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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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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鶯

縣裏每天都有集市,不像鄉下三日逢一次,還得起個大早才能買到想買的菜,最近岑雲起的越來越晚了,疼痛讓她起身更加艱難,看著鏡子裏照出的這張臉,她撫上了脖頸,那裏一點點大起來,她慘淡地笑了笑,從陳舊的衣櫃裏翻出一條絲巾,繞了兩圈掛在脖子上。

菜場有股濃重的魚腥味,她咳嗽兩聲,最終停在魚攤前。

“老板,要一個魚頭。”

老板指著其中一個大只的魚頭,“這個行嗎?”

“行。”岑雲看著他把魚頭斬下裝進袋子裏,胃裏突然一陣作嘔。

老板把魚頭遞到她面前,“姑娘你沒事吧?”

岑雲努力壓下反胃的感覺,擺手說:“沒事。”隨後提著魚頭落荒而逃。

這麽多天過去,她還是沒辦法適應,莫非看了那情景就真的連肉也吃不下去了?

她不想強迫自己,買夠了這幾天的蔬菜又要了一些快過季的水果便回家了。

快到正午,太陽越來越大,她越走便越是眼冒金星,頭腦發脹,下個路口她選擇停下歇息一會兒,公交車只送到老城區入口,往裏的路根本走不了,這條孤寂的路,大約她倒在這裏十天半個月也不會有人發現吧。

可是她不想倒在這裏,她不要等到屍體發爛發臭才被察覺,起碼……起碼得回到家裏,安詳地坐在樹下,乘著涼安然離去,才算是善終。

老城區的巷子岔路多,一不小心就走錯了路,直到道路盡頭她才發覺那不是自己家,掉頭要走,幾個桃子又從破損的袋中掉落,她面上盛著汗,彎腰去撿,視線裏出現一雙素白的手替她撿起桃子。

她直起身子,對上一雙澄澈的眸子。

“謝謝。”她低聲道。

江黎卻是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眸中沒有什麽色彩變幻,“你是迷路了?”

岑雲點頭,“是的,我也住在這裏。”

江黎狐疑地瞇起眼,他住在這裏這麽久,一直以來老城區除了幾家破敗的賓館和網吧,沒聽過還有別的住戶。

岑雲拿好水果,一陣風吹落她脖頸的絲巾,她腫大的脖頸暴露無遺。

江黎彎腰撿起絲巾,突然提出,“我送你吧。”

岑雲沒有拒絕,她手裏的袋子被對方拿走,她只安靜地走在他旁邊。

江黎問道:“你是剛搬回來的嗎?我以前好像沒有見過你。”

岑雲點頭,“是。外地工作不好找,我回家歇息一段時間。”江黎太高,她需要擡起頭看他,“你呢?我看你很年輕的樣子。”

江黎說:“我自小在這裏長大,今年剛畢業。”

岑雲恍恍惚惚地說:“自小長大,我怎麽沒見過你。”說完又覺不妥,“也可能是我沒印象。”

江黎說:“男大十八變,不記得很正常。”

江黎一路把她送到門口,推開院門,岑雲說:“進來坐坐吧。”

他開始打量這個不大的院子,水井、桂樹、木門,跟他家沒什麽區別,聽說老城區都修建的大同小異。

岑雲請他到屋子裏坐,正廳放著一張灰白照片,長發女人溫柔的笑著,似是註意到了他在看什麽,岑雲說:“我姐姐,過世了。”

江黎收回目光,“不好意思。”

岑雲笑了笑,“沒關系。”她剛坐下下一秒又想起來,從袋子裏拿了個桃子跑進廚房。

椅子上可以看到廚房裏蹲下來削皮的人,他的眼睛不自覺在房子裏打轉,最後落到木櫃子上的瓶瓶罐罐。

幾分鐘後岑雲拿著削好的桃子出來,“給你。”

江黎接過它,“謝謝。”目光在她脖子上停留了一會兒。咬下桃子,沁人的甜味占滿整個口腔,他才猶豫地問:“你是生病了嗎?”

岑雲面色一僵,微微低頭,雙手撫上臉頰,“臉色很難看是嗎?”

江黎說:“沒有。就是看到了藥瓶。”

“哦……”岑雲扭頭看了一眼那些瓶瓶罐罐,“我身體不好,常吃藥。”

“多休息,養著養著就好了。”江黎這樣說。

岑雲唇邊掛著笑,“我沒想到老城區還有人居住,你是學生吧?”

江黎點頭,“嗯。”

“總住在老城區也不好,我聽說這裏過兩年要拆了,你想好去哪兒了嗎?”

