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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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爆炸
冰冷，粘稠，帶著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惡意，那股龐大的精神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從通道深處洶湧而來，瞬間淹沒了剛剛匯合、傷痕累累的六人。空氣似乎都變得沈重，呼吸變得困難，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撞擊著冰冷的囚籠。
是那個祭司！他追來了！
淩夜猛地將剛剛扶起的蘇臨護在身後，瘦削卻挺拔的身軀如同出鞘的利劍，驟然爆發出凜冽的殺氣，與那無形的精神壓迫狠狠撞在一起，竟在虛空中激起一陣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漣漪。他手中那對烏沈的□□不知何時已然緊握，幽暗的鋒刃在應急燈昏黃的光線下，吞噬著周圍微弱的光線。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或極致冷靜的臉上，此刻唯有面對未知強敵時的全神貫註，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試圖穿透黑暗，鎖定威脅的來源。他穿著緊身的黑色作戰服，勾勒出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此刻每一寸肌肉都緊繃著，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
雷擎一步踏前，與淩夜並肩而立，高大如山岳的身軀將身後脆弱的隊友擋得嚴嚴實實。他手中那桿改裝狙擊步槍穩穩擡起，槍口指向威壓傳來的黑暗，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百死無悔的決絕。他沒有說話，但那沈默的姿態本身，就是最堅定的壁壘。他作戰服肩部的護甲上還沾染著地下基因庫的灰塵和一絲幹涸的暗綠色汙漬。
星塵悶哼一聲，本就蒼白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兜帽下露出的下頜線條繃緊如石，他死死咬住下唇，幾乎咬出血來，強行催動著枯竭的精神力，在眾人身前布下一層搖搖欲墜、卻頑強存在的念力屏障，試圖削弱那如同冰錐般刺向腦海的精神攻擊。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和恐懼，嘶聲道：“是……是他！無光！”
白硯迅速將陷入半昏迷的沐霖安置在相對安全的墻角，毫不猶豫地將最後一支強效興奮劑註入自己手臂，以對抗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和身體的疲憊。他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歪斜的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得可怕，迅速從藥箱中取出幾顆不同顏色的藥丸塞給還能行動的蘇臨和狀態稍好的雷擎、淩夜：“含在舌下，抵抗精神侵蝕！” 他自己則握緊了那支裝有未知樣本的金屬管，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著什麽。他低聲快速對身旁的淩夜和雷擎補充：“小心，蘇臨之前落入他手中過，他的精神力極其詭異，能侵蝕意志，剝離異能！” 白硯依舊穿著那件略顯突兀的米白色高領毛衣，外面套著深色工裝馬甲，此刻沾滿了灰塵和點點血汙，卻依舊保持著一種奇異的整潔感。
蘇臨背靠著冰冷潮濕的墻壁，大口喘息著，識海如同被撕裂般劇痛，空間異能依舊死寂。他看著擋在前方的淩夜和雷擎寬厚的背影，看著星塵搖搖欲墜卻不肯倒下的身影，看著白硯冷靜配藥的動作，一股混雜著恐懼、不甘和強烈憤怒的情緒在胸中翻湧。他認得這股精神威壓！這冰冷、漠然，視人命如草芥的感覺……記憶的碎片瘋狂翻湧——那個囚禁他的昏暗牢房，那雙透過柵欄註視著他、充滿了貪婪與研究欲望的冰冷眼睛，那試圖剝離他異能、侵蝕他意識的痛苦折磨……
通道深處的黑暗中，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主宰生死的從容與傲慢。
一個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踱出。
依舊是那身繡著暗紅色扭曲紋路的黑色長袍，覆蓋全身，仿佛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臉上那張毫無表情的金屬面具，在搖曳的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只有面具眼孔後那雙眸子，如同兩口凍結萬載的深井，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只有純粹的、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在蘇臨、沐霖和星塵身上略微停頓，帶著一絲熟稔的、如同打量實驗記錄般的審視，最後，落在了明顯是生面孔的淩夜和白硯身上，那漠然中似乎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發現新獵物的興趣。
