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好奇探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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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好奇探緣由
第二十八章仙君好奇探緣由
天族行宮的晨霧總帶著股清冽的靈植香，像把千年雪山的寒氣揉進了水汽裏。我蹲在獸苑的青石臺前，指尖正撚著顆泛著瑩光的凝露草籽 —— 這是昨晚用紙道人從師兄那兒捎來的，據說用小瓊峰的靈泉水泡了整夜，比天族獸苑裏自然生長的更潤喉。旁邊的青玉盤裏已經堆了小半盤，我往裏面撒了半勺淺棕色的粉末，是師兄特意磨的孜然，還附了張紙條：“撒一點提味，幽冥虎若不愛吃，你就自己配烤串。”
“咕嚕 ——”
低沈的嗚咽聲從身後傳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我回頭時，正撞見幽冥虎龐大的身軀貼著靈植架蹭過來，墨色毛發上沾著的晨霧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暈開小小的濕痕。它沒像往常那樣直接撲過來，反而小心翼翼地蹲在我面前，琥珀色的獸瞳盯著青玉盤，尾巴尖卻輕輕勾住我的衣角，像是怕力氣太大把我帶倒 —— 這模樣要是讓當年被它一口掀翻果盤的仙官見了，怕是要懷疑自己認錯了虎。
“急什麽，還沒拌均勻呢。” 我笑著把草籽往盤裏攏了攏，指尖剛碰到它的耳朵，就被它順勢用腦袋蹭進了掌心。毛茸茸的觸感裹著溫熱的體溫，喉嚨裏的呼嚕聲像滾過溫泉池的石子，震得我手心發麻。它左前爪的肉墊輕輕搭在我的膝蓋上，那裏有道淺淡的疤痕，是三年前在黑風秘境救它時，被獵獸夾劃出來的 —— 原來它連這點小傷都記得。
“倒是難得見它這般溫順。”
清越的聲音突然混著晨霧飄來，帶著天族仙澤特有的溫潤。我擡頭時，晨霧正好被風掀開一角，青玄仙君站在靈植架的另一端，銀發在晨光裏泛著淡金，金瞳比殿宇前的琉璃瓦更透亮。他指尖夾著片沾露的竹葉，目光落在幽冥虎身上，帶著明顯的好奇，卻沒有半分上位者的威壓。
他身後跟著個穿月白宮裝的侍女，鬢邊簪著支嵌了南海珍珠的金釵，裙擺上繡著蘇氏家族特有的雲紋 —— 我昨日聽獸苑的陳老仙官說過，這是仙君的貼身侍女蘇婉清，出身天族旁支蘇氏，自小伴在仙君身邊，連天帝賜下的仙釀，都由她親手遞到仙君面前。
幽冥虎聽見仙君的聲音，擡頭晃了晃尾巴，卻沒起身，反而把青玉盤往我懷裏又推了推，像是在護著自己的食料。仙君被它這模樣逗笑，緩步走近，銀靴踩在青石板上，沒發出半點聲響。他指尖輕輕點了點幽冥虎額心的血玉，那玉面瞬間泛起淡淡的紅光：“這小家夥自小性子烈，當年仙獸園的李仙官想給它梳毛，直接被它甩到了雲海外，養傷養了半個月。你究竟用了什麽法子，讓它對你這般百依百順？”
他的目光落在我沾了草籽的袖口上，金瞳裏沒有探究的銳利，反而帶著點像看靈植生長的耐心。我剛要開口解釋，身後的蘇婉清突然上前一步，動作幅度不大，卻正好擋在我和仙君之間，袖口掃過青石臺時，“當啷” 一聲，青玉盤被掀翻在地。
凝露草籽滾了滿地，混著孜然粉散在青石板的縫隙裏。幽冥虎瞬間炸毛，墨色毛發豎了起來，喉嚨裏發出低吼，前爪已經按在了蘇婉清的裙擺前 —— 若不是我及時按住它的腦袋，它恐怕真要把這位世家侍女掀出去。
