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基因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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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基因庫
“蘇臨哥，毒已入水。準備行動。”
蘇臨猛地擡起頭，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閃過銳利的光，他立刻看向身旁的沐霖和焦躁不安的阿焱，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斬釘截鐵的確定：“星塵傳來消息，投毒成功。該我們了。”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從壓抑的等待切換至臨戰前的緊繃。
“終於！”阿焱低吼一聲，猛地從鋪位上彈起，腰腹間的傷痛似乎在這一刻被洶湧的戰意徹底壓制，他金色的瞳孔裏燃燒著熾烈的火焰，“老子要讓那幫雜種嘗嘗厲害！”
沐霖的手依舊穩穩按在阿焱肩上，但他周身的氣息已然改變，溫潤如玉的感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晶般剔透而冷冽的質感。“按計劃行事，阿焱。混亂，而非死鬥。你的任務是吸引註意力，制造空隙。”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白硯迅速檢查了一下阿焱腰間的繃帶，確認沒有因劇烈動作而崩裂，然後無聲地將幾個小巧的、裝著強效止血和興奮劑的藥劑管塞進阿焱的戰術口袋。“謹慎使用。”他言簡意賅地叮囑，鏡片後的目光與阿焱對視，帶著醫者的冷靜與隊友的關切。
阿焱重重一點頭，深吸一口氣，將那翻騰的怒火強行壓縮成更凝練、更可控的戰鬥意志。他抓起靠在墻邊的一把改裝過的、帶有火焰噴射功能的粗獷槍械，率先沖向車廂門口，身影融入隧道邊緣的黑暗中，向著預定制造混亂的東側區域潛行而去。
“蘇臨，沐霖，我們走。”白硯背好藥箱，看向蘇臨和沐霖。蘇臨點了點頭，最後感受了一□□內空間異能的流轉，那無形的“口袋”已經準備就緒。沐霖手中已然凝聚起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寒霧，周圍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三人沒有猶豫，沿著與雷擎他們潛入路線不同的另一條隱蔽路徑，快速而安靜地向著歸塵教倉庫區的方向移動。
與此同時，在廢棄凈化廠那巨大、陰森、回蕩著水滴聲的空間內。
淩夜如同壁虎般從粗大的主供水管道上滑下，落地無聲。他對著陰影中的雷擎和星塵再次比劃了一個確認的手勢，眼神銳利——毒素已完全註入，無色無味，正隨著水流奔向歸塵教的核心區域。
雷擎剛毅的面龐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下頜線繃得更緊了些。他打了個手勢，示意按原計劃撤退，與蘇臨他們會合。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沿著來路悄然後撤的瞬間——
“哢嚓……哐啷！”
一聲並不響亮、但在死寂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凈化廠深處某個堆滿廢棄濾芯和銹蝕管道的角落傳來！
三人身體瞬間僵住，呼吸屏住，所有感官在剎那間提升至巔峰。
不是巡邏隊。這聲音更像是某種東西被無意間碰倒，或者……是某種生物在黑暗中移動時，爪子刮擦金屬的聲音。
淩夜和雷擎閃電般交換了一個眼神。淩夜的手無聲地摸向了腰後的匕首，雷擎的狙擊槍口已微微調整方向，對準了聲音來源的陰影。星塵兜帽下的臉龐微微擡起，精神力如同最細膩的蛛網，向著那個方向急速蔓延探查。
“生命信號……微弱，但……不止一個……”星塵的聲音帶著一絲極度的困惑和警惕，“很混亂……不像是人類，也不完全是變異體……有種……被壓抑的麻木感。”
就在這時，那堆廢棄物的陰影裏，傳來一陣細微的、如同幼獸哀鳴般的啜泣聲，緊接著，幾個瘦小、骯臟的身影，顫抖著、手腳並用地從管道後面爬了出來。
