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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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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鶯

“對,我參加完成人高考後上了一所普通大學,閑暇之餘偶然點開一本書,我看著書本裏熟悉的遣詞造句,熟悉的情節與意象,我很肯定,那就是她。”岑雲重新燃起了希望,“我開始暗暗觀察她的動態,為此我特地註冊了vb號,跟她保持著讀者與作者不遠不近的距離。”

“但是,在這段關系中我看到了另一個人。”

她臉上的表情一瞬間變得難看起來,“我看到了夏依如。”

一個id名叫“發酵邊際”的人也跟孟佳聯系密切。

“起初我並不知道這個‘發酵邊際’到底是誰,但她們在博文下的互動卻是我們每個人都能看到的,有一次夏依如曬出了孟佳寄給她的簽名和旅游明信片,我就跑去問夏依如她們關系是不是很好,夏依如炫耀著跟我說了好多她們之間的事。”

“那一刻我才真正覺得孟佳和我已經不在一個世界了。”

陳桉問:“你是什麽時候發現這個‘發酵邊際’就是夏依如的?”

岑雲說:“我其實沒有深究過這個id的皮下,比起她,我更在乎孟佳被人陷害,黑料纏身謠言滿天。”

“《琉光傳》的出現讓她卷入了吳丹雲的抄襲風波中,她被抄襲者倒打一耙告上法庭,歷時半年之久吳丹雲卻被判無罪!”

“這件事對孟佳的打擊很大,吳丹雲粉絲的網暴更讓她痛苦無比,沒過多久她就檢查出了重度抑郁,我害怕她做什麽傻事,就四處托人打聽她的住處,找到她的時候她面容憔悴,我陪了她幾天,她跟我說了好多好多話,從那條廢棄鐵軌說到推開門我出現在她面前。”

期間她幾度哽咽,咽了咽淚繼續說:“我做好了照顧她的準備,可她卻在我出去的十幾分鐘裏自我了斷了。”

鹹澀的淚砸在桌上,“從前是我怕拖累她,現在是她怕拖累我,我跟她到底是沒那個勇氣陪誰走到最後。”

她說完後審訊室安靜了很久,這故事聽的程肖翔都摘眼鏡抹了抹眼角,身邊人卻沒反應,他側目看了一眼,只見陳桉神色如常,保持緘默,等著她把話說完。

又過了一會兒,岑雲的情緒由悲傷轉變為憤慨,她緊緊攥住拳頭,哭紅的雙眼倔強地看向他們。

“我就是不甘心!這不公平!憑什麽抄襲者過的逍遙又自在,憑什麽她們獲得光鮮亮麗,原作者卻只能死在冰冷的浴缸裏!”

被銬住的手腕活動範圍有限,饒是如此她仍舊把桌板捶響,“我費盡心機接近吳丹雲,哪怕她打我、罵我、欺辱我,我都沒有退縮,我算好了我就是要她的命!”

“也是在這段時間,我發現了那個id的真實身份。”她不屑地笑著,“夏依如也是個自私自利的人,她口口聲聲說自己愛著吳丹雲,卻不顧吳丹雲的感受和別的男人廝混在一起,她把吳丹雲當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小心翼翼的圈養卻又對她若即若離,她們兩個就是害死孟佳的元兇!我殺了她們才算是對得起孟佳!”

與岑雲大起大落的情緒不同,陳桉看她的眼神從頭到尾都只有審視。

“說說你的作案手法。”

岑雲變了臉色,露出狡黠的笑,“什麽作案手法,警官,我又沒有殺人,哪兒來的作案手法?我說了我要殺她們就真的殺她們了嗎?哈哈哈哈哈真搞笑。”

程肖翔說:“你剛剛的那管試劑也可算作證據。”

岑雲說:“那又怎樣?那管試劑只是我用來殺夏依如的,又不代表吳丹雲的死和我有關。”

陳桉沈默了一會兒,轉而說道:“你的故事很好,可惜這不是真相。”

岑雲皺了皺眉,“你在胡說什麽。”

陳桉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子前傾,“你確實有荊棘鳥這個賬號,但你認出她的時間不對。在一家民辦大學念完書後,你出來工作,工資不高,但日子過得還不錯,新入職一年半就提到主管的位置,但是這時變故發生了。”

