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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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失控
十五分鐘前——
這個, 這個……還有這個……
喪屍攻破佛倫城，民眾們哄搶超市的時候，主要都是搶食物，顧不上這些。
所以, 姜娰想要的東西, 貨架上基本還擺得滿滿當當的。
這些東西, 她總是用得著的，要是她有隨身空間這樣的道具, 拿再多也不為過。
可是考慮到等下她還要把這個小推車推到集合點, 然後再運回車上。
那麽, 陸肅夜和蕭涼一定是會看見的。
說實話，他們看見其實也無所謂，主要是，車子一次能載納的物資只有那麽多。
還得裝其他生活必需品, 尤其是水。
如果站長臨淵一直修不好水管, 那麽她們今天的生活用水，就只能指望從超市運回去的這些了。
喝的、用的, 都得指望這些。
她能不能將這些水用來……
洗澡。
她實在是太想洗澡了。
從驛站出來, 到進入超市的這段路, 正是夏日每天氣溫最高的一段時間，沒有空調的區域，加上好一陣“跋山涉水”的艱難運動，讓她流了好多汗。
即便進到地下停車場裏, 有空調了，流過的汗也不會消失，而是粘在了她的身體和衣服上，不斷慢慢發酵。
趁著四下無人, 姜娰又左右聞了聞自己的胳膊，然後，就差馬上哭出來了。
是真的，又聞到了汗味！而且比之前還要清楚。
蕭涼剛才抱住她的時候，肯定也聞到了！
以及，剛才她走在蕭涼的邊上……天哪。
每每想到這裏，姜娰就無比後悔自己出門前的“節約”。
把她的“臉”都給節約沒了。
決定了！
姜娰暗自咬牙，不管怎麽樣，哪怕會浪費一些水，她回去都要開一瓶純凈水好好清洗一下身體。
她再也不想讓蕭涼聞到從她身上傳過去的汗臭味！
就這樣，姜娰將自己想要的東西，都放在了購物手推車裏，然後，又在賣床上用品的區域，挑選了一款簡單輕便的三件套。
驛站房間裏的那張床……床單和枕套發黃到躺上去都會做噩夢的程度。
好臟……
原本她打算幹脆就睡在地板上的，現在剛好看見了幹凈的床單被套和枕套，回到驛站，她就會把它們給換掉。
這樣，她才敢去睡那張床。
而且，到時候也能打包帶走，如果以後露宿野外的話，床單也能墊在身體下面起一個阻隔的作用！進行循環反覆利用。
一切都想得好好的，估摸著時間好像差不多了。
於是，姜娰朝著一樓的匯合點走去。
但就是在經過那面賣鍋碗瓢盆的貨架時，她隱約聽到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晃動聲。
“吱呀——”
像是年久失修的門，軸承生銹不太靈光，在上方中央空調強烈的氣流吹拂下，無意識地往前、向後……
開又開不下來，關也關不上，只能維持著這樣一個弧度，像鐘表的擺錘一樣，前後晃動。
姜娰渾身仿佛定格了一般，僵在原地。
鼓起了好大的勇氣，才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扇位於超市角落處，虛掩著的門。
而門上方的告示牌，清晰地寫了四個指示意味的夜光大字：[員工通道]
員工通道……
也許普通人看到這幾個字不會有什麽特別的反應，但姜娰幾乎是一瞬間就將它和自己的記憶連結在了一起。
姜家集團龐大，業務廣泛，各行各業都有涉獵，手底下企業管轄的員工更是數不勝數。
一般寫明員工通道，說明只有員工才會從這裏走，包括上班下班的準備工作。
她承認，自己是在僥幸的心理趨勢下，走上了那條漆黑恐怖的走廊。
賭的就是遠隔重洋彼岸大陸的美莉加超級連鎖商超的管理層，也是有良心，福利健全的大公司。
管理體系趨向於一致，在建造員工專屬空間時的規劃，也有異曲同工之處。
而她手邊的手推車，就成了散落在超市各處，或滿或空無數手推車中，極為不起眼的一個。
姜娰帶著自己的隨身小包，手裏緊握蕭涼剛剛送給她防身的黑金匕首。
由於太過用力和緊張，搭在胸口處的手腕，將她的玫瑰胸針卡扣別開，悄無聲息地掉到了地上。
門在身後關上，四周陷入凝重幽閉的黑。
抑制住狂跳的心，姜娰順著那條員工通道一直往前走……
終於，她找到了她心中所想。
——沃瑪福的員工浴室！
沒有言語能形容，她在擰開水龍頭時，看到裏面不斷流出如珍珠般皎潔濺起氤氳霧氣的溫熱水流，內心的激動。
和她想的一樣，這裏不僅沒有斷電，也沒有斷水！
可以洗澡了！！
姜娰將自己的衣服全部脫掉，放在了外面的木凳上，用自己的小包隔在中間。
不僅如此，她還在附近的櫃子裏，找到了一條裝在密封透明塑料袋裏的白色浴巾。
浴巾沒有怪味，貌似是全新的。
就這樣，姜娰在一間沐浴露和洗發水充足的淋浴間裏，舒舒服服地洗了一個熱水澡。
這也是自從她穿到這個世界以來，洗的第一次澡。
像是一輩子都沒洗過那樣……
她覺得自己身上好臟好臭，她要狠狠地把這些討人厭的味道，全部洗掉。
終於，身上的泡沫和汙垢被流水沖刷幹凈，她整個人聞上去都香噴噴的，感覺神清氣爽。
用浴巾裹住自己的胸口，濕漉漉的頭發被她的發卡挽住，姜娰赤著腳從內部的淋浴間裏，回到了換衣休息室。
她解開浴巾，剛想換衣服。
突然，她聽見了一陣腳步聲。
這著實把她嚇了一跳。
由於洗澡的時候太沈浸，以至於她都忘記了她現在還在危機四伏的喪屍末世，這是一片未被完全探測的場所，隨時可能有喪屍出沒。
立刻把浴巾又裹了起來，胡亂塞了兩下，她急著找刀。
一個冷到骨子裏掉冰渣的聲音，在她背後響了起來。
“誰讓你亂跑的？”
這個聲音是……
姜娰回過頭，果然對上那個沈悶的黑色身影。
還有男人冰山似的臉上，露出的煩躁。
來的是個男人。
她還沒來得及穿衣服！！
渾身上下，只裹著一條單薄的浴巾，蔽體能力，十分有限。
往上只能遮住她一半的胸口，往下也只到臀部，稍微動一下，就會走光的程度。
非常沒有安全感。
不過……也總比來的是個喪屍要好吧。
姜娰的確就是這樣認為的。
“蕭涼。”她念著他的名字。
而且，來的還是這個男人，是對她沒有一點原始欲望和想法的男人。
