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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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這屋外設了陣法，除非主人願意，外面的人聽不見裏面的聲音。
沈雲諫站在門外等了一會兒，見仍然沒有動靜，擡手就要繼續敲。
門內忽然傳出洛琢玉的詢問聲：“誰？”
“是我，沈雲諫。”
“沈師兄這麽晚了，找琢玉是有什麽事嗎？”
沈雲諫總覺得屋內洛琢玉說話的音調十分古怪，帶著幾分甜膩的輕佻。
他忍著心中不適道：“聽聞洛師弟從前在凡界吸引妖魅，有事想與洛師弟查證一下，請洛師弟出來一敘。”
“……知道了，沈師兄稍等，琢玉剛躺下，衣冠不整，需整理一番。”
一門之隔，將聲音變幻成洛琢玉的殘燁回完話後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看來是本座不知何時洩了氣息，引得這位宿仙門‘道子’註意到了不對……”
“哎呀，這些令人艷羨、惹人嫉恨的天道寵兒就是麻煩……”
“唔唔……”
半張臉被他冰冷的手牢牢捂住的洛琢玉臉色漲紅，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他忍不住掙紮了下。
殘燁像是才想起他一般，眼帶施舍地松開了手，清晰的指印頓時浮現在洛琢玉柔嫩細膩的臉上。
“咳咳……”
殘燁居高臨下地看著彎著身子、跪在地上使勁咳嗽的人，勾唇一笑：“忘了我們小玉也是天道的寵兒呢……極冥之體、給小玉這般廢物的人，真是……”
“暴殄天物。”他極其繾綣纏綿地一嘆，話語間滿是誠摯的惋惜。
“好在小玉長了張能看的臉，日後到了幽冥之城，也能做個鼎爐好好伺候萬鬼……”
說話間，殘燁艷麗的眉眼不知不覺被怨毒填滿，但看見洛琢玉被嚇得慘白發抖的身子後，他又收起外露的情緒，“咯咯”地笑了起來，憐愛地勾起洛琢玉下巴，輕輕吻了上去：“小玉不要怕，本座說笑呢。本座怎麽舍得把小玉給他人享用……”
洛琢玉僵在原地，被動地接受他的啄吻，眼裏滿是無助。
“咚咚咚——”
“洛師弟還未好嗎？”
敲門聲又將殘燁的註意力拉回，他輕輕舔舐了一番洛琢玉水潤的唇瓣，才瞇起眼，心滿意足地回道：“快了快了……沈師兄莫急。”
殘燁細致地整理洛琢玉的衣著，哄著人道：“小玉乖，自己施個幻術，不要讓你沈師兄看出破綻來。”
整理完後，他將人往門的方向一推，聲音飄飄渺渺、猶帶鬼氣：“去吧小玉，快些將人哄走，夜晚還沒結束～”
……
沈雲諫盯著緊閉的門扉，仿佛要把它盯出花來，對洛琢玉怎麽起個床穿個衣都這麽磨蹭感到費解。
他指尖動了動，很想直接推門而進，但轉而想到洛琢玉才入門不久，保留凡界繁瑣的穿衣步驟也是正常，又生生多了幾分耐心。
“吱呀——！”
門終於被打開，洛琢玉輕抖著長睫，漂亮無辜的臉出現在門縫間，身後是昏黃的燭光。
沈雲諫正要上前一步，問他在凡界時靈氣外洩是何種情境、身上是否有靈怪殘留……尚未來得及開口，目光就觸及洛琢玉隱隱閃著淚光的圓眸，腳步不由得一頓。
