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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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趙京卉坐在高鐵上思考著整件事,忽然覺得所謂的直播劇本也不無可能。她原先以為擇棲分給她的那個中控是個新人,可如果是為了劇情需要,那麽中控那天的表現也就變得合情合理。

可為什麽擇棲那邊不提前知會她一聲,是因為她不是自己人?還是怕她演不好這場戲?

趙京卉忽然想起天添後來跟她說過她們上了熱搜,上熱搜後直播間熱度飆升,不斷有粉絲大量湧入。她在心裏暗嘆自己那天被大起大落沖昏了頭腦,居然在那樣的關鍵時刻這麽地不敏感。

她們工作室的主播正在直播間播著,已經有粉絲在公屏上問熱搜的真假,還有好事者直接在微信上問趙京卉,趙京卉暫時沒回。

熱搜仍在平臺上掛著,趙京卉點開底下評論區,裏面眾說紛紜。自然有不少網友認為這是劇本,否則當時熱搜怎麽來得這麽快?這兩千萬不過是擇棲的營銷費罷了,大家都是人家play當中的一環。也有不少網友高高掛起,他們不關心事情的真假,只要實惠進自己口袋。還有少數網友相信這就是發錯了紅包,因為主播當時的表情就不像演的。

這事是擇棲的,本與趙京卉無關,但她作為主播也被殃及池魚,成為這條熱搜中網友關註的焦點之一。

不多時,已有營銷號開始扒趙京卉的履歷,稱她作為一個小主播,從參加擇棲制作的綜藝,到成為承接萬千流量的好物推薦官,靠的是背後大佬的助力。

趙京卉到現在為止心態還算平穩,她不在意這些營銷號怎麽編排她,說到底她也不是明星,再怎樣也難以掀起鋪天蓋地的熱度。再說八卦就如前浪後浪,新的總會取代舊的。

和裘萊打電話通過氣後,趙京卉做的第一件事是維護私域,及時在粉絲群內澄清,表明整件事她並不知情,發錯紅包當然也並非劇本。第二件事是讓主播在直播間裏大方回應粉絲的各類提問,配合擇棲咬住輿論關口。

沒有證據就意味著捕風捉影,擇棲自然不會承認。只是她不明白為什麽有人會爆料這麽一件事,是為了博取流量?

回到工作室,裘萊給趙京卉看了營銷號編排她的那份稿子,趙京卉說看見了。裘萊問,難道是擇棲對家幹的?趙京卉想,與擇棲體量相當的對手就是新越,新越既然要潑擇棲的臟水,難道就只潑及皮毛?

還是你擋了誰的路?裘萊又問。

趙京卉一楞,隨即笑道,都說了我一個小主播,能擋誰的路?

這時擇棲方面已發布聲明,否認所謂的網友爆料,並稱將對不實信息進行依法維權。

裘萊收起手機,輕飄飄道:“算了,小打小鬧,別想了。”

趙京卉點頭,也不願再想。

晚上趙京卉回文會新村吃的飯,飯後孟菊飛拿了袋土雞蛋出來要趙京卉帶回去。上次趙京卉和裘萊一起回崇平,裘萊買了不少榨面回來,分了趙京卉一些,趙京卉也吃不完,就又拿給孟菊飛,孟菊飛又拿給她的幾個小姐妹。這些雞蛋就是她那小姐妹從鄉下帶上來的,孟菊飛要趙京卉每天早上吃個雞蛋補充營養,超市賣的那些雞蛋指不定加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沒農家貨吃起來放心。趙京卉一向也是想起來吃,想不起來就不吃。

孟菊飛也有幾個玩得好的朋友,她們這個年紀的人對人情世故很講究,人家給你點什麽,為的是一份心意,彼此收下了也不會立刻就還回去,要還點什麽得隔上一段時間,不然會顯得生分。

趙京卉提著雞蛋坐回車裏,心想還好她父母只會玩微信和抖音,要是看到今天熱搜,指不定又要在飯桌上問東問西。

看著副駕上的雞蛋,趙京卉問裘萊要不要雞蛋?說是土雞蛋呢。裘萊回說不用了,要吃超市裏隨便買點。趙京卉想回這可是拿你給的榨面換的,但字打到一半又覺得沒說的必要,便又一個個刪去,啟動車子開回自己住處。

行車途中,她戴的手表振了振,她抽空看了眼,是斯鳴羽發來的信息,問她是不是回來了?

