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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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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如夢

深秋的露水凝在枯黃的草葉上,每一滴都像承載了整個夜晚的寒意。蘇臨推開厚重的木門時,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這靜謐的清晨格外清晰。他站在門檻內稍稍停頓,感受著門外湧來的涼意,這才擡腳邁出。

晨風帶著泥土和成熟谷物的氣息撲面而來。他深深吸氣,看著自己呼出的白霧在眼前慢慢散開。這個習慣從他們在這裏定居的第一天就養成了——每個清晨,他都要這樣確認,確認這一切不是夢境,確認他們真的有了一個可以安心呼吸的地方。

山谷在晨光中漸漸顯露出輪廓。遠處層疊的山林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深深淺淺的赭黃與暗紅交織,其間還夾雜著些許倔強的墨綠。谷地中央的河流在這個季節水量依然豐沛,潺潺水聲成了山谷永恒的背景音。河水清澈見底,倒映著兩岸開始泛黃的蘆葦,偶爾能看到幾尾銀色的魚影掠過。

幾縷炊煙從石屋的煙囪裏裊裊升起,與山谷間的薄霧交融,給這片景致添上幾分人間煙火氣。這座由巖石和原木搭建的房屋已經與周圍環境渾然一體,仿佛它本就該立在這裏。墻壁上攀爬的藤蔓葉片轉為深紅,像是給石屋披上了一件厚實的衣裳,為即將到來的寒冬做準備。屋頂的茅草在晨光裏泛著幹燥的金棕色,那是雷擎和阿焱花了整整半個月才鋪設完成的。

屋旁新搭的廊檐下,懸掛著這個秋天最後的收獲:風幹的野菇、成串的紅辣椒,還有幾捆散發著清香的藥草——那是沐霖的寶貝。窗戶被星塵擦得幹凈透亮,能看見裏面簡單的木質窗臺,以及蘇臨前幾天剛換上的粗布窗簾。

菜園裏的卷心菜和蘿蔔還頑強地綠著,旁邊的麥田卻是一片燦爛的金黃。沈甸甸的麥穗壓彎了麥稈,在晨風裏輕輕搖晃,仿佛在竊竊私語。幾只變異長毛兔在籬笆邊安靜地啃著草根,它們的毛色在潮濕的空氣裏顯得格外蓬松光亮——這些溫順的生物是星塵一手照料的,如今已經繁衍到了第三窩。

蘇臨走到廊檐下,伸手摸了摸懸掛的辣椒串,確認它們已經完全幹燥。他的手指輕輕拂過沐霖晾曬的草藥,記住了這些植物的觸感。這些日常的瑣碎,對他而言都彌足珍貴。

“蘇臨哥。”

星塵的聲音從麥田那頭傳來。少年比初來時長高了不少,合身的粗布衣褲襯得身形越發挺拔。他的臉頰透著健康的紅暈,眼神清亮,早先的怯懦已經被一種踏實勞作帶來的沈靜取代。他小跑著過來,手裏拿著一根麥穗,微微喘著氣。

“你看,是不是差不多了?”星塵遞過麥穗,眼睛裏閃著期待的光。

蘇臨接過麥穗,用手指輕輕掐了掐麥粒。麥粒堅硬飽滿,在指尖留下淺淺的印痕。他擡頭看了看天色,東邊的山巔剛剛染上朝陽的金邊。

“嗯,等太陽再升高些,露水幹了我們就開始。”他的聲音溫和,帶著晨起的沙啞,“去叫大家準備吧。”

星塵用力點頭,嘴角揚起一個明亮的笑容,轉身朝屋後跑去,腳步輕快得像只小鹿。

蘇臨望著他的背影,不禁想起剛撿到這孩子時的模樣——瘦骨嶙峋,眼神裏滿是驚恐,連說話都不敢大聲。如今,星塵不僅長高了,壯實了,更重要的是眼裏重新有了光。

工具棚裏傳來沈穩的腳步聲。雷擎走出來,深灰色的作戰服外套隨意系在腰間,貼身背心勾勒出寬闊的肩背輪廓。他手裏拿著幾把磨得雪亮的鐮刀,檢查刀口的眼神專註銳利,像是在審視並肩作戰的老友。

“今天收麥子?”他問,聲音低沈而平穩。

蘇臨點頭,把手中的麥穗遞給雷擎看,“星塵剛看過了,麥粒很飽滿。”

雷擎接過麥穗,粗糲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麥殼,仔細端詳著。他的手掌很大,指節分明,上面布滿了常年握武器和工具留下的繭子。這樣一雙手,既能精準地擰斷敵人的脖子,也能輕柔地檢查作物的成熟度。