姜娰的心裏遠沒有她神情不自覺流露地那樣慌張。
可以說，如果今天，率先發現她的人是陸肅夜，她肯定會立刻捂住自己深到讓人流鼻血的胸口，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大喊著讓他快點先出去！
因為，她真的很害怕。
可現在，站在他眼前的人，是蕭涼。
“回答我？”
蕭涼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她的臉，像獵鷹一樣可怕。
他漆黑如墨的眸子裏，映出了她白到發光的身體，和她慌亂流轉的神情。
“對不起……”
緊緊攥著自己胸口的浴巾，姜娰不敢直視蕭涼的眼睛，宛如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蕭涼找過來了，好像也不比陸肅夜要好多少……
她原先的想法是，隨便洗一下就行了，盡快回去找他們，不要讓他們覺察到這一點，那就相當完美了。
因為，他們此行的目的，主要是來搜尋物資的，洗澡明顯不在計劃的範圍之內。
而且，她根本沒有和他們說上一星半點，屬於是一聲不吭就跑到這裏來洗澡，
水溫很燙，水也幹凈，直接讓她洗了個如癡如醉，以至於耽誤了時間。
他們一定是快把超市給翻遍了，四處找自己，找了好久才終於發現了這個隱秘的通道。
原本對她擔心地要死，結果發現她竟如此悠閑，跟度假一樣？
代入一下，怎能不生氣啊！
姜娰承認，如果她發現蕭涼突然不見了，她怎麽找也找不到，等到找到了才發現他背著自己偷偷去洗澡了，
還不帶她，一定會當場發火，七竅生煙。
在末世，很多平時生活裏稀松平常事情，都會因為難度的加倍提升，變成極盡奢侈的享受。
就比如洗澡這件事……
不過，考慮到她是個女孩子，愛幹凈想洗澡，本無可厚非，不是那群臭男人那樣，一兩個月不洗，也不會覺得怎麽樣的臟東西。
他們應該完全可以理解。
要是事先打過招呼的話，恐怕蕭涼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生氣了。
姜娰很快就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所以，她才會道歉地那樣果斷幹脆。
是她不對，她一聲招呼也不打，讓他們擔心了。
可是，轉念一想，這種事情……又要讓她怎麽去開口打招呼啊！
他們又不是她的什麽人，難道不會變成……勾引的暗示嗎！
她不想讓他們因為這個去多想什麽。
畢竟，他們於她，充其量，也就是比陌生人稍微熟悉那麽一點的——
想到這裏，姜娰下意識把“朋友”這個詞劃掉了，而是將蕭涼，包括陸肅夜也一起粗暴地一起劃歸為，普通的她認識的有點實力的男人。
姜娰偷偷地擡眼瞄蕭涼，卻意外發現，蕭涼的目光已經別過去了，不再那樣直直地對著她。
不知道聚焦在什麽地方。
沒有了咄咄逼人的威壓，姜娰剛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與自己行為正義的高臺，險些當場垮塌，繼續掉入懊悔愧疚的牢籠之中。
但是退一萬步來說，最近蕭涼對自己還算客氣。
她們來超市搜集物資，他會跟著一起來；她不敢從那座小山坡上下來，他也會轉頭回來帶她；
還有……衣服旁放著的那把黑金匕首，就是蕭涼送她防身的。
看起來質量很好的樣子，和他那把背在身後的古刀說不定是一套的，連這他都送給自己了。
在自己失蹤不見的時候，也會第一時間來找她，不嫌棄她累贅，是個麻煩。
該來的愧疚，終究還是會來，她的心，一如她的性格，向來溫軟。
“別生氣了，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姜娰的聲音裏，甚至帶上了一絲想要被對方原諒的央求。
她溫柔地看著蕭涼的眼睛，但蕭涼卻跟死了一樣，不為所動。
這下真壞了。
事情好像真的很嚴重。
沒錯。
蕭涼也是這麽認為的。
他早該出去的。
從他看到姜娰裹著浴巾的背影剎那起……
可他就是忍不住內心的憤怒和煩躁，尤其是看到她露出一副無辜，卻又有點倔強的表情，讓他更生氣！
她到底，知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敢隨便一個人跑到他們沒有探索過的未知區域，知道這裏到底有多大嗎？是沒死過嗎？
還是，真的想死？
不過也幸好，姜娰遇到的，不是自己一直擔心害怕的隱匿喪屍，在不知不覺中把她帶走。
她只是來這裏洗了一個澡罷了，洗了一個差點把他們魂都嚇沒了的澡。
起初，蕭涼意在平息自己的沖動情緒。
但漸漸的，他的身體，好像變得有點怪異了起來。
他內心因激動和異能過載產生的熱量，不僅沒有任何消減的跡象，反而還在持續不斷走高……
渾身血液流動異常迅速，紛紛朝著不可知的區域匯聚。
不妙。
大腦警鈴大作，提醒他必須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至少，先離開這間換衣休息室吧？
可是，他的雙腳就像從地裏紮根發芽生長出來的一樣，有千斤重壓，根本一點都擡不起來。
蕭涼不明白，他到底在等什麽，他到底為什麽要賴在這裏不走？！
“蕭涼？”
姜娰還在喊他。
用她獨有的那種既溫柔又有點嬌媚的嗓音，每次他一聽到她說話，就會覺得渾身酥酥麻麻的，像是雞皮疙瘩快要冒出來了的感受。
只是，對於這種感覺，他並不反感，相反，他很喜歡她的聲音。
她以前很喜歡說話，還撲在自己的懷裏大聲哭過，說她好害怕，不能沒有他。
雖然蕭涼從來沒有明說，對於她的所作所為，他作何感想。
但沒有將她推開，或是讓她像陸肅夜那樣閉嘴，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過，盡管如此，他也從來沒有主動地去和她互動什麽，比如……
“！”
蕭涼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畢竟那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完全無法相信，那會是存在於他腦子裏的東西！
