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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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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光

許家明被拘留了,從他的表現來看他對家族產業確實一無所知。

荀暮柯趕到時李秋琪還縮在角落裏發抖,DY事件得以曝光是李秋琪打通了雜志社的電話,才引來了一大批的記者。

荀暮柯輕聲安撫她,把人接到隔壁的治療中心,整間咨詢室都是暖色李秋琪待在裏面情緒平靜了不少。

“你叫什麽名字?”荀暮柯接通電話,把手機倒扣在桌上開始詢問。

李秋琪嗓子有些啞了,張了幾次嘴都沒說出話,荀暮柯起身給她倒了杯溫水,動作優雅從容,李秋琪接過水後慢吞吞地喝,一邊喝一邊觀察她。

良久,她放下杯子,“我叫李秋琪。”

“你不要緊張,我們只是簡單的聊聊天。”

李秋琪慢慢擡頭看向面帶微笑的女人,長久彎下去的腰背似乎找回了點支撐,“我知道你想問什麽。”

事情還要從十一長假回來後說起,許家明帶她去外地旅游,玩了十幾天,回來後許家明對她就冷淡了許多,起初他以為是學業繁忙,後來在網上刷到帖子稱,男人吃到了想吃的就不用心了,李秋琪一邊兼職一邊揣揣不安,還沒等她弄明白許家明的轉變孩子的到來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她沒想到會這麽倒黴,李秋琪給許家明打去了電話,哭著告訴他這件事,許家明只有冷淡的一句,“你不想要就打了吧。”

她還在上學怎麽要?難道休學生孩子去嗎?她不想,她還有別的事要做,她不想這麽快就為人母,考慮了幾天李秋琪決定到醫院打胎。

當天,李秋琪給許家明打去電話讓他陪著自己,許家明沒有去只給她打了錢,李秋琪心灰意冷打算先把孩子解決了再思考他們之間的問題。

一周後,李秋琪約許家明談談,他還是沒有來,學校裏的流言越來越多,大家都知道深情款款的在宿舍樓下表白的許家明喜歡在外面亂搞,李秋琪很生氣,隨後兩人便開始了冷戰。

“差不多到十一月,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下課回學校的路上李秋琪接到了醫院打來的電話,稱還有報告沒有拿讓她回來一趟,李秋琪本來是不想去的,對方興許聽出了她的不情願,又告訴她在她腹部發現了一個腫塊,需要當面談談,於是李秋琪匆匆打車去醫院。

“他們綁架了我。”

李秋琪聲音哽咽,手在發抖,荀暮柯輕輕握住她的手,安撫她,“你是說你失蹤是被醫院裏的人帶走了?”

“我不知道他們怎麽帶走我的,反正我醒來就在那裏了。”

她的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桌上,失蹤兩個多月,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麽過來的,“每天都會有人來給我們打針,有一次我聽見檢查室外來了一對夫妻,他們跟醫生攀談說很滿意我,我很害怕,之後就反抗的更劇烈,有時候……”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死掉算了,反正我爸媽不愛我,男朋友也不愛我……”

荀暮柯抽了仗紙巾給她擦眼淚,順便打斷了她的話,“你肯打這通電話就說明你有求生的意識,秋琪,接受他人沒有那麽愛你也是人生很重要的一項課題,這個‘他人’指的是除你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可是……我已經這樣了,還有未來嗎?”說著不自覺摸上平坦的小腹,而後便是一抽一抽的疼,明明沒有打針她竟然也覺得疼。

打針取卵的恐懼已經烙在她心裏了,驗傷時看見針筒就應激,腦子裏那些殘忍的畫面不斷回閃,她還能回到正常的生活嗎?

“當然。”荀暮柯肯定道,“你可以銘記傷痛可以不與過去和解,但你不能像厭惡犯罪者那樣厭惡自己,因為你是無辜的。”

“…嗯。”李秋琪將信將疑,低頭沈默時又覺得她說的沒錯,沒有誰規定一定要戰勝過去才能走向未來,不想面對也可以不面對,只要還在向前就好。

“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會想到給報社打電話嗎?”

