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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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青餘!!”

沈雲諫猛地驚醒,捂著胸口急促喘息,暈眩與惡心的感覺消散一些後,他睜眼,終於看到了一點亮色。

幾團模糊的剪影罩在眼前……

沈雲諫努力分辨了一下,他現在應該在……某間屋子裏?

“呼……”

他呼出一口氣,跌跌撞撞起身,只覺得每呼吸一口氣連肺部都在灼燒。

除夕陣啟動時,他站得離陣眼極近。

作為三千界的天道之子、完美的祭品,沈雲諫身上的氣息令除夕陣幾度想放下已經入口的“獵物”,將其“吞入腹中”,只不過被察覺到異樣的周青餘用系統能量壓制住了。

饒是如此,他仍被餘波波及,受了些暗傷。

現在三千界靈力溢散,靠那點稀薄的靈力恢覆還不知要恢覆到什麽時候。

青餘……

一想到這個名字,胸腔就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一般,呼吸不暢,鼻腔與眼眶微微發酸。

沈雲諫伸手扶住身旁橫梁一般的物什,閉了閉眼,平覆情緒。

他睜眼,節省地用靈力打開靈芥,從中摸出一個裝滿符咒的乾坤袋——那是燕棰嶸送給他的生辰禮。

他瞇著眼睛辨認了半天,看不出自己隨機拿出了個什麽靈符。

大師姐說她畫的靈符大部分都是療愈用的,他應該不會這麽倒黴,抽中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吧?

沒猶豫太久,沈雲諫果斷註入靈力。

清涼的“氣”從指尖蔓延,隨後自他的經脈起向各處游走,片刻後,無形的氣流震蕩開來。

昏暗的房間內,那雙黯淡的淡金雙瞳重新恢覆神采,流光將其映襯得熠熠生輝。

“……活下去,拯救了三千界之後就來找我吧……”

沈雲諫攥緊了拳頭,緊繃的面容被窗外投來的光線分割開,顯得冷淡而鋒利。

他什麽話也沒說,打開門,望了一眼格外沈默的月色,手中拿出一顆靈石捏碎,隨後,禦劍向天際飛去。

原地只剩下如蝴蝶鱗粉般,閃著光、一點一點從半空下落的靈石粉末。

……

鬼域。

沈雲諫一踏入其中,竟覺得靈力一下充盈不少。

這是……樓泛臨研究出的法陣?

他沒細想,喚出空無劍,凝視劍身幾息,忽然擡眼,眸光淩厲,一劍出!

劍氣形成的漩渦轉瞬就將周圍被靈力吸引過來的魑魅魍魎攪成碎末!

一擊即中!

沈雲諫並未停歇,他手腕一轉,萬千劍影沖著零散的怨靈而去!

“吱嘎——!”

古怪的尖嘯接連不斷,被劍影釘住的怨靈口中吐出一抹黑氣,隨後黯淡消散。

在將這一片的怨靈清掃幹凈後,很快有人註意到了這裏的動靜。

來人原本一臉煞氣,看到沈雲諫時,眼睛一亮,神色驟然變化。

“沈仙君!”

其人相貌……沈雲諫也看到了對方,他略一思索,覺得這人有些眼熟。

“你是……”他開口,停頓了一下確認道:“逍無派的藍澤?”

逍無派修士很是驚喜:“沈仙君還記得我?”

沈雲諫輕輕“嗯”了一聲:“當初在寒石秘境,多虧有你出言提醒。”

藍澤受寵若驚,但除了說“哪裏哪裏”之外,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和沈雲諫搭話。

“現在鬼域什麽情況?”

這句問話立刻將他從“該說些什麽的”頭腦風暴中解救出來,藍澤松了口氣,他走在前領路,解答道:“鬼域大多數怨靈已被清掃完畢,除了些零散的魑魅魍魎,只剩下西邊一個鬼王,借著白骨之林還未消散的禁制負隅頑抗。”

“那禁制很難破?”