“靈汐姑娘未免太過隨意。” 蘇婉清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的傲氣像淬了冰，她甚至沒看地上的草籽，目光只盯著我手裏的孜然粉罐，“這孜然不過是凡俗界的調料，沾染了人間煙火氣，幽冥大人乃是上古幽冥脈遺種，靈脈純凈，若是被這凡俗之物擾了靈脈，你擔待得起嗎？”
她鬢邊的珍珠隨著說話的動作晃動，襯得那張姣好的臉格外刻薄。我註意到她攥著帕子的手，指尖已經泛白 —— 顯然是見仙君對我多了兩句問話，心裏不痛快。
“蘇姐姐先別急。” 我沒急著反駁，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滾到靈植架下的草籽撿起來。幽冥虎也跟著蹲下來，用鼻子幫我把散在遠處的草籽拱到我手邊，動作輕得怕碰碎了籽殼。“這孜然不是凡俗之物，是我師兄用小瓊峰的靈泉水浸了三日，又在丹爐裏烘了半個時辰，去了煙火氣，只留了點提味的香氣。” 我舉起手裏的小罐，罐口對著晨光，能看見裏面的孜然粒泛著淡淡的瑩光，“昨日我給幽冥大人嘗了半勺，它不僅沒排斥，還多吃了小半盤草籽，夜裏睡得比往常沈，連夢話都沒哼一句。”
幽冥虎像是聽懂了我的話，擡頭對著蘇婉清 “嗷” 了一聲，尾巴還故意掃了掃她的裙擺，像是在證明我說的是真的。
蘇婉清的臉色僵了僵，顯然沒料到我會準備得這麽周全。她頓了頓，又找了個由頭：“就算孜然沒問題，你與幽冥大人這般嬉鬧，也不合規矩。仙君讓你伺候幽冥大人，是讓你好生照料它的飲食起居，不是讓你把獸苑當成自己的院子，跟靈寵玩鬧！”
她刻意擡高了聲音，引得遠處侍弄靈植的仙官和侍女都停下了動作，偷偷往這邊看。陳老仙官拎著水壺走過來，想打圓場，卻被蘇婉清一個眼刀逼了回去 —— 蘇氏在天族勢力不小，陳老仙官只是個普通仙官，得罪不起這位貼身侍女。
“蘇姐姐說的‘規矩’，我倒是沒聽過。”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從袖袋裏掏出個小本子 —— 是師兄給我的《修仙避禍指南》，裏面夾著張獸苑老仙官手寫的 “幽冥虎照料須知”。我翻到其中一頁，遞到蘇婉清面前：“陳老仙官昨日特意跟我說，幽冥大人性子孤，若能讓它開心，哪怕多陪它玩會兒，也比刻板餵食要好。況且仙君昨日也說了，‘伺候幽冥，以它舒適為重’，難不成蘇姐姐比仙君還懂怎麽照料幽冥大人？”
蘇婉清的目光落在本子上，臉色更難看了。她伸手想把本子揮開，卻被幽冥虎搶先一步，用腦袋擋在了我面前。那龐大的身軀像堵玄色的墻，把我護得嚴嚴實實，蘇婉清連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你一個低階修士，也敢跟我提仙君的話？” 蘇婉清惱羞成怒，聲音都有些發顫，“你不過是運氣好，被幽冥大人選中，真當自己能攀上天族？仙君不過是一時好奇，多問了你兩句，你別癡心妄想，覺得自己能跟我平起平坐！”
她這話一出，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大了些。有個穿淺綠裙的小侍女小聲嘀咕：“蘇姐姐也太過分了，靈汐姑娘把幽冥大人照顧得那麽好，仙君多問兩句怎麽了？” 另一個仙官也附和：“就是，上次蘇姐姐給幽冥大人送靈果，還不是被幽冥大人掀了果盤，靈汐姑娘來了之後，幽冥大人才沒再鬧過脾氣。”
蘇婉清聽見這些議論，氣得帕子都快攥破了。她往前走了兩步，想抓住我的手腕，卻被我側身躲開。我看著她鬢邊顫動的珍珠，突然笑了：“蘇姐姐這話就偏頗了。我從未想過攀附天族，伺候幽冥大人本就是我的本分，仙君好奇，也只是因為幽冥大人，跟我沒什麽關系。”
