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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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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戒律

一只手裏, 是女人柔軟的胳膊,而另一只手的手心裏握的,卻是能殺人的冰冷的刀。

可即便蕭涼那一刻真的動了殺心。

他又怎麽會當著姜娰的面,真的去殺人呢?

她那麽膽小, 這會是她一輩子的陰影。

他從來冷靜, 擁有超出尋常人數倍的自控力。

將刀收回背後, 他不會再動手。

而握著姜娰胳膊的手,也始終沒有松開。

姜娰一直看著他, 看他將慍怒的煞氣收回, 變回她熟悉的那個如同一塊冰一樣, 沒有半點溫度的蕭涼。

同時,她也在等。

等他向自己做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等他親口告訴自己,陸肅夜讓臨淵去拿來的說是送給他的禮物,到底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地方?

她沒等到。

但也得到了蕭涼的“保證”。

他說, 自己會告訴她, 某一天。

不過,絕對不是現在。

蕭涼的聲音低沈, 語氣依舊平靜, 可姜娰卻從中讀出了一絲懇切, 甚至是央求。

這樣的蕭涼,陌生到讓她覺得他似乎變成了另一個人……

不,是變成了一個人。

他不再是那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仿佛這個世間沒有什麽東西能夠入他的眼,牽動他心緒的神明。

而是匍匐在她面前,求她不要再探究的卑微凡人。

讓姜娰覺得,原來……

他也有弱點, 也有恐懼,也有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

他們是平等的。

一向處於強勢地位之人的難得示弱,能達到的效果相當驚人。

這使得姜娰雖然心中仍舊存疑,忐忑不安,選擇的天平卻已經偏向了蕭涼那邊。

她心軟了。

那就等以後再說吧。

反正一路下來,她有的是機會問蕭涼。

至於陸肅夜堪比“黃鼠狼給雞拜年”的驚悚禮物……

姜娰將手中已經被她握熱的罐子,放回茶幾上,和馬甲袋裏那些,東倒西歪的罐子放在一起。

他們不要。

見到姜娰的舉動,像是如釋重負,又像是感懷不已。

握住她胳膊的手,慢慢往下,找到了她的手。

蕭涼將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裏。

他抓得那樣緊,生怕會就此失去她。

好險。

失而覆得,他有著死裏逃生的慶幸,所以加倍珍惜。

而蕭涼的在意與突如其來的占有欲,也讓姜娰的心裏浮現起異樣的情愫。

她覺得自己和他,靠得更近了些,不只是距離,還有心。

她回握住他的手,他們十指緊扣。

蕭涼牽著姜娰的手轉身離開。

“這些……要怎麽辦?”臨淵反應很快,立馬望向陸肅夜。

陸肅夜的臉色陰沈到如同夏日暴雨前低垂的雲,他將目光落到桌上東倒西歪的鐵罐上,漫不經心地說,

“全開了吧。”

開罐子?

姜娰聽得真切,耳朵都豎起來了。

而臨淵就像開水炸鍋了一般。

“……啥??啥!?”

他震驚慌張到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陸肅夜可不是玩笑說說而已。

只一個眨眼,嘶嘶嘶,一時間,所有罐子封口處的鐵片,在高溫下炙烤似的集體卷了刃。

幾縷沒有色彩的氣息,正沿著撕裂的縫隙處,奮力朝外鉆。

完蛋了!!!

從沖進到儲備區拿汽油到嘩啦將汽油整桶倒在茶幾上,將所有罐子沖到地上,連一秒鐘都不到。

他這輩子都沒這麽快過!

真·火上澆油。

但是,這麽點火焰,完全不足以讓整只罐子燃燒,當然,也承載不了數倍於自身的液體燃料。

相反,與空氣阻隔的通路被切斷,小火苗陸續熄掉。

浸泡在汽油中的數只鐵罐,像一條條無法動彈的死魚,沒了聲息。

地板凹凸不平,從高處往低處流淌的汽油小溪,也有一條延伸到了姜娰的腳邊。

她沒有停下的離去步伐,隨著蕭涼回頭停駐的那一眼,一起定格。

姜娰的眼睛無法從罐子封口處,傾瀉而出的碎屑中移開。

可是盡管她很努力地辨認了,卻依舊分辨不出這些像是嘔吐物一樣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但捂住的嘴巴和她蹙緊的眉,無一不在說明。

這東西好臭。

而蕭涼則冷冷地瞥向陸肅夜。

他竟然真的那麽做了,憑他也敢?