良久，一個冰冷、幹澀，仿佛金屬摩擦般的聲音，才從那面具後緩緩響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逃竄的老鼠……終於，都聚在一起了。還多了……兩只未曾記錄過的。”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蘇臨臉上。
“尤其是你……空間能力的擁有者。上一次，讓你僥幸掙脫……這一次，你的靈魂，連同這些新的樣本，將歸於永恒的‘無光’。”
無光！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般在蘇臨腦海中炸響！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但同時，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被當作實驗品肆意擺弄的屈辱和憤怒，如同火山巖漿般轟然爆發！
“是……是你！”蘇臨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而顫抖，他猛地挺直了因為虛弱而有些佝僂的身體，琥珀色的瞳孔中燃燒著熊熊怒火，死死盯住那個自稱“無光”的祭司。
淩夜敏銳地捕捉到了蘇臨劇烈的情緒波動和那句充滿恨意的“是你”，他側過頭，用眼神無聲地詢問，同時身體微微調整，將蘇臨更嚴密地護在身後，冰冷的目光如同手術刀般剖析著無光，尋找著任何可能的破綻。他低聲道：“冷靜，蘇臨。記住憤怒，但別被它吞噬。”
蘇臨急促地喘息著，用最簡單的詞語低吼道：“牢房……就是他！想剝離我的能力！”
瞬間，淩夜周身的氣息變得更加危險，那是一種被觸犯了絕對逆鱗的、冰冷到極致的殺意。他看向無光的目光，不再僅僅是面對強敵的警惕，而是如同在看一個……必須被徹底抹除的死物。他微微偏頭，對身旁的白硯低語：“找機會，用你那些‘小玩意兒’幹擾他。”
白硯鏡片後的目光一閃，無聲地點了點頭，手指悄然握緊了那支樣本管和一些其他零碎的藥劑瓶。他冷靜地分析道：“他的精神力場凝實，常規攻擊難以穿透。需要制造足夠強烈的幹擾，或者……找到其核心。”
雷擎雖然不清楚具體細節，但“剝離能力”和“牢房”這兩個詞，足以讓他明白眼前這個祭司對蘇臨、對整個小隊意味著什麽。他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沈聲道：“星塵，報告情況！尋找弱點！”
星塵的聲音帶著痛苦和虛弱，精神力如同風中殘燭般掃過無光：“精神力場……太強……無法精確感知……核心……應該在頭部區域……但被層層疊疊的精神壁壘保護……非常……堅固……”
無光似乎很滿意獵物的恐懼和憤怒。他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不錯的眼神……憤怒，恐懼，還有……垂死的掙紮。真是……美妙的養料。”
他不再廢話，緩緩擡起了那只枯瘦的、毫無血色的手。沒有念咒，沒有覆雜的動作，只是簡單地擡起。然而，隨著他這個動作，整個通道內的光線仿佛都被吸走了一瞬，變得更加昏暗！一股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狂暴的精神力量，如同無形的海嘯，開始在他掌心前方匯聚，空氣中甚至響起了細微的、仿佛玻璃即將碎裂的“哢嚓”聲！
他要動手了！這一擊，絕非之前倉促的精神沖擊可比！
“散開！幹擾他！”雷擎暴喝一聲，試圖打破那沈重得令人絕望的壓迫感，同時扣動了扳機！狙擊子彈帶著尖嘯射向無光持咒的右手，試圖打斷他的施法！
然而，無光只是隨意地一瞥，那枚特制的□□頭在距離他還有數米遠時，就如同陷入無形的泥沼，速度驟減，最終被一股扭曲的力量偏轉向一旁，轟在墻壁上炸開一個坑洞！他甚至沒有移動分毫！
與此同時，淩夜動了！他的身影如同鬼魅，速度快到在昏暗光線下留下淡淡的殘影，試圖從側翼接近，尋找近身攻擊的機會！但無光的精神力場如同擁有實質的墻壁，淩夜每前進一分都感到巨大的阻力，空氣粘稠得如同水銀，他的速度被嚴重延緩！軍刺揮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卻只能在那無形的力場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和點點精神力的火花，難以真正近身！每一次碰撞，都讓淩夜手臂發麻，氣血翻湧。
白硯看準時機，將幾枚強效煙霧彈和催淚瓦斯投擲出去，同時手腕一抖，將那支散發著不祥藍綠色熒光的樣本管也混在其中，精準地砸向無光腳下前方！
“噗——嗤——！”煙霧和刺激性氣體瞬間彌漫，那詭異的樣本液體接觸地面後驟然汽化，化作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散發著強烈精神幹擾和生命侵蝕氣息的詭異霧氣，瞬間將無光籠罩其中！