我刻意頓了頓，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在場的人都聽見：“倒是姐姐，我昨日聽陳老仙官說，花族的荷花仙子近日要來看望仙君 —— 畢竟誰都知道，荷花仙子傾心仙君千年，上次仙君壽宴，天帝還特意賜了她‘伴仙’的席位。若是荷花仙子來了，見你對仙君關註的人這般動怒，怕是會替你憂心，覺得你小家子氣，丟了天族侍女的體面吧？”
這話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澆在了蘇婉清頭上。她的臉 “唰” 地白了，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誰都知道，荷花仙子是花族的嫡公主，不僅身份尊貴，還精通靈植術，仙君當年修煉遇到瓶頸，還是荷花仙子送來的千年荷心蓮，幫他突破了桎梏。蘇婉清素來忌憚荷花仙子，上次荷花仙子來行宮，她連給仙君遞茶的機會都搶不到，只能站在旁邊看著仙君和荷花仙子討論靈植，心裏早就憋了氣 —— 現在我提起荷花仙子，無異於戳中了她的痛處。
“你、你胡說什麽！” 蘇婉清的聲音都在發抖，卻沒敢再往前走一步，“荷花仙子何等身份，怎會管這些小事！”
“是不是小事，姐姐心裏清楚。” 我收起本子，彎腰把地上的青玉盤撿起來，幽冥虎立刻用爪子幫我擦去盤底的灰塵，“我與姐姐同為侍奉仙君的人，你管仙君的起居，我管幽冥大人的飲食，各司其職，互不幹擾。姐姐若是覺得我哪裏做得不好，可以跟仙君提，沒必要在這裏為難我，讓旁人看了笑話。”
青玄仙君自始至終沒說話，只是站在靈植架旁，指尖撚著那片竹葉，目光在我和蘇婉清之間轉了圈。當我提到荷花仙子時，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像是覺得這場爭執有些有趣。直到蘇婉清說不出話，他才輕輕揮了揮手：“好了，時辰不早了，靈汐繼續照料幽冥，婉清，你隨我去前殿。”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蘇婉清狠狠瞪了我一眼，卻不敢違抗，只能躬身應了聲 “是”，轉身跟著仙君離開。路過我身邊時，她故意用肩膀撞了我一下，卻被幽冥虎用尾巴輕輕一擋，差點摔了個趔趄 —— 這虎倒是記仇，還想著剛才她掀盤子的事。
等人走遠，幽冥虎立刻把腦袋埋進我頸窩蹭了蹭，喉嚨裏發出委屈的呼嚕聲，像是在為我抱不平。我笑著摸了摸它的耳朵：“好了好了，不氣了，咱們繼續餵草籽。” 我從袖袋裏掏出個新的青玉盤 —— 是昨天仙君賜的，盤底刻著幽冥虎的圖案，比剛才那個更精致。我把撿起來的草籽倒進去，又加了半勺孜然，幽冥虎立刻湊過來，小口小口地吃起來，連掉在盤外的草籽，都用舌頭小心翼翼地舔進嘴裏，生怕浪費。
陳老仙官拎著水壺走過來，笑著遞給我一杯靈茶：“靈汐姑娘，你剛才說得好！蘇婉清那丫頭，仗著自己是世家出身，在行宮橫行慣了，也就你能治得了她！”
“陳老仙官過獎了，我只是不想惹麻煩。” 我接過靈茶，喝了一口，清甜的茶香混著孜然的味道，倒也爽口。
“你這丫頭，看著溫和，心裏有數得很。” 陳老仙官指了指幽冥虎，“剛才幽冥大人護著你的樣子，我可是看見了，它啊，是真把你當自己人了。”
我低頭看著幽冥虎，它正用爪子把最後一顆草籽推到我面前，像是要讓我吃。我笑著搖了搖頭，把草籽放回它嘴裏：“我不吃，你吃吧。” 它立刻開心地嚼起來，尾巴掃得青石臺 “噠噠” 響。
