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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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我是正大光明出來的,爸爸每天都很晚才回家,也許是轉移財產和處理公司債務問題吧。

玨河卿叮囑我風信子是有毒的,不要把房間的窗戶全部關起來,要保持通風。

我乖乖照做了。

她說還有最後一個禮物,要在晚上給我。

我期待,又恐懼零點。

她在公交車站等我,一見到我她就拉起我的手飛奔起來。

她一只手牽著我,另一只手提著一個袋子,裏面肯定是要送給我的禮物。

我們在寒冷的冬夜裏狂奔不止。

刺骨的冷空氣鉆進鼻腔,寒風凜冽呼嘯而過,風聲越來越大,蓋過了所有聲音,包括我們交錯的喘息聲和腳步聲。

肺部因寒風驟然侵入而生疼,大腦也漸漸缺氧。視野裏是不斷退後又出現的路邊澄黃燈光的光暈。

現在只有她的手和我們的心臟是有熱度的。

奔跑時總會被路過的風迷惑,以為這就是自由的感覺。

但是只有風自己知道,這是錯覺。

我們終於到了那條巷子,今晚運氣真好,又碰見了小花貓,還有它的伴侶。

我默認它們是情侶。

我們緩了很久才緩過來,我還差點累得一屁股坐下,她拉住了我。

“跑完不能坐下。”她喘著氣,路燈的照耀下,她呼出的白氣格外明顯。

我覺得好可愛啊,我也呼出白氣,我看見它們糾纏在一起,覺得好有意思。

明明氣都喘不過來,我還是笑了起來。

趁現在還可以大笑,我放肆地笑著。

她理解了我奇奇怪怪的笑點,也和我一起笑。

等笑夠了,她問我:“準備好了嗎,重磅嘉賓馬上要出場了。”

我沒由來地有些緊張,小幅度地點頭。

她先是摸了摸我的頭,我怎麽覺得她把我當小花貓呢?

然後她低頭把袋子裏的禮物拿出來,我還沒來得及看清,她又放回去了。

“哎呀,要制造驚喜感,你得先閉眼。”

“什麽啊,你別這樣吊我胃口。”

“你先閉眼嘛!你快閉眼!”

“好好好,我閉眼了。”

“三、二、一。”

我睜開了眼睛,先看見她亮亮的眼睛,然後才看見她送我的禮物。

她像捧著寶物那樣,雙手呈遞給我一本日歷,我也虔誠地接過。

是一本旅行日歷,我擡頭和她裝滿了星星的眼睛對視。

我不知她眼裏盛著的是否是我夢寐以求的愛意,但我已經沒資格獲得了。

“容嶼,明天是2017年的第一天,也是你17歲的第一天。我希望在2017年,我能陪你一起看世界。”她說。

明天還是我們再也見不到對方的第一天。我在心裏補充。

我的鼻子酸酸的,心也和鼻子一樣,無盡酸澀。

“謝謝你。”

“生日快樂,容嶼。”她親吻了我的臉頰。

我們一起坐在巷子裏的長椅上,在昏暗的燈光下聊著天。

我們聊了很多,聊我們想去的城市、國家,聊了我們的理想,還聊了很多雞毛蒜皮。

她時不時低頭看手表,她在期待2017的到來。

可是我卻害怕一只厄運之手即將把我從滋潤我生命的雨中拉走。

“還有一分鐘!”她興奮地搖我的手臂。

“我們一起倒計時吧!”

“好。”我強顏歡笑。

“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她和我對視,“我有點緊張,你呢?”

“我也有點。”

“啊,怎麽只有三十秒了。快繼續!”

“二十八、二十七、二十六……”

“玨河卿。”

“嗯?”

“沒事,我就是想叫一下你。”以後就再也聽不到你的回音了。

“啊,只有十秒了!”

“十、九、八、七、六”

“你以後要幸福。”她倒數的聲音越來越大,蓋過了我的聲音。

“我愛你。”我小聲說。

“三、二、一!啊啊啊啊啊啊!”

“新年快樂!容嶼,新年快樂!新的一年要幸福!”

她雀躍的聲音和遠方傳來的零點鐘聲一齊響起,還有遠距離削弱後人群傳來的歡呼聲。

“嘭”跨年煙花在這時綻放。

“煙火在震耳欲聾的聲響中迸射,上升,炸裂,燃燒,

在夜空裏拖起明暗的尾巴,墜落,溶化,消失。

響聲在胸腔共振,

暗夜裏瞬向開出巨大的花。

一次次的升空,

花火在上方彼此交織。

這些經由手工制作的星星在空中四處飄散,極盡喧囂,

令人幾乎百看不厭。”

這是我們共同讀過的《金色夢鄉》裏的一段話。但此刻我只看到了煙花的墮落、消失和溶化。

我們自然地靠近彼此,然後接吻。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修飾詞的吻,因為我找不出詞來形容,它包含太多了。

“你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麽?”

“沒有。”我立馬回答。

“玨河卿。”

“怎麽了?”她挑了一下眉,旋即又彎了眼睛,“又是只是叫我一下?”

我避開了她向我臉頰伸來的手。

“我其實對你撒了很多謊。”

“什麽?”

“太多了,我數不過來,有些你也不必知道了。”

“我其實討厭雨。”

“我討厭下雨,討厭有關雨的一切。”

“我要走出雨了,我看清內心了,雨對我而言,不是什麽養分或救贖。”

“雨是枷鎖,和其它任何困住我的一切一樣。”

“沒有區別。”

“我要走了。”

我在說話的時候,她是低著頭沈默的。

“走了?什麽意思?”這一刻她倏然擡頭。

我偏頭不和她對視。“意思就是,我要去一個你找不到我的地方了。你也不要來找我。”

“你為什麽不和我對視。”

“沒有為什麽。”我叫自己不要流淚。

我真堅強,沒有哭。

她的手鉗住我的下巴,讓我的臉正過來。我對上了她的眼睛,難以置信、痛苦、憤怒,又在看見我的那一刻只剩下絕望的深情。

我一點也不堅強,我哭了。

“你討厭雨,那你為什麽要哭。”

“回答我,容嶼。你為什麽要哭。”

“我不知道。”我像個機器人,只會重覆這句蒼白無力的話。

她不說話了,我的心真痛。

“我們……”我想做出最後的裁決。

我在“絕交”和“分手”之間踟躕,卻發現它們都不合適。

我們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戀人。

“我們就這樣吧。”

“再見,玨河卿。”我機械地拿上日歷,然後離開了這裏。

我幾乎不記得後面發生了什麽,我是走回去的或是跑回去的,我是如釋重負或是悲痛萬分,我都不記得了。

我真的走了。

只此一別,風吹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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