所以，他必須遏制。
可是下一秒，帶有一絲慌亂的擔憂在他面前響起。
姜娰驚呼，
“你怎麽流血了！？”
隨著姜娰的提醒，
疼痛，這才通過蕭涼的神經蔓延開來……
只是很小，小到像是在給他撓癢癢，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他感覺不到的疼痛，表露在外，卻是觸目驚心的一指殷紅。
當姜娰發現的時候，血珠已經順著他的食指，滴落在和碰撞到地面瓷磚的水蒸氣液化的一層濕漉漉薄膜之上，綻開朵朵血花。
天哪，蕭涼的手怎麽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姜娰下意識以為，可能是他在找自己的路上，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什麽尖銳的地方，從而被刺破了。
她不知道，能刺破他的皮膚，讓他流血的東西，目前，貌似只有他自己。
換句話說，是他自己想要利用疼痛，來維持自己的理智和清醒。
不過很顯然，效果沒有他想象得要好。
他還是覺得血液裏沸騰著的一股狂亂的熱，如同滾燙的巖漿熱浪，一波一波席卷他的身體。
當姜娰的兩只手，握住他的左手，聚焦在他流血的食指上時，
姜娰終於在他的手心指尖裏，發現了那個尖銳的異物。
別針敞開，銳利的針尖刺入他的指腹，如同一根銀亮的毒牙，貪婪地吮吸著他破損傷口處的血液，讓他的鮮血順著中空的針管，向著連接著的那朵玫瑰花，不斷輸送養分……
玫瑰鮮紅，花瓣微綻，花心處閃耀的鉆石飽飲了鮮血，無法吸收的部分，如同清晨殘存的露水，附著其上，嬌艷欲滴。
被他抓在手心裏的玫瑰胸針，就是讓他手指受傷的元兇。
姜娰當然不會知道，最初的那股力，卻是蕭涼自己施加的。
遺落在路上的胸針，無疑是蕭涼找到自己的原因。
但就是這枚暴露她行蹤的玫瑰胸針，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傷害了關心著她的人。
姜娰覺得自己難辭其咎……
蕭涼就算對付喪屍再厲害，面對女孩子的飾品，也是認知盲區，所以才會顯得這樣“笨手笨腳”的吧。
“痛嗎？”
看著蕭涼食指上繞著的一串血珠，姜娰馬上覺得自己問了一句廢話，流了這麽多血，肯定快痛死了。
“別擔心，”她隨即安慰蕭涼，“這些飾品都是鍍了銀的，不會生銹，被刺到了也不用打破傷風。”
神特麽破傷風。
蕭涼忽然有點無語，他貌似還沒有到那種這麽一點點傷口就要大張旗鼓去治療的地步。
姜娰一直抓著他的手，像抓著什麽巨大的物體一樣，還用兩只手一起抓著。
當然，對比之下，也襯托出她的手好小。
而且好白……每根手指都精致地像是用羊脂白玉一樣精心雕琢出來的。
糟糕，越來越難受了。
蕭涼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原以為刺破自己手指，以疼痛來保持清醒，轉移註意力，是絕佳的妙計。
直到他一點也沒有覺得自己的狀況有所好轉，他才發現，這其實是蠢出生天的傻子行為。
疼痛喚醒他冷漠的心的計劃徹底宣告無效……！
不過，貌似也有好的一面。
他的腳好像又能動了？
蕭涼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來，趕緊走人。
姜娰卻執拗地使出了力氣又將它爭奪了回來。
然後，就那麽毫無預兆地，她低下頭，用自己的嘴唇，輕輕地含住了它。
當她溫熱濕潤的舌尖落在他食指指腹上的剎那，蕭涼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小腦，瞬間萎縮了一下。
他的手指就算再粗，對比她的舌頭，也小了許多，以至於，她的舌尖能完全將傷口的創面完全覆蓋，包裹起來。
姜娰不知道，喪屍獵人不僅擁有超出常人的戰鬥力量，他們的愈合再生能力，也比現今醫學研發出的最有效的強力愈合針還要強上百倍，不用借助任何外力，僅僅只依靠他們身體的本身，甚至就能實現斷肢再生，異常霸道。
就蕭涼被別針刺破的這幾個針眼，可以說，要是姜娰的唾液消毒止血大法，使用得再慢些，她都找不到傷口在哪裏！
蕭涼如同被定身了一般，就這麽楞楞地看著姜娰。
差不多了。
姜娰松開了他的手。
療傷完成！
現在又沒有消毒藥水，所以她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
畢竟，他是被自己的胸針刺到流血的……
很難否認，姜娰這個舉動，多少帶了一點討好的意味在裏面。
她向蕭涼表達了關心和愛護，同時，也希望蕭涼因為她的善意舉動，不要再生她的氣了。
等下出去後，最好也別跟陸肅夜提起，他是在浴室裏找到自己的這件事。
畢竟這種事，還是不要讓太多人知道比較好。
“我們回去吧。”
耽擱的時間太久了，如果陸肅夜也找到這裏就不妙了。
雖然在知道蕭涼要把她帶到那個對她來說有點恐怖的北區人類幸存者基地，但姜娰骨子裏還是和蕭涼更親近一些。
大概，這就是先遇見的雛鳥情節吧。
姜娰眨了眨眼睛，她的身影也在蕭涼的眼眸倒影裏，眨了眨。
然後，她就這樣看著，蕭涼眼眸裏的她，身影變得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近……？
她腰間一緊，渾身被一股力量牽扯著向前。
姜娰一下子懵了。
濃郁的冰雪氣息，瘋狂灌入她的鼻腔，他們之間的距離，瞬間縮小到0。
怎麽回事？
蕭涼抱了她？
姜娰能聽見自己的心臟，在咚咚有力地跳動。
可他們先前就抱過的，不能算作什麽稀奇的事情。
在超市外面的廢墟土堆之上，她曾落入他的懷中。
那個擁抱更緊密，也更甜美。
如果說，直到現在，姜娰都還沒有意識到，這不止是一個心血來潮的擁抱，而是一段熾烈交響樂的前奏。
那麽，當她紅潤柔嫩的臉頰被蕭涼的手指箍住，帶動她的頭，輕輕往上擡起時，她顫動的睫毛，像受了驚嚇的蝴蝶不斷撲閃的樣子，就有了蹤跡可循。
她的身高，在內娛的女明星中，不算矮，但也不是很高的那種。
