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浮島

關燈
浮島

幾十層樓高的大公司養著上百號新人,輪替三班的班制將燈從白天亮到晚上,又催使黑夜走入白晝。

一塊塊玻璃方格建成了這樓,站在樓下擡頭也仰望不到標識。

“夢蝶”,這家公司的名字。

“為什麽是我啊!”某個角落唐小悠氣的大哭不止。

“為什麽不讓那些新來的去!憑什麽是我!不公平!”她朝負責人大聲呵斥,“我不去!”

負責人是個發福的中年男人,賈坤不是第一次見人反抗,但唐小悠是第一個敢鬧到他面前的。

看著她那張精致的小臉被眼淚與彩妝弄花,他也很心疼,但是這是上面下來的命令,任誰都沒法兒反抗。

“小悠,到了那邊不會比這裏差的,你忍一忍聽話一點,我再想辦法把你召回來行不行?”賈坤依舊好聲好氣。

唐小悠不吃這一套,甩開姐妹們,懟著他臉,“我不!你現在讓我去,我的演出怎麽辦?我的粉絲怎麽辦?我的前途怎麽辦?”

“我才不要到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去!”

賈坤氣急,打了她一巴掌。

眾姐妹都倒吸一口涼氣。

“唐小悠給你臉了是不是?要不是‘夢蝶’你哪有今天!”他指著腳下的地板,“來了這裏就得守這裏的規矩!你不過是一個小愛豆,跟誰耍大牌呢?”然後不容置疑地說:“明天就出發!”

房間裏只剩下她和她的隊友,唐小悠知道自己抗爭無果,跌坐在地。

“小悠。”隊友輕拍她的背,面面相覷,到頭來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

隔壁衛生間,李夢掬了一捧水潑在臉上,一旁的王瑩瑩愁眉苦臉地說:“你說小悠也太倒黴了吧,這都能被拉走。”

李夢洗完臉,順手擠了點洗手液,“金主的意思千變萬化,我們猜不透的,以前確實是選沒出道的那些送去,這次…”她停頓了一下,“算她倒黴吧。”

王瑩瑩嘆氣,“那我們怎麽辦?團隊怎麽辦?”

李夢淡淡地說:“還能怎麽辦,讓新人頂上唄。”

“叮咚”一聲,手機有新推送。

王瑩瑩點開發現了前三熱搜。

#R&E主唱唐小悠因身體原因暫時退團#

#疑似唐小悠戀情曝光,被公司雪藏#

#R&E後續發展或將加入新成員#

王瑩瑩放下手機,雙手撐在洗手臺上,重重嘆出一口氣。

擦幹凈手的李夢卻看到了另一個熱搜。

#林冉疑似現身原著作者悼念會#

#悼念會現場一片混亂,兩方互毆,險些發生踩踏#

#林冉在悼念會上被襲擊,現場造成一人受傷#

時間回到一個小時前。

“對流層”的悼念現場有人拿鮮花狠狠砸向林冉,被一旁的保安攔下,她怒斥,“惺惺作態!”

林冉撫去落在身上的幾片花瓣,露出溫和的笑,示意保安放開她,然後緩步走到她面前。

“你是她的粉絲?”

女生有些猶豫,“……是。”

“那你更應該跟我們一起悼念才對,‘蕓蕓眾生’做了那麽多傷害她的事,你難道一點都不為她難過嗎?”

他說話輕輕柔柔的,聽起來像在催眠你。

她支支吾吾沒說出什麽話。

身邊有人發難,“她根本就不是什麽粉絲,不然也不會在這裏故意挑起林林跟讀者的矛盾!”

糟人質疑,她靈光一現想到了對策,指著林冉說:“明明是他想蹭‘對流層’的熱度,讀者粉絲別被他蒙蔽了。”

林冉仍舊是一副從容淡然的樣子,“我沒有。”

她語氣咄咄逼人,“那你為什麽之前不拒演蕓大,而是出事之後才說,又為什麽提出要給‘對流層’辦悼念會,不是蹭熱度是什麽?”