“刀磨好了。”他將一把鐮刀在手裏掂了掂,簡單的語句,卻讓人安心。

蘇臨伸手接過一把鐮刀,指尖不經意間擦過雷擎的手背。雷擎的動作微微一頓,目光在蘇臨臉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松開手。

“辛苦你了。”蘇臨輕聲說。

雷擎只是搖了搖頭,目光又落回那些鐮刀上。他總是這樣,話不多,但每一個動作都在訴說著守護。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訓練場方向傳來。阿焱像團火似的沖進院子,紅色的短發被汗水打濕,幾縷貼在額前。他只穿了件無袖的麻布坎肩,露出古銅色的臂膀,肌肉線條流暢分明。渾身蒸騰的熱氣在涼絲絲的晨間格外明顯。

“要收麥子了?”他眼睛發亮,接過雷擎遞來的鐮刀,在手裏靈活地轉了個圈,帶起一陣風聲,“看小爺大顯身手!”

蘇臨忍不住笑了,“別又把麥稈砍得亂七八糟,上次你割的那塊地,我們多花了一倍時間整理。”

阿焱湊近蘇臨,故意用汗濕的額頭蹭了蹭他的臉頰,“那是上次!這次保證幹幹凈凈!”

蘇臨被他蹭得癢癢,笑著推開他,“一身汗臭,離我遠點。”

“嫌棄我?”阿焱裝出一副受傷的表情,手卻自然地環住蘇臨的肩膀,“小爺這麽賣力訓練,不就是為了保護你們嗎?”

雷擎輕咳一聲,目光掃過阿焱搭在蘇臨肩上的手。阿焱訕訕地收回手,嘴裏嘟囔著:“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規矩多。”

這時沐霖從河邊走來,手裏端著個陶制水罐。銀藍色的長發用木簪松松挽起,幾縷發絲垂在頰邊,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他穿著素雅的青色布衣,衣袂在晨風裏輕輕飄動,整個人像是從水墨畫中走出來的一般。

“我打了些泉水,加了點薄荷葉。”他將水罐放在廊檐下的陰涼處,目光掃過金黃的麥田,唇角含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看來是個好收成。”

蘇臨走到沐霖身邊,幫他整理了一下微微歪斜的木簪,“早起去打水怎麽不叫我?”

沐霖微微側頭,任由蘇臨的手指輕輕梳理他的發絲,“看你睡得香,就沒忍心叫醒。”他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

陽光漸漸明亮起來,驅散著山谷裏的薄霧。五人站在田邊,分工無需多言。雷擎和阿焱負責主要收割,蘇臨和星塵跟在後面捆紮,沐霖則負責將捆好的麥束運到不遠處的曬場上。

雷擎率先走入麥田。他彎腰,左手攬過一把麥稈,右手鐮刀貼著地皮順勢一拉。鋒利的刃口劃過,發出一陣清脆的沙沙聲,金黃的麥子應聲而倒。他的動作高效而富有節奏,所過之處,麥子整齊地鋪在身後。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背心,緊貼在賁張的肌肉上,在陽光下折射出力量的光澤。

阿焱選擇了另一壟,揮舞鐮刀的動作大開大合。鐮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呼嘯著掠過麥稈,效率竟也不低。只是偶爾力道控制不佳,會帶起不少泥土和斷草。

“阿焱哥,輕點,”星塵跟在後面小聲提醒,“麥粒都快震掉了!”

“知道啦知道啦!”阿焱頭也不回地應著,動作卻下意識地放輕了些。

蘇臨和星塵跟在後面,熟練地將割下的麥子收攏,用柔軟的草莖捆紮成結實的麥束。蘇臨的動作細致,捆紮的麥束大小均勻,結實利落。星塵學著他的樣子,一絲不茍,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也顧不上擦。

“累了就歇會兒。”蘇臨用袖子幫星塵擦了擦額頭的汗。

星塵搖搖頭,眼睛亮晶晶的,“不累!這都是我們親手種出來的呢。”

沐霖穿梭在田埂與曬場之間,一次抱起兩三捆沈重的麥束,步履卻依舊從容。他稍稍動用異能,周圍空氣的溫度便降下幾分,驅散著勞作的燥熱。偶爾,他會停下來,用凝聚出的清水濕了布巾,遞給汗流得最多的雷擎和阿焱。

“謝了。”雷擎接過布巾,簡短地道謝,擦拭著頸間的汗水。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彼此眼中是對這份收獲的默契與欣慰。

阿焱則直接湊到水罐邊,就著沐霖凝聚出的水團喝了幾大口,暢快地舒了口氣:“痛快!這活兒比打架還累,不過看著這金燦燦的麥子,值了!”