午後，我按照陳老仙官說的，帶著幽冥虎去采摘千年靈芝。這靈芝長在獸苑深處的峭壁上，需要用仙繩綁著才能上去。我剛把仙繩系在腰間，幽冥虎就用鼻子把我往它背上拱 —— 它想馱著我上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 我拍了拍它的腦袋，“你在下面等著我就好。”
幽冥虎卻不依，固執地蹲在我面前，尾巴勾著我的衣角不放。我沒辦法，只能順著它，坐在它的背上。它小心翼翼地沿著峭壁往上走，腳步穩得像在平地上，連一點晃動都沒有。到了靈芝生長的地方，它還特意用爪子把周圍的碎石扒開，生怕砸到我。
我摘下靈芝，發現這靈芝比我想象的大得多，抱在懷裏沈甸甸的。幽冥虎見我摘完，立刻轉身往下走，還不忘用尾巴幫我擋著峭壁上的荊棘。
回到獸苑，我把靈芝交給陳老仙官處理，自己則坐在青石臺上，用紙道人給師兄傳訊。我把蘇婉清刁難的事寫了，還特意加了句：“幽冥虎今天很乖，幫我摘了靈芝，還護著我，比松松還聽話。” 末了，我又想起仙君早上的問話，補了句：“仙君問我怎麽讓幽冥虎聽話，我說是緣分，他好像沒懷疑。”
符紙剛飄走，就見一個仙官匆匆跑來，說仙君請我去主殿一趟。我心裏咯噔一下，以為是蘇婉清告了狀，趕緊跟著仙官往主殿走。幽冥虎不放心，也跟著我，一直送到主殿門口，才被仙官攔住。
主殿裏，青玄仙君正坐在案前，翻看一本靈植圖譜。他見我進來，放下圖譜，指了指旁邊的座位：“坐吧，找你過來，是想問你點事。”
我坐下後，仙君遞給我一個玉盒：“這裏面是凝露花的種子，小瓊峰的氣候適合種植，你下次讓紙道人帶給你師兄。”
我接過玉盒，心裏有些驚訝 —— 仙君居然知道我和師兄的事。
“你不用緊張，我沒有別的意思。” 仙君笑了笑，“只是覺得你這丫頭，性子沈穩，不像其他姑娘那樣急功近利，幽冥能遇到你，也是它的運氣。” 他頓了頓，又問：“你昨天說，你師兄在小瓊峰種了很多靈草？”
“是，我師兄很喜歡種靈草，小瓊峰的靈泉邊，種滿了凝露草和凝神花。” 我如實回答。
“有空的話，可以讓你師兄送些靈草籽來，天族的靈植園，正好缺些凡界的靈草。” 仙君的語氣很溫和，沒有半點上位者的架子。
我趕緊點頭：“我回去就跟師兄說。”
“還有，” 仙君像是想起了什麽，“婉清那邊，你不用放在心上，她就是性子傲了點，沒有壞心。若是她再為難你，你直接跟我說。”
“多謝仙君。” 我站起身，躬身行禮。
離開主殿時，夕陽已經把天族行宮染成了金紅色。幽冥虎還在門口等著我，見我出來，立刻跑過來，用腦袋蹭我的手心。我笑著摸了摸它的耳朵：“咱們回去吧，晚上給你烤靈草籽吃。”
回到獸苑，我把仙君給的凝露花籽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又用紙道人給師兄傳了條消息，說仙君要靈草籽的事。做完這些，我坐在青石臺上，看著幽冥虎在靈植架旁打滾，心裏突然覺得很安穩。
雖然在天族會遇到蘇婉清這樣的麻煩，但有幽冥虎護著我，有師兄牽掛我，還有仙君的理解，好像也沒那麽難。我摸出懷裏的孜然粉罐，打開聞了聞，熟悉的香味讓我想起了小瓊峰的烤串，想起了師兄烤的沙蠍腿，想起了松松在我懷裏睡覺的樣子。
夜色漸濃，我給幽冥虎梳完毛，它乖乖地趴在我身邊睡著了。我坐在窗邊，看著遠處小瓊峰的方向，心裏默默想著：師兄，松松，等我把幽冥虎照顧好，就回去看你們。到時候，咱們再一起烤串，一起撿靈草籽，一起過安穩的日子。
