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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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斯鳴羽大概在周霞辦公室待了十幾分鐘,回到座位上,鄭雲瑞立刻將自己的草稿本遞了過來。

晚自習不能說話,大家都靠草稿本聊天。

“老周叫你去幹嘛?”

斯鳴羽寫回去:問我今天上午走廊裏打架的事。

她已經跟鄭雲瑞說過了有人打架、她勸架、以及跟趙京卉怎麽關聯的這三件事,她怎麽跟鄭雲瑞說的,也就怎麽跟周霞說的。

鄭雲瑞寫回來:這事鬧大了?找你過去了解情況?

斯鳴羽寫過去:應該鬧到德育處了吧,校領導知不知道不清楚。

鄭雲瑞寫過來:老周說你沒?她不喜歡我們和普通班的攪一起。

斯鳴羽寫過去:沒有。

鄭雲瑞又寫過來:說來說去還是那男的有病,我最討厭那種裝貨,草雞頭上插鳳毛以為自己哪根蔥,一天到晚不是我操就是我靠或者你他媽的。

斯鳴羽接過,笑了笑,寫了兩個字:呵呵。

放下筆,她在想趙京卉怎麽樣了?也不知道她們班主任會不會說她。她和趙京卉今天都沒聊過天,往常她們也有白天不聊天的,那時候她不多想,也覺得沒什麽。可今早的事發生了,她們到現在都沒聊過天,斯鳴羽就覺得心裏有了點小疙瘩。

自上午那個大課間後,她就一直不太高興,或者說表面上不顯露,但心裏並不舒坦。在不舒坦什麽?她說不清楚。

或許是目睹有人因趙京卉打架這件事本身就令人不悅,又或許是對當時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慚愧和恨,又或許,她是因為趙京卉而不開心。

是什麽樣的關系才會讓胡天昊堂而皇之地去15班找趙京卉,既給她送吃的,又為她爭風吃醋?斯鳴羽拿著筆冷冷地想。

又是什麽樣的關系才會讓石凱為了趙京卉與別人大打出手?後面出來那男生就是石凱吧?

所以趙京卉呢?需不需要在這兩段關系中負一定的責任?

以她和趙京卉如今的關系,這些她居然都不知道,她被蒙在鼓裏這麽久?

想到這斯鳴羽心裏一驚,又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冷血可恥,她怎麽能這麽去想趙京卉?趙京卉為人怎樣她不知道誰知道?如果她都不信,那還有誰信?

接著整個晚自習她這顆心都不安寧,回到寢室,她早早躺進被窩裏,沒像從前一樣還支張桌子開著臺燈悄悄學習。

往常熄燈後,她們還要再學習半小時,便在床上支小桌子,開臺燈,頭頂上蓋一塊遮光布。

見斯鳴羽已經進了被窩,鄭雲瑞從遮光布裏鉆出頭悄聲問她:“你要睡了?”

斯鳴羽翻身,輕聲說:“我不睡,你們看書吧,不用管我。”

伴著紙頁的翻動聲及書寫的沙沙聲,斯鳴羽平躺在床上,不知道現在該做什麽。

只知道不想看書。那就不看了。所以該去找趙京卉嗎?她該說什麽?

但趙京卉怎麽不來找她?

斯鳴羽睜著眼睛越想越煩。

手裏手機振了振,她鉆進被窩裏捂住頭,點開消息,是趙京卉發來的,問她:老師有叫你談話嗎?

看著屬於她們這一天的第一條消息,斯鳴羽回:叫了,不過沒說什麽,你呢?

她握著手機等回覆,很奇怪,在收到趙京卉信息的那刻,心裏的煩躁就消了大半。

斯鳴羽從被窩裏探出頭透氣,整個人漸漸平靜下來。

手機又振了振,斯鳴羽鉆回去,見趙京卉回她:就說了幾句,沒事。

斯鳴羽回:那兩個男生呢?

趙京卉回:沒什麽大事。

斯鳴羽回:哦哦。

兩人的聊天忽然就在這兒停住,趙京卉有好幾分鐘沒回,斯鳴羽也不知道該回什麽。這件事她不想再提了,再提只會讓兩人都別扭。可她心裏的那根刺仍未拔除,她想問為什麽胡天昊會給你送東西,會來糾纏你?也想問你和那個石凱是什麽關系?