岑雲的拇指不自覺向內按壓著食指中段,這個人好像要把她最害怕的東西揭露出來。

“你生病了,而且還是很不好治的病。”陳桉故意停在這處,看她不住地吞咽。

“你需要錢,可是剛剛畢業出來兩年的你哪裏拿得出這麽多錢治療。”陳桉的嗓音清冽,陳述時像是深夜電臺mc說故事,“你是在她們打官司的時候認出她的。當時吳丹雲已是大流量作者,她的號召力不可謂不廣,你看到了跟吳丹雲周旋的孟佳,並認出了她。”

“你找到她,希望她能出錢給你治病,孟佳卻以自己在打官司沒有多餘的錢為由拒絕了你,你很氣憤於是……”

不等他說完岑雲先坐不住了,“別說了!”

“我沒有要她的錢!我沒有!”岑雲惱羞成怒到整張臉都通紅,“我是找過她,但是我沒有做什麽,我只是……”

“你只是勸她把版權賣掉,對嗎?”

對面頓時熄聲,她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只能看著陳桉說話。

“你跟她說跟資本作對是沒有好下場的,讓她趕緊把手頭上的版權都低價賣掉,不然就賣不出去了。”陳桉說,“孟佳沒有同意,你陪了她一陣子,日日軟磨硬泡她都沒松口,最終你只能卸下尊嚴告訴她,你生病了,並以此要挾她賣掉版權。談話那天你們大吵了一架,回來之後她就自殺了,對嗎?”

他的每一聲詢問都犀利無比,她沒法兒說出‘對’卻也說不出‘不對’。

“你說夏依如是自私自利的人,說她利用吳丹雲,但你也從最初的愛護走到了利用,不是嗎?”

岑雲突然崩潰,低頭張著嘴大口呼吸也沒法兒緩解由心底發出的疼痛。喉嚨裏傳出不完整的嗚咽,口腔充斥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陳桉看準時機最後加碼,“我很想知道,你是什麽時候醒過來的。”

醒過來?為什麽是“醒”?

她的心臟受到一記重擊,痛的她沒處宣洩。

“孟佳不想賣掉版權,也不想再糾纏於寫作這件事,她退網之後在網上找過很多兼職。”她仰頭苦笑,“說來也是,她自己都有病還費勁兒扒拉的找工作承諾給我治病。”

“出門那天我跟她大吵了一架,無非就是觀念不同,我看重錢她看重情,她舍不得她的‘兒子們’,我舍不得我剛剛開始大好人生。”她的語氣頹喪,“我們沒有家人只有彼此,吵完之後我根本沒意識到她抑郁癥發作了,等我回來她已經在浴缸裏割腕自殺了。”

“那封郵件我早就看到了……”

【小雲,我是佳佳。

闊別多年我沒想到再見會是這樣的結局,十四歲那年你帶著我出逃的畫面還在眼前,如今我們卻都已面目全非。

這封郵件很早就開始編輯了,說來不怕你笑話,編輯了這麽多次卻沒一次敢真正按下發送鍵,也不知道你收不收得到。

離開你之後我沒有上學,而是找了閑職一邊看書一邊寫東西,我總是在深夜輸出文字,但每到黎明我都會感慨如果你還在我身邊會怎麽樣。

現在想想,當初的架其實沒什麽好吵的,如果我們各自退讓一步也許都不會蹉跎這麽多年。

再次見到你我很高興,看著你蒼白的臉我比誰都著急,但請原諒我的自私,我也真的沒辦法放棄那個次元的他們。我可以努力賺錢,可以陪在你身邊,但是我沒法兒把他們‘賣’掉。

我不知道我的病什麽時候會發作,也不知道發作的時候你還能不能像往常一樣攔住我。

抽屜裏有一張卡,裏面存著我這些年微薄的收入,秘密是19980714,有需要就拿走吧。】

“我給她辦了喪事,回來的那天傾盆大雨,我看到了那封郵件,它安安靜靜地躺在電腦桌面,我的神智在一瞬間清醒,然後伏在地上大哭不止。”岑雲淌著淚,“我其實一點也不怕你們抓我,反正我也活不了了,拿我一命換夏依如和吳丹雲死,值了!”

“我只是想把真相昭告天下,想給我和她買一塊一起的墓地。”

陳桉問:“你殺了她就能得到錢?”

“嗯。”

她肯定的回答,讓陳桉嗅到了不尋常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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