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關燈
第 32 章

晚上回到寢室,斯鳴羽沒去洗澡,先坐下將趙京卉給她的那盒東西拆開。

拆開後,她一下子呆在那裏。

是上次說好的,小黃人的存錢罐。上次趙京卉問她在崇聖寺許了什麽願?她說你送我小黃人存錢罐我就告訴你。沒想到趙京卉一直記得這事。她當然也一直記得這事。

那時沒想著要說,也不敢說,知道有些願望該先藏在心裏,怕說出來將趙京卉嚇到。

可現在是什麽意思?趙京卉也想聽是不是?

斯鳴羽伸手點著手中這個卡通人物。

鄭雲瑞路過,一把奪過斯鳴羽手裏的存錢罐,抱懷裏瞧了瞧,道:“好大一個。”

調侃她:“準備存多少錢,啊?”

斯鳴羽盯著罐子:“小心點,別摔了。”

“怎麽會?我手這麽穩。”

鄭雲瑞抱著罐子召喚另兩位室友,問:“你們說能放多少錢?”

另兩位室友立即圍過來,估測:“幾百塊肯定有吧。”

斯鳴羽問:“一百塊有多少硬幣?”

鄭雲瑞將存錢罐遞給斯鳴羽,斯鳴羽抱住。鄭雲瑞雙手捧在一起,道:“大概這麽多?”

其餘幾人開始估測這存錢罐能有多少個雙手捧在一起的量。

鄭雲瑞洗澡去了。剩下的各回各桌,開始各幹各的。

斯鳴羽將存錢罐放在臺燈下,又將燈光調成暖黃色,將自己書包翻出來,找出錢包,拿出裏面的硬幣投入罐中。

一枚一枚投進去,她撐著腦袋,聽裏邊清脆的響聲。

她給這存錢罐拍了張照片,發給趙京卉。

發過去,又努力措辭,不知該怎樣表達自己的心情。想表達自己很高興,又羞於長篇大論地表達這份高興。

她發:收到!!!

用了三個感嘆號,及三個憨笑的表情包來表達。

趙京卉回: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斯鳴羽捂著臉回:當然喜歡啊。

又回:那你喜歡吃我帶的東西嗎?

將手機反扣在桌面。忽然靈機一動,她抽了張白紙出來,拿上鉛筆橡皮,開始在紙上描存錢罐的輪廓。

她畫技一般,甚至可以說還挺差,在紙上擦擦改改,始終不太滿意。

手機一振,她迅速拿起,見是趙京卉回她:好吃。

斯鳴羽抿著唇笑。她明明問的是喜不喜歡,可趙京卉回的是好吃。她也知道趙京卉的好吃是在表達喜歡的意思。

好吃等於喜歡。

她心裏藏了塊糖,也感受到那塊糖因體內驟升的熱度在慢慢化開,當它跟著血液流入四肢百骸時,整個人都是甜的。

臉上的笑意逐漸擴大。

又一條消息進來,趙京卉說:下次不要帶這麽多了。

又說:吃不完。

她回:分給室友或者同學吃呀。

趙京卉回:不要。

斯鳴羽又捂住臉。等不笑了,她打字:聽你的嘛。想了想,又把“嘛”字去了,發:聽你的。

鄭雲瑞從衛生間出來,見斯鳴羽仍盯著那只存錢罐看,隨口說了句還沒看夠?又擡腳踹她椅背,趕緊的,去洗澡!就剩你沒洗了!

斯鳴羽應聲,立即收拾衣物。進衛生間前,她把那幅不盡人意的畫拍給了趙京卉。

等洗完澡出來,她光著腿,一面從桌上撈起手機,一面彎腰嘩嘩套上睡褲。

解了鎖,見趙京卉給她回:抽象派畫家。

她笑著回:不夠像是不是?

