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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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半個時辰，對他來說，從未如此難捱過。
雲霧化成長劍，沈雲諫坐在其上，無聊地撥弄著清風。
不遠處便是蒼峰，他只需往下望一眼，便能看見在風中微微晃動的結月花海和熟悉的院落。
他不知道周青餘去了哪裏，雖然能憑借靈息找到人，但畢竟有約定在先。
半個時辰。
“……”
想起這個時限，沈雲諫不禁嘆了口氣，總覺得方才答應得太過莫名，像是被蠱惑了一般。
宿仙門此時空空蕩蕩，玄峰無人，外峰的師兄師姐都不在，他也沒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飄在蒼峰外，就這樣等著這半個時辰過去。
等待間，他的目光一晃，倏爾落在手腕，柳師姐送的靈芥正松松垮垮地卡在小臂上。
說起來，靈芥中似乎還放著一些東西……
神識往靈芥中一探，果然找到了零零碎碎的小物，以及生辰宴上還沒來得及放的孔明燈。
他記得青餘告訴他過，將願望寫在孔明燈上能告知上蒼。
將願望告知上蒼啊……
沈雲諫想，他如今確實有一個……不，應當是許多個願望。
可惜，若是要一個個說，上蒼不一定聽得過來，那就選一個最要緊的？
他看著手中的孔明燈，琢磨了一下自己的願望，但還沒琢磨出來，就聽見熟悉的聲音遠遠傳來：“雲諫！”
？
沈雲諫循聲望去，一道揮手的身影隨著結月花海一同躍入他眼簾。
青餘！
半個時辰這麽快的嗎？
他雖這麽想，方才蹙起的眉間卻驟然一松，臉上浮現幾分笑影，迅速往結月花海落去。
飛劍離地三尺時便散了個幹凈，周青餘眉目含笑，註視著沈雲諫在繚繞的白霧中輕盈落下，思緒驀地偏了一瞬。
他曾在電視劇中看到過各式各樣的“神仙”，在三千界這些年也見過許多修士，卻沒有一人比雲諫更適合“仙君”二字。
唯有在“小說”中，在“三千界”中才能見到的仙君啊……
莫名的惆悵將他吞噬，周青餘臉上的笑意不禁收斂了些，他聽到沈雲諫問他：“你不是向我要了半個時辰，怎麽回來得這麽快？”
他聽出了這句問話中藏著的欣喜與些許不滿，輕輕眨了眨眼，聲音放柔了道歉道：“是我的不對，所以我盡早回來了。”
他上前一步拽住沈雲諫的衣袖晃了晃，用放輕放緩了的、撒嬌般的語氣道：“雲諫、沈仙君、沈師兄……原諒我好不好？”
百試百靈的一招。
“好吧……”沈雲諫捉住拽著自己衣袖的手，手的主人順從地松開，任憑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掌心。
周青餘修長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有點癢，他想。
沈雲諫垂眸，獨屬於另一人的溫度透過相觸的掌心傳來，令他安心不少：“青餘。”
“嗯？”
“還剩下一些時間，我們去放孔明燈吧。”
周青餘疑惑地擡眼看他：“孔明燈……？”
沈雲諫點頭：“你忘了嗎？生辰宴上我們還留了兩個孔明燈沒放，是柳師姐從辭歲城帶的。”
他當然……
記得。
周青餘目光飄忽，因為生辰宴當日某些不可言說的經歷，他一直能不回憶就不回憶。
畢竟那夜被折騰得太慘，修士的記憶又太過強大，細節清晰得可以說是歷歷在目，光是想到一些特意模糊過的畫面就讓他覺得羞恥。
他擡眼，動作隱蔽地瞄了一下沈雲諫，沈雲諫神情專註，看不出什麽異樣。
怎麽覺得只有他一個人在意……？