洛琢玉開門後就站定在原地，擡著一雙冒著水霧的眼睛望向他，神色中混著恐懼和無助，在沈雲諫警惕遲疑的註視下，他紅潤得與面色格格不入的唇瓣抖了抖，半晌才敢啟唇喚道：“雲諫師兄……”
“救……”我。
“救”字出時，屋內的殘燁已覺不對，察覺到洛琢玉“背叛”的那刻，他幽深的黑眸轉眼被怨毒充斥，跳動在那張慘白陰寒的臉上如兩簇幽幽鬼火。
沖天的鬼氣“轟”地一下掀翻門扉，他的聲音尖銳刺耳，長而尖的指甲閃爍著冷光，速度極快，就要抓上洛琢玉的面頰：“小玉……不乖……！”
可有人比他更快！
“嗖——”
透明的劍刃憑空生出，斬斷骨爪似的手，又倏爾一攪，鬼霧如枯葉般被抽了生機，灰敗消解下去。
煙塵散去，赤金色的衣袖被風揚起後又緩緩垂落，遮住洛琢玉的視線，玉質金相的人物擋在他面前，輕慢地擡起眼皮，掃了骨臉霧身的殘燁一眼：“哪裏來的醜妖怪，敢在宿仙門撒野。”
不知為何，殘燁見了他，就像是聲帶被人挖掉了一塊，閉著嘴不肯再多講一句話。
他手臂的位置，鬼氣蠕動著重新凝結成森森白骨，只是比方才透明了許多。
一聲尖嘯，重重鬼影從殘燁身上冒出，魑魅魍魎窸窣冷嘆、哭怨哀嚎，轉瞬將四周拖入鬼境，
“哦？”
見此變化，沈雲諫挑眉，才有幾分興致：“你這醜鬼還能喚出鬼境，倒有幾分實力。”他邊說，邊一腳碾碎妄圖攀上他小腿的白骨。
醜鬼……！
殘燁躲在鬼境深處聽到這個稱呼牙都要咬碎，他目光陰冷，暗自在心中啐了一聲，沒眼光的東西……
沈雲諫：“不過……可惜……”
可惜什麽，殘燁心知肚明。
天劫一重的鬼王喚出的鬼境最擅長撥弄欲望，能借喜、怒、憂、思、悲、恐、驚七情叩問人心，用眼、耳、鼻、舌、身、意六欲叩問大道。
曾經還有人專門赴幽冥之城，散千金靈寶求鬼修開鬼境，用以歷練證心。
即便是聖境的道君落入鬼境也要楞神一瞬。
但沈雲諫卻是個例外……
想起之前一戰，殘燁眼角一抽，四散在周圍的鬼霧都恐懼地瑟縮抖動一下……
這個怪物竟絲毫不受鬼境影響！
上一次，殘燁就以為沈雲諫被鬼境困住後自己勝券在握，轉眼就被一劍刺得險些魂飛魄散！
他從不受控的顫抖中回神，陰狠的目光落在洛琢玉身上。
外人不知鬼境雖能問心，破不了心障的修士卻會成為倀鬼，身心皆被掌控。
這次……
殘燁沈沈一笑，嘴唇處空空蕩蕩一片，被拉入這鬼境的可不止你沈雲諫一人！
“唔……不，不要……”
身後的洛琢玉發出黏膩古怪的聲響，沈雲諫皺眉，差點忘了這還有一個人。
他指尖劃出覆雜的咒，低喝一聲：
“長宇宿星，凝。”
金瞳亮起，沈雲諫仔仔細細地瞧過此時紅著臉、在地上止不住喘息的洛琢玉，註意到有絲絲縷縷的灰蒙鬼氣源源不斷地融入他體內，幾乎與靈氣混為一體，在經脈中流轉不息。
洛師弟的身體怎麽絲毫不排斥鬼氣……麻煩了……
沈雲諫面色不佳。
若是強行喚醒，洛師弟根骨恐會有損，這下只剩下一個辦法——把鬼境的操縱者滅了。
“兵行九鬥，列！”
沈雲諫施法將洛琢玉護在簡易的陣法裏，隨後轉身，看著眼前由黑、白、紅三色組成的小天地，嘆了口氣：“打架打了三個月，好不容易休息兩天，真是……”
“會給人找麻煩！”
