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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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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光

“那個人是林冉。”

那個人也只能是林冉。

荀暮柯在市局圍著林冉轉的時候,他就隱隱覺得兩人關系不一般,問題並不出在演技精湛的荀暮柯身上,而出在林冉,林冉看她的眼神珍視的不像話,像是看即將消逝的愛人,看一眼少一眼。

“你猜對了,我看見了林冉。”天邊夕陽映照她有些蒼白的臉,“你知道我看見他的時候有多驚訝嗎?我一度以為他回來了,他的每一個五官,鼻子、眼睛、眉毛、淚痣都那麽相像!你知道我有多欣喜嗎?可是他開口卻是全然不同的聲音,你知道我有多崩潰嗎?”

“他求我救他!求我帶他下島!其實他不用說我也會這麽做,我不會讓他留在浮島,只是當時的我太過弱小,做不到把所有人都帶回去。其中有個姑娘叫房珺文,他們串通好了要曝光這裏,林冉求我,我答應了,但是事情敗露,平白搭上了那姑娘的命,我也差點沒回來。那次之後浮島全面戒嚴,我也再沒上過島。”

“越是和他相處,我就越能感覺到他與季向陽的不同,我開始遠離他,把自己包裝成臺下的粉絲,他是遙不可及的偶像,透過屏幕看他,這樣的會好受一些。”

林冉沒法兒擺脫“夢蝶”,只能茍活,荀暮柯作為金主給他投了很多錢,他很聰明,借著這些投資爬到了A區管理員的位置。

期間,林冉向梁秋成提交了一份文字供述和視頻資料,想要揭露浮島罪行,但資料被完整退回,荀暮柯直覺市局內部出了問題,一畢業就選擇了離家幾百公裏的渠安市任職,本以為能在市局盯著梁秋成,結果卻成了他們三個人的碰面,誰也沒見著這位前隊長。

“那你又是從什麽時候知道季向陽已經死了的?”

“其實……我沒有證據證明是許明偉殺了他。”

在市局的每一天荀暮柯都沒有忘記她的使命,她翻遍了市局每個角落,卻始終找不到季向陽的痕跡,系統上寥寥幾個宋體字並不足以讓她拼湊出真相,於是她盯上了跟季向陽一塊過來的實習生。

實習是就讀學校安排的,跟季向陽一塊的還有兩個男生,一個是跟他一樣的一線,另一個是家裏有關系的文員,只負責做做記錄,實習結束後兩位很快離開了嘉南省,荀暮柯找尋多月終於找到了其中一個。

拜訪的日子選的不太好,那會兒剛開年,荀暮柯得到消息一刻也沒多待,自駕啟程去往了七百多公裏外的撫椿縣。

越往北越冷,但她也顧不上冷不冷了,硬挺著開到了撫椿,見到了本人。

不到三十的年紀錢福有就有了白發,二人面面相覷,客廳裏還坐著錢福有的親戚,氣氛有些尷尬,荀暮柯自稱前同事把人約了出去。

“其實我一直在等,等人來問這件事。”

錢福有畢業後沒有從事刑警工作,一直在一家網咖上班。

“那段時間真的帶給我很深重的陰影,或許在出學校前大家都對警察這份職業抱有幻想,理想到不像話,但真正踏入這個行業才明白,有人的地方就有汙垢,堅持正義的下場是很多人都承擔不起的。”

零星白發和他頹然的語氣一步步坐實了荀暮柯內心最壞的想法。

錢福有突然擡起頭,眼眸空洞,“他死了,你找不到他的。”

*

剛到渠安市那會兒錢福有不適應嘉南省的氣候,總是生病,季向陽作為他的室友看顧他很多,本是兩人一起的工作,看他不舒服也會讓他先回去休息,自己把剩下的任務完成。

他、季向陽和顧楚生都是梁秋成的徒弟,說是徒弟,其實幹的還是打雜的活兒。

梁秋成不喜歡別人對他的案子指手畫腳,手底下的人也只有聽命的份,錢福有曾私下吐槽過他是個極度刻板又自負的人。

原本他們作為實習生只要乖乖聽話,不幹涉辦案,安心做個倒水工就可以順利畢業,但季向陽偏偏是較真的人。

他發現了案子的疑點,私下找梁秋成提出質疑,對方很生氣,痛斥他只是個沒有經驗菜鳥,季向陽被針對了,整個重案隊沒人待見他。

“當時我實在受不了嘉南省的氣候,請假回去了幾天,就那幾天,發生了我這輩子都想象不到的事。”