屬於在中間搖擺的位置，甜美的蘿莉和高冷的禦姐風格，她全能搭上邊。
只要是粉絲喜歡的樣子，她都可以有。
但問題就是，沒有粉絲……！
努力用紛雜的思緒去填滿大腦，為什麽啊？她的演技又不差。
占據她所有能調動的思想，以避免被洪流卷進一個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空間。
不知道。
姜娰在想，可能因為她現在是光著腳的，所以才會和蕭涼有這樣的身高差吧？
即便她仰著頭，也需要他俯下身體，控住她的下巴，才能維持他們嘴唇相貼，親密暧昧的姿勢。
要是自己穿著高跟鞋，會不會好許多，他一低頭，就能親到自己。
一本正經地考據，竭盡可能地讓自己分心，在這樣一種時刻。
蕭涼好高。
他得有一米九了吧。
絕對沒有水分，不像那些狡猾的男明星。
自己平時只能到他胸口稍微上面一點的位置呢！
姜娰什麽都想到了，唯獨沒有去想，要用自己的手，推開他。
可是，所有一切強迫走神性的防禦，都在唇舌絞纏的剎那，被土崩瓦解。
這……是舌吻。
姜娰的胸口不斷上下起伏，呼吸困難。
從她所在的世界，進入那個神秘的空間，只在眨眼間，她先前所做努力，頃刻煙消雲散。
渾身完全使不出一點力氣，臉燙到嚇人。
上浮的熱氣灼燒著她的眼眶，她微微閉著的眼眸，水霧盈盈。
缺氧和加倍的氧氣消耗，讓這場在她眼眶裏密布的雨雲蓄積勢能，欲落未落，噙在眼角。
她承受著他強硬的，突然的，猛烈的索取。
卻依舊，沒有……拒絕。
所以，當蕭涼終於從沖動中清醒過來，放開了懷中的女人時，他第一眼見到的，是一只被驟雨打濕的小鹿。
站在他身前的姜娰，眼眶紅紅的，鼻子、留下了他指印的臉頰，還有被親腫了的嬌嫩嘴唇。
而她望向他的眼神中，困惑被滔天的委屈掩埋，
羞澀隱藏在最深處，掀起顴骨之上，緋紅瑰麗的雲。
任是誰看了，都會覺得她被人狠狠地欺負了。
令人想要抱在懷裏，溫聲細語地安慰，讓她不要難過。
抑或是……
更加用力地欺負。
社會給人性上的道德枷鎖，使得內心真實的選擇往往第一個被排除。
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他已經做錯了。
蕭涼心亂如麻，卻還是整理著邏輯，胡亂說著，
“對於未經允許吻了你這件事……”
他有些不太敢看姜娰了，
這樣的她，充滿了破碎感，卻也不斷散發著近乎致命的引人心動的誘惑力。他開始恐懼。
“我應該道歉——”蕭涼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痛恨，失控的自己。
還是……？
變得一點也不像自己。
而一直在認真等著蕭涼的說話的姜娰，終於得到了他為自己突如其來入侵舉動的解釋。
他一時間沒有控制住自己，所以才吻了她。
“你不必道歉。”
姜娰凝眸，眼神裏充滿了溫柔與乖順。
雖然蕭涼這個吻，讓她略微有些驚訝與無所適從。
但正如她臉頰浮現的大片緋紅揭露的真相那樣，她一點也不討厭，眼前這個男人和自己如此近距離親密地接觸。
他不需要道歉，也不欠自己什麽……
比起他為她做的事，姜娰覺得，被他親吻，根本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
因為她喜歡他，很喜歡。
只是，姜娰寬容大度，毫不追究的態度，顯然不能讓蕭涼從無理行徑的負罪感中解脫出來。
“那我該怎麽做？”
望著姜娰，蕭涼就像一個誤入迷途的旅人，等待著她去拯救。
他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彌補這一切，才能讓時光倒流？
即便姜娰並不在意，可他卻沒有辦法放過自己。
沒有人會願意，背負沈重的歉疚感過活，而且是永遠都不會有辦法回頭彌補的歉疚。
蕭涼執著到超出她的預料。
姜娰的眼簾，緩慢垂下。
她讓蕭涼，靠近她一些。
蕭涼照做了。
上一次溫存的痕跡，還遺落在唇角，晶瑩游絲蜷成的一抹星光，閃動於重新覆合的雙唇之上。
如同蝴蝶拍打翅膀的力道，停留於花瓣的表面，卻仍舊顫動著花心搖搖欲墜……
姜娰放下踮起的腳，腳底的肌膚緊貼在潮濕黏膩的瓷磚地面上時，她的腿，不覺有些發軟。
心跳得比往常都要快。
剛才，她做了一件大膽到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
“現在，”姜娰努力平覆因急促呼吸，不斷上下起伏的胸口，
“……我們扯平了。”
她回吻了蕭涼，同樣未經允許。
只不過，是用她的方式。
沒有侵略性、就像蜻蜓點水般輕柔。
在蕭涼的身體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這個吻已經結束了。
蕭涼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
而姜姒微微低下頭，內心既緊張又羞澀。
她想用這種方法來消減蕭涼的歉疚……
她的確做到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方才那一抹香甜柔軟的唇給予男人的回味，不僅沒有結束，反而引發了更大的風暴。
貪婪。
當那點天外星光熄滅後，滲入蕭涼身體的每一處縫隙，用歉疚灰燼燃點的狂熱，需加倍宣洩。
“唔！”
得寸進尺。
雙手手腕被手指箍住，按至頭頂。
沒有征兆的偶然，早已寫進了命運。
一聲無力的悶哼，胸腔擠壓的氣音，是呼吸受到剝奪的她，唯一能發出的聲響。
又被他吻住了。
他們之間，算不清了。
無邊的悸動和窒息，卷土重來，比之前更加猛烈。
且危險。
姜姒的瞳孔放大，幾欲窒息。
她似乎，
親手釋放了一頭發狂的野獸？
白色浴巾連結松散，四散綻開，滑落至白皙精美的腳踝，
半掩住她公主鞋上兩串珍珠綁帶在上面留下的深粉色紅印。
朝後退卻，腳後跟卻驀然抵上了冰涼徹骨的鋼制儲物櫃。
退無可退。
姜娰逐漸迷離的雙眼，在無措的仿徨中沈淪。
映入了推不開的蕭涼，濃厚深重的愛.欲，
還有那團……