話音剛落，那雙冰冷的金瞳猛地盯住一個方位！
殘燁殘缺的心臟一跳，不詳的預感攥住心神，但只是擡頭的間隙，遠處一點金色利芒“嗖”地一下直刺到眼前！
“哢擦哢擦”，他明明能聽到空間如琉璃般層層破裂的聲音，卻做不出任何逃離防守的動作！
殘燁的眼瞳縮成一條直線，只能眼睜睜看著鋒利的劍刃殘忍地從他瞳孔處攪入——
“轟——！”
巨大的聲響過後，魑魅魍魎連帶著森然的白骨鬼境被掃蕩一空。
沈雲諫持著夜風化作的劍對準只剩下一小團還在不停慘叫的黑霧，手腕發力就要刺下———
“……沈雲諫！”黑霧漲大，殘燁強行抑制住恐懼和劇痛，用嘶啞無比的聲音叫道：“你不能殺我，我與你那好師弟性命相連，殺了我，他也不能獨活！”
“嘖。”沈雲諫劍鋒一偏，瞄準魂魄的劍尖刺入一旁，殘燁保住了一條命，卻“嘔”出了棉絮似的黑血，他痛得幾乎要失去了神智，只能一遍遍帶著恨意在心底無聲描摹沈雲諫的名字，卻不敢吐露分毫。
沈雲諫收回劍長眉一壓，確認了一遍這醜鬼所言：“……用來續命的長生禁咒還能這般用……”
“真是麻煩。”
他施了陣法將只剩一點的黑霧困在其中，手一松，掌心利刃便化為清風從指縫溢散。
……
鬼境散去，洛琢玉模模糊糊地從一場綺麗的夢中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是一雙烏皮靴，視線緩緩上攀，俊美矜貴的面容如光般驟然刺入眼簾，叫他一時恍在夢中。
“沈……沈師兄……？”
他抑制住身體不受控的顫抖和熱度，呢喃般喚道。
“洛師弟感覺如何？”
“還好……就是全身沒有力氣……”洛琢玉勉強撐起身體，細伶伶的手腕一個打滑就要摔下。
沈雲諫俯身及時將人一把拉起：“沒事吧。”
洛琢玉的眼神落到被抓住的手臂上，軟著腿，垂眼，聲音細微：“沒事……”
沈雲諫皺眉，空著的手捏咒，正準備從靈戒中拿出之前剩下的補氣丸給人吃一顆補補。
“沈仙君！”
“沈師弟！”
熟悉的聲音遠遠傳來，他動作一頓，聞聲望去，幾道流光速射而來。
為首之人落到地面後，打量了一下已變廢墟的竹林，表情嚴肅地問道：“沈仙君，這裏發生什麽事了？”
另有幾人主動扶過面色蒼白的洛琢玉，沈雲諫順勢松手，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我準備回玄峰時突然感受到了一陣鬼氣，似從洛師弟居住的方向傳來，但那鬼氣很快消失。”
“我原以為是洛師弟初離凡界，身上還殘存著在凡界吸引來的靈怪，就想來洛師弟這兒一探究竟。”
“怎知，洛師弟開門後朝我求助，潛伏在他身上的鬼修瞬間爆發將洛師弟拉入了鬼境，我將那鬼修捉住，原想直接消滅……”
“沒想到他給洛師弟下了長生禁咒。”
“長生禁咒？”
“是，所以我將那鬼修囚住……他現在應當在……”沈雲諫轉頭指向角落裏困住黑霧的陣法，忽地一默——陣法的符文還亮著，裏面卻空無一物：“……雲諫不擅陣符一道，那鬼修似是跑了。”
“我知道了……”來人頷首，示意其餘弟子先將洛琢玉帶去修養。
有執法堂放置的戒符在，外峰來的幾人只是在遠處看著，臉上存著些許擔憂。
執法堂的人：“我要借沈仙君靈息一用。”