聽到這個問題,藍澤臉上的笑容收起,沈默了一下,才低聲道:“……不,再簡單不過。但破除禁制需要很多靈力。”

“鬼蜮能夠入陣供靈的修士越來越少,三千界的靈力停滯並開始消散後……生成的靈力遠趕不上用的……”

沈雲諫從他的話語中感受幾分古怪,他琢磨著幾個陌生的說辭,帶著疑惑重覆了一遍:“入陣供靈的修士?生成靈力?”

“這是什麽意思?”

“我們到了。”藍澤沒有立即回答,他停下腳步,望著前方,臉上流露出哀傷的神色。

“摘夢樓的樓仙君研究出了一種陣法,能將鬼氣轉換為靈力。唯獨陣眼有些特殊,它需要的是——”

“修士的血肉之軀。”

鬼域是長不出靈植的,這是三千界所有修士都知道的常識。

但是……

耳邊的聲音在一瞬間遠去,沈雲諫怔怔地望著眼前——

原本散落著白骨的猩紅土地上被數不清的林木覆蓋,一片郁郁蔥蔥。

但是……

那茂密的枝椏、繁茂的枝葉全都長在一個個閉目沈睡的修士脊背上,連著筋骨和脈絡。

黯淡的陣法紋路環繞在周圍,修士們的下半身不見蹤跡,只能看見腰腹部與猩紅的土壤融為一體,仿佛他們生來就長在那裏一樣。

“……最開始是無祭仙君和風息谷的修士,後來,除了靈力消耗更慢、戰力更強的修士外,其他門派的修士也成了其中的一員……”

“對了!”藍澤想起什麽,猛地問道:“沈仙君,您認識洛琢玉嗎?他自稱是宿仙門弟子,叫我們如果遇到了宿仙門的人,一定要告訴他!”

洛琢玉。

許久沒聽到的名字,沈雲諫指尖微動,點點頭,跟在藍澤身後,聽他絮絮叨叨地說:

“琢玉道友是第一個站出來的非風息谷修士,他說他實力低微,唯有體質特殊,願意作為陣眼,為三千界出份力。”

“刻碑的人想問他生平,最開始他只說自己是宿仙門弟子……”

“但後來真正的宿仙門弟子來了之後,他又不肯開口,說他等的不是他們。”

“直到今早,他才肯說自己的名字叫洛琢玉。”

“琢玉道友,你等的宿仙門的人來了!”

小心避開“人林”,從偏僻的白骨道走到一處拐角,藍澤為沈雲諫指了個方向,留下一句話後就離開了: “琢玉道友不太願意和別人說話,我先去清掃餘下的怨靈,就不打擾你們了。”

沈雲諫頷首,兀自沿著藍澤指出的方向向前,走著走著,他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最後,徹底停下。

離他差不多三尺距離的地方——洛琢玉就在那裏。

與其他獻祭的修士一樣,他的脊背鼓脹,連著骨頭的地方長出了枝幹,但枝幹上卻沒有綠葉,只有一朵一朵艷麗到刺目的花。

閉目的洛琢玉像是沒剩多少生氣,面色慘白得嚇人,過了一會兒,他才極緩極緩地睜開了眼,看清來人是誰後,他眼底亮了一瞬,竭力露出一個笑,卻更像在哭。

“沈師兄。”洛琢玉費力地張開嘴,說出了第一句話。

他的第二句話是:“陳師兄不是我殺的。”

生澀的音調逐漸變得流暢,像是終於找到了發洩口,洛琢玉斷斷續續說了很多,他說他之前不該鬼迷心竅,聽鬼王殘燁帶哄騙、他說自己利用極冥之體吸空了殘燁的鬼氣,為陳師兄報了仇、他說自己已經在很努力地練習心法、他說自己的恐懼也說自己當了陣眼,救了好多修士……

最後他問:“沈師兄,我算是合格的宿仙門弟子嗎?”

沈雲諫註視著洛琢玉,望著他那雙盈滿了淚珠和希冀的眼睛。

半晌,在其眸光即將黯淡之時,沈雲諫半蹲下,視線與其持平,語氣輕緩而鄭重道:“你當然是合格的宿仙門弟子。”

“洛師弟,辛苦了。”

艷麗的紅花劇烈地顫動起來,在哽咽聲中簌簌落下。

他就是為了等到這句肯定,才獨自強撐了這麽久。

“太好了……”

洛琢玉抽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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