是幾個孩子。最大的看起來不過十歲左右，小的可能只有五六歲。他們衣衫襤褸，幾乎不能蔽體，身上滿是汙垢和結痂的傷痕，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大大的眼睛裏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他們看著雷擎三人，如同受驚的兔子，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而在他們身後，跟著爬出來的，是幾個成年人，同樣骨瘦如柴，眼神空洞，但他們手中握著簡陋的、磨尖的金屬片或斷裂的鋼管，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勉強擋在孩子前面。他們的狀態很糟糕，臉上、裸露的皮膚上有著不正常的青灰色斑塊，呼吸微弱，顯然是長期處於饑餓、疾病和某種汙染的環境中。
“求……求求你們……別……別告訴守衛……”其中一個看似是領頭的中年男人，聲音嘶啞幹澀，如同破風箱，帶著濃濃的哀求和恐懼，“我們……我們只是找點水喝……我們馬上就走……”
淩夜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覆雜。他認出了這些人身上的某些特征，那是長期生活在重度輻射或化學汙染環境下才會出現的癥狀。這個廢棄的凈化廠，恐怕不僅僅是水源地，其深處可能還隱藏著歸塵教處理“廢料”或者進行某些危險實驗的區域。這些人，是被遺棄在這裏的“消耗品”，或者……是某種意義上的“實驗殘渣”。
雷擎的槍口微微下垂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放下。他深邃的目光掃過這些如同驚弓之鳥的幸存者，快速評估著風險和意圖。星塵的精神感知仔細地探查著他們，確認著那份恐懼和絕望的真實性，以及他們是否具備威脅。
“我們不是歸塵教的人。”淩夜壓低聲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麽具有威脅性，“你們一直躲在這裏？”
他的問話讓那些幸存者更加緊張，但也似乎看到了一絲不是敵人的希望。那個領頭的男人顫抖著點頭，語無倫次地說道：“是……是……外面……外面是地獄……這裏……稍微……安全一點……但……但也不能待太久……有……有時候……會有‘清理者’下來……”
“清理者？”淩夜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就……就是……教裏的守衛……他們會定期下來……把……把不動了的，或者……變成怪物的……拖走……”男人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
就在這時，星塵猛地擡起頭，望向通往工廠上層的某個破損的樓梯口，精神力場傳來一陣劇烈的波動預警：“有人來了！腳步聲，裝備精良……是巡邏隊！朝這個方向來的！”
糟糕！
一定是剛才那聲輕微的異響，或者是這些幸存者活動時不小心觸動了什麽，引來了上面的註意！
雷擎當機立斷，對著那些幸存者低喝道：“躲起來！快！”
那些幸存者如同聽到了赦令，連滾帶爬地重新縮回那堆廢棄管道和濾芯的陰影深處，連大氣都不敢喘。
雷擎目光掃視四周，迅速鎖定了一個位於巨大反應罐後方，由倒塌的混凝土構件形成的狹窄死角。“這邊！隱蔽！”
三人如同鬼魅般無聲移動，瞬息間便隱匿於反應罐投下的深沈陰影與混凝土構件的縫隙之中。這個位置視野極差，但同樣難以被察覺。
幾乎在他們藏好的下一秒，一隊穿著歸塵教標準黑色制服、手持武器、裝備著簡易頭燈的四名守衛，罵罵咧咧地從上層的破口處沿著銹蝕的樓梯走了下來。
“媽的，真晦氣！又輪到下來巡查這鬼地方！”一個粗啞的聲音抱怨道。
“少廢話，趕緊轉一圈完事。這下面的味道真他媽讓人受不了，聽說待久了會得怪病。”另一個聲音回應。
幾道昏黃的頭燈光柱在巨大的空間內胡亂掃視著，劃過銹蝕的管道、積滿汙水的地面，以及淩夜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
淩夜三人在陰影中屏住呼吸，身體緊繃如弓。雷擎的槍口透過縫隙，無聲地瞄準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守衛。淩夜的指尖夾著幾枚薄如柳葉的飛刀，隨時準備發出致命一擊。星塵的精神力則高度集中，如同無形的觸手，隨時準備在暴露的瞬間，對最近的目標發動最猛烈的精神沖擊。
光柱幾次從他們藏身的死角邊緣掠過，最近的一次，甚至照亮了雷擎作戰服肩章的反光邊緣。汗水，從淩夜的額角悄然滑落。
幸運的是，那些守衛似乎對此地的環境極為厭惡，巡查得漫不經心。他們的註意力主要放在那些可能藏匿大型變異生物或敵對分子的開闊地帶，對於反應罐後方這種他們認為“不可能藏人”的角落，只是隨意掃了幾眼。
“沒什麽異常，估計又是哪些‘殘渣’弄出的動靜。走吧走吧，上去報告一切正常。”領頭的小隊長不耐煩地揮揮手。
幾道燈光開始轉向，沈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逐漸遠去的抱怨聲，向著來時的樓梯口移動。
陰影中，三人緩緩松開了緊繃的肌肉，但警惕並未放松。