周青餘輕咳了一聲：“當然記得。”
沈雲諫忽然勾了勾唇，視線並未移動分毫，像是隨口問道：“青餘，你方才在想什麽？”
“……沒什麽。”
“在想生辰宴那夜？”
手心的熱度突然滾燙到令人難以忽視，掌心的癢意四處蔓延，心跳加速。
周青餘不自在地別開了臉，口中卻沒否認：“……是。”
沈雲諫側目，俯身，輕聲道：“那我們……”他特地停頓一下，熱氣拂過被染紅的耳畔，感受到眼前人的身軀愈發僵硬後，眼底閃過幾分促狹笑意。
“去放孔明燈吧。”
“……？”
面對著周青餘一言難盡的面色，沈雲諫挑眉，明知故問道：“怎麽了？青餘，你不願意陪我放嗎？”
周青餘努力維持著表面的淡然，不讓表情太過猙獰，硬生生從唇縫中擠出一個字來：“……放。”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繼續說話，唇上驀然覆上熱意。
“唔……”
所有未盡的話音都被吞沒，周青餘睜大了眼睛，長睫顫顫，但他的手只頓住一瞬，便順著自己心意虛虛摟上沈雲諫的後背，任由自己沈溺其中。
……
“雲諫，你寫了什麽願望？”
沈雲諫的目光落在他唇上，直把人看得染上緋紅，才托著下巴慢悠悠道：“什麽都沒寫。”
深吸幾口氣平覆心跳的周青餘聞言“嗯？”了一聲：“你不是說自己突然有了想告知上蒼的願望嗎？”
“是。但太多了，我怕上蒼聽不過來。願望這種東西，還是自己去實現比較好。”
孔明燈已被點燃，沈雲諫拽住一角，防止其沒等他們許完願就上了天。
“你呢？”
被清風吹得明滅的火光照在沈雲諫臉上，更為他極盛的容貌增添了幾分輝光。
周青餘移開手，給他看孔明燈上的四個墨字。
沈雲諫低低念出聲：“一切順遂。”
“很好的願望。”他評價道。
兩人站在空曠處，雙手捏著孔明燈的邊緣。
周青餘數著“三二一”。
“一”字落下，孔明燈晃悠兩下，在二人的註視下緩緩升起。
“走吧。”沈雲諫側身，朝周青餘伸出手。
雖然有些疑惑，周青餘仍舊將手放入他掌心：“我們要做什麽？”
沈雲諫握緊他的手，喚來清風成劍，笑著道：“你不想親眼看看嗎？看看我們的‘願望’能飄哪裏。”
周青餘再次瞪大眼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不必站在原地祈禱著願望能抵達上蒼，作為修士——
他們自己就能去看。
山脈、院落、結月花海，甚至雲霧、星火……
風聲呼嘯間，所有的一切都被遠遠地拋在腳下。
衣袍飛振，他們隨著孔明燈一起升到九重天之上。
夜幕中，兩抹火光搖搖欲墜，幾欲黯淡，剛要繼續向上，就被冷風吹倒，火光閃爍幾下，徹底熄滅。
沈雲諫道：“看來它只能到這兒了。”
周青餘摟住他腰身的手收緊，將臉貼在他後背上，悶聲道：“足夠了。”
“我們已經比我們的願望走得更遠了。”
沈雲諫道：“說得也是。”
註視著孔明燈從九天墜入被黑夜覆蓋的大地後，他們隨之禦劍回了院落。
熟悉的床榻之上，二人同床共枕。
“青餘……”
周青餘強撐著即將合攏的眼皮望他，明明進屋前他還很清醒，一沾床就莫名控制不住地想要閉眼。
沈雲諫眷戀的目光一寸寸滑過懷中人的五官，漂亮的雙眼、優越的鼻梁、泛紅的唇瓣，像是要將他整個人牢牢記在心中。
他輕聲告別：“晚安。”
……
一處雜亂地畫著陣法的空曠之地，一人忽然睜開眼睛，眸光柔和地註視著某處，道：“晚安。”
“明度尊者，除夕陣進展如何？”
浮在半空的明度道君六竅流血，睜眼，語氣平和：“以我身作骨，不久可成。”
隨後，他神色難得遲疑：“你真要替沈雲諫入陣？”
立於陣法中央之人平靜應道：“是。”
“明度尊者……”
