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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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新歷17年6月22日，午後。
墻外，D-16號新凈化訓練區。
林堯抱著手臂，漂亮的銀發在帶著新生草木氣息的風中輕揚。精致的臉蛋微微鼓起，嘴唇不高興地嘟著，視線飄向遠處訓練場裏正手忙腳亂對付一只低階汙染獸的學生們，眼神裏寫滿了無聊和嫌棄。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站在他身旁的陸澄。D城少主，如今也是異能學院的資深導師，嘴角噙著一抹壓不下去的笑意，眼神溫和地看著那群充滿活力的年輕人，顯然心情極佳。
“怎麽了？”陸澄側過頭，明知故問地逗他，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某人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著要參加墻外探索嗎？現在願望實現了，怎麽反倒不開心了？”
他特意加重了“墻外探索”幾個字。
林堯的臉頰鼓得更圓了，像只被充滿了氣的河豚，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誰想要參加這種探索啊。”
他才沒興趣！那些實力稍強的汙染獸早就被先頭部隊掃蕩幹凈了，剩下這些歪瓜裂棗，純粹是給那些剛覺醒異能，連能量都控制不穩的小白們練手的靶子。
而他堂堂SSS級精神系異能者，此刻感覺就像個……三歲小孩的保姆。
是的，保姆！他被迫用他那足以秒殺高階汙染獸的精神力，精準地感知著訓練區的每一個角落，然後像個老媽子一樣，實時播報給那群興奮又莽撞的學生們。
“餵！左邊灌木叢裏那只長毛刺猬，能量波動F級下位，單體可解決，別慫！”
“右邊！右邊那棵枯樹後面。有只潛伏的影貓，C級！氣息不穩像是受傷了，但你們三個一起上，註意配合！”
“停！別往那個坑裏跳，下面有腐沼氣息，雖然不致命但粘一身泥巴夠你們洗三天。”
……簡直煩不勝煩！
而作為這次實訓的帶隊老師，陸澄只需要統籌全局，確保沒有超出學生應對範圍的危險存在，大部分時間都顯得游刃有餘，甚至……心情異常的好！
尤其是看到林堯那張總是帶著掌控一切或無辜慵懶神情的臉上，此刻掛滿了真心實意的郁悶和吃癟，陸澄就覺得這趟墻外實訓簡直值回票價。
或許是感受到了陸澄那毫不掩飾的，帶著點幸災樂禍的笑意，林堯猛地轉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湛藍色的眼眸裏清晰地寫著：我很不高興！
他懶得再理這個幸災樂禍的家夥，隨便找了個方向，擡腳就往前走，步伐帶著點賭氣的意味，明顯在表達：我生氣了！別跟著我！
陸澄看著他那氣鼓鼓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
他當然得跟上去。
倒不是擔心林堯會遇到什麽危險——SSS級的精神力覆蓋下，這片區域對他而言跟自家後花園沒區別。
他是怕自己沒跟上去這個舉動，會被某個小心眼的家夥記在小本本上，然後至少鬧騰他一個星期，用各種“不經意”的方式提醒他“你當時居然不追我。”
這種懲罰，陸澄雖然甘之如飴，但總歸是……乖順一點的小祖宗比鬧騰的更省心。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遠離了學生們的訓練區域，深入了這片剛剛凈化不久的土地。
空氣更加清新，帶著泥土和新生植物的氣息。
走在前面的林堯忽然停住了腳步。不是因為氣消了，而是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了一下。
一片明顯被精心開墾過的土地上，搭著簡易的架子，上面爬滿了綠色的藤蔓。藤蔓間，結滿了一顆顆圓潤的果實——青紅相間，飽滿誘人。
“番茄？”林堯喃喃自語，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
這種在他原本的伊甸園世界裏隨處可見，甚至吃到膩味的蔬菜，在蓋亞世界早已絕跡。
現存的人類，可能只在最古老的歷史資料裏見過它的圖片，連聽都沒聽說過它的味道。
陸澄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神溫和地解釋道：“嗯，是番茄。從奧托記憶裏找到的凈化藥劑配方效果比預想的更好，被汙染的土地恢覆生機的速度很快。研究院那邊已經開始嘗試小規模種植一些古老的作物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對未來的憧憬，“很快，我們就能吃到真正的，從土地裏長出來的蔬菜，而不是合成營養液或者代價高昂的無土栽培蔬菜了。”
