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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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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島

淩晨兩點城市霓虹落了大半,充斥著消毒水的醫院晝夜不分的亮著光,他站在玻璃窗外看著病房裏熟睡的人。

醫院冷氣開的很足,值班護士遞給他一條毯子,“林先生。”

林冉接過毯子,道了聲謝。

今天正好是林然的主治醫師值班,他處理完白天的病例,此刻剛從研究室出來站在林冉身邊主動開口說:“他的情況一直很穩定,你不用太過擔心。”

林冉與他算是老熟人,他的弟弟林然很多年前就入住了這家醫院。

半晌,他問:“我,以後也會和他一樣嗎?”

齊豫說:“不確定。阿爾茲海默癥的病因很多,就連林然的病因都尚未明晰。”

林然是在十七歲的時候突然確證的阿爾茲海默癥,很奇怪,這種病一般只會出現在老年人身上,但林然還這麽年輕,一切都太過突然,在林冉還沒準備好的十八歲裏他要完成學業還要照顧生病的弟弟。

“有研究證明阿爾茲海默癥有年輕化的趨勢,也許只是偶然的基因突變也許是家族遺傳,我不敢保證你會不會變成這樣,但我希望不會。”

林冉低頭一笑,“沒關系,這都不重要了。”

“齊醫生,這些年麻煩你們替我照顧他了。”

他覺得今晚的林冉有點奇怪,以往林冉都會選擇白天來,為的是跟弟弟說上幾句話,哪怕對方根本不記得他是誰。但今天卻是反常的深夜,他不是沒有聽過林冉在網上的那些事,也猜測他會不會是心有郁結,但面前的人的臉倒映在玻璃上卻是一臉的決絕。

他忍不住問:“你怎麽了?”

林冉搖搖頭,“我沒事。”

齊豫今年已經三十四歲,他接診的第一個特殊病人就是林然,對林然他一直都盡心盡責,因為他忘不了十八歲的林冉是怎樣把人托付到自己這裏的。

一個明明自己也很崩潰卻從沒想過要放棄弟弟的哥哥。

林然住院不久後,林冉就消失了。整整三年,三年裏醫院的賬戶一直定期繳納著林然的費用,他不知道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哪裏來的這麽多錢。但,再出現,他已經是閃閃發光的大明星了。

他不好過問林冉的私事,只能盡力治療他的弟弟。

本以為今夜的談話到此結束,但林冉卻突然開口,“齊醫生,你覺得林然這樣痛苦嗎?”

他的話和這裏的冷氣一樣讓齊豫感到冰冷,“阿爾茲海默癥患者是痛苦的,但林然不一定是痛苦的。”

林冉側目望著他,等待他的後文。

“阿爾茲海默癥是典型的中樞神經退行性病變,早期表現為記憶力衰退,典型癥狀包括認知功能減退、神經精神癥狀。但你看,林然他的癥狀其實輕很多。他的認知功能有障礙,他不認識你,註意力執行力都有所損傷,但還好情緒較為穩定沒有突然變得暴躁,你把他照顧的很好。”

“他像是重新回到了孩童時期,擁有最簡單的快樂。”

林冉似乎不太認同這個答案。

他說:“從小學開始他就是第一,考的最差的一次也是年級第三;初中他是鄉裏的保送生直上重高,期間參加省化學實驗大賽榮獲第一、省乒乓球大賽第三;高中三年是老師校長眼裏最優異的清北苗子,高一代表縣裏參加全國英語大賽又是拿獎而歸,高二遇到了喜歡的女生,對方成績同樣優異,他們約好考一所大學。”

“但某天,他突然暈倒在教室,就再沒醒來過。”

他喉頭泛起絲絲酸澀,“你覺得他現在快樂嗎?”

齊豫微微有些震驚,林冉很少跟他提起林然的過去,他們也從不會主動問起。

林冉等了一會兒,對方說:“有時候無知也是一種快樂。”

上一次聽這句話還是在那間看似溫馨的心理咨詢室,他神情很淡,嘴角彎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讓人看不出他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他曾經是聰明的,並不是無知的。”林冉的視線重新回到弟弟身上,漆黑的病房只有他自己,四周都是白白的墻壁,就跟他一樣。

他站在其中不辨方向,不得解脫。

林然眼裏的世界是轉瞬的,他的世界卻是永久銘記的。

林冉的狀態很不好,齊豫試探性地問:“是遇到什麽事了嗎?心情不好?”

“遇到很久了,只是我一直在逃避而已。”林冉微微擡頭,眼眸堅定,“但我現在不想逃了。”

本該疲憊的時間卻總有人在黑夜蘇醒。

江黎起身到客廳倒了杯水,最近有件棘手的案子,所以這幾天陳桉都沒回來過。

孫琴知道他養了小寵物,又聽說了瓜子的脾性破例讓他帶著寵物上班,於是江黎就把瓜子揣進外帶籠裏帶到店裏。

瓜子白天挺乖的,除了縮成一團睡覺就是縮成一團睡覺,沒幾天的時間它的身子就大了一圈,縮在角落裏的時候一整個毛球既視感。這時店裏的人便會使壞地戳戳它的背,瓜子常常被嚇一跳,驚醒之後又重睡,性子好極了。

他走到籠子旁邊,啃籠子的它似是感覺到了小主人的靠近,停下了動作,小手緊緊的抓住欄桿,露出無辜的神情,跟江黎黑暗中對望。

江黎打開手機,燈光一閃拍了一張照片,又隨手轉發給微信置頂的人。

“咚——”瓜子突然跳下來,踩在木屑上,它走路的聲音很明顯。原本江黎是打算把它放在自己房間的,奈何它晚上實在是太吵了,最後只能狠心把它丟在同無一人的客廳。

江黎把門打開,瓜子憑借著對外面的向往精準定位到門的位置,四肢著地開始了它“自以為是”的越獄。

走了沒兩步就被某個壞蛋一把抓住,它用力到面目猙獰,使勁渾身解數掙脫,江黎對它的掙脫很感興趣,他不想抹殺瓜子掙脫的希望,五指微微放松,它似乎看到了希望,半個身子已經掙脫了。

突然,江黎猛地抓緊,瓜子被卡住了,它的逃脫失敗了。

但它試圖逃脫的心還沒有被澆滅,它竟然張嘴了,長長的牙齒蹭過他的皮膚,沒有受傷,所以它還是沒有掙脫。

江黎把它輕輕放在地上,評價道:“不夠狠。”

放在籠子上的手機屏幕驟然亮起,解開屏幕看清那份簡介之後,把玻璃杯裏的水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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