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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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斯鳴羽將趙京卉帶出了車廂,給趙京卉加了件衣服,趙京卉還有些驚魂未定。

斯鳴羽仍抱著趙京卉,摸摸她的頭,拍拍她的背,說沒事了。趙京卉在她懷裏哭了。

斯鳴羽又拿紙巾給趙京卉擦淚。

已經入冬了,哭過,臉被風一吹就會疼。斯鳴羽換了個方向,讓趙京卉背對著風向,問趙京卉:“冷嗎?”

趙京卉搖頭。

這個擁抱她一直沒有松開,而趙京卉也沒掙開,她們之間達成了一種默契。斯鳴羽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有喜悅,有慌張,有恐懼,也有悲傷,她想不到短短幾天內就發生了這麽多事,更想不到她和趙京卉的關系轉變會發生在今天。

趙京卉在她懷裏動了動。

斯鳴羽松開了些。

趙京卉問她:“你吃過飯沒有?”

斯鳴羽從越州開出來前就吃了片吐司,在崇平等趙京卉時不餓,開車時專心致志也不覺得餓,剛剛生死關頭,渾身腎上腺素飆升,更不餓。但她現在覺得餓了,一時間只覺得餓得前胸貼後背。

斯鳴羽搖頭,說:“沒事,我不餓。”

那就是沒吃過飯的意思。趙京卉轉身,這時還有些腿軟,但她想去車裏拿些吃的。回越前,孟菊飛也替她打包了些菜,如紅燒肉、龍蝦這類。但這些又不好幹吃,她想到她車裏沒有主食。

“沒關系。”斯鳴羽說。她回車上拿了瓶水,喝水充饑。

從車邊回來,斯鳴羽牽起趙京卉的手,繼續等待道路救援。

回到越州十點多了,斯鳴羽送趙京卉回家,自己也沒再多留,只跟趙京卉說有事隨時打她電話。她走到小區門口,車就停在小區附近,在車邊站定,她猶豫著要不要把今晚的事告訴裘萊,她怕趙京卉仍心有餘悸,或許裘萊可以過去陪陪她。

但最終還是沒打這個電話,也沒開車。斯鳴羽覺得自己有點飄飄然,每一件事情的發生都在她的意料之外,她還沒徹底接受過來。整個人就像只貼地的塑料袋似的,一直被風推著走。

從趙京卉的住處走到她租住的公寓大概要四十多分鐘,冬天天冷,街上早已沒什麽人,斯鳴羽沿著筆直的長街往前。風冷,可她心是熱的,一點都不覺得累。

這晚斯鳴羽沒睡好,腦子裏一直有許多事在盤旋。想到前幾天自己和趙京卉在酒店中起的爭執,有些懊悔。又想到趙京卉奶奶的離世,有些難過。還想到今晚的意外,心中的慌亂還沒有平定。可她不後悔,一腳油門踩下去的那刻心中所想很堅定,她要和趙京卉一起活著,或者,一起死了。

斯鳴羽拿起手機,這晚她沒關機,怕趙京卉給她打電話。但她心裏又明白,趙京卉其實不會找她。點開聊天框,她想跟趙京卉說點什麽,是問她感覺怎麽樣了?好點沒有?還是問她睡了沒?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發。

手機振了振。

趙京卉拿起,見是裘萊發的,問她回越州了沒?她說回了。原本還有一瞬間她想跟裘萊說今晚差點出意外的事,但時間已經晚了,她也就沒說。

趙京卉也睡不著,想起今晚高速上出的事還有些後怕。如果真出了意外怎麽辦?最可怕的是,如果斯鳴羽也出意外了,那怎麽辦?

想起斯鳴羽,也不知她現在睡著沒有。

趙京卉不知道自己現在跟斯鳴羽算什麽關系,斯鳴羽沒明說,那她自然也不會明說的。她是原諒她了?還是怎麽?可是牽手了擁抱了,她都沒拒絕,現在難道還能反悔嗎?

算了。

第二天趙京卉和裘萊約好去倉庫整理衣服,孟菊飛給她談了個廠,那邊有熟人,說是有銷售渠道,工廠內部能賣,外邊的工廠店也能賣。

趙京卉打車過去的,下車時碰見了正開車過來的裘萊。倉庫裏,裘萊閑聊,問起趙京卉怎麽沒開車?趙京卉就將昨晚的事說了。

裘萊震驚。

“我靠,怎麽會失靈?”

“雖然我很少用,但也太嚇人了!”