從他心底燃起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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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前——
這個, 這個……還有這個……
喪屍攻破佛倫城，民眾們哄搶超市的時候，主要都是搶食物，顧不上這些。
所以, 姜娰想要的東西, 貨架上基本還擺得滿滿當當的。
這些東西, 她總是用得著的，要是她有隨身空間這樣的道具, 拿再多也不為過。
可是考慮到等下她還要把這個小推車推到集合點, 然後再運回車上。
那麽, 陸肅夜和蕭涼一定是會看見的。
說實話，他們看見其實也無所謂，主要是，車子一次能載納的物資只有那麽多。
還得裝其他生活必需品, 尤其是水。
如果站長臨淵一直修不好水管, 那麽她們今天的生活用水，就只能指望從超市運回去的這些了。
喝的、用的, 都得指望這些。
她能不能將這些水用來……
洗澡。
她實在是太想洗澡了。
從驛站出來, 到進入超市的這段路, 正是夏日每天氣溫最高的一段時間，沒有空調的區域，加上好一陣“跋山涉水”的艱難運動，讓她流了好多汗。
即便進到地下停車場裏, 有空調了，流過的汗也不會消失，而是粘在了她的身體和衣服上，不斷慢慢發酵。
趁著四下無人, 姜娰又左右聞了聞自己的胳膊，然後，就差馬上哭出來了。
是真的，又聞到了汗味！而且比之前還要清楚。
蕭涼剛才抱住她的時候，肯定也聞到了！
以及，剛才她走在蕭涼的邊上……天哪。
每每想到這裏，姜娰就無比後悔自己出門前的“節約”。
把她的“臉”都給節約沒了。
決定了！
姜娰暗自咬牙，不管怎麽樣，哪怕會浪費一些水，她回去都要開一瓶純凈水好好清洗一下身體。
她再也不想讓蕭涼聞到從她身上傳過去的汗臭味！
就這樣，姜娰將自己想要的東西，都放在了購物手推車裏，然後，又在賣床上用品的區域，挑選了一款簡單輕便的三件套。
驛站房間裏的那張床……床單和枕套發黃到躺上去都會做噩夢的程度。
好臟……
原本她打算幹脆就睡在地板上的，現在剛好看見了幹凈的床單被套和枕套，回到驛站，她就會把它們給換掉。
這樣，她才敢去睡那張床。
而且，到時候也能打包帶走，如果以後露宿野外的話，床單也能墊在身體下面起一個阻隔的作用！進行循環反覆利用。
一切都想得好好的，估摸著時間好像差不多了。
於是，姜娰朝著一樓的匯合點走去。
但就是在經過那面賣鍋碗瓢盆的貨架時，她隱約聽到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晃動聲。
“吱呀——”
像是年久失修的門，軸承生銹不太靈光，在上方中央空調強烈的氣流吹拂下，無意識地往前、向後……
開又開不下來，關也關不上，只能維持著這樣一個弧度，像鐘表的擺錘一樣，前後晃動。
姜娰渾身仿佛定格了一般，僵在原地。
鼓起了好大的勇氣，才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扇位於超市角落處，虛掩著的門。
而門上方的告示牌，清晰地寫了四個指示意味的夜光大字：[員工通道]
員工通道……
也許普通人看到這幾個字不會有什麽特別的反應，但姜娰幾乎是一瞬間就將它和自己的記憶連結在了一起。
姜家集團龐大，業務廣泛，各行各業都有涉獵，手底下企業管轄的員工更是數不勝數。
一般寫明員工通道，說明只有員工才會從這裏走，包括上班下班的準備工作。
她承認，自己是在僥幸的心理趨勢下，走上了那條漆黑恐怖的走廊。
賭的就是遠隔重洋彼岸大陸的美莉加超級連鎖商超的管理層，也是有良心，福利健全的大公司。
管理體系趨向於一致，在建造員工專屬空間時的規劃，也有異曲同工之處。
而她手邊的手推車，就成了散落在超市各處，或滿或空無數手推車中，極為不起眼的一個。
姜娰帶著自己的隨身小包，手裏緊握蕭涼剛剛送給她防身的黑金匕首。
由於太過用力和緊張，搭在胸口處的手腕，將她的玫瑰胸針卡扣別開，悄無聲息地掉到了地上。
門在身後關上，四周陷入凝重幽閉的黑。
抑制住狂跳的心，姜娰順著那條員工通道一直往前走……
終於，她找到了她心中所想。
——沃瑪福的員工浴室！
沒有言語能形容，她在擰開水龍頭時，看到裏面不斷流出如珍珠般皎潔濺起氤氳霧氣的溫熱水流，內心的激動。
和她想的一樣，這裏不僅沒有斷電，也沒有斷水！
可以洗澡了！！
姜娰將自己的衣服全部脫掉，放在了外面的木凳上，用自己的小包隔在中間。
不僅如此，她還在附近的櫃子裏，找到了一條裝在密封透明塑料袋裏的白色浴巾。
浴巾沒有怪味，貌似是全新的。
就這樣，姜娰在一間沐浴露和洗發水充足的淋浴間裏，舒舒服服地洗了一個熱水澡。
這也是自從她穿到這個世界以來，洗的第一次澡。
像是一輩子都沒洗過那樣……
她覺得自己身上好臟好臭，她要狠狠地把這些討人厭的味道，全部洗掉。
終於，身上的泡沫和汙垢被流水沖刷幹凈，她整個人聞上去都香噴噴的，感覺神清氣爽。
用浴巾裹住自己的胸口，濕漉漉的頭發被她的發卡挽住，姜娰赤著腳從內部的淋浴間裏，回到了換衣休息室。
她解開浴巾，剛想換衣服。
突然，她聽見了一陣腳步聲。
這著實把她嚇了一跳。
由於洗澡的時候太沈浸，以至於她都忘記了她現在還在危機四伏的喪屍末世，這是一片未被完全探測的場所，隨時可能有喪屍出沒。
立刻把浴巾又裹了起來，胡亂塞了兩下，她急著找刀。
一個冷到骨子裏掉冰渣的聲音，在她背後響了起來。
“誰讓你亂跑的？”
這個聲音是……
姜娰回過頭，果然對上那個沈悶的黑色身影。
還有男人冰山似的臉上，露出的煩躁。
來的是個男人。
她還沒來得及穿衣服！！
渾身上下，只裹著一條單薄的浴巾，蔽體能力，十分有限。
往上只能遮住她一半的胸口，往下也只到臀部，稍微動一下，就會走光的程度。
非常沒有安全感。
不過……也總比來的是個喪屍要好吧。
姜娰的確就是這樣認為的。
“蕭涼。”她念著他的名字。
而且，來的還是這個男人，是對她沒有一點原始欲望和想法的男人。
姜娰的心裏遠沒有她神情不自覺流露地那樣慌張。