“嘶——”霧氣中傳來無光一聲帶著意外和明顯慍怒的吸氣聲！這未知的樣本似乎對他的精神力產生了遠超預期的幹擾和腐蝕作用，那即將發出的恐怖精神攻擊，明顯出現了紊亂和遲滯，凝聚的速度慢了下來！藍綠色的霧氣附著在他的精神護盾上，發出持續不斷的“滋滋”腐蝕聲！
“就是現在！”雷擎捕捉到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將狙擊槍功率推到最大，瞄準被霧氣幹擾、身形微頓的無光，再次扣動扳機！這一次，不是點射，而是連續三發急促射！三道熾熱的光束呈品字形，帶著毀滅性的能量，怒吼著射向無光的頭、胸、腹三處要害！
幾乎在雷擎開槍的同時，淩夜也爆發出全部潛力！他不再試圖完全沖破精神力場，而是將力量集中於一點，身體如同陀螺般旋轉，雙刺如同鉆頭，狠狠刺向無光因抵擋狙擊而波動最劇烈的精神護盾側後方！
“雕蟲小技！”無光冰冷的聲音帶著被螻蟻接連挑釁的暴怒！他周身精神力猛地一震，濃郁的煙霧和催淚瓦斯被強行排開，只有那藍綠色霧氣依舊頑固地附著腐蝕！面對雷擎的狙擊和淩夜的突襲，他雙手虛按，一面更加凝實、近乎黑色的精神護盾瞬間成型，同時無數道無形的心靈尖刺如同暴雨般向四周無差別射去！
“轟轟轟！”狙擊光束撞在護盾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和刺眼的光芒！護盾劇烈震顫，漣漪密布，卻依舊沒有被完全擊破！而淩夜的突襲，雖然再次撕裂了部分護盾，甚至軍刺的尖端險之又險地擦過了無光的袍角，但他本人也被數道心靈尖刺擊中，雖然避開了要害，依舊悶哼一聲，肩頭和腿部爆出幾朵血花，動作一滯，被緊隨其後的精神沖擊狠狠掀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一時間難以爬起。
那無差別的心靈尖刺更是讓後方眾人苦不堪言。星塵首當其沖，本就脆弱的屏障徹底破碎，他慘叫一聲，七竅流血，徹底昏迷過去。沐霖即使處於半昏迷狀態，身體也劇烈抽搐起來。白硯雖然提前服用了藥物並極力閃避，依舊被一道尖刺擦過手臂，頓時感覺半邊身子麻木，手中的藥劑瓶差點脫手。蘇臨也被波及，本就劇痛的識海再遭重創，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一個照面！全力反擊之下，依舊近乎全員受創！實力的差距，令人絕望！
無光緩緩放下手，那面精神護盾雖然布滿裂痕，卻依舊沒有破碎。他看了一眼被腐蝕得滋滋作響的袍角和略顯黯淡的護盾，又看了看倒地不起的淩夜和昏迷的星塵，最後將冰冷的目光投向癱軟在地、意識模糊的蘇臨。
“現在，輪到你了……這次，不會再有任何意外。”他邁步向前，枯瘦的手掌再次擡起，指向蘇臨，指尖凝聚起令人心悸的黑暗能量，那是足以徹底瓦解意志、剝離異能的恐怖力量。
淩夜掙紮著想要起身，卻因為傷勢和內腑震蕩而再次咳血，只能眼睜睜看著無光走向蘇臨，目眥欲裂。雷擎快速更換彈夾，但手臂因剛才的沖擊而顫抖，瞄準變得困難。白硯半跪在地，試圖尋找最後的機會，但麻木的手臂讓他動作遲緩。
絕望，如同最深的寒冰，凍結了每個人的心臟。
就在無光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蘇臨額頭的瞬間——
一直意識模糊、仿佛隨時會熄滅的蘇臨，眼中猛地爆發出一種近乎燃燒生命的光芒！他看著倒地的淩夜，看著苦苦支撐的雷擎，看著昏迷的星塵和沐霖，看著拼盡一切的白硯……那些被囚禁的屈辱，同伴守護的身影，阿焱決絕的火焰……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力量，混合著一種絕不再次失去的執念，從他靈魂深處、從他近乎枯竭碎裂的異能核心中，不顧一切地、瘋狂地壓榨而出！
他不知道後果，他不在乎代價！他只知道，必須阻止他！必須……保護大家！
“啊——！”蘇臨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仿佛靈魂都在燃燒的嘶吼！他原本癱軟的身體猛地弓起，雙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向前虛握！不再是精細的操控，不再是穩定的結構，而是……將他那方寸空間內，連同自身與無光之間那一小片區域的空間結構……徹底地、蠻橫地、自我毀滅般地……攪亂！引爆！
這是他潛意識深處都不敢觸及的禁忌！是將不穩定的空間之力，以自身為引信，點燃的最終爆炸！
“嗡——轟！！！”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聲響都要詭異、都要沈悶、仿佛來自世界之外的巨響爆發！以蘇臨和無光之間為中心，那片區域的空間仿佛變成了一面被重錘擊碎的鏡子，出現了無數扭曲、破碎、深邃漆黑的裂痕！狂暴無序的空間亂流從中肆虐而出，雖然範圍極小，持續時間極短，但其中蘊含的、足以湮滅物質的毀滅性能量，瞬間席卷了目標！
無光臉上的金屬面具，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扭曲和真正的驚駭！他想要後退，想要調動全部精神力構築最強的防禦，但蘇臨這搏命一擊來得太快太突然，那引爆的空間亂流，某種程度上甚至超越了純粹精神力量的防禦範疇！