陽光灑在每個人身上,將他們的頭發染成淺金色。蘇臨擡頭看了看夥伴們,心裏湧起一股暖流。雷擎專註的側臉,阿焱爽朗的笑容,沐霖溫柔的眼神,星塵認真的模樣——這些都是他要守護的珍寶。

空氣中彌漫著麥稈被割斷後散發的植物清香,混合著陽光的味道。鐮刀的沙沙聲、捆紮麥束的窸窣聲、偶爾的交談聲,交織成一片。就連那幾只兔子也似乎被這氣氛感染,遠遠蹲在籬笆邊,好奇地張望著。

勞作持續到日頭升到頭頂。大片的麥田被收割完畢,金黃的麥束在曬場上堆成小山。眾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卻更洋溢著滿足的喜悅。

午餐直接在廊檐下解決。沐霖烤的外皮焦脆、內裏松軟的大塊麥面包,蘇臨用昨天剩下的兔肉和新鮮采摘的野菜熬煮的濃湯,還有星塵一早洗好的脆甜多汁的野果。大家或坐或站,圍在一起,享受著勞動後的甘美。

“嘿!這可是咱們自己種出來的麥子做的面包!”阿焱狠狠咬了一大口,嚼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大聲宣布,“比那些狗屁基地裏合成的黑疙瘩強一萬倍!”

雷擎慢慢喝著湯,目光掃過曬場上金黃的收獲,又落在身邊夥伴們帶著笑意的臉上,冷硬的唇角柔和地放松下來。“嗯。”他低低應了一聲,認同之意不言而喻。

沐霖細嚼慢咽著,微笑道:“第一批收成就有這麽多,超出預期。曬幹脫粒後,足夠我們吃很久,還能留出充足的種子。”

“還可以試著磨點面粉,做面條或者餃子。”蘇臨看著手中的面包,眼中閃著光。他的廚藝在大家的“鼓勵”下,確實進步顯著——主要是阿焱總是不管做成什麽樣都狼吞虎咽,而沐霖則會委婉地提出改進建議。

星塵小口吃著面包,聽著大人們的交談,臉上是純粹的快樂。他小心地收集起桌上掉落的面包屑,準備一會兒拿去餵兔子。

午後,陽光更加溫暖,曬場上的麥束需要不時翻動。這個工作相對輕省,主要由蘇臨和星塵負責。雷擎開始修理一把使用過度有些松動了的鐮刀木柄,阿焱被沐霖拉著去檢查加固糧倉的通風口——那是他們用石頭和木頭壘砌的一個半地下小儲藏室,用於儲存未來的糧食。

蘇臨和星塵一邊翻動麥束,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蘇臨哥,我們以後一直住在這裏嗎?”星塵突然問。

蘇臨手裏的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翻動麥束,“只要大家在一起,在哪裏都是家。”

“我喜歡這裏。”星塵輕聲說,“這裏很安靜,沒有壞人,也不用挨餓。”

蘇臨伸手揉了揉少年的頭發,“那就好好守護這裏。”

另一邊,雷擎修理鐮刀的動作熟練而專註。他的手掌穩穩握住刀柄,另一只手用小刀仔細修整著木柄上的毛刺。每一個動作都透著經年累月積累的經驗。

阿焱和沐霖在糧倉那邊傳來斷斷續續的對話聲。

“這裏再加固一下,”沐霖的聲音溫和但堅定,“冬天的風雪可能會從這裏灌進去。”

“知道啦知道啦,”阿焱應著,隨即又抱怨道,“沐霖你也太小心了,這糧倉結實得都能防炸彈了。”

“謹慎總不是壞事。”沐霖平靜地回答。

夕陽西下時,整個山谷都被染上了一層濃郁的、暖融融的橘紅色。曬場上的麥束在晚霞中仿佛燃燒起來,閃爍著溫暖的光芒。房屋的煙囪裏再次升起裊裊炊煙,與暮霭融合在一起,像一幅溫暖的畫卷。

晚餐格外豐盛,充滿了慶祝的意味。主菜是沐霖用新麥粉和肉幹、菌菇做的餡餅,外皮酥脆,餡料鮮美。雷擎貢獻了他珍藏的一小罐從北方基地帶出來的、未開封的果醬。阿焱不知從哪摸出幾個鳥蛋,吵著要讓蘇臨做個蛋花湯。就連星塵,也用收集的野果子熬煮了一小鍋酸甜的果醬。