裘萊搖頭:“天,那你真是大難不死。”

“我也很少用這個。”趙京卉說起這件事仍覺得疲憊和後怕。

“但前天一晚上沒睡,再加上心情不太好,所以疏忽了。”

細說起這事又不得不提及斯鳴羽,沒有斯鳴羽,她今天不一定能這樣完好地站在這裏。是斯鳴羽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是斯鳴羽將自己的命與她的命拴在了一起,說到底,是斯鳴羽救了她。

裘萊很感慨。

將衣服往箱子裏理,裘萊問她:“你們和好沒有?”

趙京卉也將衣服往箱子裏理,一時間沒說話。過了會兒,說:“不知道。”

“什麽叫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裘萊明白趙京卉的意思了,不知道就是等於和好了。她停下動作,看著趙京卉,看她四肢健全,完好無損。

裘萊說:“我們改天去廟裏拜拜吧,運氣會好起來的。”

“人總不能一直這麽倒黴,那就沒天理了。”

趙京卉笑笑,說行。

趙京卉這時忽然想起來,昨晚孟菊飛讓她打包回來的菜還放在車裏,但車已經拖到4s店去修了,她為了這幾個菜再趕過去拿也很不方便。

算了。

也是衣服理到一半,趙京卉的高中班主任胡冰鈺問她,要不要晚上一起吃個飯?她和老師之間沒事向來也不會約飯的,她自然應了好。

還是約在學校附近的那家炒菜館子,胡老師跟趙京卉就是閑聊,聊生活聊工作,但沒聊起前段時間趙京卉在網上遭遇的那些風波。

趙京卉明白這是老師表達關心的一種方式,尤其在這個節點找她。她們是師生,但現在也算朋友關系。

這家飯店她們之前也來過,只要兩人吃飯,幾乎回回都選這家。上次給老師送衣服,老師就是請她在這家店吃的飯。再回到十年前上學的時候,老師生日,她們幾個同學給老師送了禮物,老師也請她們在這家店吃的飯,連吃的什麽菜她到現在都還記得。

說起來,這也是家老店了,門口的大紅招牌褪了顏色,如今成了淡淡的粉紅色。

吃完飯出來,趙京卉和胡老師一起沿路散步。這一路很熱鬧,她們學校再加個越州學院,滋養得周邊店鋪如雲。

“那兒。”胡老師伸手一指,“以前很多小攤就擺在那邊,但現在拆了,還記得吧?”

趙京卉看見胡老師手指方向變成了高層住宅樓,說記得,她很喜歡吃一個推三輪車的大爺賣的炸雞架。

“變成現在的人才公寓。”

“哦。”趙京卉點頭。

“越州學院附近不是新搬來一個市立醫院?那邊的那個夜市最近也很火,你去過沒有?”

趙京卉笑道:“前段時間去過,那個炸豬排挺好吃的。”

就快走到學校了,學校對面是一家超市,胡冰鈺看見從超市出來的斯鳴羽。她自然是認識斯鳴羽的,也知道以前讀書時趙京卉與斯鳴羽相交甚篤。當然有些事她心裏有數,嘴上不說。

看見斯鳴羽,她原本也打算不說,可一回頭,見趙京卉也往超市方向張望,顯然是也發現了斯鳴羽。

“小斯?”胡冰鈺輕聲問。

趙京卉咬唇,應了聲。

“去打個招呼?”

趙京卉顯猶豫:“算了,她......”

正說著,斯鳴羽也像有所感應,朝她們這裏看過來。

彼此視線停頓了幾秒,斯鳴羽向她們招手,隨後向她們走來。

“胡老師。”是斯鳴羽先打的招呼。

“哎呀小斯。”胡冰鈺寒暄,“沒太大變化,還是認得出來。”

趙京卉站在胡冰鈺身後,沒說話。

斯鳴羽笑道:“胡老師,和京卉一起吃飯?”

斯鳴羽看了趙京卉一眼,趙京卉沒忍住,含笑看向別處。

“是啊,有一段時間沒見了,約個飯。”胡冰鈺道。

“你呢?超市買東西?”

“對。”斯鳴羽提了提手裏的紙巾,“買點紙。”

又指向前面的住宅樓:“我住在這裏。”

“噢。”

胡冰鈺知素,只聊了幾句,便說有晚自習,先行離開。只剩下斯鳴羽和趙京卉站著,一時間,兩人也無話。

各自看著校門方向,斯鳴羽往趙京卉身邊靠了靠,問:“和胡老師吃飯啊?”