林堯蹲下身，好奇地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一顆青紅相間的番茄。指尖傳來微涼光滑的觸感。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手揪下了一顆明顯還未成熟的，帶著大半青色的果子。
他湊近聞了聞，一股清新的，略帶點刺激性的植物氣息鉆入鼻腔。
然後，在陸澄來不及阻止的目光中，他“啊嗚”一口就咬了下去！
“嘶——！！！”
下一秒，林堯整張精致的臉都皺成了一團，強烈的酸澀感瞬間席卷了他的味蕾，酸得他倒抽一口冷氣，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他“呸呸”兩聲，像丟燙手山芋一樣，趕緊把那個只啃了一口的，汁水淋漓的青色番茄扔了出去。
“小心。”
陸澄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穩穩地接住了那顆被嫌棄的番茄。
生活在資源極度匱乏的穹頂時代，他早已養成了絕不浪費食物的本能。
看著手裏這顆被咬了一口的青番茄，雖然知道它肯定酸得掉牙，但陸澄還是毫不猶豫地送到嘴邊，把林堯啃剩下的部分吃掉了。
“唔……”
酸澀的味道在口腔蔓延，讓陸澄也微微蹙了下眉，但他還是三兩下咽了下去。
即便現在有了新開墾的土地，未來有望獲得更豐富的食物，但那些經歷過物資短缺，甚至要靠營養膏度日的歲月，早已讓他將珍惜食物刻進了骨子裏。
“好酸！這什麽東西啊。”
林堯皺著眉，吐著舌頭，一臉被欺騙了的表情，仿佛他吃到了什麽毒藥。
陸澄無奈地看著他：“番茄啊，你剛摘的。”
“番茄？！”
林堯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瞪大了他那雙漂亮的藍眼睛，“番茄怎麽可能是酸的！它明明是甜的！甜的！”他斬釘截鐵地反駁。
陸澄：“……”
他一時語塞，番茄……難道不應該是酸的嗎？
根據林堯當初從奧托記憶裏挖掘整理出來的，關於舊世界作物風味的描述資料，番茄，無論是青澀還是成熟，其風味描述都是“帶有獨特的清新酸味”。
“林堯同學，”陸澄好氣又好笑地提醒他，“番茄是酸的這個關鍵情報，可是你自己提供的。你從奧托的記憶裏提取出來的資料庫裏，白紙黑字寫著呢。”
他強調道，試圖喚醒這位始作俑者的記憶。
林堯想都沒想，立刻甩鍋，理直氣壯：“那肯定是我當時不小心給錯了情報，或者奧托那家夥的記憶有偏差，番茄必須是甜的。”
那副“我不聽我不聽”的樣子，像極了耍賴的小孩子。
陸澄看著他這強詞奪理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十五年前。
那時，剛剛結束與奧托的終極對決，百廢待興。
林堯從奧托那具冰冷的機械殘骸中，提取出了海量到足以讓任何一個S級精神系異能者瞬間精神崩潰的龐雜信息。那信息量之巨，之深奧，簡直匪夷所思。
每每想到此，陸澄都不由得對奧托產生一種覆雜的感覺——那個沒有異能的凡人，憑借其超越時代的智慧和偏執的意志，硬生生用大腦承載並構建了足以顛覆兩個世界的藍圖。
他明明已經擁有了近乎造物主般的能力，足以成為他口中憧憬的神明，卻偏偏執著於成為他永遠無法企及的異能者，這份深入骨髓的執念，最終將他引向了自我毀滅的深淵。
何其強大，又何其可悲。
而林堯呢？他這位小祖宗，只有在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上，才會展現出驚人的耐心和專註。
至於將那些提取出來的，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海量情報進行系統化整理，錄入文字存檔，供人查閱……這種枯燥繁瑣的工作，絕不在他感興趣的範疇內。
陸澄清晰地記得。
第一次嘗試讓他親手寫報告，寫了五個字，字還歪歪扭扭，就丟下筆跑沒影了。
第二次改成他口述，研究員記錄。堅持了十分鐘，語速越來越快，眼神越來越飄忽，最後幹脆開始胡言亂語：“嗯……這個能量節點……大概……可能……也許是紅色的吧？”，氣得研究員差點罷工。
第三次，也是最終方案。林堯直接動用SSS級精神異能，將他從奧托記憶裏提取的信息流，按照粗略分類，打包成一百份精神印記，像倒垃圾一樣，“哐當”一下直接塞進了一百位研究員的大腦裏。然後拍拍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轉身就窩回沙發，繼續玩他那款《星之卡比》去了。