窗外的月光灑在幽冥虎的身上，它的毛發泛著淡淡的銀光，像披了層薄紗。我把師兄給的《修仙避禍指南》放在腿上，輕輕翻著，忽然覺得，茍道的日子，在哪裏都能過 —— 只要心裏有牽掛的人，身邊有護著自己的 “大貓咪”，就算在天族這樣的地方，也能把日子過得甜滋滋、穩當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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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仙君好奇探緣由
天族行宮的晨霧總帶著股清冽的靈植香，像把千年雪山的寒氣揉進了水汽裏。我蹲在獸苑的青石臺前，指尖正撚著顆泛著瑩光的凝露草籽 —— 這是昨晚用紙道人從師兄那兒捎來的，據說用小瓊峰的靈泉水泡了整夜，比天族獸苑裏自然生長的更潤喉。旁邊的青玉盤裏已經堆了小半盤，我往裏面撒了半勺淺棕色的粉末，是師兄特意磨的孜然，還附了張紙條：“撒一點提味，幽冥虎若不愛吃，你就自己配烤串。”
“咕嚕 ——”
低沈的嗚咽聲從身後傳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我回頭時，正撞見幽冥虎龐大的身軀貼著靈植架蹭過來，墨色毛發上沾著的晨霧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暈開小小的濕痕。它沒像往常那樣直接撲過來，反而小心翼翼地蹲在我面前，琥珀色的獸瞳盯著青玉盤，尾巴尖卻輕輕勾住我的衣角，像是怕力氣太大把我帶倒 —— 這模樣要是讓當年被它一口掀翻果盤的仙官見了，怕是要懷疑自己認錯了虎。
“急什麽，還沒拌均勻呢。” 我笑著把草籽往盤裏攏了攏，指尖剛碰到它的耳朵，就被它順勢用腦袋蹭進了掌心。毛茸茸的觸感裹著溫熱的體溫，喉嚨裏的呼嚕聲像滾過溫泉池的石子，震得我手心發麻。它左前爪的肉墊輕輕搭在我的膝蓋上，那裏有道淺淡的疤痕，是三年前在黑風秘境救它時，被獵獸夾劃出來的 —— 原來它連這點小傷都記得。
“倒是難得見它這般溫順。”
清越的聲音突然混著晨霧飄來，帶著天族仙澤特有的溫潤。我擡頭時，晨霧正好被風掀開一角，青玄仙君站在靈植架的另一端，銀發在晨光裏泛著淡金，金瞳比殿宇前的琉璃瓦更透亮。他指尖夾著片沾露的竹葉，目光落在幽冥虎身上，帶著明顯的好奇，卻沒有半分上位者的威壓。
他身後跟著個穿月白宮裝的侍女，鬢邊簪著支嵌了南海珍珠的金釵，裙擺上繡著蘇氏家族特有的雲紋 —— 我昨日聽獸苑的陳老仙官說過，這是仙君的貼身侍女蘇婉清，出身天族旁支蘇氏，自小伴在仙君身邊，連天帝賜下的仙釀，都由她親手遞到仙君面前。
幽冥虎聽見仙君的聲音，擡頭晃了晃尾巴，卻沒起身，反而把青玉盤往我懷裏又推了推，像是在護著自己的食料。仙君被它這模樣逗笑，緩步走近，銀靴踩在青石板上，沒發出半點聲響。他指尖輕輕點了點幽冥虎額心的血玉，那玉面瞬間泛起淡淡的紅光：“這小家夥自小性子烈，當年仙獸園的李仙官想給它梳毛，直接被它甩到了雲海外，養傷養了半個月。你究竟用了什麽法子，讓它對你這般百依百順？”
他的目光落在我沾了草籽的袖口上，金瞳裏沒有探究的銳利，反而帶著點像看靈植生長的耐心。我剛要開口解釋，身後的蘇婉清突然上前一步，動作幅度不大，卻正好擋在我和仙君之間，袖口掃過青石臺時，“當啷” 一聲，青玉盤被掀翻在地。
凝露草籽滾了滿地，混著孜然粉散在青石板的縫隙裏。幽冥虎瞬間炸毛，墨色毛發豎了起來，喉嚨裏發出低吼，前爪已經按在了蘇婉清的裙擺前 —— 若不是我及時按住它的腦袋，它恐怕真要把這位世家侍女掀出去。
“靈汐姑娘未免太過隨意。” 蘇婉清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的傲氣像淬了冰，她甚至沒看地上的草籽，目光只盯著我手裏的孜然粉罐，“這孜然不過是凡俗界的調料，沾染了人間煙火氣，幽冥大人乃是上古幽冥脈遺種，靈脈純凈，若是被這凡俗之物擾了靈脈，你擔待得起嗎？”
