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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 章 局勢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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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 章 局勢不明

紀檢委。

林之州坐在觀察室,他身側同樣坐著的是紀委書記楊貴成。

面前屏幕顯示一個小單間,裏面一張單人床和一張簡單辦公桌。

邱副市端坐辦公桌前,雙手自然垂在膝蓋處,面色平靜。

對於即將到來的嚴格審查,表現的過於鎮定。

反而讓還未正式開展審訊工作的楊貴成心裏凝重。

顯然這邱副市心理素質強,對於紀檢委的工作流程熟悉了解。

並不畏懼。

這時。

林之州側頭問:“泰康療養院那位戶頭人,是邱副市的小姨?”

“是。”楊貴成答。

“人一並帶過來了嗎?”

楊貴成搖頭,表示遺憾:“胡芬,就是邱副市的小姨,在幾年前就得了老年癡呆,她所有生活都是邱副市全權負責,包括她的銀行卡戶頭也是邱副市在管理。”

無疑,又是一個死胡同。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邱副市,而他本人的狀態,也似乎印證林之州的猜想。

從公安局付良民到財政局梁某和時某,再至專醫院舒某和張院長,初步調查所有的線索都匯聚在邱副市一人身上。

如他一人扛下所有罪責,這條線基本就告一段落。

只是不知道許志強當年的案件會不會有轉機?

為何許志強會被選來當替死鬼。

這麽多人,為何選他?

只憑許志強一面之詞,在沒有任何人證物證的情況下,根本不夠證據材料申請調查王丹。

連按例詢問都得客客氣氣。

如果邱副市連許志強的案子都一並扛下,那還暫時拿王丹沒有辦法。

只是越是沒有蛛絲馬跡,往往破綻最多。

必須推翻之前所有,不然就是被牽著鼻子走。

凝神思索間。

男人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輕點。

這是他思考時的慣性動作。

靜謐一陣。

他突然問:“財政局時某和梁某的材料準備的如何?”

楊貴成腦海裏將案件梳理,確認後答:“所有材料都已經提交法院,星期一開庭審理。”

林之州聽後,點首,又問:“舒某和張院長的進展如何?”

這次,楊貴成的語氣加沈,格外慎重:“對比時超他們的數額,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查到的金額共計這個數。”

楊貴成沒說出來,用手指頭比了個‘耶’。

停頓間,男人擡起眼瞼向他看去。

呵。

還真是不能小瞧人。

兩個。

楊貴成又面露難色:“但是,還有這個數額的缺口,查不到蹤跡。”說話同時他又伸出一根食指。

林之州了然。

又聽楊貴成嘆氣道:“就怕這個錢在國外,追不回來。”

林之州輕笑一聲,反問:“楊書記,若是這次工作順利,上頭給你一筆獎金,你準備放哪裏?”

楊貴成脫口而出:“這不廢話嗎?自己的錢當然放自己腰包裏穩當,還能放哪裏去?”

語落,楊貴成瞬間反應過來。

對。

他怎麽沒想到呢,這麽大一筆資金,當然是自己能夠觸碰到的地方,斷然不可能還在國外,地方太遠,變數太多。

不合理。

因此楊貴成篤定,這錢就在江城範圍內。

他站起身,得了林之州的提醒,準備去吩咐部署一番。

林之州也不多留,同樣站起身,往顯示屏掃了一眼,那邱副市還是同樣的坐姿。

他側頭對楊貴成說:“邱副市先讓他在裏面呆兩天,別管。”

“行。”

“還有,張院長身體有些胖,讓他多鍛煉鍛煉,有三高可不好。”

林之州語氣平淡,似乎是很關心張院長的身體。

說完就走了。

身後的楊貴成懂了。

又沒全懂。

這張胖子什麽時候得罪林組長了?