又回:等會兒給你看看我的實力。

塗完水乳,她重新抽了張白紙,在白紙上認真畫了只小狗。

將這只小狗拍給趙京卉,她拿起那只存錢罐,轉身叫鄭雲瑞。

鄭雲瑞回身。

斯鳴羽:“看看,我跟它是不是還挺像?”

“你有病吧?不就一存錢罐?”鄭雲瑞服了,開始敷衍,“好好好,像像像。”

斯鳴羽不滿意,去叫許蕙。

“許蕙,你說是不是還挺像?”

許蕙一楞,剛要開口,鄭雲瑞插話說:“別理她,她人傻了。”

許蕙笑道:“有點吧。”

斯鳴羽又去叫應曼心。

應曼心也一楞,猶豫著說:“是有點吧,具體哪裏像一下子說不出來。”

鄭雲瑞突然說了聲我靠。

“我以前送你馬克杯你只跟我說了聲謝謝,然後就沒影了,所以到底誰送你存錢罐讓你這麽愛不釋手?”

“我請問?”

斯鳴羽:“啊?”

許蕙和應曼心一下子興奮了,忙問:“誰送的誰送的?”

“什麽情況啊?”

“是不是有情況?嗯?斯鳴羽?”

“沒有啊!”斯鳴羽有點慌,趕緊將手中的存錢罐放桌上。

“真沒有啊!”

許蕙和應曼心過來,一左一右。應曼心將腿啪一下架爬梯上。

“我們都自己人了,說吧,到底誰送的。”

兩人一唱一和。

“男的送的?”

“我們班男的......矮子裏面拔高子啊。”

“那是誰?”

“坐後面那個?”

“咦,真的嗎?”

“不是啊。”斯鳴羽搖頭,“女生送的,不是男生,你們不要草木皆兵好不好?”

“哎哎哎。”鄭雲瑞伸手制止她倆,又指著斯鳴羽,“她說了啊,她對餘信峰沒興趣。”

“這樣啊?”那倆撤了。

“那以後我們不開這個玩笑。”

斯鳴羽回身去拿手機,見手機裏有兩人給她發了消息,一人是趙京卉,另一人是鄭雲瑞。

鄭雲瑞是在幹嘛?她一驚,趕緊點開鄭雲瑞的,見鄭雲瑞給她發:“趙京卉送的?”

斯鳴羽一下就虛了。心虛時習慣性地虛張聲勢,便沒回覆,索性出聲道:“我姐送的。”

“你姐送的?”鄭雲瑞問。

怕剛才說得不夠響亮,斯鳴羽重重點頭說嗯。

鄭雲瑞翻白眼:“浪費我們感情。”

許蕙:“就是!”

應曼心:“就是!”

斯鳴羽轉回去,看趙京卉給她發了什麽。趙京卉說:是貓嗎?

斯鳴羽回:是狗哦。

趙京卉回:狗?

跟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斯鳴羽回:是呀。

她從小就沒有繪畫天分,也因自知畫技拙劣,才想要拿畫畫逗趙京卉開心。

臺燈下,她手執鉛筆,在白紙上隨意塗畫,塗畫著又開始毫無目的地寫字,寫一二三,寫天地人,又一筆一劃地開始認真寫趙、京、卉。

等這三個字寫完,用鉛筆塗黑,塗到看不清為止。

手機振動,她拿起來,見趙京卉發來一張圖片。圖片裏也是張白紙,畫了一只小貓和一只小狗。看得出是趙京卉親手畫的。趙京卉的畫技比她強多了。

緊跟著還有一段文字:你看,小貓的耳朵是尖的,臉是橢圓形的,臉頰上還有三根胡須。你的小狗就長小貓的樣子。

斯鳴羽笑了,笑著回:你說得對。

又回:你畫得真好。

趙京卉回:好像比你好一點點?

斯鳴羽回:真的只有一點點嗎?

