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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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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自由

離開的決定一旦做出,如同在沈悶窒息的囚籠中鑿開了一絲縫隙,壓抑已久的情緒仿佛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緊張、冒險渴望和對自由無限向往的亢奮。然而,如何從這座守備森嚴、如同精密運轉的鋼鐵巨獸體內安全脫離,而不引發警報和追兵,成了擺在面前最現實、最嚴峻的考驗。

“硬闖肯定不行。”雷擎在簡陋的木桌上,用從墻角刮下的一點炭灰,勾勒出基地大致的布局草圖,眉頭緊鎖,如同刀刻的深痕,“正門守衛力量雄厚,配備有重火力,強行突破無異於以卵擊石,傷亡無法預計,而且會立刻觸發最高警報,引來不死不休的追捕。”

“那就偷偷溜出去?”阿焱湊過來,火紅的頭發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團跳動的火焰,他壓低聲音,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找個守衛換班的空隙,或者想辦法翻墻?以我們的身手……”

沐霖輕輕搖頭,修長的手指指向草圖上高聳的圍墻和密集的哨塔標記,語氣冷靜地分析:“圍墻不僅高度驚人,表面光滑難以攀附,而且根據觀察,很可能通有高壓電流,據說這是為了防禦某些具備攀爬能力的特殊變異體。哨塔的視野經過精心設計,幾乎沒有死角,探照燈循環掃視,翻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蘇臨沈吟片刻,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考量:“或許……我們可以利用任務外出的機會?”基地定期會派遣隊伍外出執行任務,這是一個相對合理的離開理由。

“但外出隊伍的人員、車輛、裝備都是登記在冊的,有嚴格規定的路線、任務目標和回歸時間。”雷擎立刻指出了關鍵問題,他的思維如同最精密的戰術電腦,“我們一旦逾期不歸,或者明顯偏離既定路線,會被立刻判定為叛逃。基地絕不會放任異能者,尤其是我們這樣的小隊輕易流失,必然會派出精銳追兵。我們需要一個能讓我們徹底消失、不被立刻鎖定追蹤的方法。”

上山容易下山難啊。

一直安靜蜷縮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星塵,忽然怯生生地擡起眼,聲音細弱卻清晰地插入討論:“我……我好像之前聽工地上幾個老人在閑聊時說起過……有些實在活不下去,或者不想再受管制的人,會想辦法從……從廢棄的排汙管道,或者那些早就沒人維護的舊維修通道……偷偷離開基地……”他說完,似乎耗盡了勇氣,立刻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忐忑地等待大家的反應,生怕自己的主意太過幼稚無用。

然而,雷擎和沐霖的眼睛幾乎同時亮了一下,仿佛在迷霧中看到了航標。

“排汙管道……舊維修通道……”沐霖若有所思,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基地建立之初,必然有龐大的地下管網系統,用於供水、排水、電力、通訊等等。雖然大部分主幹道應該被嚴格管控或徹底封死,但經過這麽多年,地形變化、人為破壞、或者單純的疏忽……或許真有那麽一兩條被遺忘的、可以通往外界的路徑……”

“值得深入調查。”雷擎立刻做出決斷,語氣斬釘截鐵,“我和沐霖負責摸清地下管網可能的廢棄出口和可行路線。阿焱,你負責搞到一些必要的‘掩護’——制造點不會引發大規模警報的小混亂,吸引部分守衛的註意力,或者想辦法弄到一些能幹擾視線、掩蓋行蹤的東西,煙霧彈、噪音發生器之類。蘇臨,你整理空間裏的所有物資,做好長期野外生存的準備,優先保證食物、水和藥品,精簡不必要的物品。星塵……”他的目光轉向那個瘦弱的少年,停頓了一下,“你盡量回憶任何關於地下管道的傳聞,還有,你的能力……或許能提前感知到管道深處可能盤踞的……‘東西’,避免不必要的遭遇戰。”