他撐起的精神護盾在狂暴的空間亂流面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汽化！他身上的黑袍被撕成無數碎片，身體上瞬間出現了無數道深可見骨、仿佛被無形次元刃切割的恐怖傷口！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將他腳下染紅！
最致命的是，一股無形的、蠻橫的空間撕裂力量，直接作用在了他被層層精神壁壘保護的頭部區域！
“噗嗤……哢嚓……”
並非爆炸，而是某種更加詭異、更加徹底的……湮滅。
無光的頭顱，連同那扭曲變形的金屬面具，在一陣令人牙酸的、仿佛物質結構被強行拆解的異響中，仿佛被投入了一個無形的粉碎機，瞬間被扭曲、壓縮、然後……化為一團混合著血肉、骨骼、金屬碎屑和精神能量殘渣的、無法形容的糜粉，飄散在空氣中，只留下頸部一個參差不齊的、焦黑扭曲的斷口。
那具失去了頭顱的殘破身軀，僵立了片刻，然後“噗通”一聲，重重地栽倒在地，再無任何聲息。
令人窒息的龐大精神威壓，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通道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空間亂流殘餘的、細微的劈啪聲，以及眾人更加粗重、帶著劫後餘生難以置信的喘息聲。
蘇臨在發出那一聲靈魂咆哮、引爆空間之後，便眼前徹底一黑，所有意識瞬間離他而去，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泛著淡紫色，仿佛生命力也隨之被徹底抽空，陷入了最深沈的昏迷。
淩夜強忍著劇痛，用軍刺支撐著身體，掙紮著爬到蘇臨身邊，顫抖著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到極致、仿佛隨時會斷絕的呼吸，他的心猛地一縮。他又檢查了蘇臨的頸動脈，感受到那微弱卻依舊存在的跳動，一直緊繃的心弦才稍稍一松，但看到蘇臨那徹底耗盡一切、仿佛油盡燈枯的狀態，無邊的沈重和擔憂再次將他淹沒。他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讓他靠在自己懷裏，感受著懷中軀體冰冷的溫度和輕得可怕的重量，淩夜緊抿著唇，那雙總是銳利冰冷的眸子裏，翻湧著覆雜難言的情緒。
雷擎拄著狙擊步槍，艱難地站直身體，看著那具無頭的屍體，又看了看昏迷的蘇臨和星塵、沐霖，以及脫力坐倒在地的白硯，剛毅的臉上充滿了凝重和後怕。他們贏了，慘勝。他走到星塵和沐霖身邊，檢查他們的狀況，眉頭緊鎖。
白硯喘著粗氣，看著被淩夜緊緊護在懷裏的蘇臨，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藥箱和周圍散落的藥劑碎片，掙紮著站起來，步履蹣跚地走到淩夜身邊，蹲下身，手指搭在蘇臨的手腕上，仔細感知著他的脈象和體內能量的狀況。良久，他推了推眼鏡，聲音沙啞而沈重地總結道：“他耗盡了異能……徹底枯竭，識海瀕臨崩潰，甚至可能……動搖了生命本源。必須立刻絕對靜養，不能再受到任何顛簸和刺激，更不能動用絲毫異能，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份未盡的言語，如同沈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淩夜緊緊抱著懷裏冰冷而柔軟的軀體，仿佛想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感受著蘇臨微弱的呼吸拂過自己頸側，他擡起頭，看向通道深處，又看了看來的方向，聲音低沈而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此地不宜久留。無光死亡，歸塵教很快會有更瘋狂的反撲。我們必須立刻離開，找到阿焱，然後撤離。”
他的目光掃過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隊友。
“白硯，還能行動嗎？處理一下最緊急的傷勢。雷隊，我們輪流背星塵和沐霖。”
白硯點了點頭，掙紮著起身，開始用最後剩下的基礎藥品和繃帶，快速處理淩夜、雷擎和自己身上最嚴重的傷口，他的動作依舊穩定，但速度明顯慢了許多。雷擎默默地將昏迷的星塵背起，又看向氣息微弱的沐霖。
淩夜小心翼翼地將蘇臨用找到的較為幹凈的布條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確保他不會在移動中滑落或受到二次傷害。蘇臨的頭無力地垂在他的肩頭，微弱呼吸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小隊再次集結，拖著瀕臨崩潰的身體，帶著慘勝後的沈重和失去阿焱的焦慮，一步一步，艱難地向著更深處，向著渺茫的生機，躑躅前行。
而在他們身後，那具名為“無光”的祭司殘骸，無聲地訴說著剛才戰鬥的慘烈，也預示著歸塵教絕不會善罷甘休。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空間被強行撕裂後的細微扭曲感，以及那揮之不去的血腥氣息。