有暧昧過嗎?哪怕一點點?

但她問不出口。

她竭力將這些思緒遏制住,並認真告訴自己,趙京卉從來就不是個三心二意的人。她們已經在一起了,她就該信任她。

退一萬步講,就算曾經有過暧昧那又怎麽了?他們現在又沒在一起。

手機又振了振。

斯鳴羽看到趙京卉發來一段話。

“和胡天昊是那次校慶表演認識的,有加Q.Q,後來他也有找我聊過天,或者在路上碰到,跟我一起走。我不是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但一開始他說只是交個朋友,後來我跟他說我們就是朋友,總之,就是這樣。後來他給我帶過吃的,我都沒收,但有時候我不在,有同學替我收了,我如果再還,他不會收的,除非大家都弄得很難看。”

“我不知道為什麽事情會變成今天這樣,我很難解釋。”

斯鳴羽等著趙京卉把話說完。

“跟胡天昊打架的是石凱,我們是朋友。”

斯鳴羽沒立即回,她在處理心中覆雜的情緒。

她從前天真地以為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她向來不理解別人的小肚雞腸,所以她總以為自己豁達開朗。卻不想她其實也和大家一樣,也自私善妒,在感情裏也一樣會斤斤計較。

尚在低落中,斯鳴羽就回了一個字:好。

片刻後,趙京卉回:生氣了嗎?

因為這句“生氣了嗎”,斯鳴羽的心軟了軟,她覺得自己不該這樣面對趙京卉,說到底趙京卉又做錯了什麽?

她回:沒有呀。

趙京卉回:沒有不開心嗎?

她回:沒有啦。

她騙她:我剛剛在看書嘛。

趙京卉回:嗯嗯。

斯鳴羽察覺到趙京卉這時的失落,她感到無力。

她回:早點睡,晚安。

趙京卉回:好。

將手機關了,斯鳴羽嘆了口氣。剛嘆完氣,其餘三個室友立即將臺燈小桌板收了起來。斯鳴羽聽到動靜後楞了楞,張嘴想解釋,又覺得算了。

斯鳴羽在接下來的這幾天裏依舊悶悶不樂。

她去衛生間時聽別班同學說,前幾天走廊上有倆男的打架,為一女的爭風吃醋,都鬧校長那兒去了。有人問,嚴重嗎?請家長沒?那同學說,不知道,這種事請家長不好吧?弄得那女生紅顏禍水似的。又有人問,那女的漂亮嗎?有人說,聽說長得還可以。有人切了聲,問,吊了兩個男的?有人笑說,或許吧,有些人不就喜歡吊著別人,是吧,享受那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斯鳴羽面無表情地從隔間出來,面無表情地洗了手,隨後出門。

回到教室,碰巧班裏大家心照不宣的那對情侶正鬧別扭。男生翻開桌板,哐當一聲,合上桌板,砰一聲,放下水杯,又砰一聲。

坐他前面的女生正低頭寫作業。

鄭雲瑞在一邊偷笑,戳了戳斯鳴羽的手臂。斯鳴羽沖她扯開嘴角笑笑。

這幾天晚上,趙京卉和她同桌呂靜每次都走在斯鳴羽她們後面,隔得不近,約六七米。斯鳴羽自然看見了,也不知自己還在別扭什麽,她沒跟趙京卉打招呼,趙京卉也沒跟她打招呼。

但她們晚上依舊聊天。趙京卉會找她,她倆聊一會兒,然後各自睡覺。

就要放清明假了,放假前一晚,斯鳴羽去趙京卉寢室找她。

昨晚趙京卉跟斯鳴羽說,她幾個室友明晚都回家。斯鳴羽自然懂什麽意思,說,那我到時候來找你。

斯鳴羽帶了本小說過去,上個月從鄭雲瑞那兒借的,也就放假這幾天翻出來看看。

斯鳴羽坐在趙京卉桌前看書,趙京卉給她倒了杯水,隨後搬了條椅子,坐她身邊玩手機。

房間內很靜,兩人都沒怎麽說話,只斯鳴羽慢吞吞翻著書頁。

書頁上的文字在燈光下忽然變得陌生且無趣,都講了些什麽?斯鳴羽裝模作樣地翻過,早感到食不知味。

就這樣過了半小時,中間有一次趙京卉給斯鳴羽調了臺燈光,斯鳴羽說了聲謝謝。

趙京卉放下手機,忽然道:“斯鳴羽,你在不開心?”