她想說是,又想到雞蛋,想問斯鳴羽要不要雞蛋?可轉念又想到斯鳴羽有這麽大的農場,難道還會缺雞蛋?她就這樣一直亂七八糟地想著,從雞蛋想到了農場,從農場又莫名其妙想到了雙塔橋,接著繞路開上了橋,看了看橋對岸那萬家燈火的景象,原本還有些沈郁的心情頓時就變得遼闊了起來。

回到家後才開始回信息。簡單聊了幾句後,斯鳴羽說看見今天熱搜了,對你有沒有影響?趙京卉說主要是擇棲的事,我這邊影響不大。

接著趙京卉放下手機,窩在沙發裏想事情。

她想著今天發生的事。今天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雖然是擇棲的熱搜,但也令她被重曝於公眾的視野之中,萬幸的是她只是被討論而不是被牽連。

通常工作上的事她就跟裘萊商量,似乎沒找過斯鳴羽。大概是她和斯鳴羽屬不同行業,她沒有找她的必要,除非斯鳴羽主動問她。

她不是個愛講的人,好事不說,以免顯得她自吹自擂,壞事也不願說,以免讓別人白白擔心。

趙京卉這麽雜亂地想著,手機裏又進來信息,斯鳴羽說本想今晚找你吃飯,但臨時有點事耽誤了。趙京卉回說今晚回家吃飯的,從家裏帶了土雞蛋。

兩人又聊起雞來,從飼養聊到了下蛋,又聊到蛋黃顏色深淺的原因......

斯鳴羽在第二天下班後過來找趙京卉吃飯,訂的一家日料店。坐在包廂裏喝著茶水,趙京卉說起,已經很久沒吃過日料了。斯鳴羽嗯了聲,說你以前提過,所以今天來吃嘛。

趙京卉笑笑。剛點完單沒多久,她們還對坐著,她把感謝的話放心裏,低頭擺弄著面前的盤碟與細筷。

斯鳴羽隨口說:“還好昨天的事影響不大。”

“嗯。”趙京卉點頭,“主要是擇棲那邊,我這裏沒什麽,但其實對擇棲也沒什麽影響。”

“要說實力相當,那擇棲的對手應該是新越?”

趙京卉一楞,她沒想到斯鳴羽對她們這行也有一定的了解,是她上心了?

她點頭,說是。

斯鳴羽抱著雙臂靠在椅背,拿起桌邊杯盞喝了口茶,又緩緩道:“但如果這是新越的手筆,那我覺得水平也挺一般。”

這與趙京卉的看法不謀而合,趙京卉笑道:“可能這就是樸實無華的商戰吧,我也不懂。”

“潑點臟水惡心你一下也好是吧?”斯鳴羽笑道。

趙京卉笑出聲:“是這樣。”

“網上還有個營銷號,你看了嗎?”

“看了。”

“沒影響吧?”

趙京卉搖頭:“沒事,我不是明星,我的八卦沒人在意。”

斯鳴羽點頭,接著換了個話題說起去旅行的事。之前她們也聊到過,斯鳴羽說現在天冷了,要麽往南邊走,要麽幹脆去北邊看雪,她問趙京卉想去哪裏?趙京卉想了想,說年底吧,等年底最後一場直播做完就給自己放個假,到時出去旅游,但南邊北邊她還沒想好。

斯鳴羽問,或者國外?

趙京卉忽然感興趣,問:“你們以前是不是都不能出國?”

“嗯?”斯鳴羽一楞,“你說以前在單位?”

趙京卉點頭。

斯鳴羽笑道:“你網上看的?”

“不是,蔡可寧講的,說她現在不能出國。”

“蔡可寧進體制了?”

“嗯,在麓西。”趙京卉想了想,“應該是衛健局吧。”

“也不是不能。”斯鳴羽笑道,“就是要層層審批,好像還要上會,總之很麻煩,我那時候沒申請過,我同事也都沒出去。”

“那邊就是這樣的,大家都盼著別人做出頭鳥。而且你去報批,領導可能還會對你有想法,就覺得小斯這個人怎麽事情這麽多的?別人都不出國就你要出國,工作不夠飽和是不是?”

趙京卉笑著聽完,問:“人情世故很麻煩是嗎?”

斯鳴羽也笑著看她,說:“是,很煩,要時刻謹言慎行,提防踩坑。”

趙京卉忽然覺得她們像是回到了以前時候,她聽的多,斯鳴羽說的多。

斯鳴羽以前說話很活潑的,說起話來眉飛色舞、神采飛揚。她在剛剛的斯鳴羽身上找到了一點從前的影子。

正說笑間,趙京卉手腕收到感應,手機裏進來一則短信,竟是馮珞發來的。短信內容是邀她到外面說幾句話,說是碰巧見她在這家日料店用餐。

趙京卉心想,她和馮珞不過點頭之交,有什麽話是需要專門出去講的?可轉念又想到馮珞如今入職新越,會不會是和昨天的熱搜有關?這麽想著,她即刻回了馮珞的信息,跟斯鳴羽說了聲便推門向外走去。

包廂內只剩下斯鳴羽一個人,斯鳴羽便放下筷子,靜靜等著趙京卉回來。

其實前陣子她就關註到了擇棲直播間發錯紅包的那條熱搜,熱搜來得太快,她倒覺得有些不太尋常。但結局是皆大歡喜的,這個想法她也就放在心裏沒有再提。包括這次所謂的劇本事件,斯鳴羽想問的原本更多,只是趙京卉說的不多,她也就不便再問。