直到守衛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頭頂，凈化廠內重新恢覆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他們才從藏身處悄然現身。
那些幸存者依舊躲在廢棄物後面，不敢出來。
淩夜看向雷擎，用眼神詢問。雷擎微微搖頭，示意不要節外生枝。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必須盡快撤離與蘇臨他們會合。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再次動身時，那個領頭的幸存者男人，似乎鼓足了畢生的勇氣，從陰影中探出半個身子，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絲急迫，對著淩夜的方向，用氣音嘶啞地說道：
“等……等等！你們……你們是要對付那些魔鬼，對嗎？”
淩夜腳步一頓，回頭看向他。
男人渾濁的眼睛裏，爆發出一種混合著恐懼和最後希望的光芒：“我……我知道一條路……一條廢棄的維修通道，可以直接通到……通到他們一個很重要的地方下面……那裏……那裏有很多奇怪的機器……和……和‘罐子’……守衛很少，但……很邪門……”
淩夜的瞳孔微微一縮。奇怪的機器？罐子？守衛很少但邪門？這描述……
雷擎也停下了腳步，目光如炬地看向那個男人。
星塵的精神力再次聚焦於男人，感知著他情緒的真實性——那是一種近乎孤註一擲的、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強烈渴望，以及深埋的、對歸塵教核心秘密的恐懼。
“在哪裏？”淩夜的聲音低沈而清晰。
男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用手比劃著，指向凈化廠更深處，一個被更多銹蝕管道和坍塌物掩埋的、極不起眼的角落：“那……那邊……有個被鐵板蓋住的豎井……下面……下面就是通道……很久沒人走了……但……但應該還能通……”
他提供的這個信息，價值難以估量。如果他所言非虛，這可能是一條直插歸塵教心臟地帶的捷徑，或許能發現比倉庫物資更重要的秘密——比如，那些“聖肉”的真正源頭，或者歸塵教進行邪惡儀式的核心區域。
風險與機遇並存。
雷擎快速權衡。投毒任務已完成，制造混亂的行動即將開始，他們有時機利用這條通道進行快速偵查。但同樣，這未知的通道深處，隱藏著巨大的不確定性。
“帶我們到入口。”雷擎做出了決斷，聲音不容置疑。
男人和他身後的幸存者們臉上露出了混雜著希望和恐懼的神情。在男人的指引下，淩夜和雷擎迅速清理開那個角落的遮擋物，果然發現了一塊邊緣已經銹死、但中央有活動痕跡的厚重鐵板。
撬開鐵板，一股更加陰冷、帶著陳年黴味和鐵銹氣息的風從下方吹拂上來。下面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垂直豎井，井壁上固定著早已銹跡斑斑的金屬爬梯，向下延伸入一片濃稠的黑暗之中。
“我們……我們就不下去了……”男人恐懼地看著豎井，連連後退。
雷擎看了他們一眼，從隨身攜帶的壓縮口糧中分出幾塊，扔給他們。“藏好。如果順利，或許能給你們帶來真正的出路。”
那些幸存者如同獲得珍寶般緊緊攥住口糧，連連道謝，再次縮回了陰影中。
“我先下。”淩夜沒有任何猶豫，檢查了一下攀爬手套，率先抓住冰冷的爬梯，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向下滑去。他的身影很快被下方的黑暗吞噬。
雷擎緊隨其後，龐大的身軀在狹窄的豎井中移動卻異常穩健。
星塵最後看了一眼上方透下的微弱天光，以及那些幸存者藏身的方向，精神力如同預警雷達般向下延伸，隨即也抓住爬梯，沈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豎井並不算太深，大約下降了二十米左右，腳便觸到了堅實的地面。手電光再次亮起，照亮了一條狹窄、低矮，僅容一人彎腰通行的圓形隧道。隧道四壁是粗糙的水泥，布滿了蛛網和厚厚的灰塵，頭頂不時有冷凝水滴落。空氣渾濁，帶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和陳舊的金屬銹蝕氣息。
這裏顯然已經廢棄了無數年頭。
“這邊。”淩夜辨認了一下方向，那是男人所指的大致方位。他再次擔當起尖兵的角色，小心翼翼地在前探路，警惕著可能存在的陷阱或坍塌。
隧道蜿蜒曲折，如同迷宮般在地下延伸。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繼續向前，另一條則轉向左側，坡度微微向下。
就在淩夜準備探查岔路時，星塵突然擡手制止了他。他閉著眼睛，眉頭緊鎖，精神力如同敏銳的聲納，捕捉著空氣中殘留的、極其微弱的信息碎片。