可以說，如果今天，率先發現她的人是陸肅夜，她肯定會立刻捂住自己深到讓人流鼻血的胸口，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大喊著讓他快點先出去！
因為，她真的很害怕。
可現在，站在他眼前的人，是蕭涼。
“回答我？”
蕭涼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她的臉，像獵鷹一樣可怕。
他漆黑如墨的眸子裏，映出了她白到發光的身體，和她慌亂流轉的神情。
“對不起……”
緊緊攥著自己胸口的浴巾，姜娰不敢直視蕭涼的眼睛，宛如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蕭涼找過來了，好像也不比陸肅夜要好多少……
她原先的想法是，隨便洗一下就行了，盡快回去找他們，不要讓他們覺察到這一點，那就相當完美了。
因為，他們此行的目的，主要是來搜尋物資的，洗澡明顯不在計劃的範圍之內。
而且，她根本沒有和他們說上一星半點，屬於是一聲不吭就跑到這裏來洗澡，
水溫很燙，水也幹凈，直接讓她洗了個如癡如醉，以至於耽誤了時間。
他們一定是快把超市給翻遍了，四處找自己，找了好久才終於發現了這個隱秘的通道。
原本對她擔心地要死，結果發現她竟如此悠閑，跟度假一樣？
代入一下，怎能不生氣啊！
姜娰承認，如果她發現蕭涼突然不見了，她怎麽找也找不到，等到找到了才發現他背著自己偷偷去洗澡了，
還不帶她，一定會當場發火，七竅生煙。
在末世，很多平時生活裏稀松平常事情，都會因為難度的加倍提升，變成極盡奢侈的享受。
就比如洗澡這件事……
不過，考慮到她是個女孩子，愛幹凈想洗澡，本無可厚非，不是那群臭男人那樣，一兩個月不洗，也不會覺得怎麽樣的臟東西。
他們應該完全可以理解。
要是事先打過招呼的話，恐怕蕭涼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生氣了。
姜娰很快就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所以，她才會道歉地那樣果斷幹脆。
是她不對，她一聲招呼也不打，讓他們擔心了。
可是，轉念一想，這種事情……又要讓她怎麽去開口打招呼啊！
他們又不是她的什麽人，難道不會變成……勾引的暗示嗎！
她不想讓他們因為這個去多想什麽。
畢竟，他們於她，充其量，也就是比陌生人稍微熟悉那麽一點的——
想到這裏，姜娰下意識把“朋友”這個詞劃掉了，而是將蕭涼，包括陸肅夜也一起粗暴地一起劃歸為，普通的她認識的有點實力的男人。
姜娰偷偷地擡眼瞄蕭涼，卻意外發現，蕭涼的目光已經別過去了，不再那樣直直地對著她。
不知道聚焦在什麽地方。
沒有了咄咄逼人的威壓，姜娰剛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與自己行為正義的高臺，險些當場垮塌，繼續掉入懊悔愧疚的牢籠之中。
但是退一萬步來說，最近蕭涼對自己還算客氣。
她們來超市搜集物資，他會跟著一起來；她不敢從那座小山坡上下來，他也會轉頭回來帶她；
還有……衣服旁放著的那把黑金匕首，就是蕭涼送她防身的。
看起來質量很好的樣子，和他那把背在身後的古刀說不定是一套的，連這他都送給自己了。
在自己失蹤不見的時候，也會第一時間來找她，不嫌棄她累贅，是個麻煩。
該來的愧疚，終究還是會來，她的心，一如她的性格，向來溫軟。
“別生氣了，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姜娰的聲音裏，甚至帶上了一絲想要被對方原諒的央求。
她溫柔地看著蕭涼的眼睛，但蕭涼卻跟死了一樣，不為所動。
這下真壞了。
事情好像真的很嚴重。
沒錯。
蕭涼也是這麽認為的。
他早該出去的。
從他看到姜娰裹著浴巾的背影剎那起……
可他就是忍不住內心的憤怒和煩躁，尤其是看到她露出一副無辜，卻又有點倔強的表情，讓他更生氣！
她到底，知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敢隨便一個人跑到他們沒有探索過的未知區域，知道這裏到底有多大嗎？是沒死過嗎？
還是，真的想死？
不過也幸好，姜娰遇到的，不是自己一直擔心害怕的隱匿喪屍，在不知不覺中把她帶走。
她只是來這裏洗了一個澡罷了，洗了一個差點把他們魂都嚇沒了的澡。
起初，蕭涼意在平息自己的沖動情緒。
但漸漸的，他的身體，好像變得有點怪異了起來。
他內心因激動和異能過載產生的熱量，不僅沒有任何消減的跡象，反而還在持續不斷走高……
渾身血液流動異常迅速，紛紛朝著不可知的區域匯聚。
不妙。
大腦警鈴大作，提醒他必須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至少，先離開這間換衣休息室吧？
可是，他的雙腳就像從地裏紮根發芽生長出來的一樣，有千斤重壓，根本一點都擡不起來。
蕭涼不明白，他到底在等什麽，他到底為什麽要賴在這裏不走？！
“蕭涼？”
姜娰還在喊他。
用她獨有的那種既溫柔又有點嬌媚的嗓音，每次他一聽到她說話，就會覺得渾身酥酥麻麻的，像是雞皮疙瘩快要冒出來了的感受。
只是，對於這種感覺，他並不反感，相反，他很喜歡她的聲音。
她以前很喜歡說話，還撲在自己的懷裏大聲哭過，說她好害怕，不能沒有他。
雖然蕭涼從來沒有明說，對於她的所作所為，他作何感想。
但沒有將她推開，或是讓她像陸肅夜那樣閉嘴，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過，盡管如此，他也從來沒有主動地去和她互動什麽，比如……
“！”
蕭涼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畢竟那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完全無法相信，那會是存在於他腦子裏的東西！
所以，他必須遏制。
可是下一秒，帶有一絲慌亂的擔憂在他面前響起。
姜娰驚呼，