分工明確,行動立刻在夜幕的掩護下悄然展開。

接下來的兩天,小隊表面一切如常,按時領取那點可憐的配給,星塵依舊去工地,其他人也各自活動,仿佛已經完全接受了基地的規則。但暗地裏,一股緊張的暗流在五人之間湧動。

雷擎和沐霖利用夜晚和守衛交接班的短暫空隙,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探查著基地邊緣那些被遺忘的角落、銹蝕的井蓋、以及標有危險警告標志的廢棄入口。沐霖甚至利用一次為某個擁有獨立供水系統的小頭目住所送凈化水的機會,以溫和謙遜的態度,巧妙地從一個年紀頗大、似乎對現狀頗有微詞的老技術人員口中,旁敲側擊地套取了一些關於基地建設初期地下管網布局的零碎信息。

阿焱則充分發揮了他那股混不吝和搞事的天賦。他不知道從交易區的哪個陰暗角落,“交換”來了一些效果可疑但動靜不小的自制煙霧彈和噪音發生器,還故意在幾個距離他們計劃逃離路線很遠的、無關緊要的區域,制造了幾起小事故——比如用小火球點燃了一個廢棄車輛堆場的垃圾,或者用冰錐弄斷了幾處不重要的照明線路。這些事故恰到好處地吸引了部分巡邏守衛的註意力,引發了一些小小的騷動和排查,但尺度把握得極好,沒有觸及基地的敏感神經,未引發大規模警報。

蘇臨則將意識沈入隨身空間,開始了一場精細的清點和整理。他舍棄了部分華而不實或過於沈重的物品,盡可能多地儲備了密封良好的清水、高能量的壓縮食物、各類急救藥品和消毒用品、以及斧頭、鋸子、繩索、釘子等基礎工具。他甚至將小隊房間裏那幾張還算結實的床單和被套也悄悄收了起來——在野外,這些東西總能派上用場。每一個決定都關乎未來的生存。

星塵則努力回憶著那些在勞作時聽來的、零碎模糊的傳聞,並在雷擎他們根據信息和探查,確定了幾條可能的管道路線後,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延伸出自己的精神感知。他閉著眼睛,眉頭緊蹙,臉色時而蒼白,努力去“觸摸”那些黑暗通道深處可能存在的生命波動——無論是喪屍、變異生物,還是其他什麽東西。這種精細的探查對他消耗巨大,有幾次他甚至因為感知到某些密集而惡意的存在,類似屍鼠群,而差點嘔吐,但他都堅持了下來,並成功預警了一次管道內大規模屍鼠群的位置,讓雷擎他們及時改變了探查路線,避免了正面沖突。

最終,經過反覆對比和風險評估,他們選定了一條位於基地最西北角、早已廢棄多年、據說因地基沈降而徹底停用的舊排水主管道。入口隱藏在一個堆積如山的廢棄建材後面,被一道銹蝕得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厚重鐵柵欄封死。但歲月的侵蝕和酸雨的洗禮,已經讓幾根關鍵部位的欄桿變得脆弱不堪,徒手用力就能掰彎,露出一個足以容納一人彎腰通行的狹窄洞口。管道內部陰暗潮濕,散發著濃重的黴味和鐵銹味,但根據星塵的反覆感知,至少前半段是相對“幹凈”的,沒有大型威脅。

行動時間,定在第三天,一個沒有月光、烏雲密布的深夜。這是一周中守衛相對最疲憊、巡邏間隙最大、註意力最容易分散的時候。

當晚,夜色如墨,寒風呼嘯。

小隊五人悄無聲息地離開那間令人窒息的住所,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憑借著雷擎精準的記憶和沐霖對氣流、溫度的敏銳感知,巧妙地避開了主要的巡邏路線和監控區域,朝著西北角那片被遺棄的廢墟區域潛行。

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氛,連呼吸都刻意放輕。阿焱在一個預定的岔路口,按照計劃,引爆了一顆噪音發生器。巨大的、如同爆炸般的聲響在寂靜的夜晚突兀地炸開,立刻吸引了附近區域守衛的註意,嘈雜的喊叫聲、腳步聲和巡邏車引擎的轟鳴聲朝著那個方向遠去。

利用這個精心制造的、短暫的混亂窗口,五人如同利箭般射向目標入口。雷擎和阿焱合力,肌肉賁張,輕易地掰開了那幾根銹蝕的欄桿,露出了後面黑黝黝的、仿佛通往地獄深處的管道口。一股陳腐汙濁、帶著濃重腥臊味的空氣猛地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我走前面。”雷擎毫不猶豫,第一個矮身鉆了進去,反握的匕首在黑暗中反射不出任何光芒,但他周身散發的警惕氣息比刀鋒更冷。