“這邊……”他指向那條轉向左側、微微向下的通道，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凝重，“有……很奇怪的能量殘留……非常微弱，但……讓我很不舒服。而且……有種……被無數雙眼睛窺視的感覺……”
這種描述，讓淩夜和雷擎瞬間想起了白硯曾經提到過的，關於舊時代某些禁忌研究所的傳聞。
雷擎看向淩夜。淩夜仔細感受著兩條通道的空氣流動和氣味，指向左側通道：“空氣更‘死’，灰塵味更重，但……確實有種說不出的‘幹凈’，不像另一邊有生物活動的痕跡。”這種“幹凈”，在某些情況下，往往意味著連微生物都難以存活的極端環境，或者……被某種力量“清理”過。
“走左邊。”雷擎做出了選擇。越是異常，越可能接近核心。
三人轉向左側通道，更加謹慎地前行。通道逐漸變得寬敞了一些，墻壁也從粗糙的水泥變成了帶有金屬襯裏的結構，雖然同樣銹蝕嚴重，但能看出曾經的技術含量。
又前行了近百米，通道到了盡頭。一扇厚重的、密封性極好的金屬門擋住了去路。門上沒有鎖孔，只有一個早已斷電的電子鎖面板，旁邊還有一個手動應急轉輪。
門上，隱約可以看到一個模糊的、被灰塵覆蓋的標識。淩夜用手抹開灰塵，辨認著上面褪色的字樣和圖案。
圖案是一個抽象的、被荊棘纏繞的螺旋結構。文字是舊時代的通用語，依稀可辨：
“基因樣本存儲庫 – B7區 –最高權限”
基因樣本存儲庫？！
淩夜和雷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歸塵教的核心區域下方，怎麽會連接著一個舊時代的基因樣本庫？難道那些“聖肉”，那些詭異的儀式，甚至歸塵教本身的起源，都與這個被遺忘的設施有關？
星塵的精神力感知到門後是一片廣闊的空間，能量殘留比通道裏更明顯，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也越發強烈，但依舊沒有探測到明顯的生命信號。
“能打開嗎？”雷擎看向淩夜。淩夜檢查了一下手動應急轉輪，雖然銹蝕，但結構似乎還完整。
“可以試試，但動靜可能不小。”淩夜低聲道。
就在這時，一陣隱約的、沈悶的爆炸聲，伴隨著隱約的喧囂和警報聲，極其微弱地透過層層土壤和巖石，傳到了這深入地下的通道之中！
是阿焱！他在東側制造的混亂開始了！
時機已到！
“動手！”雷擎果斷下令。
淩夜不再猶豫，雙手握住冰冷的應急轉輪，深吸一口氣，全身肌肉繃緊，開始緩緩用力。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通道內響起，讓人牙酸。銹死的轉輪極其沈重，但在淩夜和隨後加入的雷擎合力之下，終於發出了“嘎達”一聲脆響，內部的鎖舌被硬生生轉動！
厚重的金屬門，露出一道縫隙。
一股更加冰冷、幹燥，混合著消毒劑過期後的酸澀味、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於福爾馬林但又更加詭異的防腐液氣味的空氣，從門縫中湧出。
手電光柱刺入黑暗，照亮了門後的景象——
那是一個規模宏大的環形大廳。大廳中央，是一排排整齊排列的、如同圖書館書架般的金屬支架，但支架上放置的並非書籍，而是一個個圓柱形的透明容器——“罐子”。
這些罐子大約一人高，裏面充滿了渾濁的、淡黃色的保存液。而在保存液中，浸泡著的，是各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扭曲的、非人的生物組織標本！有些還能看出是某種放大的器官或怪異的肢體，有些則完全是一團不斷搏動著的、布滿血管和未知突起的肉塊，甚至還有一些，隱約呈現出人類與其他生物特征可怖地融合在一起的形態！
所有的標本，都通過一些細小的管線，連接著支架下方的覆雜設備，那些設備屏幕漆黑，但一些指示燈卻詭異地閃爍著微弱的、不同顏色的光，仿佛仍在進行著某種低功率的、自動化的維持工作。
而在大廳的四周墻壁，則是一圈早已黑屏的監控終端和控制臺，布滿了灰塵和蛛網。
這裏，是一個被時間遺忘的，舊時代基因實驗的標本庫！
那些“罐子”裏的東西，散發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非生非死的詭異氣息。星塵所說的“被無數雙眼睛窺視”的感覺，在此刻達到了頂點——仿佛那些浸泡在罐子裏的扭曲肉塊，正透過渾濁的液體，無聲地註視著闖入此地的不速之客。
即使是身經百戰的雷擎和淩夜，看到這如同地獄展館般的景象，胃裏也忍不住一陣翻騰，背脊竄上一股寒意。
歸塵教的“聖肉”……難道源頭就在這裏？他們是在利用這些舊時代的基因廢料？還是……在進行著更可怕的、延續性的實驗？
答案，或許就隱藏在這個充滿舊日回響的、邪異而沈默的基因庫深處。
而外面的爆炸聲和警報聲，正預示著全面混亂的開始。他們必須在這混亂平息之前，找到關鍵的線索，然後迅速撤離。
