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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治愈異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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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治愈異能

越野車內,空氣凝滯得如同實質。厚重的遮光布將外界最後一絲光線也隔絕在外,只留下車內一盞應急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在四人臉上搖曳出明明滅滅的陰影。引擎早已熄火,狹小的空間裏只剩下彼此沈重的呼吸聲,以及車外隱約傳來的、屬於黑石基地的混亂聲響。

"媽的,那個梟!"阿焱終於爆發,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座椅上,發出沈悶的巨響。皮質座椅表面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足見他這一拳的力道。"他那是什麽眼神!真該一把火燒了他!"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金色的眼眸中怒火熊熊,指尖不受控制地竄出幾縷火苗,在昏暗中格外刺眼。

"冷靜點,阿焱。"沐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他伸出手,掌心泛起微涼的寒氣,輕輕按在阿焱的手腕上,那躁動的火苗隨之熄滅。"我們現在在他的地盤上,硬碰硬不明智。"他轉向駕駛座上的雷擎,淺藍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隊長,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雷擎坐在駕駛位上,身體挺得筆直,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有節奏地敲打著方向盤,發出輕微的"噠、噠"聲,眼神銳利如刀,在有限的車內空間裏掃視,仿佛能穿透遮光布,看清外界的每一絲風吹草動。"立刻離開是最優選擇。"他的聲音低沈而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但燃油和藥品還沒補充到。外面的情況不明,荒野上游蕩的屍群和變異體不會因為我們急著離開就消失。車輛續航不足是致命問題。"他緊抿著嘴角,那細微的動作洩露了他內心的緊繃。作為隊長,他必須權衡每一個決定背後的風險。

蘇臨蜷縮在後排的角落裏,低著頭,雙手緊緊交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車內壓抑的氣氛,更能感受到那股因他而起的緊張。梟那雙充滿掠奪欲望的眼睛,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裏。那種被當作獵物般審視、覬彼的感覺讓他如芒在背,坐立難安。更讓他心頭沈重如墜巨石的是,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很大程度上是因他而起。是他吸引了梟的註意,將整個團隊拖入了危險的漩渦。"對不起……"他的聲音細微如同蚊蚋,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都是因為我……"

"胡說什麽!"阿焱立刻扭過頭,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灼灼地盯著他,語氣粗暴卻透著不容錯辨的維護,"關你什麽事?是那個混蛋腦子有病!眼睛亂看,手下的人手也犯賤!誰敢動你,先問過小爺我的拳頭!"他揮舞著依舊緊握的拳頭,火星再次從指縫間迸濺出來。

沐霖也轉過頭,溫和的目光落在蘇臨蒼白的臉上。"蘇臨,這不是你的錯。"他的聲音如同潺潺溪流,試圖撫平不安,"美麗和特殊本身不是罪過,是心懷不軌之人的錯。"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只是我們現在需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謹慎。梟不是普通的混混,他是這座基地的統治者,意味著他掌握著我們所不了解的力量和規則。"

雷擎從後視鏡裏看了蘇臨一眼,目光沈靜而堅定,言簡意賅:"我們是一個團隊。"

簡短有力的五個字,卻像定海神針般,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驅散了蘇臨心中翻騰的大部分不安和自責。是的,他們是一個團隊,從末世降臨之初就相互扶持,共同面對過無數生死關頭。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最終,經過快速的低聲商議,小隊決定不能坐以待斃。坐等危機降臨是最愚蠢的選擇。他們需要情報,需要了解梟的下一步動向,需要摸清基地的布防,尤其是出入口的守衛換班時間和檢查力度,以便規劃出最安全、最迅速的撤離路線。

"我和阿焱負責外出打探消息。"雷擎做出分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阿焱,控制好你的脾氣,我們只是去聽、去看,不是去打架。"

阿焱嘖了一聲,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知道了,老大。"

"沐霖,蘇臨,你們留在車內。"雷擎繼續道,"整理好所有裝備,做好最壞的打算——隨時可能強行突圍。"他的目光掃過車內的每一個角落,像是在確認每一件武器、每一份物資的位置。

"明白。"沐霖鄭重點頭,"我會確保萬無一失。"

雷擎和阿焱悄無聲息地滑下車,如同兩道影子般融入了基地愈發濃郁的暮色之中。車門被輕輕關上,車內只剩下沐霖和蘇臨兩人。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車內,蘇臨心神不寧。他靠在窗邊,小心地將遮光布掀起一條極細的縫隙,向外窺視。車外,黑石基地的夜晚展現出它最真實、最殘酷的一面。哭喊聲、呵斥聲、絕望的哀求聲,甚至偶爾傳來的短暫打鬥聲和槍響,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不斷沖擊著他的耳膜,也在不斷提醒他,這座被高墻圍起來的地方,究竟是怎樣一個弱肉強食的人間地獄。