十幾個罐子,無一幸免,同時被開啟。

有時候只一眼,就決定了結局。

陸肅夜倚靠在沙發上,眼裏盡是隱忍的歇斯底裏。

但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宛如提前慶祝一場勝利。

“嚇死我了……”

與之截然相反,臨淵不斷拍著胸口,長長舒氣,驚魂未定。

在確認所有罐子都“死亡”後,他才安心。

汽油包裹催化的巨大臭味,宣告著鐵罐的失效。

還好他動作夠快,毀掉了這些災禍之源。

不然——

“這些量,估計都能把白嵐引來吧!!”

他都顧不上自己也是和姜娰他們那樣,跟陸肅夜剛認識不久,直接同他相當熟絡地聊起天來。

對於這個名字,臨淵毫不掩飾自己的謹慎,而陸肅夜則是不以為意。

既然這麽做了,他就不介意制造一起史無前例的混亂。

把這座空城,變成地獄。

“白嵐是誰?”姜娰按捺不住好奇。

臨淵有問必答,“喪、屍、王啊!!”

“喪屍王?!”姜娰懵了。

緊接著,渾身的血液一下子涼了。

結合之前的種種跡象,她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這些鐵罐子是用來引喪屍的?”

雖然是問句,她卻用了陳述的語氣。

真相不容置喙。

“對。”臨淵點頭。

這種小型的,就像飲料易拉罐的鐵罐,是實驗室做出來的SSS級危險物品。

因其效用太過反常,到了一種這東西就不該被發明出來的地步,實驗室將其列為失敗的廢物。

可無數事實不斷在證明,廢物有可能是被放錯地方的寶貝。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其使用效果在極少一部分群體中流行,並被這樣一群雖然少,卻完全不能被忽視的群體,捧到了比源金還高出百倍的價格。

只因它能帶來的回報,也異常豐厚。

所以,這種鐵皮易拉罐,一直有少量的生產供應。

至於僅僅只有一個紅色×號的標簽紙頁,也不是名字,而是生產它的實驗室品牌代號,靈鑰生物。

這種罐子,具體成分保密。

而喪屍研究學術界給出的名字,叫作“喪屍費洛蒙”,作為一種吸引大批喪屍瘋狂湧來的媒介。

但坊間人士還是更喜歡親切地稱呼它為:

“誘餌”。

-

這些用來引喪屍的罐子,是蕭涼最喜歡的東西。

不難得出結論,蕭涼最喜歡用這些罐子吸引喪屍。

引喪屍?!?

姜娰的臉色有點難看。

好小眾的詞。

她沒理解錯吧。

“喪屍獵人的主要收入來源,就是獵殺喪屍,尤其是被誘餌吸引過來的A級以上的高階喪屍,這些喪屍腦子裏的結晶,賣到黑市裏,那可是價值連城的緊俏貨,”

陸肅夜不緊不慢,臉上充斥著自嘲,

而作為將那些高階喪屍引來的必要誘餌,他略微嘆了一口氣,一副很心疼的樣子,

“我這些罐子也不便宜……”

還很難找。

他想送蕭涼一份大禮,讓他能夠隨心所欲引來腦子裏有結晶的高階喪屍,獲得目前這個世界上,最值錢的東西,可以說,完全出於好心,結果居然弄成這般田地。

誰也想不到。

猝不及防揭露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怪不得他們之前怎麽都不讓她打開,原來一打開就會引起這麽可怕的事情。

姜娰的心裏,亂得不行。

一方面,她被蕭涼會主動引喪屍過來這種行為,感到大為震撼與害怕。

普通人避之不及的喪屍,他卻要吸引大批來殺,堪比閻王。

所以,蕭涼不想讓她知道,他是那樣冷血無情的絞肉機,這才阻止臨淵解釋……

至於陸肅夜提到的喪屍結晶,模樣和自然界的寶石水晶很像,她似乎見過蕭涼手上拿著它們。

天天殺喪屍取結晶,日積月累,他才那麽有錢,飛機隨便買!!