致命的毒素在水流中蔓延，覆仇的火焰在東部燃起，而在這歸塵教根基之下的古老設施裏，一段被塵封的、足以顛覆認知的恐怖真相，正等待著被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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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臨哥，毒已入水。準備行動。”
蘇臨猛地擡起頭，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閃過銳利的光，他立刻看向身旁的沐霖和焦躁不安的阿焱，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斬釘截鐵的確定：“星塵傳來消息，投毒成功。該我們了。”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從壓抑的等待切換至臨戰前的緊繃。
“終於！”阿焱低吼一聲，猛地從鋪位上彈起，腰腹間的傷痛似乎在這一刻被洶湧的戰意徹底壓制，他金色的瞳孔裏燃燒著熾烈的火焰，“老子要讓那幫雜種嘗嘗厲害！”
沐霖的手依舊穩穩按在阿焱肩上，但他周身的氣息已然改變，溫潤如玉的感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晶般剔透而冷冽的質感。“按計劃行事，阿焱。混亂，而非死鬥。你的任務是吸引註意力，制造空隙。”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白硯迅速檢查了一下阿焱腰間的繃帶，確認沒有因劇烈動作而崩裂，然後無聲地將幾個小巧的、裝著強效止血和興奮劑的藥劑管塞進阿焱的戰術口袋。“謹慎使用。”他言簡意賅地叮囑，鏡片後的目光與阿焱對視，帶著醫者的冷靜與隊友的關切。
阿焱重重一點頭，深吸一口氣，將那翻騰的怒火強行壓縮成更凝練、更可控的戰鬥意志。他抓起靠在墻邊的一把改裝過的、帶有火焰噴射功能的粗獷槍械，率先沖向車廂門口，身影融入隧道邊緣的黑暗中，向著預定制造混亂的東側區域潛行而去。
“蘇臨，沐霖，我們走。”白硯背好藥箱，看向蘇臨和沐霖。蘇臨點了點頭，最後感受了一□□內空間異能的流轉，那無形的“口袋”已經準備就緒。沐霖手中已然凝聚起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寒霧，周圍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三人沒有猶豫，沿著與雷擎他們潛入路線不同的另一條隱蔽路徑，快速而安靜地向著歸塵教倉庫區的方向移動。
與此同時，在廢棄凈化廠那巨大、陰森、回蕩著水滴聲的空間內。
淩夜如同壁虎般從粗大的主供水管道上滑下，落地無聲。他對著陰影中的雷擎和星塵再次比劃了一個確認的手勢，眼神銳利——毒素已完全註入，無色無味，正隨著水流奔向歸塵教的核心區域。
雷擎剛毅的面龐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下頜線繃得更緊了些。他打了個手勢，示意按原計劃撤退，與蘇臨他們會合。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沿著來路悄然後撤的瞬間——
“哢嚓……哐啷！”
一聲並不響亮、但在死寂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凈化廠深處某個堆滿廢棄濾芯和銹蝕管道的角落傳來！
三人身體瞬間僵住，呼吸屏住，所有感官在剎那間提升至巔峰。
不是巡邏隊。這聲音更像是某種東西被無意間碰倒，或者……是某種生物在黑暗中移動時，爪子刮擦金屬的聲音。
淩夜和雷擎閃電般交換了一個眼神。淩夜的手無聲地摸向了腰後的匕首，雷擎的狙擊槍口已微微調整方向，對準了聲音來源的陰影。星塵兜帽下的臉龐微微擡起，精神力如同最細膩的蛛網，向著那個方向急速蔓延探查。
“生命信號……微弱，但……不止一個……”星塵的聲音帶著一絲極度的困惑和警惕，“很混亂……不像是人類，也不完全是變異體……有種……被壓抑的麻木感。”
就在這時，那堆廢棄物的陰影裏，傳來一陣細微的、如同幼獸哀鳴般的啜泣聲，緊接著，幾個瘦小、骯臟的身影，顫抖著、手腳並用地從管道後面爬了出來。
是幾個孩子。最大的看起來不過十歲左右，小的可能只有五六歲。他們衣衫襤褸，幾乎不能蔽體，身上滿是汙垢和結痂的傷痕，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大大的眼睛裏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他們看著雷擎三人，如同受驚的兔子，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而在他們身後，跟著爬出來的，是幾個成年人，同樣骨瘦如柴，眼神空洞，但他們手中握著簡陋的、磨尖的金屬片或斷裂的鋼管，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勉強擋在孩子前面。他們的狀態很糟糕，臉上、裸露的皮膚上有著不正常的青灰色斑塊，呼吸微弱，顯然是長期處於饑餓、疾病和某種汙染的環境中。