好在走了一會，本來昏迷的沐霖和星塵似乎以及恢覆了意識，應該是沒有了無光的精神壓制緩過勁來了，兩人離開關切地詢問蘇臨情況，雷擎搖搖頭，沈默的讓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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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粘稠，帶著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惡意，那股龐大的精神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從通道深處洶湧而來，瞬間淹沒了剛剛匯合、傷痕累累的六人。空氣似乎都變得沈重，呼吸變得困難，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撞擊著冰冷的囚籠。
是那個祭司！他追來了！
淩夜猛地將剛剛扶起的蘇臨護在身後，瘦削卻挺拔的身軀如同出鞘的利劍，驟然爆發出凜冽的殺氣，與那無形的精神壓迫狠狠撞在一起，竟在虛空中激起一陣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漣漪。他手中那對烏沈的□□不知何時已然緊握，幽暗的鋒刃在應急燈昏黃的光線下，吞噬著周圍微弱的光線。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或極致冷靜的臉上，此刻唯有面對未知強敵時的全神貫註，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試圖穿透黑暗，鎖定威脅的來源。他穿著緊身的黑色作戰服，勾勒出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此刻每一寸肌肉都緊繃著，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
雷擎一步踏前，與淩夜並肩而立，高大如山岳的身軀將身後脆弱的隊友擋得嚴嚴實實。他手中那桿改裝狙擊步槍穩穩擡起，槍口指向威壓傳來的黑暗，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百死無悔的決絕。他沒有說話，但那沈默的姿態本身，就是最堅定的壁壘。他作戰服肩部的護甲上還沾染著地下基因庫的灰塵和一絲幹涸的暗綠色汙漬。
星塵悶哼一聲，本就蒼白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兜帽下露出的下頜線條繃緊如石，他死死咬住下唇，幾乎咬出血來，強行催動著枯竭的精神力，在眾人身前布下一層搖搖欲墜、卻頑強存在的念力屏障，試圖削弱那如同冰錐般刺向腦海的精神攻擊。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和恐懼，嘶聲道：“是……是他！無光！”
白硯迅速將陷入半昏迷的沐霖安置在相對安全的墻角，毫不猶豫地將最後一支強效興奮劑註入自己手臂，以對抗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和身體的疲憊。他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歪斜的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得可怕，迅速從藥箱中取出幾顆不同顏色的藥丸塞給還能行動的蘇臨和狀態稍好的雷擎、淩夜：“含在舌下，抵抗精神侵蝕！” 他自己則握緊了那支裝有未知樣本的金屬管，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著什麽。他低聲快速對身旁的淩夜和雷擎補充：“小心，蘇臨之前落入他手中過，他的精神力極其詭異，能侵蝕意志，剝離異能！” 白硯依舊穿著那件略顯突兀的米白色高領毛衣，外面套著深色工裝馬甲，此刻沾滿了灰塵和點點血汙，卻依舊保持著一種奇異的整潔感。
蘇臨背靠著冰冷潮濕的墻壁，大口喘息著，識海如同被撕裂般劇痛，空間異能依舊死寂。他看著擋在前方的淩夜和雷擎寬厚的背影，看著星塵搖搖欲墜卻不肯倒下的身影，看著白硯冷靜配藥的動作，一股混雜著恐懼、不甘和強烈憤怒的情緒在胸中翻湧。他認得這股精神威壓！這冰冷、漠然，視人命如草芥的感覺……記憶的碎片瘋狂翻湧——那個囚禁他的昏暗牢房，那雙透過柵欄註視著他、充滿了貪婪與研究欲望的冰冷眼睛，那試圖剝離他異能、侵蝕他意識的痛苦折磨……
通道深處的黑暗中，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主宰生死的從容與傲慢。
一個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踱出。
依舊是那身繡著暗紅色扭曲紋路的黑色長袍，覆蓋全身，仿佛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臉上那張毫無表情的金屬面具，在搖曳的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只有面具眼孔後那雙眸子，如同兩口凍結萬載的深井，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只有純粹的、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在蘇臨、沐霖和星塵身上略微停頓，帶著一絲熟稔的、如同打量實驗記錄般的審視，最後，落在了明顯是生面孔的淩夜和白硯身上，那漠然中似乎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發現新獵物的興趣。
