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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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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汙

經過一夜該送去醫院的已經都送去醫院了,該上報的也都上報了。陳桉從副局辦公室出來,程肖翔馬上向他匯報結果,“老大,畫像師已經根據你的描述化了一些人臉,你要不認認?”

風衣男只在狙擊江黎的時候露過臉,彼時雙方都在拉鋸中沒誰真正看清了他的臉,即便看清了,危機時刻放大的感官在恢覆平靜後也很容易模糊記憶,局裏的畫像師比較年輕不一定能根據他的描述完全還原對方的樣貌。

素描紙鋪開桌面,陳桉一個個看去,每一個都挺像,但細看又都不像了。

最後在所有畫像裏選了一個他認為最像的,“對方面容很清瘦,臉型沒有這麽寬,不過這張眼睛是最像的。”

程肖翔得了結果接過畫像,“好,我讓畫師細化一下,上傳雲端,看看能不能找到這個人。”

陳桉點頭,而後掃過工位,點了盧玉杳,對方還一臉懵,“”

“對,跟我再去審成同光。”

帶回市局後他們就已經審過成同光一輪了。

與持刀殺人時的癲狂全然不同,他幾乎在一瞬間坦然地接受了被捕的事實,之後的兩個小時裏,他對所有罪行供認不諱,警方詢問他殺人細節他也對答如流,整個過程冷靜到像在讀某讀物上不相幹的故事,只有提到楚通才會流露出憤恨的表情,恨自己沒能殺了他。

他認得太幹脆,幾乎把所有過責一應包攬了,這讓陳桉心生懷疑。

在成同光的供述裏,他的殺機始於黃淑文死的那一刻。

按照時間線來梳理,九月十七號在江黎送黃淑文到醫院後,成同光隨即趕來將黃淑文接回,兩人搭乘出租車回到租房處大約是淩晨四五點,又過了一周黃淑文不治身亡,他不甘於此,想為女友覆仇,於是依靠舉報材料裏的信息找到了這些人,一一實施報覆。

第一個報覆的是許蘭心。黃淑文就是經過她的推薦選擇了殷仕陸作為導師,進入學校後黃淑文還被迫扯進了許蘭心、楚通和殷仕陸三人的感情關系裏,幸好及時從這三人中脫身。

第二個報覆的是殷仕陸。提及殷仕陸成同光除了憤怒沒有別的感情,他昂首挺胸自認做了件正義的事,並毫不吝嗇地分享了他的作案過程。他用一樣的手法刺死了殷仕陸,搗爛腹部,最後推倒酒精燈,整間屋子都著了起來。

第三個報覆的是王若飛。楚通和王若飛都是殷仕陸的狗腿,平時沒少幫他們做壞事。抗癌實驗得到批準其中少不了這兩人的助力,他們一面忽悠學校一面忽悠學生。

利用造假數據不斷引誘黃淑文等人繼續研究下去,哪怕患癌的風險評估已經遠遠超出正常範圍也不肯停下。用王若飛的話說就是,抗癌抗癌,沒有人親生實驗,怎麽抗癌。於是他們兩個默認了癌癥的發生,黃淑文他們就是最好的實驗體。

可惜後面事情鬧大,三人不得不退學處理,實驗被叫停,殷仕陸被校領導狠狠批評,然後繼續無事發生般任教。

官官相護讓黃淑文的維權之路走得艱難,其他兩人早知活不長久實在沒力氣鬧就放棄了,趙一波、蔡茹瑤、黃淑文他們三個都是等死的人。

成同光怎能甘心,於是在得知王若飛回國後,他火速穿上衣服偽裝成外賣員,在城市便捷酒店對王若飛實施了殺害,王若飛指甲裏殘留的皮膚組織也確定就是成同光的。

成同光行雲流水的供述,像是早就在腹中打了一萬遍稿子,問哪兒他都能又快又準的答上來。

推門進去成同光正在流淚,見人進來迅速抹掉眼淚,別過臉,不讓對方看到這狼狽的樣子。

陳桉坐下來,盯著他看,成同光被盯得很不自在,率先開口,“你們還有什麽事嗎?該說的我都說完了。”

成同光眼尾發紅,渾身上下都臟兮兮的,唯獨手腕上串的紅珠手串在燈光下還散發光澤。

他與黃淑文的相識像極了言情小說裏的救贖情節。

兩人第一次見面是在黃淑文初中學校門口,那時沒有戶口的成同光生存實在艱難,找不到打工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了又被黑心商家欺騙,最後一分錢也沒拿到。

