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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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第二天趙京卉起床時孟菊飛早已在自助餐廳吃完早餐,趙京卉一向對酒店的早餐提不起胃口,只拿了點粥和雞蛋,再加一點點水果吃著。孟菊飛大概在房間裏看電視,知道她在樓下餐廳還不忘遙控她,要她拿點酸奶水果和雞蛋上樓。

趙京卉最後只拿了罐酸奶上去,手裏抓那麽多東西她嫌丟人。

回越州的路上,孟菊飛從包裏掏出酸奶喝著,喝完酸奶,又吃起冬棗和橘子。車裏一股果味,孟菊飛說她,讓你拿你不拿。

趙京卉故意道:“你沒吃飽?”

“這不是吃不吃飽的事情,拿來了回家不能吃?”孟菊飛繼續說她,“你是不會過日子,花錢也大手大腳。”

“嗯,你會過日子。”趙京卉敷衍她。

臨退房前,孟菊飛來她房間,將她房裏沒穿過的一次性拖鞋、沒用過的一次性牙刷梳子及桌上那些紙巾等通通塞包裏帶走。她常出差住酒店,孟菊飛就常提醒她要把那些一次性用具帶回家來,好待客用。她有時想起就拿一點回來,結果家裏塞了一抽屜的一次性拖鞋及牙刷。其實客人倒沒幾個會來,但孟菊飛覺得免費的東西不拿就像是吃了大虧。

在趙京卉眼裏拖鞋牙刷這些就是幾十塊錢的事,是沒必要這樣。

回越州的第一件事是要去婦保院看她表姐,但去醫院前,得先去給孩子買點東西。

車開到商場,孟菊飛說要不給孩子買點奶粉尿不濕之類,兩人進超市逛到母嬰用品區,孟菊飛看奶粉看得眼花繚亂,問趙京卉哪個好?趙京卉拿起最貴的說,那當然貴的好。

產科病房裏,好幾撥人已經在了,她幾個姨還有她表哥和幾個表姐。表姐住的套間,外面算客廳,有沙發電視,裏面一張病床躺人。大家都在外面客廳裏圍著嬰兒床看孩子,趙京卉也象征性看了孩子幾眼誇了幾句,便躲進裏面病房來。

她不愛跟孟菊飛這邊的親戚多接觸,嫌聒噪虛偽。

表姐剖腹產,這會兒麻藥藥效過去,正疼著。趙京卉將自己封的紅包放表姐床頭,表姐照例客氣地推讓幾句。沒一會兒,幾個表姐表哥也進來了,同輩人有些尷尬地這麽坐著,時不時地拿起手機看看。

屋外,幾個長輩也拿準時機掏出紅包來,客套的推讓聲傳進病房裏。

孟家幾個姐妹,就孟菊飛的女兒尚未婚嫁,老大孟菊仙瞅了瞅裏間正坐著的趙京卉,說:“北北年紀也不小了,明年該三十了吧?”

孟菊飛尷尬地笑笑,說是。

老三孟菊英揚揚下巴道:“北北是漂亮的,但年紀上去了都一樣不好挑,現在你還能挑挑別人,過幾年就是別人挑你!差不多就行了,哪有十全十美的男人。”

“女人跟男人不一樣的,女人還要考慮到生育問題,人家年紀輕的生過孩子就是恢覆快啊,你年紀大試試看?”

“她哪裏管得了的?”孟菊飛也看著裏間的趙京卉道,“她還說不要結婚不要生孩子。”

“算了,也隨她去了,管也管不住。”

外邊聲音不大不小,時不時便有幾句傳進屋內令趙京卉心煩,感到如坐針氈。

孟菊仙這時眼神覆雜地看了看孟菊飛,故作小聲道:“北北這也是受你和偉平的影響。”

說著又眼神覆雜地看了看趙京卉:“你看北北,見了我們叫一聲就走了,也不太要說話的,她跟婷婷她們性格哪裏一樣?”

“你跟偉平常年這麽吵吵鬧鬧,她心裏自卑,才說不要結婚。”

趙京卉將孟菊飛送回家後開車去了工作室,回去路上孟菊飛板著臉不說話,她心情不算好,也不說話。

車開到一半,她接到裘萊電話,裘萊問她回來了?趙京卉說回來了。裘萊說,剛看到你車了,路口你直行我右拐。

趙京卉下意識點了腳剎車,沒成想跟在她後面的車立刻滴她,變道後迅速超上來,跟她並排時又對著她一頓狂滴。

裘萊聽見聲音,問怎麽了?

趙京卉剛被狂躁的喇叭聲嚇一跳,這時緩過來,也懶得解釋剛剛自己踩了剎車的事,就說沒事,大概後面那個覺得我不會開車。

“男的吧?”裘萊問。

趙京卉笑道:“不知道,沒註意看。”

“好吧,你開車吧。”裘萊說。

趙京卉問:“怎麽了?”

裘萊倒不是個沒事瞎打電話閑聊的人,這點趙京卉懂。

“唉。”裘萊嘆氣,“煩啊。”

“怎麽煩了?你說。”

“我爸媽唄,還能怎麽,說他們年紀大了要我回去管廠。”

“繼承家產還不好?”

“狗都不要繼承!”