“求……求求你們……別……別告訴守衛……”其中一個看似是領頭的中年男人，聲音嘶啞幹澀，如同破風箱，帶著濃濃的哀求和恐懼，“我們……我們只是找點水喝……我們馬上就走……”
淩夜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覆雜。他認出了這些人身上的某些特征，那是長期生活在重度輻射或化學汙染環境下才會出現的癥狀。這個廢棄的凈化廠，恐怕不僅僅是水源地，其深處可能還隱藏著歸塵教處理“廢料”或者進行某些危險實驗的區域。這些人，是被遺棄在這裏的“消耗品”，或者……是某種意義上的“實驗殘渣”。
雷擎的槍口微微下垂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放下。他深邃的目光掃過這些如同驚弓之鳥的幸存者，快速評估著風險和意圖。星塵的精神感知仔細地探查著他們，確認著那份恐懼和絕望的真實性，以及他們是否具備威脅。
“我們不是歸塵教的人。”淩夜壓低聲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麽具有威脅性，“你們一直躲在這裏？”
他的問話讓那些幸存者更加緊張，但也似乎看到了一絲不是敵人的希望。那個領頭的男人顫抖著點頭，語無倫次地說道：“是……是……外面……外面是地獄……這裏……稍微……安全一點……但……但也不能待太久……有……有時候……會有‘清理者’下來……”
“清理者？”淩夜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就……就是……教裏的守衛……他們會定期下來……把……把不動了的，或者……變成怪物的……拖走……”男人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
就在這時，星塵猛地擡起頭，望向通往工廠上層的某個破損的樓梯口，精神力場傳來一陣劇烈的波動預警：“有人來了！腳步聲，裝備精良……是巡邏隊！朝這個方向來的！”
糟糕！
一定是剛才那聲輕微的異響，或者是這些幸存者活動時不小心觸動了什麽，引來了上面的註意！
雷擎當機立斷，對著那些幸存者低喝道：“躲起來！快！”
那些幸存者如同聽到了赦令，連滾帶爬地重新縮回那堆廢棄管道和濾芯的陰影深處，連大氣都不敢喘。
雷擎目光掃視四周，迅速鎖定了一個位於巨大反應罐後方，由倒塌的混凝土構件形成的狹窄死角。“這邊！隱蔽！”
三人如同鬼魅般無聲移動，瞬息間便隱匿於反應罐投下的深沈陰影與混凝土構件的縫隙之中。這個位置視野極差，但同樣難以被察覺。
幾乎在他們藏好的下一秒，一隊穿著歸塵教標準黑色制服、手持武器、裝備著簡易頭燈的四名守衛，罵罵咧咧地從上層的破口處沿著銹蝕的樓梯走了下來。
“媽的，真晦氣！又輪到下來巡查這鬼地方！”一個粗啞的聲音抱怨道。
“少廢話，趕緊轉一圈完事。這下面的味道真他媽讓人受不了，聽說待久了會得怪病。”另一個聲音回應。
幾道昏黃的頭燈光柱在巨大的空間內胡亂掃視著，劃過銹蝕的管道、積滿汙水的地面，以及淩夜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
淩夜三人在陰影中屏住呼吸，身體緊繃如弓。雷擎的槍口透過縫隙，無聲地瞄準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守衛。淩夜的指尖夾著幾枚薄如柳葉的飛刀，隨時準備發出致命一擊。星塵的精神力則高度集中，如同無形的觸手，隨時準備在暴露的瞬間，對最近的目標發動最猛烈的精神沖擊。
光柱幾次從他們藏身的死角邊緣掠過，最近的一次，甚至照亮了雷擎作戰服肩章的反光邊緣。汗水，從淩夜的額角悄然滑落。
幸運的是，那些守衛似乎對此地的環境極為厭惡，巡查得漫不經心。他們的註意力主要放在那些可能藏匿大型變異生物或敵對分子的開闊地帶，對於反應罐後方這種他們認為“不可能藏人”的角落，只是隨意掃了幾眼。
“沒什麽異常，估計又是哪些‘殘渣’弄出的動靜。走吧走吧，上去報告一切正常。”領頭的小隊長不耐煩地揮揮手。
幾道燈光開始轉向，沈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逐漸遠去的抱怨聲，向著來時的樓梯口移動。
陰影中，三人緩緩松開了緊繃的肌肉，但警惕並未放松。
直到守衛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頭頂，凈化廠內重新恢覆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他們才從藏身處悄然現身。