能得林組長親自關懷。

不得而知。

林之州和楊貴成分開,各自忙碌。

暮色濃濃,街道路燈隨著暗夜至,紛紛亮起。

銀灰色轎車在暖黃色燈光伴隨下,一路疾馳至公安局。

陳秘書正好在大廳。

見林之州一踏進公安局門口,就迎了上來。

“老大。”

男人淡淡“嗯”一聲,步伐不停,快步往會議室走。

拉開椅凳坐下,同時吩咐陳秘書將最開始的保潔一案調出來。

陳秘書得了指令,來去如風。

五分鐘就將案卷放在林之州手上。

會議室寂靜。

只有林之州翻閱紙張聲響。

良久。

他合上卷宗。

視線盯著卷宗表面,雙手抱胸,沈思。

從京都紀檢委入江城的時間推算,在臨行前一個星期拿到江城初步需要掃清的名單,幕後之人必然通過其他渠道提前得知消息。

或者說這份名單是有意提供,付良民一派本來就是可隨意拋棄的棄子,從未有過不良記錄的雲京酒店這次為何大意至此。

一部分因為陳科長的機緣巧合,還有沒有一種可能,酒店放任,任由事態發展。

那雲京酒店因為保潔又能得到什麽好處?

反而得到的是停業整頓,營業時間待定。

停業整頓?停業整頓?

男人左手從右臂膀處緩緩上移,揩在下巴處,心裏反覆將這四個字咀嚼。

此刻,林之州眼深如淵,黑瞳中似有漩渦,倏地白光閃現,驚鴻一定。

是的。

停業整頓,從最開始就能淡出巡視組的視線,一路順著付良民的線索查到現在。

雲京酒店反而摘了出去,並不會引起過多關註。

雲京酒店和秘書長王丹有些什麽樣的關系?

一個字:查。

那邱副市又在其中扮演什麽樣的角色?

一個字:查。

看似並沒有任何關聯的幾個人,濃霧背後又會是怎樣的牽扯。

不得而知。

還是得查。

透過現象看本質,本質是什麽?

思緒至此。

男人斂眉,聲沈吩咐:“把雲京酒店老板資料和王丹的個人資料以及邱副市的個人資料一起調出來,發給我。”

“好的,老大。”陳秘書轉身又去查資料。

邱副市的審查還有兩天,預示許志強的案子也不上不下。

那許然又為什麽會先委身於付良民,而不是直接去誘惑王丹。

一種可能是,許然也許先試著接觸過王丹,美女多嬌,男人本色,但王丹此人生性多疑,必定不會頭腦發熱掉進這麽簡單的美人計中,對許然進行調查是必然的,自然就能查到她是當年殺人犯許志強的女兒,斷不可能明知故犯,將她順水推舟送給付良民。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最安全。

另一種可能是,許然並不直接接觸王丹,先試著從付良民那裏打探消息,想從中套出付良民與王丹之間的勾當,而付良民本就沈浮於官場多年,這些小把戲怎會看不出來,不過是玩玩許然,所以長久以來並沒有得到過任何實質性的消息。

還有第三種可能,或許許然也不簡單。

每個毫不起眼的小人物,也許就是案件的關鍵核心。

他起身,走至副組長常麗身邊,嗓音沈穩:“明天把許然傳喚過來,你親自詢問。”

“行。”常麗應聲。

林之州將所有事情重新理了一遍,思路清奇。

擡腕看時間,九點半。

想了想,撥通發改委辦公室的電話。

本不抱著希望,這個時間,該是下班了。

出乎意料。

電話很快被接起。

“餵,你好。”略微熟悉的聲線,是未來老丈人。

他微勾唇:“沈副主任。”

“林組長。”沈父明顯意外,他看了眼墻上的時鐘,這個點,不應該啊。

林之州直接明了開腔:“沈副主任,現在有時間嗎?對於泰康療養院和還房的文件我還需要看些細節,方便嗎?”

沈父微頓,你林組長都這樣說,能不方便嗎?

“方便,林組長,我在辦公室等您。”

掛斷電話,沈父將需要的文件項目找出來。

去飲水機接水泡了一杯茶。

坐在椅子上等林之州,年紀大了,沒一會兒就開始犯困。

直到十幾分鐘後,空曠走廊傳來輕微走路聲響。

坐在椅子上淺眠的沈父聽見響動,睜開眼睛,擦了一下。

一道年輕高大身影,帶著一身暮色霧氣推門而入。

他開口,音色沈緩:“沈副主任,久等了。”

沈父連忙站起來,笑道:“哪裏,林組長來的很快,我剛喝了口茶。”

茶:……

林組長在沈父對面坐下,沈父則轉身去拿早就準備好的紅頭文件。

雙手遞到他面前,林之州起身雙手接過,微欠身並言:“辛苦,沈副主任。”

按理,以他的官職,並不用起身。

引的沈父又多看他兩眼。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好家夥,上次都沒帶戒指,這次無名指竟然戴了一枚黃金戒指。

結婚戒。

這才多久?年輕人動作就是快,古怪審視林之州一眼。

當下就好奇問:“林組長,這是好事將近?”

