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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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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汙

落地渠安機場他們四人時隔一年才再次碰面,女人推著二十寸小行李箱,戴著墨鏡,姿態優雅又高昂,其他三人早就在出口等她了。

“花姐,您能再慢點嗎?”石全勝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

花柒推了推墨鏡,“著什麽急。”

“這還不著急呢,我們都被傳喚了,等會兒就得上去警局的車了!”

齊落軒焦灼得很,自接到通知起已經焦慮好幾天了。

花柒不耐煩地說:“怕什麽,查的是殷仕陸,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這下唐城也坐不住了,反駁道:“怎麽跟我們沒關系,我們可都是殷仕陸的學生!你覺得他做了什麽我們逃得掉嗎?”

花柒不悅地摘下眼鏡,看蠢貨一般看他,“你是不是傻,殷仕陸犯法跟我們有什麽關系!你是幫他殺人了還是幫他埋屍了?警察還沒找上門呢,自個先亂了陣腳!”

唐城咬緊後槽牙,攤手作罷。

花柒是他們之中最有背景的一個,一直以來他們這個四人團體都是她說了算。

唐城示弱,“那你說怎麽辦?”

花柒直白道:“當然是有什麽就說什麽,面對警察我們最好不要撒謊。”

“可是……”齊落軒不同意,“我們得把自己從殷仕陸扯出的這些事裏摘出來,我認為脫身的謊言還是有很有必要的。”說罷,向另外兩人尋求意見,“你們覺得呢?”

花柒一把搶回行李,留下一句,“反正你們好自為之。”

她大步向前,把剩下三人留在原地。

齊落軒無助地問:“現在怎麽辦?”

幾分鐘後,唐城嘆氣妥協,“還能怎麽辦,我們之中有一個人口供不一樣就不行,以花柒的性子可能真的會和盤托出,我們撒謊也用,反而會適得其反。”

齊落軒心慌的很,追著唐城問:“我們這不算犯法吧,什麽也沒做!”

唐城冷靜分析,“按理來說我們只是普通知情者,當初的事我們沒有參與,頂多算知情不報,除了聲譽,應該不會有太重的代價。”

市局

他們動作很迅速,太陽落山前趕到了市局。

一進門花柒就神色坦然的坐在一群警察中間,還主動詢問什麽時候開始問話,她是目前見到的最配合一位。

陳桉把人請到自己辦公室,照例給了她一杯水。

坐了好幾個小時飛機,溫水下肚胃舒服不少。

接下來花柒主動說起了關於殷仕陸的一切。

“我大學本科學的是生命科學,屬於是跨考了醫學,我成績不錯,但選導師的時候沒太上心,網上隨便查查就報了。我媽說我就是一輩子沒吃過什麽苦,所以不知道人心險惡,沒想到這句話在我進入渠安大學之後應驗了。”

回憶起在渠安的一年花柒笑得很苦澀,“殷仕陸對我們一點都不好,沒有精良的實驗室、沒有能用的實驗設備、進實驗室連工服都不用穿,研一的時候我們完全沒法兒接觸到殷仕陸做的研究,每天他不是帶我們出去應酬就是把我們派出去給一些機構打白工。”

“他真的……不算個老師!”說這話的時候花柒捏緊了杯子,指尖泛白,倔強地咬住嘴唇又松開,“最可恨的是他招錄女學生進來就是為了利用女學生的身體給他籌集研究經費,我們成了他手中可供交易的商品,不斷轉手,用以換取他高額的研究經費!”

“有一次他把我帶出去應酬,留我一個人在那裏,我一時情急抄起酒瓶子把對方砸了,當時他放了狠話說要教訓我,但好在我家裏有點家底,花錢擺平了。之後我也不想跟著他了,多次向學院提出更換導師,但都被駁回!我知道是他在搞鬼,我沒辦法,只能以不參與組會不參與項目研究這種方式逃避他,那段時間我甚至想過要休學、退學離開這裏。”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去年夏天。”

花柒面色泛白,那些人的臉爭先恐後浮現在她眼前。

她用力閉了閉目,再睜開說起了一起鮮為人知的罪惡事件。

“2023年夏初,殷仕陸召集一群學生提出了有關罕見癌癥的治療研究,問我們誰有興趣參加,當時沒有人願意。”

悶熱的夏天蟬鳴催命一般響徹簡陋的實驗室,地板滿是臟汙,穿著白大褂的他們站得渾身刺撓,低頭是為了不看面前虛偽的導師。

殷仕陸見沒人願意,便點了一組,就是研二組。

“研二組不是只有兩個人嗎?怎麽夠用?”陳桉順勢問道。

對面的花柒冷笑一聲,露出厭惡的表情,“楚通說的?”