她按趙京卉說的,又重新畫了只小貓和小狗,拍了照發過去。有一些進步,但不多,她看著她那不爭氣的右手。

今晚沒有老師查寢,所以相對自由。十點多大家陸續上床熄燈,就開始肆無忌憚地聊天。

聊到班裏也有產生小情侶的苗頭,如誰誰和誰誰,大家將這兩人從容貌到成績上是否登對給點評了一番。

鄭雲瑞說,他倆那樣誰不知道啊,下了課就轉來轉去聊天、問題目,今天我給你什麽,明天你給我什麽,老遞東西。

又說,老周都知道啊。

她對床許蕙問,老周知道?

怎麽不知道?鄭雲瑞說,老周有時候講話,眼睛就看著他倆,滴溜溜地轉,可奸詐了。

鄭雲瑞嘖了聲,你們都不知道觀察!

許蕙說,你看著老周老周會叫你起來回答問題!你怎麽知道老周什麽時候不閑聊了,突然就鄭雲瑞you try。

大家都笑開。

斯鳴羽跟趙京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一邊也時不時地插話進來。這時她問,老周什麽態度?

沒態度呀,老周多大年紀了,帶過多少學生?她女兒比我們還大一屆呢,見個小情侶就一驚一乍的豈不顯得她很沒水平?鄭雲瑞笑笑。

拜托,老周是誰?帶出過越州市理科狀元的金牌班主任哎!

大家又笑,開始附和。

老周多大了?應曼心問。

四十多吧?鄭雲瑞頓了頓,四十五六?

又繼續說,其實吧,棒打鴛鴦反而讓人更加情深意篤,本來也就那樣,但你一阻撓,人就開始中二,要感動世界感動自己。只要不鬧出格的事,老周更願意睜只眼閉只眼吧。

斯鳴羽突然發現鄭雲瑞這人平時嘻嘻哈哈,但關鍵時刻倒也有些見地。她轉頭去看鄭雲瑞,隔著陽臺進來的一點微光,發現她正架著腿,架在空中的腿一翹一翹。

話題在這時變了。應曼心忽然說,鄭雲瑞,我媽說女生不能抖腿。

為什麽?鄭雲瑞問。又說我這不叫抖腿呀。

應曼心說,我媽說男抖窮女抖賤。

鄭雲瑞呸了聲,什麽糟粕呀。

話題又變了。鄭雲瑞忽然開始為女性鳴不平,憑什麽那些男人詞就形容好東西,如男子漢大丈夫,女人詞就形容不好的,如婆婆媽媽。誰創造的?心眼這麽壞呢。

就是啊,應曼心這時也跟著附和。

鄭雲瑞說,給它換個詞,我想想啊......

許蕙搶答,公公爸爸!

大家又都笑了。

趙京卉問,你們寢室在聊什麽呢?斯鳴羽笑著回,話題太碎了。斯鳴羽把她們寢室剛聊的那些簡要跟趙京卉說了,趙京卉也把她們寢室聊的那些跟斯鳴羽說了。

接著開始聊吃的,聊食堂裏哪個菜最討人厭。斯鳴羽說最討厭吃紅燒肉和肉末蒸蛋,因為肥肉多。趙京卉說討厭吃學校的魚,覺得有股腥味。斯鳴羽問,什麽魚都不愛吃嗎?趙京卉說除了酸菜魚,其他都很一般。

聊到十一點多,寢室裏安靜下來,她和趙京卉也互道了晚安。

如果將她和趙京卉的聊天記錄打出來一頁頁看過去,估計也都是一腔廢話。話題如風向一樣,不知什麽時候就換了。

斯鳴羽這一整晚都有些飄,整個人像踩在棉花上,浮在半空中,失去了實感。

她腦子裏都是那天在祈福牌上寫下的那行字。因斯琴羽在,她不能寫得太直白,就寫了句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但這也夠直白的了。

斯琴羽當時笑她,什麽情況啊你?