良久，一個冰冷、幹澀，仿佛金屬摩擦般的聲音，才從那面具後緩緩響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逃竄的老鼠……終於，都聚在一起了。還多了……兩只未曾記錄過的。”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蘇臨臉上。
“尤其是你……空間能力的擁有者。上一次，讓你僥幸掙脫……這一次，你的靈魂，連同這些新的樣本，將歸於永恒的‘無光’。”
無光！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般在蘇臨腦海中炸響！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但同時，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被當作實驗品肆意擺弄的屈辱和憤怒，如同火山巖漿般轟然爆發！
“是……是你！”蘇臨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而顫抖，他猛地挺直了因為虛弱而有些佝僂的身體，琥珀色的瞳孔中燃燒著熊熊怒火，死死盯住那個自稱“無光”的祭司。
淩夜敏銳地捕捉到了蘇臨劇烈的情緒波動和那句充滿恨意的“是你”，他側過頭，用眼神無聲地詢問，同時身體微微調整，將蘇臨更嚴密地護在身後，冰冷的目光如同手術刀般剖析著無光，尋找著任何可能的破綻。他低聲道：“冷靜，蘇臨。記住憤怒，但別被它吞噬。”
蘇臨急促地喘息著，用最簡單的詞語低吼道：“牢房……就是他！想剝離我的能力！”
瞬間，淩夜周身的氣息變得更加危險，那是一種被觸犯了絕對逆鱗的、冰冷到極致的殺意。他看向無光的目光，不再僅僅是面對強敵的警惕，而是如同在看一個……必須被徹底抹除的死物。他微微偏頭，對身旁的白硯低語：“找機會，用你那些‘小玩意兒’幹擾他。”
白硯鏡片後的目光一閃，無聲地點了點頭，手指悄然握緊了那支樣本管和一些其他零碎的藥劑瓶。他冷靜地分析道：“他的精神力場凝實，常規攻擊難以穿透。需要制造足夠強烈的幹擾，或者……找到其核心。”
雷擎雖然不清楚具體細節，但“剝離能力”和“牢房”這兩個詞，足以讓他明白眼前這個祭司對蘇臨、對整個小隊意味著什麽。他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沈聲道：“星塵，報告情況！尋找弱點！”
星塵的聲音帶著痛苦和虛弱，精神力如同風中殘燭般掃過無光：“精神力場……太強……無法精確感知……核心……應該在頭部區域……但被層層疊疊的精神壁壘保護……非常……堅固……”
無光似乎很滿意獵物的恐懼和憤怒。他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不錯的眼神……憤怒，恐懼，還有……垂死的掙紮。真是……美妙的養料。”
他不再廢話，緩緩擡起了那只枯瘦的、毫無血色的手。沒有念咒，沒有覆雜的動作，只是簡單地擡起。然而，隨著他這個動作，整個通道內的光線仿佛都被吸走了一瞬，變得更加昏暗！一股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狂暴的精神力量，如同無形的海嘯，開始在他掌心前方匯聚，空氣中甚至響起了細微的、仿佛玻璃即將碎裂的“哢嚓”聲！
他要動手了！這一擊，絕非之前倉促的精神沖擊可比！
“散開！幹擾他！”雷擎暴喝一聲，試圖打破那沈重得令人絕望的壓迫感，同時扣動了扳機！狙擊子彈帶著尖嘯射向無光持咒的右手，試圖打斷他的施法！
然而，無光只是隨意地一瞥，那枚特制的□□頭在距離他還有數米遠時，就如同陷入無形的泥沼，速度驟減，最終被一股扭曲的力量偏轉向一旁，轟在墻壁上炸開一個坑洞！他甚至沒有移動分毫！
與此同時，淩夜動了！他的身影如同鬼魅，速度快到在昏暗光線下留下淡淡的殘影，試圖從側翼接近，尋找近身攻擊的機會！但無光的精神力場如同擁有實質的墻壁，淩夜每前進一分都感到巨大的阻力，空氣粘稠得如同水銀，他的速度被嚴重延緩！軍刺揮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卻只能在那無形的力場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和點點精神力的火花，難以真正近身！每一次碰撞，都讓淩夜手臂發麻，氣血翻湧。
白硯看準時機，將幾枚強效煙霧彈和催淚瓦斯投擲出去，同時手腕一抖，將那支散發著不祥藍綠色熒光的樣本管也混在其中，精準地砸向無光腳下前方！
“噗——嗤——！”煙霧和刺激性氣體瞬間彌漫，那詭異的樣本液體接觸地面後驟然汽化，化作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散發著強烈精神幹擾和生命侵蝕氣息的詭異霧氣，瞬間將無光籠罩其中！
“嘶——”霧氣中傳來無光一聲帶著意外和明顯慍怒的吸氣聲！這未知的樣本似乎對他的精神力產生了遠超預期的幹擾和腐蝕作用，那即將發出的恐怖精神攻擊，明顯出現了紊亂和遲滯，凝聚的速度慢了下來！藍綠色的霧氣附著在他的精神護盾上，發出持續不斷的“滋滋”腐蝕聲！