他想起了白天在交易區看到的那些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普通人,他們像牲口一樣被驅趕,被掠奪,生命在這裏廉價得不如一塊發黴的面包。他也想起了那個被阿焱折斷手腕、像破布一樣被同伴拖走的嘍啰,沒有人關心他的死活,甚至連一聲多餘的呻吟都顯得多餘。這就是末世的法則,赤裸而殘忍。

蘇臨的善良和共情心,在這種極端的環境下,成為一種無盡的煎熬。他擁有治愈的能力,卻無法拯救每一個瀕死之人;他心懷憐憫,卻不得不眼睜睜看著悲劇在眼前不斷上演。

傍晚時分,一陣微弱的、極力壓抑的哭泣聲和著孩子痛苦斷斷續續的呻吟,透過車窗的縫隙,清晰地傳入了蘇臨的耳中。他心頭一緊,再次湊到縫隙邊向外望去。

只見不遠處,一個用破爛塑料布和木棍勉強搭成的窩棚外,一個瘦骨嶙峋、衣衫襤褸的女人正跪在地上,緊緊抱著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孩子。那孩子滿臉不正常的潮紅,身體間歇性地劇烈抽搐,嘴唇發紺,呼吸微弱得仿佛隨時會停止。女人無助地哭泣著,聲音沙啞而絕望,她用骯臟的袖子不斷擦拭著孩子額頭的冷汗,但顯然毫無作用。

周圍偶爾有行人經過,但他們要麽面無表情地漠然走開,要麽厭惡地繞道而行,仿佛怕被這窮苦和疾病傳染上晦氣。沒有人駐足,沒有人詢問,更沒有人伸出援手。

蘇臨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那孩子痛苦扭曲的小臉,女人絕望無助的眼神,像兩根尖刺,狠狠紮進他的心裏。他的治愈異能……或許只需要一點點,就能穩住這孩子的情況,至少能讓他不那麽痛苦,撐到明天……

"沐霖,"蘇臨轉過頭,看向身旁一直保持警惕的沐霖,眼神裏充滿了懇求和不忍,"外面……有個孩子病得很重,可能快不行了……我……"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沐霖順著他示意的方向,透過縫隙看去,眉頭立刻緊緊皺起。他理解蘇臨的心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蘇臨那顆柔軟的心。但是,理智告訴他這有多麽危險。"蘇臨,我知道你想幫他,"沐霖的聲音低沈而嚴肅,"我理解。但是,我們現在自身難保,梟的人很可能還在暗處盯著我們。任何額外的舉動,哪怕是最微小的善意,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註意,將我們所有人置於更大的危險之中。"

"我就看一眼,"蘇臨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清澈的眼眸中滿是堅持和因目睹痛苦而產生的共情之苦,"或許……或許只需要消耗一點點異能,就能穩住他的情況。我很快,就幾秒鐘,不會有人發現的。沐霖,我做不到……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說不下去,只是懇切地望著沐霖。

沐霖看著蘇臨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痛苦和堅持,沈默了。他深知蘇臨的性格,善良是他的本質,見死不救對他的心理負擔遠比一場戰鬥帶來的消耗更大。他也明白,如果強行阻止,蘇臨可能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一直活在愧疚之中。最終,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像是妥協,又像是無奈。"極其小心,"他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得如同最後通牒,"一旦有任何不對,感覺到任何窺視,立刻退回!絕對不能猶豫!"

蘇臨眼中瞬間迸發出感激的光芒,他用力點了點頭。

趁著暮色徹底籠罩大地,光線昏暗,周圍視線模糊的時機,蘇臨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推開車門,身體靈活地滑出車外,沒有發出絲毫聲響。他借助車輛的陰影和地上雜物的掩護,快速而敏捷地閃到那個破爛窩棚的後面。

女人的全部註意力都在懷中的孩子身上,直到蘇臨靠近,她才驚覺,嚇得渾身一顫,驚恐地擡起頭。當她看到蘇臨的臉,以及那雙清澈眼眸中毫不作偽的關切時,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中依然充滿了警惕和困惑。

蘇臨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指了指她懷中痛苦抽搐的孩子,然後用眼神傳遞出善意的信號。他蹲下身,伸出手,掌心緩緩覆蓋在孩子滾燙的額頭上。

下一刻,溫暖柔和的白光悄然亮起,微弱得如同螢火,在昏暗中幾乎難以察覺。那純凈的光芒迅速滲入孩子滾燙的身體。奇跡般地,孩子劇烈的抽搐慢慢平息,喉嚨裏艱難的喘息也變得順暢了一些,臉上駭人的潮紅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呼吸逐漸變得平穩悠長。雖然依舊虛弱,但顯然已經脫離了最危險的境地。

女人驚呆了,眼睛瞪得大大的,難以置信地看著懷中仿佛睡去的孩子,又看看蘇臨那只仿佛蘊含著神奇力量的手。巨大的狂喜和感激瞬間淹沒了她,她張著嘴,眼淚洶湧而出,似乎想要說什麽,想要磕頭道謝。