“你怎麽流血了！？”
隨著姜娰的提醒，
疼痛，這才通過蕭涼的神經蔓延開來……
只是很小，小到像是在給他撓癢癢，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他感覺不到的疼痛，表露在外，卻是觸目驚心的一指殷紅。
當姜娰發現的時候，血珠已經順著他的食指，滴落在和碰撞到地面瓷磚的水蒸氣液化的一層濕漉漉薄膜之上，綻開朵朵血花。
天哪，蕭涼的手怎麽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姜娰下意識以為，可能是他在找自己的路上，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什麽尖銳的地方，從而被刺破了。
她不知道，能刺破他的皮膚，讓他流血的東西，目前，貌似只有他自己。
換句話說，是他自己想要利用疼痛，來維持自己的理智和清醒。
不過很顯然，效果沒有他想象得要好。
他還是覺得血液裏沸騰著的一股狂亂的熱，如同滾燙的巖漿熱浪，一波一波席卷他的身體。
當姜娰的兩只手，握住他的左手，聚焦在他流血的食指上時，
姜娰終於在他的手心指尖裏，發現了那個尖銳的異物。
別針敞開，銳利的針尖刺入他的指腹，如同一根銀亮的毒牙，貪婪地吮吸著他破損傷口處的血液，讓他的鮮血順著中空的針管，向著連接著的那朵玫瑰花，不斷輸送養分……
玫瑰鮮紅，花瓣微綻，花心處閃耀的鉆石飽飲了鮮血，無法吸收的部分，如同清晨殘存的露水，附著其上，嬌艷欲滴。
被他抓在手心裏的玫瑰胸針，就是讓他手指受傷的元兇。
姜娰當然不會知道，最初的那股力，卻是蕭涼自己施加的。
遺落在路上的胸針，無疑是蕭涼找到自己的原因。
但就是這枚暴露她行蹤的玫瑰胸針，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傷害了關心著她的人。
姜娰覺得自己難辭其咎……
蕭涼就算對付喪屍再厲害，面對女孩子的飾品，也是認知盲區，所以才會顯得這樣“笨手笨腳”的吧。
“痛嗎？”
看著蕭涼食指上繞著的一串血珠，姜娰馬上覺得自己問了一句廢話，流了這麽多血，肯定快痛死了。
“別擔心，”她隨即安慰蕭涼，“這些飾品都是鍍了銀的，不會生銹，被刺到了也不用打破傷風。”
神特麽破傷風。
蕭涼忽然有點無語，他貌似還沒有到那種這麽一點點傷口就要大張旗鼓去治療的地步。
姜娰一直抓著他的手，像抓著什麽巨大的物體一樣，還用兩只手一起抓著。
當然，對比之下，也襯托出她的手好小。
而且好白……每根手指都精致地像是用羊脂白玉一樣精心雕琢出來的。
糟糕，越來越難受了。
蕭涼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原以為刺破自己手指，以疼痛來保持清醒，轉移註意力，是絕佳的妙計。
直到他一點也沒有覺得自己的狀況有所好轉，他才發現，這其實是蠢出生天的傻子行為。
疼痛喚醒他冷漠的心的計劃徹底宣告無效……！
不過，貌似也有好的一面。
他的腳好像又能動了？
蕭涼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來，趕緊走人。
姜娰卻執拗地使出了力氣又將它爭奪了回來。
然後，就那麽毫無預兆地，她低下頭，用自己的嘴唇，輕輕地含住了它。
當她溫熱濕潤的舌尖落在他食指指腹上的剎那，蕭涼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小腦，瞬間萎縮了一下。
他的手指就算再粗，對比她的舌頭，也小了許多，以至於，她的舌尖能完全將傷口的創面完全覆蓋，包裹起來。
姜娰不知道，喪屍獵人不僅擁有超出常人的戰鬥力量，他們的愈合再生能力，也比現今醫學研發出的最有效的強力愈合針還要強上百倍，不用借助任何外力，僅僅只依靠他們身體的本身，甚至就能實現斷肢再生，異常霸道。
就蕭涼被別針刺破的這幾個針眼，可以說，要是姜娰的唾液消毒止血大法，使用得再慢些，她都找不到傷口在哪裏！
蕭涼如同被定身了一般，就這麽楞楞地看著姜娰。
差不多了。
姜娰松開了他的手。
療傷完成！
現在又沒有消毒藥水，所以她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
畢竟，他是被自己的胸針刺到流血的……
很難否認，姜娰這個舉動，多少帶了一點討好的意味在裏面。
她向蕭涼表達了關心和愛護，同時，也希望蕭涼因為她的善意舉動，不要再生她的氣了。
等下出去後，最好也別跟陸肅夜提起，他是在浴室裏找到自己的這件事。
畢竟這種事，還是不要讓太多人知道比較好。
“我們回去吧。”
耽擱的時間太久了，如果陸肅夜也找到這裏就不妙了。
雖然在知道蕭涼要把她帶到那個對她來說有點恐怖的北區人類幸存者基地，但姜娰骨子裏還是和蕭涼更親近一些。
大概，這就是先遇見的雛鳥情節吧。
姜娰眨了眨眼睛，她的身影也在蕭涼的眼眸倒影裏，眨了眨。
然後，她就這樣看著，蕭涼眼眸裏的她，身影變得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近……？
她腰間一緊，渾身被一股力量牽扯著向前。
姜娰一下子懵了。
濃郁的冰雪氣息，瘋狂灌入她的鼻腔，他們之間的距離，瞬間縮小到0。
怎麽回事？
蕭涼抱了她？
姜娰能聽見自己的心臟，在咚咚有力地跳動。
可他們先前就抱過的，不能算作什麽稀奇的事情。
在超市外面的廢墟土堆之上，她曾落入他的懷中。
那個擁抱更緊密，也更甜美。
如果說，直到現在，姜娰都還沒有意識到，這不止是一個心血來潮的擁抱，而是一段熾烈交響樂的前奏。
那麽，當她紅潤柔嫩的臉頰被蕭涼的手指箍住，帶動她的頭，輕輕往上擡起時，她顫動的睫毛，像受了驚嚇的蝴蝶不斷撲閃的樣子，就有了蹤跡可循。
她的身高，在內娛的女明星中，不算矮，但也不是很高的那種。
屬於在中間搖擺的位置，甜美的蘿莉和高冷的禦姐風格，她全能搭上邊。
只要是粉絲喜歡的樣子，她都可以有。
但問題就是，沒有粉絲……！