“起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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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對他來說，從未如此難捱過。
雲霧化成長劍，沈雲諫坐在其上，無聊地撥弄著清風。
不遠處便是蒼峰，他只需往下望一眼，便能看見在風中微微晃動的結月花海和熟悉的院落。
他不知道周青餘去了哪裏，雖然能憑借靈息找到人，但畢竟有約定在先。
半個時辰。
“……”
想起這個時限，沈雲諫不禁嘆了口氣，總覺得方才答應得太過莫名，像是被蠱惑了一般。
宿仙門此時空空蕩蕩，玄峰無人，外峰的師兄師姐都不在，他也沒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飄在蒼峰外，就這樣等著這半個時辰過去。
等待間，他的目光一晃，倏爾落在手腕，柳師姐送的靈芥正松松垮垮地卡在小臂上。
說起來，靈芥中似乎還放著一些東西……
神識往靈芥中一探，果然找到了零零碎碎的小物，以及生辰宴上還沒來得及放的孔明燈。
他記得青餘告訴他過，將願望寫在孔明燈上能告知上蒼。
將願望告知上蒼啊……
沈雲諫想，他如今確實有一個……不，應當是許多個願望。
可惜，若是要一個個說，上蒼不一定聽得過來，那就選一個最要緊的？
他看著手中的孔明燈，琢磨了一下自己的願望，但還沒琢磨出來，就聽見熟悉的聲音遠遠傳來：“雲諫！”
？
沈雲諫循聲望去，一道揮手的身影隨著結月花海一同躍入他眼簾。
青餘！
半個時辰這麽快的嗎？
他雖這麽想，方才蹙起的眉間卻驟然一松，臉上浮現幾分笑影，迅速往結月花海落去。
飛劍離地三尺時便散了個幹凈，周青餘眉目含笑，註視著沈雲諫在繚繞的白霧中輕盈落下，思緒驀地偏了一瞬。
他曾在電視劇中看到過各式各樣的“神仙”，在三千界這些年也見過許多修士，卻沒有一人比雲諫更適合“仙君”二字。
唯有在“小說”中，在“三千界”中才能見到的仙君啊……
莫名的惆悵將他吞噬，周青餘臉上的笑意不禁收斂了些，他聽到沈雲諫問他：“你不是向我要了半個時辰，怎麽回來得這麽快？”
他聽出了這句問話中藏著的欣喜與些許不滿，輕輕眨了眨眼，聲音放柔了道歉道：“是我的不對，所以我盡早回來了。”
他上前一步拽住沈雲諫的衣袖晃了晃，用放輕放緩了的、撒嬌般的語氣道：“雲諫、沈仙君、沈師兄……原諒我好不好？”
百試百靈的一招。
“好吧……”沈雲諫捉住拽著自己衣袖的手，手的主人順從地松開，任憑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掌心。
周青餘修長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有點癢，他想。
沈雲諫垂眸，獨屬於另一人的溫度透過相觸的掌心傳來，令他安心不少：“青餘。”
“嗯？”
“還剩下一些時間，我們去放孔明燈吧。”
周青餘疑惑地擡眼看他：“孔明燈……？”
沈雲諫點頭：“你忘了嗎？生辰宴上我們還留了兩個孔明燈沒放，是柳師姐從辭歲城帶的。”
他當然……
記得。
周青餘目光飄忽，因為生辰宴當日某些不可言說的經歷，他一直能不回憶就不回憶。
畢竟那夜被折騰得太慘，修士的記憶又太過強大，細節清晰得可以說是歷歷在目，光是想到一些特意模糊過的畫面就讓他覺得羞恥。
他擡眼，動作隱蔽地瞄了一下沈雲諫，沈雲諫神情專註，看不出什麽異樣。
怎麽覺得只有他一個人在意……？
周青餘輕咳了一聲：“當然記得。”
沈雲諫忽然勾了勾唇，視線並未移動分毫，像是隨口問道：“青餘，你方才在想什麽？”