在那種簡單粗暴，堪比精神轟炸的資料移交方式下，陸澄絕對相信，林堯根本不可能有閑心去特意關註“番茄到底是酸是甜”這種芝麻綠豆大的小細節，更不可能為了惡作劇去篡改這麽一條微不足道的信息。
“嗯，”陸澄看著林堯那副“番茄必須是甜的，我說了算”的倔強小表情，從善如流地點點頭，語氣無比自然，“你說得對，番茄不是酸的。”
他洞若觀火，完全明白這小祖宗現在純粹是實訓無聊加上被酸到了，心情不爽在找茬，目的就是想讓他哄著。
至於番茄的真實味道？他壓根不在意。
陸澄的目光越過這片小小的番茄田，看向更遠處。
那裏，同樣被開墾出來的土地上，還生長著翠綠的黃瓜藤，攀爬著豆架的四季豆，以及掛著深紫色果實的茄子……這些作物的種子，都是從凈化者組織的秘密倉庫裏搜出來的遺產。
奧托當年所謂的創造新世界，的確不只是空談。
他收集了舊世界幾乎所有的生物種子庫和文明資料，意圖在這片被凈化的廢土之上，覆刻一個他理想中，汙染尚未開始前的完美世界，一個由他親手定義和塑造的新紀元。
這些生機勃勃的幼苗，就是他藍圖裏的一環。
陸澄的目光落在那些象征著新生的綠色上，心中卻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感觸。
他知道，以自己作為普通人類的壽命極限，恐怕終其一生，也無法親眼看到奧托夢想中那個繁花似錦，萬物覆蘇的新世界徹底成型了。
那是一個需要數代人去建設和完善的漫長過程。
一絲淡淡的，對時光流逝的感傷悄然升起。
但下一刻，這絲感傷便被身邊的溫暖驅散。
陸澄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堯身上。他正皺著鼻子，用腳尖輕輕踢著田埂上的土塊，還在為那顆酸番茄耿耿於懷，陽光落在他銀色的發梢，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看著這張無論過去多少年，依舊鮮活，任性，牽動他所有心神的容顏，陸澄的心底瞬間被一種巨大的寧靜和滿足填滿。
但是，沒關系。
他伸出手，自然地牽住了林堯微涼的手指。
只要有堯堯在身邊，每一刻，每一處，便已是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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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歷17年6月22日，午後。
墻外，D-16號新凈化訓練區。
林堯抱著手臂，漂亮的銀發在帶著新生草木氣息的風中輕揚。精致的臉蛋微微鼓起，嘴唇不高興地嘟著，視線飄向遠處訓練場裏正手忙腳亂對付一只低階汙染獸的學生們，眼神裏寫滿了無聊和嫌棄。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站在他身旁的陸澄。D城少主，如今也是異能學院的資深導師，嘴角噙著一抹壓不下去的笑意，眼神溫和地看著那群充滿活力的年輕人，顯然心情極佳。
“怎麽了？”陸澄側過頭，明知故問地逗他，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某人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著要參加墻外探索嗎？現在願望實現了，怎麽反倒不開心了？”
他特意加重了“墻外探索”幾個字。
林堯的臉頰鼓得更圓了，像只被充滿了氣的河豚，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誰想要參加這種探索啊。”
他才沒興趣！那些實力稍強的汙染獸早就被先頭部隊掃蕩幹凈了，剩下這些歪瓜裂棗，純粹是給那些剛覺醒異能，連能量都控制不穩的小白們練手的靶子。
而他堂堂SSS級精神系異能者，此刻感覺就像個……三歲小孩的保姆。
是的，保姆！他被迫用他那足以秒殺高階汙染獸的精神力，精準地感知著訓練區的每一個角落，然後像個老媽子一樣，實時播報給那群興奮又莽撞的學生們。
“餵！左邊灌木叢裏那只長毛刺猬，能量波動F級下位，單體可解決，別慫！”
“右邊！右邊那棵枯樹後面。有只潛伏的影貓，C級！氣息不穩像是受傷了，但你們三個一起上，註意配合！”
“停！別往那個坑裏跳，下面有腐沼氣息，雖然不致命但粘一身泥巴夠你們洗三天。”
……簡直煩不勝煩！
而作為這次實訓的帶隊老師，陸澄只需要統籌全局，確保沒有超出學生應對範圍的危險存在，大部分時間都顯得游刃有餘，甚至……心情異常的好！