“報社……”李秋琪說,“其實我只是恰好看到了。”

“看到了?”

“嗯。他們把我們當牲口圈養,定時定點投餵。我之前割腕成功過,身體沒養好,那對夫妻好像看中我了,所以就花了一個多月養身體,我吃的和她們吃的不太一樣,昨天中午送進來的餐食裏遺落了一份報紙,我是在報紙上看到的電話,我把號碼背下來,等送餐人找來拿回去的時候我已經背完了。今天中午我找了個機會出去打電話,本來也是碰運氣,畢竟那個公共電話看起來已經沒用很久了,可是它打通了!”

“可能也是上天保佑,我們都命不該絕。”李秋琪感慨道。

“在你之前有人試圖逃跑或者打過舉報電話嗎?”荀暮柯問。

“有。”李秋琪說,“只要不是自願進來的每個人都在想怎麽逃跑,之前有個聾啞人跑過一次,半夜又抓回來了,然後……”

“然後怎麽樣?”

“然後她就被電死了。”李秋琪眉頭緊鎖,她也是聽那幾個大肚子女人說的,自願進來的大部分都過的比較好,好吃好喝伺候著,要什麽有什麽,一道鐵門而已,對面都是可以自由活動的年輕孕婦,這邊用的都是強制工具。

“這些都是我聽說的……沒有真憑實據。”李秋琪看荀暮柯臉色不是太好,補充道。

荀暮柯沖她笑了一下,結束了這次談話。

出來時李秋琪的父母早就坐在大廳了,見到李秋琪就想著把人帶回去結婚算了,兩口子哄騙道:“秋秋,我是媽媽,我們來接你回家了,來吧。”母親朝她伸手,李秋琪躲在荀暮柯身後,害怕地閉上眼,不住搖頭。

李秋琪的心理狀態不穩定,荀暮柯提議讓她先住在自己家裏,一方面方便配合警方調查DY基地另一面也保護了她。

關於這條產業,他們在審問別的孕媽媽時從她們口中得到了一個人名,傅雪。

據她們口述這些生意都是傅雪介紹給她們的,傅雪是她們的學姐,畢業後直接留在了本地工作,認識的契機都是找工作。

經濟下行下,欺騙與被欺騙廣泛存在於用人單位和年輕求職之間。最初是一群大學生勤工儉學找兼職,奈何對方知道你是大學生都開始惡意壓價,幾次受騙她們摸到了點門道,偽裝成有工作經驗的成年人兼職,結果不小心被拆穿了,這個時候傅雪出現了。

“傅雪,請你跟我們走一趟。”程肖翔來拿人,沒想到是在醫院拿人,手術室緊閉,女人披頭散發坐在地上,像是沒聽見一般。

“你是傅雪?”程肖翔蹲下看著她,這個角度才看清她臉上有一塊巴掌大的胎記不由得一驚。

女人依舊沒什麽反應,木木地等著這扇門打開。

護士推門出來傅雪跪著過去焦急地問,“怎麽樣?”

護士搖了搖頭,緊接著醫生出來摘下口罩,示意搶救無效。

傅雪跪著去拉醫生的衣服,“醫生你想想辦法!你再想想辦法!她那麽年輕,肯定還有別的辦法的對不對!我有錢!我有很多錢!你救救我妹妹吧!”

醫生還是決絕地走了,從病房外推出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傅雪沖過去握住她冰冷的手,“姐回來了!你醒醒啊!”

護士推著屍體要送到太平間,傅雪就這麽跟了一路,直到太平間的寒氣讓她打了一個冷顫,她才終於知道妹妹沒了。

程肖翔目睹這一切,沒急著催她,給了她一些時間接受現在這個局面。

傅雪站在走廊大笑起來,她為她做了那麽多最後結局竟然還是這樣的,她還是死了,留下她孤零零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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