努力用紛雜的思緒去填滿大腦，為什麽啊？她的演技又不差。
占據她所有能調動的思想，以避免被洪流卷進一個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空間。
不知道。
姜娰在想，可能因為她現在是光著腳的，所以才會和蕭涼有這樣的身高差吧？
即便她仰著頭，也需要他俯下身體，控住她的下巴，才能維持他們嘴唇相貼，親密暧昧的姿勢。
要是自己穿著高跟鞋，會不會好許多，他一低頭，就能親到自己。
一本正經地考據，竭盡可能地讓自己分心，在這樣一種時刻。
蕭涼好高。
他得有一米九了吧。
絕對沒有水分，不像那些狡猾的男明星。
自己平時只能到他胸口稍微上面一點的位置呢！
姜娰什麽都想到了，唯獨沒有去想，要用自己的手，推開他。
可是，所有一切強迫走神性的防禦，都在唇舌絞纏的剎那，被土崩瓦解。
這……是舌吻。
姜娰的胸口不斷上下起伏，呼吸困難。
從她所在的世界，進入那個神秘的空間，只在眨眼間，她先前所做努力，頃刻煙消雲散。
渾身完全使不出一點力氣，臉燙到嚇人。
上浮的熱氣灼燒著她的眼眶，她微微閉著的眼眸，水霧盈盈。
缺氧和加倍的氧氣消耗，讓這場在她眼眶裏密布的雨雲蓄積勢能，欲落未落，噙在眼角。
她承受著他強硬的，突然的，猛烈的索取。
卻依舊，沒有……拒絕。
所以，當蕭涼終於從沖動中清醒過來，放開了懷中的女人時，他第一眼見到的，是一只被驟雨打濕的小鹿。
站在他身前的姜娰，眼眶紅紅的，鼻子、留下了他指印的臉頰，還有被親腫了的嬌嫩嘴唇。
而她望向他的眼神中，困惑被滔天的委屈掩埋，
羞澀隱藏在最深處，掀起顴骨之上，緋紅瑰麗的雲。
任是誰看了，都會覺得她被人狠狠地欺負了。
令人想要抱在懷裏，溫聲細語地安慰，讓她不要難過。
抑或是……
更加用力地欺負。
社會給人性上的道德枷鎖，使得內心真實的選擇往往第一個被排除。
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他已經做錯了。
蕭涼心亂如麻，卻還是整理著邏輯，胡亂說著，
“對於未經允許吻了你這件事……”
他有些不太敢看姜娰了，
這樣的她，充滿了破碎感，卻也不斷散發著近乎致命的引人心動的誘惑力。他開始恐懼。
“我應該道歉——”蕭涼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痛恨，失控的自己。
還是……？
變得一點也不像自己。
而一直在認真等著蕭涼的說話的姜娰，終於得到了他為自己突如其來入侵舉動的解釋。
他一時間沒有控制住自己，所以才吻了她。
“你不必道歉。”
姜娰凝眸，眼神裏充滿了溫柔與乖順。
雖然蕭涼這個吻，讓她略微有些驚訝與無所適從。
但正如她臉頰浮現的大片緋紅揭露的真相那樣，她一點也不討厭，眼前這個男人和自己如此近距離親密地接觸。
他不需要道歉，也不欠自己什麽……
比起他為她做的事，姜娰覺得，被他親吻，根本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
因為她喜歡他，很喜歡。
只是，姜娰寬容大度，毫不追究的態度，顯然不能讓蕭涼從無理行徑的負罪感中解脫出來。
“那我該怎麽做？”
望著姜娰，蕭涼就像一個誤入迷途的旅人，等待著她去拯救。
他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彌補這一切，才能讓時光倒流？
即便姜娰並不在意，可他卻沒有辦法放過自己。
沒有人會願意，背負沈重的歉疚感過活，而且是永遠都不會有辦法回頭彌補的歉疚。
蕭涼執著到超出她的預料。
姜娰的眼簾，緩慢垂下。
她讓蕭涼，靠近她一些。
蕭涼照做了。
上一次溫存的痕跡，還遺落在唇角，晶瑩游絲蜷成的一抹星光，閃動於重新覆合的雙唇之上。
如同蝴蝶拍打翅膀的力道，停留於花瓣的表面，卻仍舊顫動著花心搖搖欲墜……
姜娰放下踮起的腳，腳底的肌膚緊貼在潮濕黏膩的瓷磚地面上時，她的腿，不覺有些發軟。
心跳得比往常都要快。
剛才，她做了一件大膽到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
“現在，”姜娰努力平覆因急促呼吸，不斷上下起伏的胸口，
“……我們扯平了。”
她回吻了蕭涼，同樣未經允許。
只不過，是用她的方式。
沒有侵略性、就像蜻蜓點水般輕柔。
在蕭涼的身體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這個吻已經結束了。
蕭涼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
而姜姒微微低下頭，內心既緊張又羞澀。
她想用這種方法來消減蕭涼的歉疚……
她的確做到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方才那一抹香甜柔軟的唇給予男人的回味，不僅沒有結束，反而引發了更大的風暴。
貪婪。
當那點天外星光熄滅後，滲入蕭涼身體的每一處縫隙，用歉疚灰燼燃點的狂熱，需加倍宣洩。
“唔！”
得寸進尺。
雙手手腕被手指箍住，按至頭頂。
沒有征兆的偶然，早已寫進了命運。
一聲無力的悶哼，胸腔擠壓的氣音，是呼吸受到剝奪的她，唯一能發出的聲響。
又被他吻住了。
他們之間，算不清了。
無邊的悸動和窒息，卷土重來，比之前更加猛烈。
且危險。
姜姒的瞳孔放大，幾欲窒息。
她似乎，
親手釋放了一頭發狂的野獸？
白色浴巾連結松散，四散綻開，滑落至白皙精美的腳踝，
半掩住她公主鞋上兩串珍珠綁帶在上面留下的深粉色紅印。
朝後退卻，腳後跟卻驀然抵上了冰涼徹骨的鋼制儲物櫃。
退無可退。
姜娰逐漸迷離的雙眼，在無措的仿徨中沈淪。
映入了推不開的蕭涼，濃厚深重的愛.欲，
還有那團……
從他心底燃起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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