沈雲諫：“你要回溯？楊師兄不信我？”
“我們這等普通弟子哪敢不信沈仙君，不過是執法堂規定好的流程罷了。”
“望仙君不要與我們為難。”
自他知道執法堂以來，就沒見過他們用回溯之法，而且這人說話怪裏怪氣，想來是故意擺出這種懷疑的態度，不過他倒是沒做什麽不能讓人看的事。
沈雲諫瞥了陳舴一眼，懶得再與看不慣自己的人多廢口舌之言，指尖燃起一縷靈息給他。
“謝過沈仙君。”
“哪敢承謝。”
這是將他的話原封還了回來，陳舴一頓，不自在地別開眼神，沒再吭聲，只是繼續催動渾身靈力，以沈雲諫的靈息為引，念咒結印道：“溯時溯靈，現！”
只有他能看到的光影快速從眼前掠過，陳舴默不作聲地旁觀一切，直到某個瞬間畫面被乍然而現的金光占據，令他不自覺屏息。
這一幕一過，陳舴才恢覆常態，他在心中讚一聲：好快、好漂亮、好淩厲的劍光！面上卻不動聲色。
可惜只有一劍，光影還在向後推衍。
回溯結束，陳舴將沈雲諫靈息還了回去：“確實如仙君所言。”
“冒犯仙君了，望沈仙君諒解。”
沈雲諫收了靈息，對他的道歉敷衍點頭，就要辭別。
“沒事我便先走了。”
“沈仙君留步。”
陳舴道：“關於洛琢玉與鬼修勾結一事，執法堂還須沈仙君配合。”
“……與鬼修勾結？”
沈雲諫停下腳步，轉過頭，淡金眼瞳褪去笑意居高臨下地註視著陳舴之時，有種非人之感。
“……是。”
陳舴全身緊繃，就在他以為沈雲諫被惹怒，想要為洛琢玉辯駁之時。
沈雲諫“嘖”了一聲，出口的話卻是在與他商量：“後天行不行，明日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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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屋外設了陣法，除非主人願意，外面的人聽不見裏面的聲音。
沈雲諫站在門外等了一會兒，見仍然沒有動靜，擡手就要繼續敲。
門內忽然傳出洛琢玉的詢問聲：“誰？”
“是我，沈雲諫。”
“沈師兄這麽晚了，找琢玉是有什麽事嗎？”
沈雲諫總覺得屋內洛琢玉說話的音調十分古怪，帶著幾分甜膩的輕佻。
他忍著心中不適道：“聽聞洛師弟從前在凡界吸引妖魅，有事想與洛師弟查證一下，請洛師弟出來一敘。”
“……知道了，沈師兄稍等，琢玉剛躺下，衣冠不整，需整理一番。”
一門之隔，將聲音變幻成洛琢玉的殘燁回完話後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看來是本座不知何時洩了氣息，引得這位宿仙門‘道子’註意到了不對……”
“哎呀，這些令人艷羨、惹人嫉恨的天道寵兒就是麻煩……”
“唔唔……”
半張臉被他冰冷的手牢牢捂住的洛琢玉臉色漲紅，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他忍不住掙紮了下。
殘燁像是才想起他一般，眼帶施舍地松開了手，清晰的指印頓時浮現在洛琢玉柔嫩細膩的臉上。
“咳咳……”