“我可能會去城裏住吧。”

岑雲釋然地笑笑,“也是,你還年輕有無限可能,到大城市住比在這些小地方方便的多。”

兩人的談話止步於此,江黎吃完桃子就出了院子。

“陳隊,許芳沁來了。”

陳桉正準備出去,在正門口撞見了她,既然撞見了索性問完再走。

許芳沁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眼角的皺紋又多又深,“警官,我就是一個做飯阿姨,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她不是陳桉問話,坐在她面前的是程肖翔。

程肖翔垂眸翻看著自己手中的資料,“許芳沁,我們這邊看到你在五月底就請假出國了,為什麽?”

許芳沁說:“我女兒在國外,讓我過去陪她幾天。”

程肖翔正視她,“吳丹雲死了,你知道吧。”

許芳沁嘴唇煞白,“知、知道。”

程肖翔將註意力全都放在她臉上,“你好像知道她為什麽死。”

“沒有、沒有。”許芳沁慌張擺手,“我不知道、我、我不了解吳小姐。”

程肖翔說:“你撒謊,提起她的死你很慌張。”

“我真的沒有啊警官、我就是個煮飯婆啊!她們不會做飯只是雇我來做飯的!”

“什麽時候開始的。”

“22年年底吧,吳小姐和夏小姐都不太會做飯,她們忙起來之後就需要找個人幫她們做飯,通過朋友介紹我就來了。”許芳沁說,“這個、吳小姐的死我是一點也不知情的啊警官,你也知道我在她出事前就出國了,這事絕對跟我扯不上關系!”

程肖翔說:“別緊張。”他想起昨晚夏依如的陳詞,“吳丹雲和夏依如的關系怎麽樣?”

“關系……”許芳沁表情痛苦。

“怎麽,她們關系不一般?”

“是不太一般。”許芳沁內心掙紮著,可見夏依如和吳丹雲的關系並不被她的思想接受,“她們、她們是一對啊!”

“22年我女兒出國留學,我為了給她掙學費四處找零工幹,直到進了吳小姐的工作室。一開始只是幫她們倆做飯,後來工作室擴大,演變成我給所有人做飯,也是在我住進吳小姐家裏給她做飯的時候,我發現她們兩個關系不一般,她們、她們會親嘴啊!”

這個畫面對許芳沁沖擊不一般,“一開始我是接受不了的,後來吳小姐和夏小姐都對我不錯,我想了想人家談戀愛關我什麽事,我就繼續給她們煮飯,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前段時間我經常能聽見她們吵架,一吵架就把東西摔的震天響,哎呦,那家裏是沒一處落腳的地方!”

“她們為什麽吵架?”

“好像是因為一個男人吧,吳小姐喜歡上了別人。”許芳沁努力回憶當時的畫面。

夜晚十二點,夏依如才從外面回來,一進門就見吳丹雲攤在沙發上睡著,她走過去把人叫醒才發現對方喝了很多酒,一開口全是酒精的味道。

“小雲,你喝酒了。”

吳丹雲無意識地攬住對方的脖子,“你怎麽才來?”

夏依如捏了捏她的臉,“對不起,回來晚了。”

吳丹雲嘴裏喃喃道:“林林……”

“林林?”夏依如皺眉,“什麽林林?”

“林冉啊!”

對方突然大聲回覆她,清醒的不像酒鬼。

夏依如狠狠捏住她的肩膀,“你看清楚我是誰!”

吳丹雲認清夏依如的臉,推開她,語氣冷淡,“哦。”她撐著沙發站起來,往前走兩步又差點摔倒。

夏依如氣極了她這副冷淡的模樣,上前把人拽過來,逼問道:“你跟林冉什麽關系?你憑什麽念著他!”

吳丹雲被吼醒了,掙脫她,“我跟他什麽關系,關你什麽事!”

“怎麽跟我沒關系!我是你女朋友!你倒好,喝醉了念別人的名字!”

“女朋友?”吳丹雲嗤笑一聲,“我是你女朋友嗎?你不也背著我在外面勾勾搭搭,你怎麽好意思指責我?”

“我怎麽勾勾搭搭了,我要不是為了你的版權賣出去我……”

吳丹雲打斷她,“為了我!你真的是為了我嗎?夏依如除了你自己,你還愛誰啊?”她一步步往前一步步逼問,“你不就是為了你自己嗎?是你提出要我抄襲的,是你要出售版權的,是你把我包裝成明星一點錯處都不能有的!我是我嗎?我在你手裏也只是一件商品罷了,你囚禁了我!你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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