“我斷後。”阿焱緊隨其後,掌心醞釀著一小簇穩定而微弱的火苗,既提供有限的照明,也隨時準備應對來自後方的突發狀況。

蘇臨拉著臉色發白、強自鎮定的星塵走在中間,沐霖則跟在星塵後面,周身隱隱有寒氣縈繞,隨時準備凍結任何意外。

管道內一片死寂,只有不知來源的水滴落的“滴答”聲,以及他們壓抑的呼吸聲、衣物摩擦聲和腳踩在濕滑淤泥上發出的細微聲響。腳下是粘稠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汙穢淤泥,混雜著碎石和難以辨認的廢棄物。空氣汙濁不堪,充滿了甲烷和腐臭的味道,即使盡量屏住呼吸,那味道也無孔不入。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雙無形的眼睛在註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星塵的精神高度集中,臉色在微弱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更加蒼白。他不斷將感知如同觸角般向前方和四周延伸。忽然,他猛地拉住蘇臨的手臂,聲音緊張得發顫:“前面……有東西!很多……很小……速度很快……在爬!是……是屍鼠!很多!”

雷擎立刻停下腳步,舉起拳頭,示意所有人噤聲,全身肌肉繃緊。

果然,前方黑暗中傳來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窸窣聲,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如同潮水般湧來。是屍鼠群!數量不少!在這種狹窄空間遭遇,一旦被纏上,後果不堪設想。硬闖肯定會引發騷動,甚至可能驚動管道上方地面的守衛。

就在雷擎眼神一厲,準備下令不惜代價強沖過去時,星塵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閉上眼睛,強行壓下對屍鼠這種存在的本能恐懼,集中起全部精神。一股微弱卻極具針對性和壓迫感的精神波動,不再像之前練習時那樣柔和,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掠食者的冰冷威壓,如同無形的屏障,緩緩向前推進。

那些令人牙酸的窸窣聲忽然變得混亂起來,仿佛遇到了什麽讓它們極度恐懼和不安的天敵,前進的勢頭猛地一滯,隨即聲音迅速轉向、遠離——屍鼠群竟然被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恐懼本能驅散,驚慌失措地繞開了他們所在的方向,鉆入了管道側壁的某些縫隙或分支管道,逃之夭夭!

沐霖驚訝地看了一眼星塵瞬間汗濕的額角和更加蒼白的臉色,雷擎也若有所思地沈默了一瞬。阿焱則詫異地挑了挑眉,低聲嘟囔了一句:“……算你小子還有點用。”

有驚無險地穿過屍鼠區域,又艱難地在黑暗中跋涉了將近一個小時,期間多次依靠星塵的預警避開了一些小的危險和死路。前方終於出現了微弱的、不同於管道內汙濁空氣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清新空氣,以及一絲慘淡的月光!

出口到了!同樣被銹蝕的鐵柵欄封著,但同樣不堪一擊。

雷擎小心地探出頭,如同最警覺的哨兵,仔細觀察片刻,確認外面是一片荒蕪的、遠離基地巡邏範圍和探照燈覆蓋的亂石灘,遠處只有起伏的山巒剪影。

“安全,出來。”

五人依次鉆出管道,重新呼吸到荒野清冷、自由的空氣時,都有一種重獲新生的恍惚感,仿佛剛剛從一個漫長而壓抑的噩夢中醒來。

回頭望去,北方基地那巨大的、燈火通明的黑影,依舊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盤踞在身後,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但他們已經脫離了它的掌控,掙脫了那套冰冷的規則。

沒有片刻停留,甚至來不及拍掉身上的汙穢,雷擎憑借記憶和星圖,迅速辨認了一下方向。小隊如同融入夜色的狼群,沈默而迅捷地消失在了茫茫的黑暗與亂石之中。

他們放棄了尋找另一個大型人類據點的念頭,正如之前討論的那樣,他們要去尋找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

身後是規則與壓抑,前方是未知與自由,腳下是追尋歸途的漫長旅程。但這一次,他們的步伐堅定,目光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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