她鬢邊的珍珠隨著說話的動作晃動，襯得那張姣好的臉格外刻薄。我註意到她攥著帕子的手，指尖已經泛白 —— 顯然是見仙君對我多了兩句問話，心裏不痛快。
“蘇姐姐先別急。” 我沒急著反駁，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滾到靈植架下的草籽撿起來。幽冥虎也跟著蹲下來，用鼻子幫我把散在遠處的草籽拱到我手邊，動作輕得怕碰碎了籽殼。“這孜然不是凡俗之物，是我師兄用小瓊峰的靈泉水浸了三日，又在丹爐裏烘了半個時辰，去了煙火氣，只留了點提味的香氣。” 我舉起手裏的小罐，罐口對著晨光，能看見裏面的孜然粒泛著淡淡的瑩光，“昨日我給幽冥大人嘗了半勺，它不僅沒排斥，還多吃了小半盤草籽，夜裏睡得比往常沈，連夢話都沒哼一句。”
幽冥虎像是聽懂了我的話，擡頭對著蘇婉清 “嗷” 了一聲，尾巴還故意掃了掃她的裙擺，像是在證明我說的是真的。
蘇婉清的臉色僵了僵，顯然沒料到我會準備得這麽周全。她頓了頓，又找了個由頭：“就算孜然沒問題，你與幽冥大人這般嬉鬧，也不合規矩。仙君讓你伺候幽冥大人，是讓你好生照料它的飲食起居，不是讓你把獸苑當成自己的院子，跟靈寵玩鬧！”
她刻意擡高了聲音，引得遠處侍弄靈植的仙官和侍女都停下了動作，偷偷往這邊看。陳老仙官拎著水壺走過來，想打圓場，卻被蘇婉清一個眼刀逼了回去 —— 蘇氏在天族勢力不小，陳老仙官只是個普通仙官，得罪不起這位貼身侍女。
“蘇姐姐說的‘規矩’，我倒是沒聽過。”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從袖袋裏掏出個小本子 —— 是師兄給我的《修仙避禍指南》，裏面夾著張獸苑老仙官手寫的 “幽冥虎照料須知”。我翻到其中一頁，遞到蘇婉清面前：“陳老仙官昨日特意跟我說，幽冥大人性子孤，若能讓它開心，哪怕多陪它玩會兒，也比刻板餵食要好。況且仙君昨日也說了，‘伺候幽冥，以它舒適為重’，難不成蘇姐姐比仙君還懂怎麽照料幽冥大人？”
蘇婉清的目光落在本子上，臉色更難看了。她伸手想把本子揮開，卻被幽冥虎搶先一步，用腦袋擋在了我面前。那龐大的身軀像堵玄色的墻，把我護得嚴嚴實實，蘇婉清連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你一個低階修士，也敢跟我提仙君的話？” 蘇婉清惱羞成怒，聲音都有些發顫，“你不過是運氣好，被幽冥大人選中，真當自己能攀上天族？仙君不過是一時好奇，多問了你兩句，你別癡心妄想，覺得自己能跟我平起平坐！”
她這話一出，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大了些。有個穿淺綠裙的小侍女小聲嘀咕：“蘇姐姐也太過分了，靈汐姑娘把幽冥大人照顧得那麽好，仙君多問兩句怎麽了？” 另一個仙官也附和：“就是，上次蘇姐姐給幽冥大人送靈果，還不是被幽冥大人掀了果盤，靈汐姑娘來了之後，幽冥大人才沒再鬧過脾氣。”
蘇婉清聽見這些議論，氣得帕子都快攥破了。她往前走了兩步，想抓住我的手腕，卻被我側身躲開。我看著她鬢邊顫動的珍珠，突然笑了：“蘇姐姐這話就偏頗了。我從未想過攀附天族，伺候幽冥大人本就是我的本分，仙君好奇，也只是因為幽冥大人，跟我沒什麽關系。”