給不了實質性的幫助,她問再多也沒用,即便是關心也惹人心煩,她一直是這麽想的。

她就想著,趙京卉不找她說工作上的事是因為她們不屬於同個行業,趙京卉有那麽多同事,跟任何一個同事商量都比跟她商量要好。

斯鳴羽看了看表,過去快十分鐘了,不知道趙京卉在外面談些什麽,她轉頭看向包廂那扇推門。

門外點著盞幽幽壁燈,燈火如燭。

趙京卉穿過廊道下到大廳,看見了正等著她的馮珞。馮珞示意她去店外,她跟在馮珞身後出了店門。馮珞靠在墻邊點了支煙。

打火機按下的剎那,趙京卉有些恍惚,她是不抽煙的,抽煙傷嗓不說,煙味也難聞。或許是她的刻板印象,她以前從不覺得馮珞這樣清純的形象會與香煙沾邊。

已經深秋了,趙京卉的外套還留在包廂裏,她只穿了件薄毛衣,這時覺得有些冷。

她等著馮珞開口。

“感覺怎麽樣?”馮珞慢悠悠道,“在熱搜上的感覺。”

趙京卉一楞,幾乎是立刻皺起了眉,不知為什麽,她心裏有種直覺,馮珞像是來者不善。

她搖頭道:“這是擇棲的事,與我無關。”

馮珞笑了,緩緩吐出一陣煙霧來。風一吹,煙味湧到趙京卉身邊,趙京卉忍著。

“趙京卉,你真的覺得跟你沒關系嗎?”

“從你參加節目走到最後並且和擇棲合作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踏進這個圈子了,怎麽?你想得了便宜還賣乖?”

“你為什麽晉級、為什麽能和擇棲合作,究竟什麽原因你心知肚明吧?”

趙京卉往後退了一步。

她跟馮珞總共才見過幾次面?所以先前的所有體面與客套都是演的?那如今的翻臉相向又是因為什麽?汪瀾嗎?

是因為汪瀾想要包養她所以心生嫉恨,還是因為得知她不願委身所以不再有所顧忌?

“你今天找我就為了說這些?”趙京卉問。

“你要這麽閑那我沒空陪你。”

趙京卉轉身離開,馮珞卻在身後將她叫住。

“趙京卉。”

趙京卉站在原地等著下一句。

“是你搶了我的位置。”

趙京卉緩緩吐出口氣,卻在心裏無不譏諷地笑了,她馮珞以為自己演電視呢,特地跑來跟她糾纏這些。

有意思嗎?

“我搶你的位置?”趙京卉轉身。

馮珞向她走來。馮珞的臉由陰暗處一點一點走向光明,直至被邊上一盞壁燈全然點亮,趙京卉開始懷疑自己從前對她的記憶。

“演吧。”馮珞說。

“你來參加節目什麽目的不用我說吧?這世上還會有人對名利不感興趣?”

“可你們這樣的人是不是特愛演啊?演清高,演驕傲,演富貴不淫,演威武不屈,然後顯得我們特下賤特墮落是不是?”

“也是,你越演汪瀾越喜歡,欲迎還拒嘛。”馮珞仰頭打量趙京卉,“不過給你個忠告,別演過了,戲過了不好看。”

趙京卉的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馮珞的這個“演”字挑起了她剛壓下的怒火。她這人有一說一,生平最討厭的事就是演,先前參加節目在鏡頭前演的那麽幾回已經令她倍感不適。

她自認為她也還算能忍,有些架寧忍著不吵,有些話也寧忍著不說,因為她從小就是看自己父母吵架長大的。她見慣了爭吵時劍拔弩張、兇相畢露的模樣,那樣太不體面。

可她到底還是繼承了孟菊飛尖嘴薄舌的本性,那是她在十年前與斯鳴羽母親見面時發現的。原來自己也和孟菊飛一樣,像她最討人厭的地方,善用言語去挖苦刺激別人。

“那是你沒本事,你怪我?”

趙京卉伸手奪過馮珞指尖夾著的那半截煙,輕飄飄丟到地上。燃著紅星的煙蒂在地上滾了幾圈,被趙京卉拿鞋尖碾滅。

“我不用你教,你一個手下敗將,還來教我做事?”

“我心情好呢,我就演一演,反正汪瀾她們不就喜歡我這樣?我越演,她征服欲越強,還就越把我當個人看。”

“我要心情不好呢,我管她什麽張瀾李瀾劉瀾?反正喜歡我的有錢人又不止她一個。”

“但你是什麽東西?你就是汪瀾手裏的玩具,人家玩膩了自然就丟開了,你想怎樣呢?”

“馮珞,其實你清楚,就算不是我也一定會有別人。你不會覺得自己沒有保質期吧?”

馮珞聽完笑了,令趙京卉覺得莫名其妙。

“趙京卉,”馮珞抱著雙臂看她,“沒想到你說話這麽惡毒。”

又是惡毒這兩個字,令趙京卉眉心一跳。

但趙京卉不想再理會。

“你不適合在這兒混。”

馮珞指了指腦袋:“這兒不夠。”

趙京卉轉身離開。

馮珞在她身後道:“少清高了。”

“你要真想混,錢和尊嚴就只能選一個。”

“你選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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