林冉薄唇微抿,沈默了,而這沈默在她眼裏就是默認。

她嗤笑一聲,“看,這就是你們拼死維護的劣跡藝人!”

整個展會的人都清楚的聽到了這句話。

要知道多數人是沖著林冉才來悼念會的,整個會場有三分之二都是他的粉絲,她這話一出不就是找打嗎。

粉絲二話沒說沖到她面前,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吳丹雲的粉絲迅速站在她身後,一度形成了兩方對峙勢,而這一幕也被人拍攝下來上傳網絡。

當然這都不是最嚴重的,最嚴重的是現場有人攜帶管制刀具進入,差一點捅了林冉的肚子,慌亂之間保安的手臂被對方劃出一道傷口,隨後場面被制住。

悼念會被破壞,那張遺像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林冉倒下,經紀人大喊:“林冉!林冉!”

“我要林冉的立牌!”排了半天,女孩感嘆終於到她了。

江黎低頭問她細節,“這邊有兩個套餐您看一下想要哪個。”

“我要那個四杯送立牌和折扇的。”

“好的。”江黎打完單子轉身繼續搖奶茶。

女孩前一秒點完奶茶安下心來,後一秒點開熱搜,天塌了!

“啊!”同行排隊的人中有人驚叫了一聲,隨後一臉擔憂地說,“林林沒事吧!”

一人開了頭,關心就像是開閘放水一樣和著眼淚往外倒。

“他肯定傷心死了。”

“對呀對呀,不是這女的有病吧,為什麽罵林林!”

“就是!演也被罵不演也被罵,超絕挨罵體質。”

“感覺我們家是有點倒黴的,偏偏這個時候爆出《琉光傳》抄襲,所以抄襲能不能去死啊。”

“就是,本來還打算用哥哥的美貌和演技征服路人的。”

“我們說一萬句無辜都沒有他拿出實力讓路人說無辜有用。”

“不過,保安沒有檢查嗎,為什麽還有管制刀具?這也太不負責了吧!”

“現場混亂,可能是後面有人混進來了吧。”

……

她們交流的聲音不小,她們說了多久江黎就聽了多久,一頓聽下來也算是打開了他的新世界。

孫琴看他走了一會兒神,“咋了?累了?”

“沒,聽她們說話呢。”

孫琴以為他說的是聯名銷量,“嗐,小女孩追星是這樣的。”

江黎也沒太放在心上繼續低頭做事,把飲料放進覆膜機,又開了一箱物料,時間就在一杯又一杯的奶茶裏溜走。

十點下班,拖著極度疲憊的身體他搭上公交,這個點車上人不是太多,他找了個後排的位置坐,打開手機才發現陳桉給他發了消息。

【局裏有會,今晚不回去。】

【下班記得吃飯,晚上不用留門。】

江黎看完把屏幕暗滅,沒有回覆。

城市的夜總是霓虹閃爍,跟小縣城的昏暗截然不同,那條逼仄的小巷來來回回走過那麽多次,回到燈火輝煌下又被白熾燈刺的睜不開眼。

他想過累,但沒想過這麽累。

高中時做的兼職跟現在做兼職完全不是一個強度,所以社會總是對成年人更為苛刻,對嗎,以至於在完成身份轉換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感覺到累了。

這場“累”是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經歷的,以他的經歷來說,除了傷痛這個社會好像沒有留下別的給他,他就在這條漆□□仄的通道裏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有人“莫名其妙”拽了他一把。

一開始他以為這是陷阱,推拉著互相試探,數次反覆,他才明白這人是試圖拉著他往前走。

可是,他為什麽要拉我?

車子一震,他的腦袋磕在車窗上,咚的一聲,很疼,但也沒疼到要喊疼的地步。

江黎與車窗保持距離,模糊的窗子外是人,好多好多人,他們擠著攛著站在一塊嬉笑,路過的一抹黃色身影目測跟他一樣是十七八歲的學生,對顧客點頭哈腰,低聲道歉。

畫面一閃而過,江黎懶惰的神經陡然覆蘇,他好像知道原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