一切都說得通了。

而另一方面,陸肅夜的不滿也有跡可循,他們的確是送了一份“珍貴”的禮物給蕭涼,不領情的,倒是變成了他們這一方。

甚至,蕭涼還對他們拔刀相向,著實太不應該。

“真不好意思……”

從手裏用力回拽了一下蕭涼,將他拉扯的力量徹底平消。

這家夥不懂人情世故,很正常。

但作為蕭涼的“朋友”,現在其實可以毫不避諱地說是女朋友了。

姜娰覺得有義務要在“外人”面前,維護自己男朋友的形象。

“他不是故意的。”

姜娰代蕭涼向他們道歉,尤其是差點一命嗚呼的臨淵。

“沒事,咳咳……”臨淵擺擺手,他說自己不過只是幫忙取貨,這些東西都是陸肅夜搞來的。

“抱歉。”轉向陸肅夜,姜娰嘴角扯出一絲歉意的弧度。

“我還特意選了他最喜歡的牌子呢……”

陸肅夜儼然還沈浸在,一時“沖動”之下,毀掉的財寶之中無法自拔,

可是,一想到做都做了,覆水難收。

“算了。”他也很大度。

至此,事情算是圓滿解決了。

而身邊之人的不安與無措,也到達了極點,蕭涼捏她捏得好疼啊,都快把她的手指弄斷了。

姜娰真的很想安慰這個比她高一個頭還要多的男人,別緊張了,喜歡殺喪屍也不能算變態吧,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

她不會用有色眼鏡看他,同時,這也不會影響他在她心目中的帥氣瀟灑的形象,他完全不用擔心。

只是礙於面子,姜娰覺得,這些話等到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她再說好了。

眼看著就要出門,姜勇壯早就跳到那輛車上等著了。

但就是那麽一瞬,姜娰的腦子裏,有什麽東西飛快閃過。

一股怪異感油然而生。

隨著她腳步的再次停下,蕭涼的心也沈到了湖底。

永遠地,沈在了那裏。

姜娰回過頭問陸肅夜,

“你怎麽會知道他喜歡這個牌子?”

當然,這也是當今科技能制作的效力最強,能引來最高階的一種喪屍費洛蒙誘餌。

一個結束,往往伴隨著一個開始。

“灰熊鎮,”

說出這個地名的時候,陸肅夜的眼中湧現了一股幾乎興奮到難以自持的異樣光芒,就像月圓之夜,明亮到拜月生物眼中,成噸傾瀉的狂熱。

“那裏就有這樣的罐子。”

——靈鑰生物生產的喪屍費洛蒙誘餌。

姜娰楞住了。

灰熊鎮?

她遇見蕭涼的地方。

而那裏會有這樣的罐子,本不足為奇,蕭涼去過那裏。

但真正將她擊碎的,卻是那只靈鑰生物罐子出現的具體位置。

小鎮中心寬闊的十字路口前,便利店正對面的馬路旁。

一根電線桿直直立著的坐標點。

姜勇壯當時瞪圓了眼睛,盯著電線桿柱子上貼著的小鳥畫報盯了好久。

陸肅夜的描述,詳細到他仿佛當時就在現場。

鎮中心十字路口便利店旁的馬路……

姜娰有點不敢呼吸了,那是她停下車去買電話卡的地方啊?

陸肅夜本人走不開,不過他有聯系自己的朋友幫忙前往灰熊鎮。

他大方承認,他就是處心積慮通過這種方式想要贏得姜姒的好感。

自那天車上的對話開始,從她向陸肅夜講述她那真假混雜的過往經歷開始……

他就催生了這個想法,並立刻著手準備。

他委托社區裏的朋友,從她訴說的往日住所裏,拿回一些她來不及帶走,卻對她很有意義的東西。

比如照片什麽的。

哪怕是和前男友的合照呢?(他真的是太貼心了。)

但很遺憾,他的朋友沒能找到對姜娰有價值的東西。

找得到才有鬼了。

於是,在這個七分假,三分真的故事中著手調查。

陸肅夜派去的人,司牧,楞是從中,摒除了所有無用的噪音,把那三分真蘊含的價值,全部挖掘了出來。

同樣,蕭涼這位頂級喪屍獵人,喜歡用的費洛蒙牌子,也真是沒教人失望。

靈鑰生物生產的喪屍費洛蒙,尋常的喪屍獵人,連碰都不敢碰。

不過,敬而遠之這個詞,並不對蕭涼奏效。

誰讓他是高手中的高手呢?