她說只是美好的祝福。她也知道這瞞不過她姐,不過無所謂,她們姐妹間的默契就是不拿彼此的秘密去父母那兒做交換。

這段時間她很快樂。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同時也不傻,也能明白趙京卉的心意。只有傻子才會對互相喜歡這件事沒有絲毫察覺。

她享受這種與趙京卉心照不宣的感覺。

她真幸福。斯鳴羽時常覺得自己真幸福。有多少人還在那兒苦戀無果呢,她已經與喜歡的人心意相通。有時一想到這件事,她會自己偷著樂,樂著樂著還是覺得自己幸福。

一開始她害怕趙京卉不喜歡她,這個問題現在迎刃而解。

後來她擔心過她和趙京卉在一起時被別人發現了怎麽辦?但先在一起再說吧。況且,女生間拉拉抱抱怎麽了?就是被人看見也不會多想。

再後來她擔心過老周,知道周老師雖管得不嚴,但眼睛很毒。可剛聽鄭雲瑞這麽一說,她又發現老周是個精明的人,人一旦精明,就只會著眼於自己,不管他人閑事。所以只要她保住成績不掉隊,老周就不會壞她好事。

如今她唯一擔心的點是她父母,萬一被父母發現該怎麽辦?但她父母很忙,她放假回家倒還受到些管教,一回學校不就如野獸出籠?她從小沒忤逆過父母的意願,他們也給了她一定的信任。

斯鳴羽是個樂天派,沒經歷過什麽挫折,這時只能被欲望推著往前走。

她要做點什麽,她的心砰砰直跳。

看手機,已經十二點了,估計趙京卉已經睡了。

她卻依然興奮。

手機臥在手裏,她對著趙京卉的聊天框編輯文字,打打刪刪,最終留下五段話、兩行字。

“上次說過的,你送我小黃人的存錢罐,我要告訴你我在崇聖寺許了什麽願。哈哈,好多人都許的學業,但我不是,我想你也知道我許的不是。趙京卉,我知道你很聰明,或許你知道我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麽,可臨說出口,我有點緊張。或許你知道,或許你一直知道,我很喜歡你,不是朋友的喜歡,是那種喜歡。嗯,你懂的。現在這話說出來,你會不會覺得害怕?希望你不會覺得害怕。”

“曾經我想過我為什麽會喜歡你,但我想不出具體的理由,只知道元旦晚會那天,在舞臺上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吸引,包括在衛生間,遞給你手機的那一刻我很緊張。我想喜歡是一種感覺,我沒有對任何人產生過這種神奇的感覺,唯獨對你。”

“讀小學的時候,或許那時還不懂什麽叫做喜歡,大家會喜歡成績好的人。但我保證我沒有。或許你要說了,因為你本身成績也不錯呀,但總有比我成績更好的人嘛,對不對?我對他們都沒有興趣。後來,有人說喜歡一個人要看她的人品,品質好的人才值得喜歡。可如果說只看重人品,那我為什麽沒有愛上感動中國十大人物裏的任何一個?哈哈,玩笑話啦。再後來,我有在網上看到一個說法,他們說要找什麽靈魂伴侶,所謂的soul mate,或者我更願意叫聊得來的人。但是聊得來這個概念我覺得好難定義,怎樣叫聊得來?就比如我和鄭雲瑞,我和她挺聊得來,但和她談戀愛?那是絕對不行的。或許你也有你認為聊得來的朋友,但那應該就只是朋友吧?”

“總之,我相信我的感覺。趙京卉,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現在是想跟你說這句話,表達我此刻的心境,唔,沒有說一定要你回覆我的意思哦。”

“那天許的願望是,希望天下所有有情人終成眷屬。因為我姐在啦,所以只能寫這個,她已經在笑話我了。(ps:我姐很可靠,你放心吧,不然我早就完蛋啦)”

“打完這些還是很緊張,但又有種很開心,整個人一身輕松的感覺。”

“這次真的晚安啦,好夢。”

發送後,關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