錢福有回來後給市局裏的人都帶了特產,本來是開心的時刻他卻註意到了愁眉苦臉的季向陽,他問他在想什麽,季向陽神神秘秘說晚上告訴他。

他特別信任季向陽也很樂意跟他做朋友,所以季向陽帶他出去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就跟他去了。

他們看到一輛貨車前後跟著好幾輛小轎車,在人跡罕至的巷□□接,從轎車上下來好多年輕漂亮的女人,相對應的護士和醫生推了一床又一床的病患上貨車,人像商品架上的貨物一樣排列整齊,然後運輸出去。

當時季向陽懷疑他們在從事器/官/販賣,直到季向陽接觸到了一個醫院的女患者,他才明白這群人不止做器/官/販賣。而這名患者還好死不死跟梁秋成當時追查的案件有關,明晃晃的線索在眼前梁秋成卻從沒找過她,反而把當時的案子判成了意外死亡。

“廣豐醫院孕婦死亡案是轟動一時的大案,由梁秋成負責,死者是一名大四的女學生,而季向陽追查到的女患者跟死者是閨蜜關系,她們都在從事代/孕行業,靠賣/卵賺錢。死者在即將完成交易的時候被人砍傷,失血過多當場死亡。這起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砍傷死者的是一名精神病患者,但這名患者也跟她們一樣,從事過賣/卵事業,這些都是很明顯的疑點,但梁秋成都沒有管,只把案件判定為意外殺人,又因為兇手患有精神病最終沒有執行刑罰,只讓她住進了精神病院。死者的父母知道後接受不了這個判決,大老遠從外省趕過來向公安局討一個說法,這些梁秋成一律沒管。”

如今的錢福有對梁秋成不僅僅是當年的不滿,而是已經上升到了憎惡、唾棄,他無法想象一個省會城市,公安局的核心隊伍之一的隊長竟然是這樣的人!

“案件有疑點,季向陽不肯放過,他的動作被梁秋成註意到了,梁秋成不止一次找他談話,我猜多半是讓他別多管閑事。”

季向陽沒有理會梁秋成的警告,繼續追查真相,沒想到真的讓他順藤摸瓜發現了這條產業背後的龍頭。

明珠服飾危在旦夕,許明偉的董事長身份即將不保,為此他想盡辦法,最終他投入了條黑色產業。

有人給他遞了火,他接過了火種,於是他投資建設了“仁愛”兒童樂園,連同地下的母嬰基地。

樓上歡騰奔跑的孩童身上長出一條紅線,紅線連接著樓下正在慘叫的女人的背脊,不斷汲取養分供養著樂園。

“一些上流社會的人還會到樂園逛,有專門的人接待他們,必要的時候把他們帶到地下基地挑選母/體。”這樣可怖的畫面是季向陽告訴他的,他看出季向陽眼裏的心痛,自己也跟著一塊難受。

說著說著錢福有氣憤起來,咬牙切齒地說出季向陽沒機會說出口的話。

“代/孕,不論是出於何種目的都不該存在,無論有沒有收費,收多少,出賣身體換取金錢都是不可取的,因為一旦有人打破底線參與進來,那麽子宮將進入商品化,有錢人願意出更高的價格拍賣一顆更為名貴的子宮,例如學歷、樣貌等加成。如果真到了這一步,女性將毫無選擇權可言,無論對方是否願意,她都將被迫承受傷害,事後只能得到一句看似合情合理的話:我不是給你錢了嗎。”

“錢不是萬能的,也不該是萬能的。如果子宮被商品化,那下一步商品化的又是什麽?器官?人命?還是感情?人其實是很可怕的,當利潤超過百分之三百,人,就會泯滅人性。”

所以錢福有真的很想知道,梁秋成到底得到了多少,足夠讓他放棄所有鮮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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