“就是現在！”雷擎捕捉到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將狙擊槍功率推到最大，瞄準被霧氣幹擾、身形微頓的無光，再次扣動扳機！這一次，不是點射，而是連續三發急促射！三道熾熱的光束呈品字形，帶著毀滅性的能量，怒吼著射向無光的頭、胸、腹三處要害！
幾乎在雷擎開槍的同時，淩夜也爆發出全部潛力！他不再試圖完全沖破精神力場，而是將力量集中於一點，身體如同陀螺般旋轉，雙刺如同鉆頭，狠狠刺向無光因抵擋狙擊而波動最劇烈的精神護盾側後方！
“雕蟲小技！”無光冰冷的聲音帶著被螻蟻接連挑釁的暴怒！他周身精神力猛地一震，濃郁的煙霧和催淚瓦斯被強行排開，只有那藍綠色霧氣依舊頑固地附著腐蝕！面對雷擎的狙擊和淩夜的突襲，他雙手虛按，一面更加凝實、近乎黑色的精神護盾瞬間成型，同時無數道無形的心靈尖刺如同暴雨般向四周無差別射去！
“轟轟轟！”狙擊光束撞在護盾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和刺眼的光芒！護盾劇烈震顫，漣漪密布，卻依舊沒有被完全擊破！而淩夜的突襲，雖然再次撕裂了部分護盾，甚至軍刺的尖端險之又險地擦過了無光的袍角，但他本人也被數道心靈尖刺擊中，雖然避開了要害，依舊悶哼一聲，肩頭和腿部爆出幾朵血花，動作一滯，被緊隨其後的精神沖擊狠狠掀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一時間難以爬起。
那無差別的心靈尖刺更是讓後方眾人苦不堪言。星塵首當其沖，本就脆弱的屏障徹底破碎，他慘叫一聲，七竅流血，徹底昏迷過去。沐霖即使處於半昏迷狀態，身體也劇烈抽搐起來。白硯雖然提前服用了藥物並極力閃避，依舊被一道尖刺擦過手臂，頓時感覺半邊身子麻木，手中的藥劑瓶差點脫手。蘇臨也被波及，本就劇痛的識海再遭重創，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一個照面！全力反擊之下，依舊近乎全員受創！實力的差距，令人絕望！
無光緩緩放下手，那面精神護盾雖然布滿裂痕，卻依舊沒有破碎。他看了一眼被腐蝕得滋滋作響的袍角和略顯黯淡的護盾，又看了看倒地不起的淩夜和昏迷的星塵，最後將冰冷的目光投向癱軟在地、意識模糊的蘇臨。
“現在，輪到你了……這次，不會再有任何意外。”他邁步向前，枯瘦的手掌再次擡起，指向蘇臨，指尖凝聚起令人心悸的黑暗能量，那是足以徹底瓦解意志、剝離異能的恐怖力量。
淩夜掙紮著想要起身，卻因為傷勢和內腑震蕩而再次咳血，只能眼睜睜看著無光走向蘇臨，目眥欲裂。雷擎快速更換彈夾，但手臂因剛才的沖擊而顫抖，瞄準變得困難。白硯半跪在地，試圖尋找最後的機會，但麻木的手臂讓他動作遲緩。
絕望，如同最深的寒冰，凍結了每個人的心臟。
就在無光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蘇臨額頭的瞬間——
一直意識模糊、仿佛隨時會熄滅的蘇臨，眼中猛地爆發出一種近乎燃燒生命的光芒！他看著倒地的淩夜，看著苦苦支撐的雷擎，看著昏迷的星塵和沐霖，看著拼盡一切的白硯……那些被囚禁的屈辱，同伴守護的身影，阿焱決絕的火焰……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力量，混合著一種絕不再次失去的執念，從他靈魂深處、從他近乎枯竭碎裂的異能核心中，不顧一切地、瘋狂地壓榨而出！
他不知道後果，他不在乎代價！他只知道，必須阻止他！必須……保護大家！
“啊——！”蘇臨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仿佛靈魂都在燃燒的嘶吼！他原本癱軟的身體猛地弓起，雙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向前虛握！不再是精細的操控，不再是穩定的結構，而是……將他那方寸空間內，連同自身與無光之間那一小片區域的空間結構……徹底地、蠻橫地、自我毀滅般地……攪亂！引爆！
這是他潛意識深處都不敢觸及的禁忌！是將不穩定的空間之力，以自身為引信，點燃的最終爆炸！
“嗡——轟！！！”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聲響都要詭異、都要沈悶、仿佛來自世界之外的巨響爆發！以蘇臨和無光之間為中心，那片區域的空間仿佛變成了一面被重錘擊碎的鏡子，出現了無數扭曲、破碎、深邃漆黑的裂痕！狂暴無序的空間亂流從中肆虐而出，雖然範圍極小，持續時間極短，但其中蘊含的、足以湮滅物質的毀滅性能量，瞬間席卷了目標！
無光臉上的金屬面具，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扭曲和真正的驚駭！他想要後退，想要調動全部精神力構築最強的防禦，但蘇臨這搏命一擊來得太快太突然，那引爆的空間亂流，某種程度上甚至超越了純粹精神力量的防禦範疇！
他撐起的精神護盾在狂暴的空間亂流面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汽化！他身上的黑袍被撕成無數碎片，身體上瞬間出現了無數道深可見骨、仿佛被無形次元刃切割的恐怖傷口！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將他腳下染紅！