斯鳴羽一楞,隨即合上書搖頭,說沒有。

趙京卉道:“你有。”

“有什麽你就說,我不喜歡你生氣,但不說出來。”

斯鳴羽搖頭,仍說沒有。

斯鳴羽伸手,想去牽趙京卉的手,剛碰到的那刻,趙京卉將手抽離。

“還是你想問我什麽。”趙京卉挪了挪椅子,看著她,“趁今天你問我,否則以後我不會說。”

意識到趙京卉這時的認真,斯鳴羽想了想,問:“石凱是不是喜歡你?”

問出口的那一刻斯鳴羽才明白,她其實不生趙京卉的氣,她是在氣她自己。她氣自己的無能與軟弱,也氣自己的自私與計較,她氣自己竟然會對趙京卉產生懷疑,她氣自己居然也有這麽多的陰暗面。

而這些陰暗面,她不可能跟趙京卉講。

她在這時明白感情的覆雜之處。

“或許吧,他沒告訴過我。”趙京卉說。

斯鳴羽沒回話。

趙京卉卻在她閃爍的目光中讀懂了另一層意思。趙京卉一下子就覺得有些心冷。

“你覺得我是刻意跟他保持這樣的關系?你覺得我在利用他?”她問。

斯鳴羽一楞,腦袋小小炸開,隨即搖頭,道:“不是,我......”

趙京卉笑了笑。

“我可以拒絕表白,但很難拒絕朋友。除非我真的特立獨行。”

“但或許你想的也對,我和他保持朋友關系,也貪圖他對我的庇護,就像處理胡天昊這種人,我用得上他。”

趙京卉說完這些便拿起手機上了床。斯鳴羽坐在桌前發楞,她現在還能再說些什麽?

趙京卉的那些話她信,信的是趙京卉的心和態度。但又有些不信,不信是因為知道趙京卉的話裏有賭氣成分。那些不利於自己的話,是她在賭氣。

趙京卉的直言不諱,令斯鳴羽覺得現在的自己格外無恥。

她不是不明白趙京卉前幾晚一直走在自己身後的原因,是怕胡天昊這樣的小混混暗地裏報覆。也不是不明白趙京卉為什麽打了胡天昊兩個耳光,若不是她的突然出現,其實事情不一定會到那個地步。

而她竟然不感恩不愧疚,還在心裏懷疑甚至審判趙京卉與別人相處的分寸尺度。

斯鳴羽靜靜坐著,內心像火烤一樣焦灼。忽然註意到桌邊墻上貼著的幾張便利貼,她定睛一看,是幾個手抄公式和化學方程式。她又發現衣櫃櫃板處也有幾張便利貼,上面寫著各種各樣的日期。有兩個她立刻領會了,3月18號是她生日,10月26號是開運動會,那是她跟趙京卉表白的日子。其餘幾個日期她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她忘了那些都代表著什麽,手指一個個點過去,有一個她又有印象,2月3號是正月初四,那天她去崇平找趙京卉了。

她從來都不知道趙京卉還記著這些。

斯鳴羽懵在那裏,手在桌面上不自覺地發抖。

她站起來,踮腳,看見趙京卉面無表情地坐在床上。

她問:“我能上來嗎?”

趙京卉沒理會。

斯鳴羽大著膽子往上爬,越爬越感到吃力,等坐上床,她才發現自己居然把那本小說也帶上來了。

怎麽會把小說也帶上來?