陳桉沒否認,花柒說:“他是殷仕陸的狗,當然這麽說,只要在清平樓待過的學生都知道,研二組明明有五個學生!”

陳桉的目光銳利起來,“哪五個?”

“楚通、王若飛、黃淑文、趙一波、蔡茹瑤。”花柒一直記得他們的名字,不光記得名字更記得他們臨走前的面容,“其中楚通和王若飛是殷仕陸的親信,剩下三個就是純牛馬了。”

陳桉默默記下這幾個名字,示意她繼續。

實驗開始的很快,他們被安排進舊教學樓做研究,就是這次著火的那棟樓。

說實話花柒在網上看到殷仕陸被燒死在舊實驗室裏她是真的發自內心的開心,她仿佛能看到殷仕陸哭喊著求饒的樣子,一想到這兒便覺得大快人心。

日子一天天過,實驗還是沒有結果,實驗雖然沒有結果,但卻總能有意無意地聽到裏面傳來咳嗽的聲音。

因為咳嗽聲,花柒還靠近過那個實驗室幾次,就扒著窗戶看,環境簡陋得不行,基本的防護都做不到,好幾次她都勸他們不要做了,幹脆一塊罷工把殷仕陸給舉報得了。

“當時正好發生了黃富鴻的案子,生命科學學院的十一位研究生聯合舉報了他們的導師。”

這件事在短期內引來了網友的廣泛關註,但當熱度過去,當互聯網上打壓開始後,這件事就像落葉埋進塵土一樣,只有等著腐爛的下場。

學校一開始選擇了包庇,後來經過網友的攪混水,學校不得已才把黃富鴻交了出來。大概十天後,學校公布了對黃富鴻的調查結果,調查結果顯示情況屬實,黃富鴻被革職且涉嫌詐騙國家專項研究獎金,需要接受判決。學校官媒也表示一定會妥善安排剩下十一名同學的去向,一切到這裏就結束了。

花柒很難過,眉頭擰到一起,水汪汪的大眼睛質問他,“就在我們都以為我們贏了的時候,你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嗎?”

“他們沒有一個順利畢業了!”花柒憤恨到握緊拳頭砸在桌上,“十一個,全都是自願退學!陳警官,換做是你,你會相信嗎?”

陳桉沒有說話,這種時候不正面回答才有利於調查繼續進行下去。

“他們的失敗也宣告了我鼓動的失敗,沒人能承擔起斷送前程的代價,研二組還是兢兢業業地做研究,我也不敢再去鼓動任何一個人,想著混吃等死,能畢業就畢業,不能我就不讀了。”

“但是,意外發生了!”

一個很平靜的下午,黃淑文突然暈倒在實驗室,此後他們一個接著一個的倒下,只有兩人幸免!

那兩人就是楚通和王若飛。

“他們什麽都不做,就連實驗室都很少進。說是五個人的課題,其實只有三個人在努力。”每次一想起這件事花柒就會陷入某種悲觀主義,“為什麽往往越努力的人越不幸呢?”

“黃淑文、蔡茹瑤、趙一波,幾乎在同一時間患上了罕見性癌癥!”

花柒吸了吸鼻子,“黃淑文身體最差,她的病情也惡化的最快,我離開的時候她的臉上已經全是病魔侵蝕的骷髏模樣。就這樣,學校叫停了這項研究,殷仕陸沒有受到處罰,學校也不願意賠付他們幾個治療癌癥的藥費,只一味要他們拿出證據證明是因為這項實驗才患上癌癥的證明!”

“還拿出楚通和王若飛當例子!拜托,這兩根本沒進過實驗室大家都知道!”

陳桉抓住重點,“也就是說你們組的人也知道?”

“知道!”花柒一抹眼淚,指著外面的三個人,“他們都知道!”

“但是每個人站出來幫他們三個說話,連我……也沒有。”

這件事已經困擾了她一年有餘,“學校怎麽處理的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我們研一組的後來都被遣派回家了,應該是為了堵我們的嘴。”

這件事在網上倒是不怎麽出名,搜到了一些帖子但都打不開,或者是已經被刪掉了,很顯然校方處理過了。

看來渠安大學的水也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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