趙京卉:“你剛問過了。”

斯鳴羽笑笑。

屬於沒話找話。趙京卉知道,斯鳴羽自己也知道。

斯鳴羽離趙京卉很近,大概肩依著肩,這時晚風吹來,或許還帶著身邊人的體溫,並不冷。

趙京卉看著那邊人才公寓的方向,她知道斯鳴羽住這裏,以前斯鳴羽發燒坐她車回來,就在這裏下的車。胡冰鈺指著那邊方向時她就想到了,可她沒說,裝作第一次知道那是人才公寓。

趙京卉問:“人才公寓住著舒服嗎?”

斯鳴羽說:“一般。”

“沒見過長什麽樣。”

斯鳴羽看著她笑。

趙京卉一下子回味過來這笑的含義。她自認為她只是好奇,是無聊,是隨口一說。好吧,也算是沒話找話。

她拒絕與斯鳴羽視線接觸。

斯鳴羽牽起她的手說:“帶你去參觀參觀吧。”

被斯鳴羽牽著,她毫無招架之力地跟著往前走。到了小區內部,倒還認真張望起來,觀察裏面綠化情況,公共設施,是不是人車分流。

斯鳴羽按下電梯,趙京卉問:“你住幾樓?”

“15。”

“總高多少?”

“21。”

“樓層不錯。”

斯鳴羽道:“運氣好,都是電腦抽簽的,運氣不好的要住一樓。”

“一樓不行,潮濕。”趙京卉說。

“對。”

打開入戶門,斯鳴羽讓趙京卉先進。趙京卉站在玄關處問:“要換鞋嗎?”

“沒事,不用。”

見斯鳴羽也沒換鞋,趙京卉往裏走。迎面是個小客廳,然後有廚房,衛生間,和一南一北兩個臥室。

“多大?”趙京卉問。

“70幾平。”

趙京卉點頭,心想也夠住。

斯鳴羽比她會收拾,沙發上沒什麽雜物,茶幾、電視櫃上幾乎也沒什麽雜物。她剛剛瞟了眼廚房,廚房也挺整潔。這邊鋪的白色地磚,磚面上連根頭發絲都沒見到。

她不好看得太細,便又往前走,一直到底,是陽臺。

推開玻璃門向外看,夜景一般,畢竟地段擺在這裏。

斯鳴羽站在她身後,跟她介紹:“這邊兩梯六戶,住的人多。”

“車位呢?”

“裏面不好停,我在隔壁小區租。”

趙京卉點頭,問:“房租便宜嗎?”

“一年幾千塊。”

“會讀書就是好。”

斯鳴羽笑著攬住趙京卉的肩,道:“但沒錢。”

“不信。”

趙京卉向外看了看,又問:“這邊隔音怎麽樣?”

“隔音?”

斯鳴羽在笑,一直沒有說話。

隨後道:“你說呢?”

趙京卉一楞,忙道:“哎,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看這邊住戶多,所以問問。”

斯鳴羽笑出聲來:“我什麽都沒講啊。”

趙京卉:“我要回去了。”

斯鳴羽笑著將趙京卉箍住,趙京卉想掙開,玩笑間,斯鳴羽碰到趙京卉的手。有點冷。

斯鳴羽松了勁,握住趙京卉的手道:“進去吧,外面冷。”

趙京卉看見斯鳴羽翻起的手腕上,表帶外露出的疤。

趙京卉沒動。

斯鳴羽會意,也沒有動。

趙京卉伸手碰了碰她手腕上的疤痕,力度很輕很輕,令斯鳴羽覺得有點癢。

“這裏怎麽了?”她問。

她自然知道怎麽了,可從沒問過。以前總覺得問不出口,兩人的關系沒到那份上。後來相處久了,也沒有合適的契機。

就算問了,她聽了,聽完她該說什麽呢?

“以前想過自殺。”斯鳴羽如實相告。

她知道趙京卉心裏明鏡似的,也知道趙京卉之所以願意和她重新開始,靠的就是那時她在農場裏“不經意”間露出的這道疤痕。

她一直在等趙京卉問她,她也想過無數次她該怎麽說。假話全不說,真話不全說。

“但沒成功。”她道。

趙京卉低著頭,拇指輕輕按在她那些參差的疤痕上。

趙京卉沒問為什麽。過去的就當過去了,從此以後,她不再提。

“好好活著。”趙京卉看著她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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