斯鳴羽把書擱自己腿上,看著趙京卉的側臉。趙京卉沒看她。

她想了想,道:“對不起啊,讓你生氣了。”

“我知道你知道我不開心,但我不知道我為什麽不開心,又好像知道。”她慢吞吞地講。

“我一開始因為胡天昊和石凱不開心,他們喜歡你,又能為你打架,所以我在想,你以前有沒有和他們暧昧過。但後來我就不為這個事不開心了,我對我自己感到不開心,因為我覺得我怎麽能對你有這樣的想法?我知道你為什麽打胡天昊,也知道你為什麽這幾天晚上都走在我後面,可我居然會對你產生這樣的想法。”

“我覺得我太壞了。”

“我以前一直以為我是個好人。”

趙京卉看向斯鳴羽。

斯鳴羽繼續說:“本來我覺得這些話不能跟你說,不然就會讓你發現我是個壞人,所以我本來想裝一下的,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但我好像做不到,所以已經被你發現了。”

“我以前覺得談戀愛好像很簡單的,就像朋友之間,有什麽可計較的?但我現在發現談戀愛好麻煩,就像有些話我這輩子也說不清楚,比如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因為好喜歡你,我會開始計較好多好多。可為什麽呢?好喜歡你是我可以說出口的,但那些計較是我說不出口的,而說不出口的計較又讓我不開心,因為我不開心,讓你也不開心了。你說,談戀愛是不是好麻煩?”

說到這斯鳴羽鼻子一酸,眼圈紅了。

“但我還是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我很羨慕那些能天天跟你走一起說說笑笑的人,有時候我心裏就酸酸的。”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小氣?”

趙京卉沒說話。

斯鳴羽垂下頭:“本來想放假時候給你寫信,把心裏話都說出來,我也憋不住了。”

又輕輕拉住趙京卉的手,人湊過去,看著她眼睛,道:“不生氣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錯。”

擡起手來:“我發誓,以後再也不這樣了,有什麽話一定跟你說。也不會再......”

“嗯,我一定會相信你......”

斯鳴羽發現趙京卉紅了眼圈。她一楞,眼眶裏也立刻湧出許多淚來,張了張嘴,她說不出話。

趙京卉從床頭抽了張紙巾給她,她不接,仰面說我沒哭呢。

等緩過這陣,剛想和趙京卉說話,趙京卉捧住她的臉,吻了上來。

斯鳴羽一怔。

向來是趙京卉任她予取予求,她想要的任何親近,牽手、擁抱、接吻,只要她想,趙京卉無不配合。趙京卉少有主動的時候。也正因為少,斯鳴羽此刻繃直了脊背,一手扶住腿上的書,一手抓著身後的欄桿,抓得死死的。

趙京卉將她的唇瓣含進嘴裏。

她閉眼。

忽然感到一陣刺痛,她皺眉,正欲出聲時,趙京卉離開了她。

趙京卉不是沒有情緒。斯鳴羽生氣又悶著不說的樣子比吵架還要折磨人,她要猜多少次才能猜中斯鳴羽的心事?又要設想多麽惡劣的情境才能讓自己在現實中體面應對?

這幾晚,她這顆心就像沈入水底,頂著水壓在奮力地收縮,而四面八方的暗流又不斷地朝它湧來。

她最不願做的事就是自證。如果連身邊最親近的人都不信她,那她還有什麽話可說?

有許多話她不願說,她不願標榜自己的付出。她堅信只要自己在付出,別人就能夠領會,即便她付出100分,別人只領會50分,那也沒關系。

從小到大,她受夠了她父母的那些標榜與抱怨,好像這個家他們都是功臣,就她是個累贅。

可她的那些委屈與驕傲被斯鳴羽的眼淚通通溶化。她受不了斯鳴羽這樣活潑善良的人在她面前流淚,更受不了她說她自己是個壞人。

她比誰都知道斯鳴羽的好。

趙京卉看著斯鳴羽,道:“當我罰你。”

斯鳴羽摸著嘴唇笑了笑,道:“那你罰我一百遍。”

趙京卉搖頭:“不要。”

斯鳴羽傾身上前,捧著趙京卉的臉吻向她。她將自己的下唇又送進趙京卉嘴裏,但趙京卉沒動。斯鳴羽輕輕咬了咬趙京卉的上唇,片刻後,趙京卉才又輕輕咬了咬她的。

兩人分開。

趙京卉伸手碰了碰斯鳴羽的下唇,問:“疼嗎?”

斯鳴羽搖頭,說:“不疼。”

她將自己的下唇翻出來給趙京卉看。趙京卉湊近看了看,見一排深紅齒印,便問:“流血了嗎?”