我刻意頓了頓，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在場的人都聽見：“倒是姐姐，我昨日聽陳老仙官說，花族的荷花仙子近日要來看望仙君 —— 畢竟誰都知道，荷花仙子傾心仙君千年，上次仙君壽宴，天帝還特意賜了她‘伴仙’的席位。若是荷花仙子來了，見你對仙君關註的人這般動怒，怕是會替你憂心，覺得你小家子氣，丟了天族侍女的體面吧？”
這話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澆在了蘇婉清頭上。她的臉 “唰” 地白了，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誰都知道，荷花仙子是花族的嫡公主，不僅身份尊貴，還精通靈植術，仙君當年修煉遇到瓶頸，還是荷花仙子送來的千年荷心蓮，幫他突破了桎梏。蘇婉清素來忌憚荷花仙子，上次荷花仙子來行宮，她連給仙君遞茶的機會都搶不到，只能站在旁邊看著仙君和荷花仙子討論靈植，心裏早就憋了氣 —— 現在我提起荷花仙子，無異於戳中了她的痛處。
“你、你胡說什麽！” 蘇婉清的聲音都在發抖，卻沒敢再往前走一步，“荷花仙子何等身份，怎會管這些小事！”
“是不是小事，姐姐心裏清楚。” 我收起本子，彎腰把地上的青玉盤撿起來，幽冥虎立刻用爪子幫我擦去盤底的灰塵，“我與姐姐同為侍奉仙君的人，你管仙君的起居，我管幽冥大人的飲食，各司其職，互不幹擾。姐姐若是覺得我哪裏做得不好，可以跟仙君提，沒必要在這裏為難我，讓旁人看了笑話。”
青玄仙君自始至終沒說話，只是站在靈植架旁，指尖撚著那片竹葉，目光在我和蘇婉清之間轉了圈。當我提到荷花仙子時，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像是覺得這場爭執有些有趣。直到蘇婉清說不出話，他才輕輕揮了揮手：“好了，時辰不早了，靈汐繼續照料幽冥，婉清，你隨我去前殿。”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蘇婉清狠狠瞪了我一眼，卻不敢違抗，只能躬身應了聲 “是”，轉身跟著仙君離開。路過我身邊時，她故意用肩膀撞了我一下，卻被幽冥虎用尾巴輕輕一擋，差點摔了個趔趄 —— 這虎倒是記仇，還想著剛才她掀盤子的事。
等人走遠，幽冥虎立刻把腦袋埋進我頸窩蹭了蹭，喉嚨裏發出委屈的呼嚕聲，像是在為我抱不平。我笑著摸了摸它的耳朵：“好了好了，不氣了，咱們繼續餵草籽。” 我從袖袋裏掏出個新的青玉盤 —— 是昨天仙君賜的，盤底刻著幽冥虎的圖案，比剛才那個更精致。我把撿起來的草籽倒進去，又加了半勺孜然，幽冥虎立刻湊過來，小口小口地吃起來，連掉在盤外的草籽，都用舌頭小心翼翼地舔進嘴裏，生怕浪費。
陳老仙官拎著水壺走過來，笑著遞給我一杯靈茶：“靈汐姑娘，你剛才說得好！蘇婉清那丫頭，仗著自己是世家出身，在行宮橫行慣了，也就你能治得了她！”
“陳老仙官過獎了，我只是不想惹麻煩。” 我接過靈茶，喝了一口，清甜的茶香混著孜然的味道，倒也爽口。
“你這丫頭，看著溫和，心裏有數得很。” 陳老仙官指了指幽冥虎，“剛才幽冥大人護著你的樣子，我可是看見了，它啊，是真把你當自己人了。”
我低頭看著幽冥虎，它正用爪子把最後一顆草籽推到我面前，像是要讓我吃。我笑著搖了搖頭，把草籽放回它嘴裏：“我不吃，你吃吧。” 它立刻開心地嚼起來，尾巴掃得青石臺 “噠噠” 響。
午後，我按照陳老仙官說的，帶著幽冥虎去采摘千年靈芝。這靈芝長在獸苑深處的峭壁上，需要用仙繩綁著才能上去。我剛把仙繩系在腰間，幽冥虎就用鼻子把我往它背上拱 —— 它想馱著我上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 我拍了拍它的腦袋，“你在下面等著我就好。”