蘇臨立刻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用力搖了搖頭,眼神嚴厲地示意她絕對不要聲張。他不敢有絲毫停留,再次確認孩子的情況穩定下來後,立刻收回手,毫不猶豫地轉身,沿著原路,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迅速返回了車內,輕輕關上車門。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幾秒,但他的心臟卻因為緊張和後怕而在胸腔裏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破肋骨。

"解決了?"沐霖一直緊繃著神經關註著外面,見他安全返回,才暗自松了口氣,低聲問道。

"嗯。"蘇臨點點頭,擡手擦了擦額角不知何時滲出的細密冷汗。雖然後怕不已,但幫助了那個孩子、將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滿足感和欣慰,稍稍沖淡了盤踞心頭的不安。

他們以為這次行動迅捷、隱蔽,天衣無縫。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對面一棟廢棄建築二樓的某個沒有玻璃的窗戶後面,一雙如同禿鷲般貪婪而陰鷙的眼睛,早已將剛才那微弱卻獨特、在昏暗中如同希望之火般的白光,清清楚楚地盡收眼底。那是梟派來專門暗中監視他們一舉一動的眼線。他原本只是奉命記錄這支小隊的行蹤和接觸對象,卻萬萬沒想到,竟然意外撞見了這足以震動整個黑石基地、甚至所有幸存者據點的一幕。

治愈異能!

竟然是極其罕見、在所有人類基地都被視為戰略級核心資源的治愈異能!

這遠比什麽空間異能要珍貴千百倍!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幾乎第二條命!意味著在戰鬥中受傷可以迅速恢覆!意味著許多因傷病而損失的戰力可以得到挽回!這是無價之寶!

眼線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急促,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因為極度的興奮而驚呼出聲。他意識到自己這個發現有多麽重大的價值,足以讓他在梟面前獲得前所未有的獎賞和地位!他最後貪婪地、深深地看了一眼小隊車輛的方向,如同發現獵物的毒蛇般,悄無聲息地退入身後更深的陰影中,迫不及待地要去向他的主人報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而在基地中心,那棟守衛最為森嚴、由原本的物流中心辦公樓改造而成的建築頂層,寬敞卻風格粗獷的房間裏,梟正半躺在鋪著完整獸皮的長沙發上,聽著手下關於白天沖突的損失匯報和那支外來小隊基本情況的口頭報告。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把造型猙獰、刀刃泛著幽藍寒光的匕首,臉上帶著些許不耐煩。

"……四個男人,實力都不錯,配合默契,應該是從外面摸爬滾打過來的老手……那個最漂亮的,疑似有空間異能,能憑空取出物資……"手下小心翼翼地匯報著。

梟瞇著眼,匕首在他指尖靈活地翻轉:"空間異能?雖然也不錯,能儲存物資,很方便……但還不至於……"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輕蔑,似乎覺得為了一個空間異能者大動幹戈,有些小題大做。

他的話還沒說完,房間那扇厚重的木門就被人近乎失禮地猛地推開!那個負責監視的眼線氣喘籲籲地沖了進來,甚至顧不上應有的禮節,臉上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他沖到梟的面前,強行壓低的聲音卻依舊帶著顫抖:"老大!重大發現!天大的發現!那個漂亮小子……他不止有空間異能!"

"嗯?"梟挑眉,手中的匕首停了下來,似乎提起了一點興趣。

"他還有治愈異能!"眼線激動得幾乎語無倫次,"我親眼所見!千真萬確!他剛才偷偷摸摸給一個快病死的流民小雜種治好了病!那白光!那溫暖的感覺!絕對是治愈系沒錯!我絕對不會看錯!"

剎那間,梟臉上所有的玩味、不耐和漫不經心,如同被狂風卷走的塵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猛地從沙發裏坐直了身體,原本慵懶的眼神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那是一種混合了極度貪婪、狂喜和勢在必得的兇光!仿佛餓狼終於發現了夢寐以求的肥美獵物!

"治愈……異能?"他低聲重覆了一遍,聲音因為極致的興奮而變得有些沙啞晦澀。隨即,他猛地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而裝飾華麗的大廳裏回蕩,充滿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瘋狂意味。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止住笑聲,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收斂起來,只剩下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掠奪欲望和殘忍的決心,眼神冰冷如毒蛇,"不僅是難得一見的美人,還是個萬中無一的無價之寶!傳令下去!"他對著聞聲進來的心腹手下厲聲道,"計劃改變!之前的所有安排作廢!不計代價!我要活的!必須把他給我完完整整地、毫發無傷地弄到手!立刻去準備!"

"是!老大!"手下感受到梟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氣勢,連忙躬身領命,快步退出去部署。

梟重新坐回沙發,拿起那把匕首,指尖輕輕撫過冰冷的刀刃,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殘忍的微笑。窗外的黑暗濃郁如墨,仿佛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深淵的黑暗,因為蘇臨一次出於本能善意的不忍之舉,被徹底攪動。一張針對他們的、更加精密而致命的羅網,開始悄然收攏。

而越野車內,對此一無所知的四人,還在緊張地等待著外出探查的同伴歸來,並為自己剛剛完成了一次隱秘的善舉而稍感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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