殘燁居高臨下地看著彎著身子、跪在地上使勁咳嗽的人，勾唇一笑：“忘了我們小玉也是天道的寵兒呢……極冥之體、給小玉這般廢物的人，真是……”
“暴殄天物。”他極其繾綣纏綿地一嘆，話語間滿是誠摯的惋惜。
“好在小玉長了張能看的臉，日後到了幽冥之城，也能做個鼎爐好好伺候萬鬼……”
說話間，殘燁艷麗的眉眼不知不覺被怨毒填滿，但看見洛琢玉被嚇得慘白發抖的身子後，他又收起外露的情緒，“咯咯”地笑了起來，憐愛地勾起洛琢玉下巴，輕輕吻了上去：“小玉不要怕，本座說笑呢。本座怎麽舍得把小玉給他人享用……”
洛琢玉僵在原地，被動地接受他的啄吻，眼裏滿是無助。
“咚咚咚——”
“洛師弟還未好嗎？”
敲門聲又將殘燁的註意力拉回，他輕輕舔舐了一番洛琢玉水潤的唇瓣，才瞇起眼，心滿意足地回道：“快了快了……沈師兄莫急。”
殘燁細致地整理洛琢玉的衣著，哄著人道：“小玉乖，自己施個幻術，不要讓你沈師兄看出破綻來。”
整理完後，他將人往門的方向一推，聲音飄飄渺渺、猶帶鬼氣：“去吧小玉，快些將人哄走，夜晚還沒結束～”
……
沈雲諫盯著緊閉的門扉，仿佛要把它盯出花來，對洛琢玉怎麽起個床穿個衣都這麽磨蹭感到費解。
他指尖動了動，很想直接推門而進，但轉而想到洛琢玉才入門不久，保留凡界繁瑣的穿衣步驟也是正常，又生生多了幾分耐心。
“吱呀——！”
門終於被打開，洛琢玉輕抖著長睫，漂亮無辜的臉出現在門縫間，身後是昏黃的燭光。
沈雲諫正要上前一步，問他在凡界時靈氣外洩是何種情境、身上是否有靈怪殘留……尚未來得及開口，目光就觸及洛琢玉隱隱閃著淚光的圓眸，腳步不由得一頓。
洛琢玉開門後就站定在原地，擡著一雙冒著水霧的眼睛望向他，神色中混著恐懼和無助，在沈雲諫警惕遲疑的註視下，他紅潤得與面色格格不入的唇瓣抖了抖，半晌才敢啟唇喚道：“雲諫師兄……”
“救……”我。
“救”字出時，屋內的殘燁已覺不對，察覺到洛琢玉“背叛”的那刻，他幽深的黑眸轉眼被怨毒充斥，跳動在那張慘白陰寒的臉上如兩簇幽幽鬼火。
沖天的鬼氣“轟”地一下掀翻門扉，他的聲音尖銳刺耳，長而尖的指甲閃爍著冷光，速度極快，就要抓上洛琢玉的面頰：“小玉……不乖……！”
可有人比他更快！
“嗖——”
透明的劍刃憑空生出，斬斷骨爪似的手，又倏爾一攪，鬼霧如枯葉般被抽了生機，灰敗消解下去。
煙塵散去，赤金色的衣袖被風揚起後又緩緩垂落，遮住洛琢玉的視線，玉質金相的人物擋在他面前，輕慢地擡起眼皮，掃了骨臉霧身的殘燁一眼：“哪裏來的醜妖怪，敢在宿仙門撒野。”
不知為何，殘燁見了他，就像是聲帶被人挖掉了一塊，閉著嘴不肯再多講一句話。
他手臂的位置，鬼氣蠕動著重新凝結成森森白骨，只是比方才透明了許多。
一聲尖嘯，重重鬼影從殘燁身上冒出，魑魅魍魎窸窣冷嘆、哭怨哀嚎，轉瞬將四周拖入鬼境，
“哦？”
見此變化，沈雲諫挑眉，才有幾分興致：“你這醜鬼還能喚出鬼境，倒有幾分實力。”他邊說，邊一腳碾碎妄圖攀上他小腿的白骨。
醜鬼……！
殘燁躲在鬼境深處聽到這個稱呼牙都要咬碎，他目光陰冷，暗自在心中啐了一聲，沒眼光的東西……
沈雲諫：“不過……可惜……”
可惜什麽，殘燁心知肚明。