尤其是看到林堯那張總是帶著掌控一切或無辜慵懶神情的臉上，此刻掛滿了真心實意的郁悶和吃癟，陸澄就覺得這趟墻外實訓簡直值回票價。
或許是感受到了陸澄那毫不掩飾的，帶著點幸災樂禍的笑意，林堯猛地轉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湛藍色的眼眸裏清晰地寫著：我很不高興！
他懶得再理這個幸災樂禍的家夥，隨便找了個方向，擡腳就往前走，步伐帶著點賭氣的意味，明顯在表達：我生氣了！別跟著我！
陸澄看著他那氣鼓鼓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
他當然得跟上去。
倒不是擔心林堯會遇到什麽危險——SSS級的精神力覆蓋下，這片區域對他而言跟自家後花園沒區別。
他是怕自己沒跟上去這個舉動，會被某個小心眼的家夥記在小本本上，然後至少鬧騰他一個星期，用各種“不經意”的方式提醒他“你當時居然不追我。”
這種懲罰，陸澄雖然甘之如飴，但總歸是……乖順一點的小祖宗比鬧騰的更省心。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遠離了學生們的訓練區域，深入了這片剛剛凈化不久的土地。
空氣更加清新，帶著泥土和新生植物的氣息。
走在前面的林堯忽然停住了腳步。不是因為氣消了，而是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了一下。
一片明顯被精心開墾過的土地上，搭著簡易的架子，上面爬滿了綠色的藤蔓。藤蔓間，結滿了一顆顆圓潤的果實——青紅相間，飽滿誘人。
“番茄？”林堯喃喃自語，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
這種在他原本的伊甸園世界裏隨處可見，甚至吃到膩味的蔬菜，在蓋亞世界早已絕跡。
現存的人類，可能只在最古老的歷史資料裏見過它的圖片，連聽都沒聽說過它的味道。
陸澄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神溫和地解釋道：“嗯，是番茄。從奧托記憶裏找到的凈化藥劑配方效果比預想的更好，被汙染的土地恢覆生機的速度很快。研究院那邊已經開始嘗試小規模種植一些古老的作物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對未來的憧憬，“很快，我們就能吃到真正的，從土地裏長出來的蔬菜，而不是合成營養液或者代價高昂的無土栽培蔬菜了。”
林堯蹲下身，好奇地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一顆青紅相間的番茄。指尖傳來微涼光滑的觸感。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手揪下了一顆明顯還未成熟的，帶著大半青色的果子。
他湊近聞了聞，一股清新的，略帶點刺激性的植物氣息鉆入鼻腔。
然後，在陸澄來不及阻止的目光中，他“啊嗚”一口就咬了下去！
“嘶——！！！”
下一秒，林堯整張精致的臉都皺成了一團，強烈的酸澀感瞬間席卷了他的味蕾，酸得他倒抽一口冷氣，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他“呸呸”兩聲，像丟燙手山芋一樣，趕緊把那個只啃了一口的，汁水淋漓的青色番茄扔了出去。
“小心。”
陸澄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穩穩地接住了那顆被嫌棄的番茄。
生活在資源極度匱乏的穹頂時代，他早已養成了絕不浪費食物的本能。
看著手裏這顆被咬了一口的青番茄，雖然知道它肯定酸得掉牙，但陸澄還是毫不猶豫地送到嘴邊，把林堯啃剩下的部分吃掉了。
“唔……”
酸澀的味道在口腔蔓延，讓陸澄也微微蹙了下眉，但他還是三兩下咽了下去。
即便現在有了新開墾的土地，未來有望獲得更豐富的食物，但那些經歷過物資短缺，甚至要靠營養膏度日的歲月，早已讓他將珍惜食物刻進了骨子裏。
“好酸！這什麽東西啊。”
林堯皺著眉，吐著舌頭，一臉被欺騙了的表情，仿佛他吃到了什麽毒藥。
陸澄無奈地看著他：“番茄啊，你剛摘的。”
“番茄？！”
林堯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瞪大了他那雙漂亮的藍眼睛，“番茄怎麽可能是酸的！它明明是甜的！甜的！”他斬釘截鐵地反駁。
陸澄：“……”
他一時語塞，番茄……難道不應該是酸的嗎？
根據林堯當初從奧托記憶裏挖掘整理出來的，關於舊世界作物風味的描述資料，番茄，無論是青澀還是成熟，其風味描述都是“帶有獨特的清新酸味”。