那些幸存者依舊躲在廢棄物後面，不敢出來。
淩夜看向雷擎，用眼神詢問。雷擎微微搖頭，示意不要節外生枝。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必須盡快撤離與蘇臨他們會合。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再次動身時，那個領頭的幸存者男人，似乎鼓足了畢生的勇氣，從陰影中探出半個身子，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絲急迫，對著淩夜的方向，用氣音嘶啞地說道：
“等……等等！你們……你們是要對付那些魔鬼，對嗎？”
淩夜腳步一頓，回頭看向他。
男人渾濁的眼睛裏，爆發出一種混合著恐懼和最後希望的光芒：“我……我知道一條路……一條廢棄的維修通道，可以直接通到……通到他們一個很重要的地方下面……那裏……那裏有很多奇怪的機器……和……和‘罐子’……守衛很少，但……很邪門……”
淩夜的瞳孔微微一縮。奇怪的機器？罐子？守衛很少但邪門？這描述……
雷擎也停下了腳步，目光如炬地看向那個男人。
星塵的精神力再次聚焦於男人，感知著他情緒的真實性——那是一種近乎孤註一擲的、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強烈渴望，以及深埋的、對歸塵教核心秘密的恐懼。
“在哪裏？”淩夜的聲音低沈而清晰。
男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用手比劃著，指向凈化廠更深處，一個被更多銹蝕管道和坍塌物掩埋的、極不起眼的角落：“那……那邊……有個被鐵板蓋住的豎井……下面……下面就是通道……很久沒人走了……但……但應該還能通……”
他提供的這個信息，價值難以估量。如果他所言非虛，這可能是一條直插歸塵教心臟地帶的捷徑，或許能發現比倉庫物資更重要的秘密——比如，那些“聖肉”的真正源頭，或者歸塵教進行邪惡儀式的核心區域。
風險與機遇並存。
雷擎快速權衡。投毒任務已完成，制造混亂的行動即將開始，他們有時機利用這條通道進行快速偵查。但同樣，這未知的通道深處，隱藏著巨大的不確定性。
“帶我們到入口。”雷擎做出了決斷，聲音不容置疑。
男人和他身後的幸存者們臉上露出了混雜著希望和恐懼的神情。在男人的指引下，淩夜和雷擎迅速清理開那個角落的遮擋物，果然發現了一塊邊緣已經銹死、但中央有活動痕跡的厚重鐵板。
撬開鐵板，一股更加陰冷、帶著陳年黴味和鐵銹氣息的風從下方吹拂上來。下面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垂直豎井，井壁上固定著早已銹跡斑斑的金屬爬梯，向下延伸入一片濃稠的黑暗之中。
“我們……我們就不下去了……”男人恐懼地看著豎井，連連後退。
雷擎看了他們一眼，從隨身攜帶的壓縮口糧中分出幾塊，扔給他們。“藏好。如果順利，或許能給你們帶來真正的出路。”
那些幸存者如同獲得珍寶般緊緊攥住口糧，連連道謝，再次縮回了陰影中。
“我先下。”淩夜沒有任何猶豫，檢查了一下攀爬手套，率先抓住冰冷的爬梯，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向下滑去。他的身影很快被下方的黑暗吞噬。
雷擎緊隨其後，龐大的身軀在狹窄的豎井中移動卻異常穩健。
星塵最後看了一眼上方透下的微弱天光，以及那些幸存者藏身的方向，精神力如同預警雷達般向下延伸，隨即也抓住爬梯，沈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豎井並不算太深，大約下降了二十米左右，腳便觸到了堅實的地面。手電光再次亮起，照亮了一條狹窄、低矮，僅容一人彎腰通行的圓形隧道。隧道四壁是粗糙的水泥，布滿了蛛網和厚厚的灰塵，頭頂不時有冷凝水滴落。空氣渾濁，帶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和陳舊的金屬銹蝕氣息。
這裏顯然已經廢棄了無數年頭。
“這邊。”淩夜辨認了一下方向，那是男人所指的大致方位。他再次擔當起尖兵的角色，小心翼翼地在前探路，警惕著可能存在的陷阱或坍塌。
隧道蜿蜒曲折，如同迷宮般在地下延伸。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繼續向前，另一條則轉向左側，坡度微微向下。
就在淩夜準備探查岔路時，星塵突然擡手制止了他。他閉著眼睛，眉頭緊鎖，精神力如同敏銳的聲納，捕捉著空氣中殘留的、極其微弱的信息碎片。
“這邊……”他指向那條轉向左側、微微向下的通道，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凝重，“有……很奇怪的能量殘留……非常微弱，但……讓我很不舒服。而且……有種……被無數雙眼睛窺視的感覺……”