幽冥虎卻不依，固執地蹲在我面前，尾巴勾著我的衣角不放。我沒辦法，只能順著它，坐在它的背上。它小心翼翼地沿著峭壁往上走，腳步穩得像在平地上，連一點晃動都沒有。到了靈芝生長的地方，它還特意用爪子把周圍的碎石扒開，生怕砸到我。
我摘下靈芝，發現這靈芝比我想象的大得多，抱在懷裏沈甸甸的。幽冥虎見我摘完，立刻轉身往下走，還不忘用尾巴幫我擋著峭壁上的荊棘。
回到獸苑，我把靈芝交給陳老仙官處理，自己則坐在青石臺上，用紙道人給師兄傳訊。我把蘇婉清刁難的事寫了，還特意加了句：“幽冥虎今天很乖，幫我摘了靈芝，還護著我，比松松還聽話。” 末了，我又想起仙君早上的問話，補了句：“仙君問我怎麽讓幽冥虎聽話，我說是緣分，他好像沒懷疑。”
符紙剛飄走，就見一個仙官匆匆跑來，說仙君請我去主殿一趟。我心裏咯噔一下，以為是蘇婉清告了狀，趕緊跟著仙官往主殿走。幽冥虎不放心，也跟著我，一直送到主殿門口，才被仙官攔住。
主殿裏，青玄仙君正坐在案前，翻看一本靈植圖譜。他見我進來，放下圖譜，指了指旁邊的座位：“坐吧，找你過來，是想問你點事。”
我坐下後，仙君遞給我一個玉盒：“這裏面是凝露花的種子，小瓊峰的氣候適合種植，你下次讓紙道人帶給你師兄。”
我接過玉盒，心裏有些驚訝 —— 仙君居然知道我和師兄的事。
“你不用緊張，我沒有別的意思。” 仙君笑了笑，“只是覺得你這丫頭，性子沈穩，不像其他姑娘那樣急功近利，幽冥能遇到你，也是它的運氣。” 他頓了頓，又問：“你昨天說，你師兄在小瓊峰種了很多靈草？”
“是，我師兄很喜歡種靈草，小瓊峰的靈泉邊，種滿了凝露草和凝神花。” 我如實回答。
“有空的話，可以讓你師兄送些靈草籽來，天族的靈植園，正好缺些凡界的靈草。” 仙君的語氣很溫和，沒有半點上位者的架子。
我趕緊點頭：“我回去就跟師兄說。”
“還有，” 仙君像是想起了什麽，“婉清那邊，你不用放在心上，她就是性子傲了點，沒有壞心。若是她再為難你，你直接跟我說。”
“多謝仙君。” 我站起身，躬身行禮。
離開主殿時，夕陽已經把天族行宮染成了金紅色。幽冥虎還在門口等著我，見我出來，立刻跑過來，用腦袋蹭我的手心。我笑著摸了摸它的耳朵：“咱們回去吧，晚上給你烤靈草籽吃。”
回到獸苑，我把仙君給的凝露花籽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又用紙道人給師兄傳了條消息，說仙君要靈草籽的事。做完這些，我坐在青石臺上，看著幽冥虎在靈植架旁打滾，心裏突然覺得很安穩。
雖然在天族會遇到蘇婉清這樣的麻煩，但有幽冥虎護著我，有師兄牽掛我，還有仙君的理解，好像也沒那麽難。我摸出懷裏的孜然粉罐，打開聞了聞，熟悉的香味讓我想起了小瓊峰的烤串，想起了師兄烤的沙蠍腿，想起了松松在我懷裏睡覺的樣子。
夜色漸濃，我給幽冥虎梳完毛，它乖乖地趴在我身邊睡著了。我坐在窗邊，看著遠處小瓊峰的方向，心裏默默想著：師兄，松松，等我把幽冥虎照顧好，就回去看你們。到時候，咱們再一起烤串，一起撿靈草籽，一起過安穩的日子。
窗外的月光灑在幽冥虎的身上，它的毛發泛著淡淡的銀光，像披了層薄紗。我把師兄給的《修仙避禍指南》放在腿上，輕輕翻著，忽然覺得，茍道的日子，在哪裏都能過 —— 只要心裏有牽掛的人，身邊有護著自己的 “大貓咪”，就算在天族這樣的地方，也能把日子過得甜滋滋、穩當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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