“……沒什麽。”
“在想生辰宴那夜？”
手心的熱度突然滾燙到令人難以忽視，掌心的癢意四處蔓延，心跳加速。
周青餘不自在地別開了臉，口中卻沒否認：“……是。”
沈雲諫側目，俯身，輕聲道：“那我們……”他特地停頓一下，熱氣拂過被染紅的耳畔，感受到眼前人的身軀愈發僵硬後，眼底閃過幾分促狹笑意。
“去放孔明燈吧。”
“……？”
面對著周青餘一言難盡的面色，沈雲諫挑眉，明知故問道：“怎麽了？青餘，你不願意陪我放嗎？”
周青餘努力維持著表面的淡然，不讓表情太過猙獰，硬生生從唇縫中擠出一個字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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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諫，你寫了什麽願望？”
沈雲諫的目光落在他唇上，直把人看得染上緋紅，才托著下巴慢悠悠道：“什麽都沒寫。”
深吸幾口氣平覆心跳的周青餘聞言“嗯？”了一聲：“你不是說自己突然有了想告知上蒼的願望嗎？”
“是。但太多了，我怕上蒼聽不過來。願望這種東西，還是自己去實現比較好。”
孔明燈已被點燃，沈雲諫拽住一角，防止其沒等他們許完願就上了天。
“你呢？”
被清風吹得明滅的火光照在沈雲諫臉上，更為他極盛的容貌增添了幾分輝光。
周青餘移開手，給他看孔明燈上的四個墨字。
沈雲諫低低念出聲：“一切順遂。”
“很好的願望。”他評價道。
兩人站在空曠處，雙手捏著孔明燈的邊緣。
周青餘數著“三二一”。
“一”字落下，孔明燈晃悠兩下，在二人的註視下緩緩升起。
“走吧。”沈雲諫側身，朝周青餘伸出手。
雖然有些疑惑，周青餘仍舊將手放入他掌心：“我們要做什麽？”
沈雲諫握緊他的手，喚來清風成劍，笑著道：“你不想親眼看看嗎？看看我們的‘願望’能飄哪裏。”
周青餘再次瞪大眼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不必站在原地祈禱著願望能抵達上蒼，作為修士——
他們自己就能去看。
山脈、院落、結月花海，甚至雲霧、星火……
風聲呼嘯間，所有的一切都被遠遠地拋在腳下。
衣袍飛振，他們隨著孔明燈一起升到九重天之上。
夜幕中，兩抹火光搖搖欲墜，幾欲黯淡，剛要繼續向上，就被冷風吹倒，火光閃爍幾下，徹底熄滅。
沈雲諫道：“看來它只能到這兒了。”
周青餘摟住他腰身的手收緊，將臉貼在他後背上，悶聲道：“足夠了。”
“我們已經比我們的願望走得更遠了。”
沈雲諫道：“說得也是。”
註視著孔明燈從九天墜入被黑夜覆蓋的大地後，他們隨之禦劍回了院落。
熟悉的床榻之上，二人同床共枕。
“青餘……”
周青餘強撐著即將合攏的眼皮望他，明明進屋前他還很清醒，一沾床就莫名控制不住地想要閉眼。
沈雲諫眷戀的目光一寸寸滑過懷中人的五官，漂亮的雙眼、優越的鼻梁、泛紅的唇瓣，像是要將他整個人牢牢記在心中。
他輕聲告別：“晚安。”
……
一處雜亂地畫著陣法的空曠之地，一人忽然睜開眼睛，眸光柔和地註視著某處，道：“晚安。”
“明度尊者，除夕陣進展如何？”
浮在半空的明度道君六竅流血，睜眼，語氣平和：“以我身作骨，不久可成。”
隨後，他神色難得遲疑：“你真要替沈雲諫入陣？”
立於陣法中央之人平靜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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