最致命的是，一股無形的、蠻橫的空間撕裂力量，直接作用在了他被層層精神壁壘保護的頭部區域！
“噗嗤……哢嚓……”
並非爆炸，而是某種更加詭異、更加徹底的……湮滅。
無光的頭顱，連同那扭曲變形的金屬面具，在一陣令人牙酸的、仿佛物質結構被強行拆解的異響中，仿佛被投入了一個無形的粉碎機，瞬間被扭曲、壓縮、然後……化為一團混合著血肉、骨骼、金屬碎屑和精神能量殘渣的、無法形容的糜粉，飄散在空氣中，只留下頸部一個參差不齊的、焦黑扭曲的斷口。
那具失去了頭顱的殘破身軀，僵立了片刻，然後“噗通”一聲，重重地栽倒在地，再無任何聲息。
令人窒息的龐大精神威壓，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通道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空間亂流殘餘的、細微的劈啪聲，以及眾人更加粗重、帶著劫後餘生難以置信的喘息聲。
蘇臨在發出那一聲靈魂咆哮、引爆空間之後，便眼前徹底一黑，所有意識瞬間離他而去，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泛著淡紫色，仿佛生命力也隨之被徹底抽空，陷入了最深沈的昏迷。
淩夜強忍著劇痛，用軍刺支撐著身體，掙紮著爬到蘇臨身邊，顫抖著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到極致、仿佛隨時會斷絕的呼吸，他的心猛地一縮。他又檢查了蘇臨的頸動脈，感受到那微弱卻依舊存在的跳動，一直緊繃的心弦才稍稍一松，但看到蘇臨那徹底耗盡一切、仿佛油盡燈枯的狀態，無邊的沈重和擔憂再次將他淹沒。他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讓他靠在自己懷裏，感受著懷中軀體冰冷的溫度和輕得可怕的重量，淩夜緊抿著唇，那雙總是銳利冰冷的眸子裏，翻湧著覆雜難言的情緒。
雷擎拄著狙擊步槍，艱難地站直身體，看著那具無頭的屍體，又看了看昏迷的蘇臨和星塵、沐霖，以及脫力坐倒在地的白硯，剛毅的臉上充滿了凝重和後怕。他們贏了，慘勝。他走到星塵和沐霖身邊，檢查他們的狀況，眉頭緊鎖。
白硯喘著粗氣，看著被淩夜緊緊護在懷裏的蘇臨，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藥箱和周圍散落的藥劑碎片，掙紮著站起來，步履蹣跚地走到淩夜身邊，蹲下身，手指搭在蘇臨的手腕上，仔細感知著他的脈象和體內能量的狀況。良久，他推了推眼鏡，聲音沙啞而沈重地總結道：“他耗盡了異能……徹底枯竭，識海瀕臨崩潰，甚至可能……動搖了生命本源。必須立刻絕對靜養，不能再受到任何顛簸和刺激，更不能動用絲毫異能，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份未盡的言語，如同沈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淩夜緊緊抱著懷裏冰冷而柔軟的軀體，仿佛想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感受著蘇臨微弱的呼吸拂過自己頸側，他擡起頭，看向通道深處，又看了看來的方向，聲音低沈而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此地不宜久留。無光死亡，歸塵教很快會有更瘋狂的反撲。我們必須立刻離開，找到阿焱，然後撤離。”
他的目光掃過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隊友。
“白硯，還能行動嗎？處理一下最緊急的傷勢。雷隊，我們輪流背星塵和沐霖。”
白硯點了點頭，掙紮著起身，開始用最後剩下的基礎藥品和繃帶，快速處理淩夜、雷擎和自己身上最嚴重的傷口，他的動作依舊穩定，但速度明顯慢了許多。雷擎默默地將昏迷的星塵背起，又看向氣息微弱的沐霖。
淩夜小心翼翼地將蘇臨用找到的較為幹凈的布條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確保他不會在移動中滑落或受到二次傷害。蘇臨的頭無力地垂在他的肩頭，微弱呼吸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小隊再次集結，拖著瀕臨崩潰的身體，帶著慘勝後的沈重和失去阿焱的焦慮，一步一步，艱難地向著更深處，向著渺茫的生機，躑躅前行。
而在他們身後，那具名為“無光”的祭司殘骸，無聲地訴說著剛才戰鬥的慘烈，也預示著歸塵教絕不會善罷甘休。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空間被強行撕裂後的細微扭曲感，以及那揮之不去的血腥氣息。
好在走了一會，本來昏迷的沐霖和星塵似乎以及恢覆了意識，應該是沒有了無光的精神壓制緩過勁來了，兩人離開關切地詢問蘇臨情況，雷擎搖搖頭，沈默的讓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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