天劫一重的鬼王喚出的鬼境最擅長撥弄欲望，能借喜、怒、憂、思、悲、恐、驚七情叩問人心，用眼、耳、鼻、舌、身、意六欲叩問大道。
曾經還有人專門赴幽冥之城，散千金靈寶求鬼修開鬼境，用以歷練證心。
即便是聖境的道君落入鬼境也要楞神一瞬。
但沈雲諫卻是個例外……
想起之前一戰，殘燁眼角一抽，四散在周圍的鬼霧都恐懼地瑟縮抖動一下……
這個怪物竟絲毫不受鬼境影響！
上一次，殘燁就以為沈雲諫被鬼境困住後自己勝券在握，轉眼就被一劍刺得險些魂飛魄散！
他從不受控的顫抖中回神，陰狠的目光落在洛琢玉身上。
外人不知鬼境雖能問心，破不了心障的修士卻會成為倀鬼，身心皆被掌控。
這次……
殘燁沈沈一笑，嘴唇處空空蕩蕩一片，被拉入這鬼境的可不止你沈雲諫一人！
“唔……不，不要……”
身後的洛琢玉發出黏膩古怪的聲響，沈雲諫皺眉，差點忘了這還有一個人。
他指尖劃出覆雜的咒，低喝一聲：
“長宇宿星，凝。”
金瞳亮起，沈雲諫仔仔細細地瞧過此時紅著臉、在地上止不住喘息的洛琢玉，註意到有絲絲縷縷的灰蒙鬼氣源源不斷地融入他體內，幾乎與靈氣混為一體，在經脈中流轉不息。
洛師弟的身體怎麽絲毫不排斥鬼氣……麻煩了……
沈雲諫面色不佳。
若是強行喚醒，洛師弟根骨恐會有損，這下只剩下一個辦法——把鬼境的操縱者滅了。
“兵行九鬥，列！”
沈雲諫施法將洛琢玉護在簡易的陣法裏，隨後轉身，看著眼前由黑、白、紅三色組成的小天地，嘆了口氣：“打架打了三個月，好不容易休息兩天，真是……”
“會給人找麻煩！”
話音剛落，那雙冰冷的金瞳猛地盯住一個方位！
殘燁殘缺的心臟一跳，不詳的預感攥住心神，但只是擡頭的間隙，遠處一點金色利芒“嗖”地一下直刺到眼前！
“哢擦哢擦”，他明明能聽到空間如琉璃般層層破裂的聲音，卻做不出任何逃離防守的動作！
殘燁的眼瞳縮成一條直線，只能眼睜睜看著鋒利的劍刃殘忍地從他瞳孔處攪入——
“轟——！”
巨大的聲響過後，魑魅魍魎連帶著森然的白骨鬼境被掃蕩一空。
沈雲諫持著夜風化作的劍對準只剩下一小團還在不停慘叫的黑霧，手腕發力就要刺下———
“……沈雲諫！”黑霧漲大，殘燁強行抑制住恐懼和劇痛，用嘶啞無比的聲音叫道：“你不能殺我，我與你那好師弟性命相連，殺了我，他也不能獨活！”
“嘖。”沈雲諫劍鋒一偏，瞄準魂魄的劍尖刺入一旁，殘燁保住了一條命，卻“嘔”出了棉絮似的黑血，他痛得幾乎要失去了神智，只能一遍遍帶著恨意在心底無聲描摹沈雲諫的名字，卻不敢吐露分毫。
沈雲諫收回劍長眉一壓，確認了一遍這醜鬼所言：“……用來續命的長生禁咒還能這般用……”
“真是麻煩。”
他施了陣法將只剩一點的黑霧困在其中，手一松，掌心利刃便化為清風從指縫溢散。
……
鬼境散去，洛琢玉模模糊糊地從一場綺麗的夢中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是一雙烏皮靴，視線緩緩上攀，俊美矜貴的面容如光般驟然刺入眼簾，叫他一時恍在夢中。
“沈……沈師兄……？”
他抑制住身體不受控的顫抖和熱度，呢喃般喚道。
“洛師弟感覺如何？”
“還好……就是全身沒有力氣……”洛琢玉勉強撐起身體，細伶伶的手腕一個打滑就要摔下。