“林堯同學，”陸澄好氣又好笑地提醒他，“番茄是酸的這個關鍵情報，可是你自己提供的。你從奧托的記憶裏提取出來的資料庫裏，白紙黑字寫著呢。”
他強調道，試圖喚醒這位始作俑者的記憶。
林堯想都沒想，立刻甩鍋，理直氣壯：“那肯定是我當時不小心給錯了情報，或者奧托那家夥的記憶有偏差，番茄必須是甜的。”
那副“我不聽我不聽”的樣子，像極了耍賴的小孩子。
陸澄看著他這強詞奪理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十五年前。
那時，剛剛結束與奧托的終極對決，百廢待興。
林堯從奧托那具冰冷的機械殘骸中，提取出了海量到足以讓任何一個S級精神系異能者瞬間精神崩潰的龐雜信息。那信息量之巨，之深奧，簡直匪夷所思。
每每想到此，陸澄都不由得對奧托產生一種覆雜的感覺——那個沒有異能的凡人，憑借其超越時代的智慧和偏執的意志，硬生生用大腦承載並構建了足以顛覆兩個世界的藍圖。
他明明已經擁有了近乎造物主般的能力，足以成為他口中憧憬的神明，卻偏偏執著於成為他永遠無法企及的異能者，這份深入骨髓的執念，最終將他引向了自我毀滅的深淵。
何其強大，又何其可悲。
而林堯呢？他這位小祖宗，只有在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上，才會展現出驚人的耐心和專註。
至於將那些提取出來的，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海量情報進行系統化整理，錄入文字存檔，供人查閱……這種枯燥繁瑣的工作，絕不在他感興趣的範疇內。
陸澄清晰地記得。
第一次嘗試讓他親手寫報告，寫了五個字，字還歪歪扭扭，就丟下筆跑沒影了。
第二次改成他口述，研究員記錄。堅持了十分鐘，語速越來越快，眼神越來越飄忽，最後幹脆開始胡言亂語：“嗯……這個能量節點……大概……可能……也許是紅色的吧？”，氣得研究員差點罷工。
第三次，也是最終方案。林堯直接動用SSS級精神異能，將他從奧托記憶裏提取的信息流，按照粗略分類，打包成一百份精神印記，像倒垃圾一樣，“哐當”一下直接塞進了一百位研究員的大腦裏。然後拍拍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轉身就窩回沙發，繼續玩他那款《星之卡比》去了。
在那種簡單粗暴，堪比精神轟炸的資料移交方式下，陸澄絕對相信，林堯根本不可能有閑心去特意關註“番茄到底是酸是甜”這種芝麻綠豆大的小細節，更不可能為了惡作劇去篡改這麽一條微不足道的信息。
“嗯，”陸澄看著林堯那副“番茄必須是甜的，我說了算”的倔強小表情，從善如流地點點頭，語氣無比自然，“你說得對，番茄不是酸的。”
他洞若觀火，完全明白這小祖宗現在純粹是實訓無聊加上被酸到了，心情不爽在找茬，目的就是想讓他哄著。
至於番茄的真實味道？他壓根不在意。
陸澄的目光越過這片小小的番茄田，看向更遠處。
那裏，同樣被開墾出來的土地上，還生長著翠綠的黃瓜藤，攀爬著豆架的四季豆，以及掛著深紫色果實的茄子……這些作物的種子，都是從凈化者組織的秘密倉庫裏搜出來的遺產。
奧托當年所謂的創造新世界，的確不只是空談。
他收集了舊世界幾乎所有的生物種子庫和文明資料，意圖在這片被凈化的廢土之上，覆刻一個他理想中，汙染尚未開始前的完美世界，一個由他親手定義和塑造的新紀元。
這些生機勃勃的幼苗，就是他藍圖裏的一環。
陸澄的目光落在那些象征著新生的綠色上，心中卻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感觸。
他知道，以自己作為普通人類的壽命極限，恐怕終其一生，也無法親眼看到奧托夢想中那個繁花似錦，萬物覆蘇的新世界徹底成型了。
那是一個需要數代人去建設和完善的漫長過程。
一絲淡淡的，對時光流逝的感傷悄然升起。
但下一刻，這絲感傷便被身邊的溫暖驅散。
陸澄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堯身上。他正皺著鼻子，用腳尖輕輕踢著田埂上的土塊，還在為那顆酸番茄耿耿於懷，陽光落在他銀色的發梢，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看著這張無論過去多少年，依舊鮮活，任性，牽動他所有心神的容顏，陸澄的心底瞬間被一種巨大的寧靜和滿足填滿。
但是，沒關系。
他伸出手，自然地牽住了林堯微涼的手指。
只要有堯堯在身邊，每一刻，每一處，便已是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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