這種描述，讓淩夜和雷擎瞬間想起了白硯曾經提到過的，關於舊時代某些禁忌研究所的傳聞。
雷擎看向淩夜。淩夜仔細感受著兩條通道的空氣流動和氣味，指向左側通道：“空氣更‘死’，灰塵味更重，但……確實有種說不出的‘幹凈’，不像另一邊有生物活動的痕跡。”這種“幹凈”，在某些情況下，往往意味著連微生物都難以存活的極端環境，或者……被某種力量“清理”過。
“走左邊。”雷擎做出了選擇。越是異常，越可能接近核心。
三人轉向左側通道，更加謹慎地前行。通道逐漸變得寬敞了一些，墻壁也從粗糙的水泥變成了帶有金屬襯裏的結構，雖然同樣銹蝕嚴重，但能看出曾經的技術含量。
又前行了近百米，通道到了盡頭。一扇厚重的、密封性極好的金屬門擋住了去路。門上沒有鎖孔，只有一個早已斷電的電子鎖面板，旁邊還有一個手動應急轉輪。
門上，隱約可以看到一個模糊的、被灰塵覆蓋的標識。淩夜用手抹開灰塵，辨認著上面褪色的字樣和圖案。
圖案是一個抽象的、被荊棘纏繞的螺旋結構。文字是舊時代的通用語，依稀可辨：
“基因樣本存儲庫 – B7區 –最高權限”
基因樣本存儲庫？！
淩夜和雷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歸塵教的核心區域下方，怎麽會連接著一個舊時代的基因樣本庫？難道那些“聖肉”，那些詭異的儀式，甚至歸塵教本身的起源，都與這個被遺忘的設施有關？
星塵的精神力感知到門後是一片廣闊的空間，能量殘留比通道裏更明顯，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也越發強烈，但依舊沒有探測到明顯的生命信號。
“能打開嗎？”雷擎看向淩夜。淩夜檢查了一下手動應急轉輪，雖然銹蝕，但結構似乎還完整。
“可以試試，但動靜可能不小。”淩夜低聲道。
就在這時，一陣隱約的、沈悶的爆炸聲，伴隨著隱約的喧囂和警報聲，極其微弱地透過層層土壤和巖石，傳到了這深入地下的通道之中！
是阿焱！他在東側制造的混亂開始了！
時機已到！
“動手！”雷擎果斷下令。
淩夜不再猶豫，雙手握住冰冷的應急轉輪，深吸一口氣，全身肌肉繃緊，開始緩緩用力。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通道內響起，讓人牙酸。銹死的轉輪極其沈重，但在淩夜和隨後加入的雷擎合力之下，終於發出了“嘎達”一聲脆響，內部的鎖舌被硬生生轉動！
厚重的金屬門，露出一道縫隙。
一股更加冰冷、幹燥，混合著消毒劑過期後的酸澀味、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於福爾馬林但又更加詭異的防腐液氣味的空氣，從門縫中湧出。
手電光柱刺入黑暗，照亮了門後的景象——
那是一個規模宏大的環形大廳。大廳中央，是一排排整齊排列的、如同圖書館書架般的金屬支架，但支架上放置的並非書籍，而是一個個圓柱形的透明容器——“罐子”。
這些罐子大約一人高，裏面充滿了渾濁的、淡黃色的保存液。而在保存液中，浸泡著的，是各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扭曲的、非人的生物組織標本！有些還能看出是某種放大的器官或怪異的肢體，有些則完全是一團不斷搏動著的、布滿血管和未知突起的肉塊，甚至還有一些，隱約呈現出人類與其他生物特征可怖地融合在一起的形態！
所有的標本，都通過一些細小的管線，連接著支架下方的覆雜設備，那些設備屏幕漆黑，但一些指示燈卻詭異地閃爍著微弱的、不同顏色的光，仿佛仍在進行著某種低功率的、自動化的維持工作。
而在大廳的四周墻壁，則是一圈早已黑屏的監控終端和控制臺，布滿了灰塵和蛛網。
這裏，是一個被時間遺忘的，舊時代基因實驗的標本庫！
那些“罐子”裏的東西，散發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非生非死的詭異氣息。星塵所說的“被無數雙眼睛窺視”的感覺，在此刻達到了頂點——仿佛那些浸泡在罐子裏的扭曲肉塊，正透過渾濁的液體，無聲地註視著闖入此地的不速之客。
即使是身經百戰的雷擎和淩夜，看到這如同地獄展館般的景象，胃裏也忍不住一陣翻騰，背脊竄上一股寒意。
歸塵教的“聖肉”……難道源頭就在這裏？他們是在利用這些舊時代的基因廢料？還是……在進行著更可怕的、延續性的實驗？
答案，或許就隱藏在這個充滿舊日回響的、邪異而沈默的基因庫深處。
而外面的爆炸聲和警報聲，正預示著全面混亂的開始。他們必須在這混亂平息之前，找到關鍵的線索，然後迅速撤離。
致命的毒素在水流中蔓延，覆仇的火焰在東部燃起，而在這歸塵教根基之下的古老設施裏，一段被塵封的、足以顛覆認知的恐怖真相，正等待著被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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