沈雲諫俯身及時將人一把拉起：“沒事吧。”
洛琢玉的眼神落到被抓住的手臂上，軟著腿，垂眼，聲音細微：“沒事……”
沈雲諫皺眉，空著的手捏咒，正準備從靈戒中拿出之前剩下的補氣丸給人吃一顆補補。
“沈仙君！”
“沈師弟！”
熟悉的聲音遠遠傳來，他動作一頓，聞聲望去，幾道流光速射而來。
為首之人落到地面後，打量了一下已變廢墟的竹林，表情嚴肅地問道：“沈仙君，這裏發生什麽事了？”
另有幾人主動扶過面色蒼白的洛琢玉，沈雲諫順勢松手，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我準備回玄峰時突然感受到了一陣鬼氣，似從洛師弟居住的方向傳來，但那鬼氣很快消失。”
“我原以為是洛師弟初離凡界，身上還殘存著在凡界吸引來的靈怪，就想來洛師弟這兒一探究竟。”
“怎知，洛師弟開門後朝我求助，潛伏在他身上的鬼修瞬間爆發將洛師弟拉入了鬼境，我將那鬼修捉住，原想直接消滅……”
“沒想到他給洛師弟下了長生禁咒。”
“長生禁咒？”
“是，所以我將那鬼修囚住……他現在應當在……”沈雲諫轉頭指向角落裏困住黑霧的陣法，忽地一默——陣法的符文還亮著，裏面卻空無一物：“……雲諫不擅陣符一道，那鬼修似是跑了。”
“我知道了……”來人頷首，示意其餘弟子先將洛琢玉帶去修養。
有執法堂放置的戒符在，外峰來的幾人只是在遠處看著，臉上存著些許擔憂。
執法堂的人：“我要借沈仙君靈息一用。”
沈雲諫：“你要回溯？楊師兄不信我？”
“我們這等普通弟子哪敢不信沈仙君，不過是執法堂規定好的流程罷了。”
“望仙君不要與我們為難。”
自他知道執法堂以來，就沒見過他們用回溯之法，而且這人說話怪裏怪氣，想來是故意擺出這種懷疑的態度，不過他倒是沒做什麽不能讓人看的事。
沈雲諫瞥了陳舴一眼，懶得再與看不慣自己的人多廢口舌之言，指尖燃起一縷靈息給他。
“謝過沈仙君。”
“哪敢承謝。”
這是將他的話原封還了回來，陳舴一頓，不自在地別開眼神，沒再吭聲，只是繼續催動渾身靈力，以沈雲諫的靈息為引，念咒結印道：“溯時溯靈，現！”
只有他能看到的光影快速從眼前掠過，陳舴默不作聲地旁觀一切，直到某個瞬間畫面被乍然而現的金光占據，令他不自覺屏息。
這一幕一過，陳舴才恢覆常態，他在心中讚一聲：好快、好漂亮、好淩厲的劍光！面上卻不動聲色。
可惜只有一劍，光影還在向後推衍。
回溯結束，陳舴將沈雲諫靈息還了回去：“確實如仙君所言。”
“冒犯仙君了，望沈仙君諒解。”
沈雲諫收了靈息，對他的道歉敷衍點頭，就要辭別。
“沒事我便先走了。”
“沈仙君留步。”
陳舴道：“關於洛琢玉與鬼修勾結一事，執法堂還須沈仙君配合。”
“……與鬼修勾結？”
沈雲諫停下腳步，轉過頭，淡金眼瞳褪去笑意居高臨下地註視著陳舴之時，有種非人之感。
“……是。”
陳舴全身緊繃，就在他以為沈雲諫被惹怒，想要為洛琢玉辯駁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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