一條隱藏在暗處脈絡的展開,就像潑灑在地上,混雜了誘餌碎屑的汽油,自由順著地板的起伏,流淌出的猙獰紋路。

便利店。

對於陸肅夜研究自己的行為,姜娰漠不關心。

她嘴裏只是喃喃地不停念叨著三個字。

“便利店……”

“便利店?”陸肅夜覆述著這個令她魔怔的詞,眼含笑意,“便利店有什麽問題嗎?”

眼中的笑,是否預示著他知道更多的東西,無人知曉。

因為姜娰已經轉過頭,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的,曾讓她做夢都想得到的男人。

但此時此刻,她卻覺得,好像她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蕭涼,更別提擁有。

這是她的情緒在全面爆發之前,尚存理智狀態下,唯一足夠支撐以平靜語氣,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你把吸引喪屍的誘餌,放在我車邊啊?”

姜娰的表情,是一副又好氣又好笑的模樣。

不過,蕭涼讀出了她眼底的悲愴,這一切,都是極力克制下的強裝。

這句話說得很慢……給足了他回應的時間。

他卻打算用沈默應對。

一如既往。

蕭涼不說話。

對此,他沒有任何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看著姜娰,看著她由平靜,到痛苦,再到暴怒。

“你說話呀!到底是不是你放的?”

原來,根本沒有什麽東西改變了,沒有任何事改變。

蕭涼他沒有變,一點也沒有。

偽裝徹底撕下的那一瞬,姜娰內心好不容易構建,本就脆弱不堪的沙堡全線潰散崩塌。

一個浪打過來就蕩然無存。

他還是那個蕭涼。

那個只要他不想溝通,她就對他毫無辦法的蕭涼!

絕望的無助,席卷了她的世界,把所有的色彩都帶走了,只剩下一片寂寥的灰白。

姜娰的眼淚,順著她的臉頰,大顆大顆朝下滾落。

打在她被扭得嚴嚴實實的外衫珍珠紐扣上,暈開水花。

那是蕭涼親手一顆一顆幫她扣上的,用來防狼。

誰又能想到,那麽關心,那麽愛護她的他,結果竟然做出了這樣令人無法容忍的惡行。

“蕭涼,你瘋了,你簡直是個瘋子!!”

雖然,說出這話時,比起近乎完全平靜的蕭涼,貌似情緒失控的她,看起來才比較像個瘋子。可她真的再也忍受不了了。

她的眼裏,全是對她認定的男人的失望透頂。

她表現得越是憤怒,心裏就越傷心,因為這是她完全無法接受的現實。

“你把那種東西放在我的車旁,你想害死我嗎?!”

姜姒崩潰了。

“你到底有多討厭我?”

“有我在你怎麽會出事?”

如同照進堅冰的一道光。

即便微弱,也起到了作用。

而剛才,正是心門的第一道冰裂之聲。

蕭涼終於忍不住,對姜娰的質問,作出了回應。

他想告訴姜娰,他之所以這麽做,就證明他有足夠的資本和信心,去保證她,不會受到一點傷害!

但他忘了,這也在無形之中,將他從他稔熟躲藏的黑暗中,暴露於無處遁形的陽光之下。

哽咽著仰頭望著眼前這個男人,姜娰的目光,破碎到讓人心疼。

“你承認了?”

她的聲音輕輕的,透著氣勁耗盡的虛弱。

眼皮,不自覺地眨動,蜷曲狹長的雙睫已然濕透,紅了一圈。

她得到了她想知道的答案。

雖然,不是她想要的那個。

蕭涼:“……”

躲避宣告無濟於事。

沒有承認的承認,讓自己和這個女人之間,再也無力回天。

可隨著這只罐子牽扯出背後,他所需要一並承認的東西,遠不止於此。

全都得,一一清算。

承認,這讓他如何承認?

承認他是怎樣從姜娰車外見到她闖入這座無人小鎮的第一眼,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住目光,再也無法轉移?

哪怕,他見到的只是她看起來很香的卷曲長發遮掩的半邊側臉,但都讓他心動到無以覆加……

承認他就像是被下了蠱,著了魔,他都不記得自己到底是被怎樣一種強大又邪惡,令他完全無法擺脫的力量操.控著,做出正如她口中瘋子一般的舉動。

趁著她下車去便利店的工夫,將靈鑰生物的喪屍費洛蒙誘餌,放到她車底。

承認,連一點點時間也不願意多等,他想多見她一眼,再早見她一次。

所以,便利店的偶遇,不是偶遇。

呵……

是“尾.隨”。

承認他像個癡.漢一樣,尾.隨了她?

