提醒。”

他說,你要是再不說,殺害許明偉的兇手說不定也會對你的孫子孫女下手。

真正的兇手就站在他身邊,他說這句話根本沒有讓梁秋成說出事情的意思,反倒會讓梁秋成想到自己抗下換取家人平安。

“我當時只在乎季向陽在哪兒,沒有特別留意這句話,也是這幾天在裏面才想起來的。”

陳桉幹笑兩聲,仍然不願懷疑身邊人,“會不會是你太敏感了,韓明組裏有審訊員,他不擅長審訊的,有可能是無心之言。”

荀暮柯知道說服不了他,只得妥協,“那就當我是多想了吧。”

“既然這樣我說點明確的,我的U盤不見了。”

荀暮柯在找尋季向陽的路上搜集的線索不論有用沒用她都存進了一個U盤裏,但不久前她發現U盤不見了。

“我沒有找到許明偉害死季向陽的直接證據,但我從許氏的前員工手裏買到了一段音頻。”荀暮柯說,“音頻是梁秋成和許明偉的對話,他說,自己離開後會有新的人來接替他的位置,讓許明偉放心合作。”

“如果梁秋成真的是自發與許明偉勾結,他離職後一定會切斷與許明偉的聯系,避免節外生枝,難不成還會大費周章弄個接班人出來?況且,混進市局,他有這個能力嗎?除了上面有人我想不到別的。梁秋成走後,我們頂上來的三個人都跟他不熟,這個接班人,不是你不是我,還會是誰?”

經她一說,陳桉的腦子也轉了起來,荀暮柯說自己的U盤是年後丟的,在此之前只有兩個人到過她家,跨年夜送醉酒的她回家的盧玉杳和韓明。

帶著設定答案找真相是件很不明治的事情。

陳桉搖搖頭,“這只是你的猜想。”

荀暮柯說:“我知道,但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找新的真相了,我只是想提醒你,萬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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