林之州深笑點頭:“還差見家長。”

“那提前恭喜林組長了。”說著,沈父準備坐下。

這恭喜的有點早,還得老丈人您點頭才行。

林之州手指磨礪著戒圈轉動,意味深長:“只是不知道二老同不同意遠嫁。”

沈父坐下的姿勢僵住,被這冷不丁一句話差點閃了腰。

林組長什麽意思?

該不是那張主任說的話是真的?

結合種種巧合,沈父覺得極有可能,就差最後印證。

心裏想著回去細細盤問女兒。

盤問什麽?

他絕對不同意。

擡手去拿桌上的茶杯,趁這間隙又瞧對面坐著的年輕男人一眼。

對面林之州面色坦蕩蕩,已經低頭垂目,手裏拿起桌上的文件翻閱起來。

沈父見狀在心裏又添一句。

絕不遠嫁。

心裏升起一股無名氣,連茶水都忘記給那林組長倒。

接下來室內無人說話。

濃烈的夜色與發改委辦公室內的一盞明燈混為一體,燈圈從遠處看霧化,虛虛實實,更深露重。

許久。

沈靜聲線打破緘默。

“泰康療養院的承建方是國建七局,原本應該建在泰康療養院那塊地上的‘甜城小區’還房的承建方也是國建七局,為何泰康療養院僅用了一年半時間就建成並投入使用,而甜城小區還房耽擱五年,如今主體才完工,後面一系列工序明面說是在建,可工地上沒有任何施工隊進行作業。”

停頓一瞬,男人又不疾不徐道:“據調查了解到的情況,政府上面批下來的資金遠超你們發改委當初規劃立項的預算資金,為何遲遲停工?”

如此平穩,不含情緒起伏的一段話,卻讓坐著的沈父壓力倍增。

明明五月的天,晚間涼爽,沁人心脾,沈父腦門心卻冒了密密麻麻一層薄汗。

有苦難言。

這時他才想起還沒給林組長倒水。

起身去飲水機給林之州接了一杯溫水。

坐下艱難開口:“林組長,發改委雖說管著一個城市的經濟發展規劃,所有項目立項投資,但後一步是需要財政資金撥付落到實處。”

“甜城小區還房的修建我們發改委也是重點關註——”

沈父突然收聲。

無奈嘆氣,目光磊落直視他對面端坐的林之州:“林組長,寡不敵眾,我們都在盡力而為卻又無能為力。”

沈父汗顏。

林之州與沈父對視一秒,便從中他略微凹陷的眼眶中精準捕捉到一抹傷痛和愧疚。

或許是對人民,或許是對工作,或許是對黨政。

無論從哪種,林之州都為之動容。

毫無疑問,沈父是一個好官,清正廉明。

否則也不會冒著大不韙把許多合法合規又爛尾的項目送到他跟前。

他在賭。

與之前的陳科長和陳副局一樣。

大家都在賭。

也許又和多年蟄伏的廖書記一樣。

大家都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縱使有許多人在面對巨大的誘惑和利益面前失去本心,迷失方向,喪失理智,總有一小部分人還在始終堅守本心。

也正是因為有這一群人在,正義雖遲但到。

可遲到的正義還是正義嗎?

又或者說只是還原事情的真相。

無從解答。

林之州不知,沈父亦不知。

不同的崗位,不同的選擇,不同的思想,不同的人生。

但最後都是服務於人民。

說到底。

大家,殊途同歸。

深思後。

林之州沈淡道:“三年前政府就已經明文下達文件,對於多年無法繼續完工的爛尾樓,由政府出資,將爛尾樓改建為公租房或還房,江城政府資金是出了,但爛尾樓數量只解決寥寥,與實際不相符,問題嚴重,也不是沈副主任一人可以扭轉局面,無需神傷,您能將此類項目羅列至巡視組面前,巡視組也不會讓江城百姓失望。”

“大可放心。”

談話至此。

沈父對林之州的看法又上升一個高度,暗地裏滿意點頭。

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

但。

高攀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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