裘萊父母早年到越州搞紡織,趙京卉也聽裘萊說起過,她父母要她回去接管工廠。但創業難其實守業也難,裘萊不止一次地抱怨,回去了父母管得緊,廠裏元老又多,容不得她由著性子大刀闊斧。

“回去了給他們做小,煩不煩?”

“哈哈哈。”趙京卉笑了,“那怎麽辦?”

“能怎麽辦,吵一架出來了,先這麽混著吧。”

“回家日子就沒那麽好過了,我爸媽會控制我否定我,畢竟這份家業是他們的不是我的。”

“知道為什麽我當初寧可找你借錢都不問我爸媽要嗎?”裘萊說著說著來勁了,“因為拿了他們的錢就得聽他們的,不順他們的意就得被戳脊梁骨。看吧,沒我們當初的支持你能有現在的成績?這些年你這樣那樣靠的是誰?連你自己都心虛,都擡不起頭反駁他們,最後只能乖乖聽話,讓你幹嘛你幹嘛,讓你結婚你也得結婚。”

趙京卉聽明白了,裘萊這麽忿忿不平一方面是就事論事,但另一方面是她還沒過宣雨露這個坎,宣雨露仰承父母鼻息,自然也得對他們言聽計從。

“是。”她附和,“做人不能既要又要還要。”

“對,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沒有既要還要的道理。”

兩天後,趙京卉前往江州參加擇棲的直播方案討論會。下個月大促活動就要開始,前期籌備工作已經緊鑼密鼓地進行。會議結束,趙京卉感到自己獲利很大,公司在保證自家主播利益的情況下給她和火火分撥流量福利,定的是專場類直播,但聽說馮珞已經離職,所以服裝類目的最優機制幾乎都可以給到趙京卉。從會議室出來,火火極力勸趙京卉與擇棲簽約。

趙京卉沒告訴火火汪瀾對她格外施恩的事,她即便不簽約也可以做這場直播,只不過拿不到分成。

正想著這事,兩人在電梯門開時撞見了正在轎廂內的汪瀾。

兩人齊聲叫道汪總,汪瀾點了點頭。

整個轎廂內就四人,趙京卉與火火,汪瀾與她的助理。迫於汪瀾的氣場,趙京卉感到密閉空間內的氣流仿佛都開始凝滯,靜得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她看著上方顯示屏中的數字慢慢往下降。

數字降到了1,兩人均側身讓路,汪瀾長腿邁出電梯,卻在電梯門將將合上時轉身。趙京卉忙按下開門鍵。

“趙京卉。”汪瀾叫她名字。

“有空嗎?”

火火暗笑著將一臉意外的趙京卉推出了轎廂。

汪瀾請趙京卉在公司附近的餐廳吃午餐。商務區難得有這樣環境雅致的地方,空間寬闊,音樂輕柔,目光所及之處皆有鮮花綠植點綴。而真正的妙處在餐廳中央連地生長的一棵樹上,樹型崎嶇蒼勁,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照耀著綠樹,便在淺色地面上投下了一片刺繡般精細的樹影。

“怎麽過來的?”汪瀾問。

趙京卉還在觀察那棵樹,這時回神道:“我坐高鐵來的。”

汪瀾叫來服務生,又要了瓶酒,見趙京卉對那樹感興趣,便道:“這是橄欖樹。”

“真樹嗎?”趙京卉問得小心,怕顯出自己見識淺薄。

汪瀾笑了,道:“假的。”

趙京卉就要了份沙拉,其他都是汪瀾點的,她面對汪瀾,其實吃不下多少東西。此時她安靜地用叉,心裏倒也遺憾著自己一向平平的交際手腕。

“你就吃這麽點?”汪瀾問她。

她笑笑:“還不餓。”

服務生這時將醒好的酒呈上,汪瀾下巴輕擡,服務生會意地往雙方酒杯裏倒酒。

趙京卉被汪瀾看得有些局促。

汪瀾靠著椅背,姿態閑適,淡笑著看她,這時又拿起酒杯輕輕晃了晃。深紅液體如海上浪潮在趙京卉眼裏翻湧,天上濃雲忽然蔽日,窗下,汪瀾的半張臉也在頃刻間被抹上了一片淺淡的陰影。

汪瀾瞇了瞇眼睛,令趙京卉想起武俠片裏的暗夜與刀光劍影。

“跟我吃頓飯就這麽緊張?”

趙京卉忙道沒有,舉起酒杯:“汪總,敬您一杯,謝謝您的照顧。”

趙京卉喝酒很實誠,敬酒時毫不含糊,向來一飲而盡。汪瀾舉杯,只淺淺抿了一口。

接著汪瀾問起趙京卉上午開會的事,趙京卉一一作答。窗下,隨著天上雲卷雲舒,投下的光影也幾輪變換。

吃得差不多,汪瀾起身,對趙京卉道:“那我等你好消息,你的那份分成,我暫時先替你保管。”

趙京卉的鼻腔開始被汪瀾身上淡淡的冷香滲透,接著是裸露在外的肌膚,她感到自己渾身上下的毛孔都在收縮,以抵禦這種極致的冰冷所帶來的如大軍壓境般的緊迫感。

汪瀾走到趙京卉身邊,伸手擡起她下巴。趙京卉被迫仰面,直視汪瀾此時俯視她的眼神。

“下次見我,別躲。”

汪瀾在笑,但趙京卉心裏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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