五人圍坐在屋內那張寬大的木桌旁,桌上油燈的光芒跳躍著,將每個人的臉龐映照得溫暖而柔和。食物的香氣、夥伴的笑語、窗外沈靜的夜色,交織成一片令人心安的暖意。

“為了我們的麥子!為了我們的家!”阿焱第一個舉起盛著清水的木碗,大聲提議。

“為了家。”雷擎沈聲附和,舉起了碗。

沐霖、蘇臨和星塵也笑著舉起碗,五只木碗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象征著他們對這片土地、對這個共同建立的家的珍視與承諾。

飯後,大家依舊不願散去,移步到屋外的空地。秋夜已帶涼意,星塵麻利地在空地中央升起了篝火。跳躍的火焰驅散了寒氣,也照亮了圍坐在一起的五張臉龐。

夜空是深邃的墨藍色,銀河橫貫,繁星如鉆石般碎落其間,清晰得仿佛觸手可及。遠處山巒的剪影在星光下顯得靜謐而莊嚴。山谷裏萬籟俱寂,只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河流隱約的潺潺水聲。

阿焱和星塵又在為某個棋盤游戲的規則細節低聲爭論,這次連沐霖也加入了討論,溫和地充當裁判。雷擎坐在蘇臨身邊稍靠後的位置,一條手臂隨意地搭在蘇臨靠著的木樁上,形成一個保護性的半圈。他沒有參與談話,只是沈默地望著跳躍的火焰,目光偶爾掠過蘇臨被火光鍍上柔和光暈的側臉,那眼神深處,是歷經滄桑後沈澱下來的、無比深邃的安寧。

蘇臨放松地靠在木樁上,後背能隱約感受到雷擎手臂傳來的溫熱。他聽著身旁阿焱咋咋呼呼的爭論和沐霖帶著笑意的調解,看著星塵因為不服氣而微微鼓起的臉頰,再擡頭望向這片被他們親手改造、如今充滿生機與希望的山谷,心中被一種巨大而平靜的幸福填滿。

篝火的光芒在每個人臉上跳動,映出不同的表情:阿焱的張揚,沐霖的溫和,星塵的天真,雷擎的沈穩。蘇臨的目光一一掠過他們,心裏柔軟得一塌糊塗。

“真快啊,”他望著星空,輕聲感慨,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身邊的人聽,“感覺昨天我們還在為下一頓食物、下一個安全的落腳點發愁。現在,我們卻有了吃不完的糧食,遮風擋雨的房子,還有……”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柔和,“還有你們。”

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他眼中閃爍的微光。

阿焱停止了爭論,轉過頭來,咧嘴一笑,火光在他琥珀色的瞳孔裏跳躍:“那當然!有小爺在,還能讓你餓著凍著?”

沐霖溫潤的目光望過來,帶著了然與溫柔:“因為我們在一起。”

星塵用力點頭,眼神堅定:“這裏就是家。”

雷擎沒有說話,只是搭在木樁上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些許,那無聲的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夜漸深,星河愈發璀璨明亮。阿焱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自制的簡陋樂器,試著彈出幾個音符。沐霖輕聲哼起一段古老的曲調,聲音清澈如水。星塵靠在蘇臨身邊,眼皮開始打架。蘇臨輕輕攬住少年的肩膀,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雷擎往火堆裏添了幾根柴火,跳躍的火焰映得他的面容比平日柔和許多。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蘇臨,那眼神裏裝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守護、珍惜,還有一種深藏不露的溫柔。

篝火漸漸熄滅,餘燼散發著最後的溫暖與紅光。沒有人急著起身回屋,仿佛都想讓這圓滿、安寧、心意相通的時刻停留得更久一些。

蘇臨感到肩頭一沈,發現星塵已經靠著他睡著了。他輕輕調整姿勢,讓少年睡得更舒服。阿焱也安靜下來,仰頭看著星空不知在想什麽。沐霖的歌聲早已停歇,他正靜靜地看著跳動的餘燼出神。

雷擎的手不知何時已經移到了蘇臨的肩頭,溫暖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蘇臨微微側頭,對上雷擎的目光。在漸弱的火光中,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眼眸此刻柔軟得不可思議。

這一刻,蘇臨覺得,只要有這些人在身邊,他無所畏懼。

最後,是沐霖先站起身,“該休息了,明天還要繼續翻曬麥子。”

雷擎輕輕拍了拍蘇臨的肩膀,然後俯身抱起已經睡熟的星塵。阿焱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順手拉起蘇臨。

眾人陸續回到屋內。蘇臨站在門口最後回望了一眼夜色中的山谷,這才輕輕關上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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