便利店裏,撞個正著。

這次是正臉了,他一直盯著她看,一動不動的那種。

連她讓他“借過”的要求都不予理睬。

終於,她撞開他奪路而逃,回了車上罵他變態。

臭色.狼!

罵得太對了。

接下來,一切如他計劃中的那樣,這個美麗卻嬌弱的女人,被蜂擁的屍潮嚇壞了。

林場木屋外的火堆旁。

她在屋裏哭。

而他靜坐在地上。

安寧的蟲鳴和滿天燦爛的星,將他拉回了他無數個獨自度過的夜晚。

和此刻,沒有什麽不同。

夏夜晚風吹拂,平息了他內心蠢蠢欲動的熱浪。

他好像有點後悔了?

招惹了一個女人。

可他熟悉的能讓他重歸平靜的所有事物全部加在一起,都抵不過木屋門,被從裏朝外推開的一聲“吱呀”。

蹭!

原以為會熄滅的火,總會在翻身時,燃起光和熱,比抑制前,更甚。

他該承認嗎?

當她一次次被自己拒絕推開時,臉上露出的尷尬無措和難過傷心,讓他每每幾乎忍不住想要告訴她,別信,其實這些話,才是騙她的……

當她用那樣感激仰慕的眼神望著自己時,他又是怎樣努力去裝作若無其事,雲淡風輕,說實話,我並沒有想要從你這裏得到什麽,因為無論是誰,我都會這樣做。

但其實,只有你。

後來……她將自己的目的,掩藏於心底,只在不經意間才會流露出對他的好感與愛意,用一種既不會讓他“討厭”,又能抒發情感的方式,委婉表達。

可正是這種潛移默化的點滴溫柔,才是致命的絕殺,它不明顯,卻存在。

一直存在。

某一天,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有點裝不下去了?

和她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這樣反覆的抑制與重燃,都在不停地挑戰他的意志力,讓他無時無刻,不處於這樣一種如懸絲般危險的境地,只一步,便會墮入深淵,萬劫不覆。

如同流水侵腐巖石,等到他覺得難受,再也裝不下去時,卻已經來不及了。

一旦被撕開了一個小口子,破綻就會像照破天光的萬朵晨曦,隨處皆是。

浴室休息處,他第一次不再克制自己對她的饑.渴,用手指箍住她的臉,親吻了她。

以最能抒發他壓抑太久的欲望的方式,吮.吸了她的舌頭,吞咽著她的唾液。

好甜美。

雖然清醒後,他恨不得把剛才那個卑劣的自己殺掉。

滿心歉疚,他能夠彌補她的方式,有好多。

當她的隨從,仆人,奴隸,甚至是狗……都可以。

可她卻那樣大度地原諒了自己,為了抵消自己的罪惡感,

她回吻了他。

不經允許。

也就是在她的唇,重新和他的唇,相貼的那個瞬間。

他很確信,一直以來,他心中一直堅守的那根弦,徹底斷掉了。

一剎那,摒棄了所有道德和底線,完全被原始的生理欲望控制,他變得像野獸,肆意妄為,不顧一切後果地盡情發洩,讓她完全屬於他。

同樣,他也屬於她。

從身體到心,靈魂的每一寸肌膚,都聽從她的支配。

在認識她還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裏,他就被她俘獲,變成了她的一件戰利品。

這樣的堅持,算久麽?

或許,他從始至終就不是一個堅定的人,只是他自以為很堅定罷了。

他從來不敢回憶,他見到她的第一個晚上。

她從木屋裏走出來,坐到他對面時,和他說話的聲音,還有臉上的神情,有多麽誘人。

即便她是帶著明確目的而來,由於經驗缺乏,所以使得這段不那麽自然的“勾.引”,更顯生疏。

而這,才是當時的他能真正蒙混過關的原因吧?

他需要坦白承認得太多了。

他還需要承認,沒有人能抵抗,被自己有著強烈生理性喜歡的人勾引。

他也一樣。

如果,她摟住他的脖頸,像他抱著她到床上去的時候那樣,緊緊不放。

讓他們的心跳近在咫尺,能清楚聽到彼此間呼吸喘氣的聲音。

那麽……

他將無法知道,初見的那天晚上,他是否就會控制不住自己,把她按倒在樹林荒野篝火旁。

在滿天星光月色的照耀下,像他們在那個超市浴室的淋浴間裏做得那樣,

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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