這天實在是餓的受不了了,他終於把手伸向了別人店裏的包子,不料被人發現又是一頓毒打,打完他就被丟在了路邊。

正午十二點,放學的黃淑文要經過這條路回家,看到了地上臟兮兮的一團,掙紮許久還是朝他走了過來。她一邊害怕一邊憂心,看他沒死就問他怎麽了,需不需要幫助,成同光動了動嘴,只艱難吐出一個字,“餓”。

然後他得到了一個包子,包菜餡兒的包子,是他吃過最好吃的包子。

兩人坐在水泥臺階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黃淑文問他為什麽不回家,他說他沒有家,被拐出逃只能四處流浪。

黃淑文沈默一會兒新奇地說,哦,那你就是流浪家。

流浪家,聽起來有點高級。

隨後黃淑文捧起一本筆記本,讀起上面的文字,“人生之旅本就是海上泛舟,所有小船上的我們都是流浪家。”

成同光沒上過學,覺得聽不懂便是高級,心裏崇拜黃淑文,黃淑文有常與他分享讀來的詞句,一來二去兩人便成為了朋友。

往後的求學時光黃淑文身旁都有成同光的身影,她在哪裏上學成同光就跟到哪裏,到那個城市打工、租房,後來考上大學更是不惜一切代價供她讀書,沒有怨言也不求回報,兩人在一起是自然而然的。

如果沒有殷仕陸,黃淑文會順利讀完碩士,他也不用跟她天人永隔。

審訊室安靜的時候,成同光又開始盯著那串珠子發呆。

他的狀態確實很符合為情殺人,從他講述與黃淑文相識的故事不難看出,他確實深愛此人,也極有可能為她殺人。

“為什麽綁架江黎?”

陳桉選了另一個切入點,許蘭心案發到成同光暴露在他們眼前已經過去四五天,在此之前他根本沒在警方的視線裏,為什麽能又快又準的選擇綁架江黎?

“因為……”成同光頓了一下,腦子轉的很快,“人是我隨便選的,我不是還抓了另一個男生,目的就是為了威脅你們。”

這個解釋說得過去,如果他沒有停頓的話。

顯然,成同光是知道江黎和他這個重案隊隊長關系不一般的。

可……他從哪裏得知?是有誰告訴過他,還是……

陳桉凝視他,他也凝視陳桉。他才二十四歲眼珠便渾濁陰翳,照顧黃淑文似乎耗盡了他所有心力,十個指頭遍布傷痕,學歷不高的人在社會生存尚且艱難,何況他還沒有身份。

無聲的較量還是成同光先敗下陣來,他垂下頭,嘴唇動了動,思忖後說:“我一點兒都不後悔,警官,從開始到最後都是我一個人幹的,我是恨他們太過,至於江黎,幫我跟他說聲對不起,他救了文文我還……我是無心的,對不起。”

對這個毫無意義的道歉陳桉一下皺緊了眉,無論他說什麽陳桉都不會原諒他的行為,江黎救了黃淑文,成同光在實施計劃給過程中明明已經知道了江黎對他們的恩情,卻還是義無反顧地拉著他們一塊死,他不認為成同光會真的覺得愧疚,他這番話只是想掩蓋什麽。

“成同光,我現在懷疑這起案子不止有你一個兇手。”

成同光的五指緊了緊,很快把手放在桌子下面,擡頭直視他,笑著說:“好啊,如果找到了還有人陪我一塊坐牢,那也不錯。”

陳桉起身把一張現場的照片放在他面前,那是一具燒焦的幹屍,成同光在看到的一瞬間有想嘔吐的沖動。

“這種人的照片就不用給我看了吧。”成同光移開目光。

“你不是很恨他嗎,看他變成這樣心裏不痛快嗎?”陳桉繼續說,“你是用什麽點燃的實驗室?”

成同光說:“實驗室裏還能有什麽,不就是酒精燈嗎。”

這跟他供詞裏說的一樣,成同光殺死殷仕陸後用自己的打火機點燃了酒精燈,然後用酒精燈點燃窗簾,導致了大火。

“沒有其他的東西嗎?”

面對他的追問,成同光楞神很久,最後搖頭,“沒有。”

“好。”陳桉拿出另一張照片,上面拍的是凝固的蠟油,“這是我們在實驗室四個角落發現的殘留蠟油,推測是由蠟燭倒地引發的火災。”

“你說的並沒有錯,只不過你沒有點燃酒精燈,而是打碎了它,點燃四根蠟燭又推倒,明火遇到實驗室裏的器皿和化學物質才引發了火災。”

成同光短暫皺眉,“我忘了,殺完人我已經很惶恐了,後面的操作早就記不清了。”

“成同光,我最後再問你一次,火是不是你放的?”

“殺人放火都是我幹的!”成同光額頭起了些青筋,“是我殺了許蘭心,她出言侮辱文文,所以我殺了她!殷仕陸王若飛都是我殺的,他們都欺負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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