斯鳴羽搖頭,說:“沒有。”

又說:“該讓它流血。”

趙京卉笑了笑。

斯鳴羽也跟著笑了笑。

趙京卉靠著墻。她洗完澡,身穿深色睡衣,領口處,顯現鎖骨的流利線條。斯鳴羽的視線從她白皙的脖子流連到她的下巴、嘴唇、眼睛及整張臉,直至與趙京卉對視,斯鳴羽又忍不住吻向她。

沒敢深入,只是一下又一下地啄吻著。她牽著趙京卉的一只手,又引著她的另一只手環住自己的腰。

原本放她腿上的書滑落下來,她們就此分開,交換過的唾液在雙唇分離時牽出了細絲。

斯鳴羽抽了張紙,替趙京卉輕輕擦去嘴唇上的那些濕跡。

離得太近,屋內也靜,斯鳴羽手心握著紙團,一下子不知該說些什麽來打破沈寂。她撿起床上那本書,遞給趙京卉道:“從鄭雲瑞那兒借的。”

趙京卉拿過看了看,問:“小說嗎?”

斯鳴羽說對。

“講什麽的?”

“一個......有點黑暗的故事。”斯鳴羽想了想,“我們國家還有這種地方嗎?好像警察都不上班的。”

趙京卉笑了笑,問:“我可以看嗎?”

斯鳴羽點頭。

趙京卉側過身子,翻開書,從斯鳴羽夾著的書簽處看起。

斯鳴羽靠過來,下巴輕擱在趙京卉肩上,雙手虛環住她的腰。

“你可以從頭開始看。”

趙京卉搖頭。

“你靠著吧。”

斯鳴羽在背後搖頭。

趙京卉伸手,將斯鳴羽的下巴托進掌心,斯鳴羽拿臉蹭了蹭,趙京卉轉頭看她,斯鳴羽親了親她的臉。

趙京卉又接著看書。

片刻後,斯鳴羽牽著趙京卉托她下巴的手,放到腿上。

趙京卉問:“葉知秋是主角嗎?”

斯鳴羽說對。

“她說的這句話什麽意思?”

“哪句?”

趙京卉念出來:“我的感情像一杯酒。第一個人碰灑了,還剩一半。我把杯子扶起來,兌滿,留給第二個人。他又碰灑了。我還是扶起,兌滿,留給第三個人。感情是越來越淡,但是他們每個人,都獲得的是我完整的,全部的,一杯酒。”

斯鳴羽想了想:“是有點難懂。”

“我愛上的每一個人我都付出了我的全部,即便因為時間或者先來後到的關系,我的感情也變得越來越稀薄。”

“那如果沒有先來後到呢?”趙京卉問。

“什麽意思?”

“只有時間。無論現在還是將來,我愛上的都是同一個人,我只愛她一個。”

斯鳴羽一楞,道:“別人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會越來越淡。我只知道我會比以前更喜歡你。”

趙京卉輕聲道:“我說的是別人。”

斯鳴羽笑道:“那我說的是我呀。”

趙京卉將手中的紙頁翻走,兩人不再說話。屋內又靜下來,似乎能聽見手表的指針在滴答作響。

屋外起了風,陽臺上衣架相撞,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斯鳴羽開起小差。她望向四面白墻,似乎墻面都被書頁紙張渲染成了暖黃色。而趙京卉在她懷裏端坐著,她看著趙京卉的指尖,紙頁緩緩翻過,也像在她的心尖輕輕刮過。

忽然希望這一刻是地久天長。

斯鳴羽的手松了松。

趙京卉合上書,問:“你要走了嗎?”

斯鳴羽點頭。

趙京卉將書還給她。斯鳴羽說你留著看吧,我跟鄭雲瑞說聲。趙京卉搖頭。

斯鳴羽爬下床,又從床頭拿起書。

下去那刻,撲通一聲,最後一節沒踩上,是跳下去的。她心情好。

“斯鳴羽。”趙京卉叫她。

趙京卉看著斯鳴羽“嗯”了一聲後又回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叫她,其實也沒話,但就是有點舍不得。

斯鳴羽一手抓著床邊的欄桿,一手伸進欄桿縫裏。趙京卉將自己的手遞給她。

“怎麽了?”斯鳴羽牽著她的手問。

趙京卉說:“小心樓下的人罵你。”

斯鳴羽笑道:“罵吧,我不在意。”

看著她,又道:“假期見。”

趙京卉點頭,將手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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