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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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船艙內死寂無聲，只有塵埃在幽綠光線下緩慢浮動。
林堯背靠著冰冷的金屬艙壁，緩緩滑坐在地。
那份印著《方舟計劃》標題的文件袋，此刻在他手中重若千鈞。
他完全可以，只需一個念頭，浩瀚的精神力便能瞬間掃過每一頁紙張，將所有的信息烙印在意識深處，耗時不會超過一秒。
但他沒有。
他選擇了最原始，最緩慢的方式——用肉眼，一個字一個字地閱讀。
指尖劃過粗糙堅韌的特殊紙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仿佛只有通過這種最直接的感官接觸，他才能確信自己接收到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的真實性。
隨著紙張一頁頁翻過，林堯湛藍色的眼眸中，那層萬年不化的寒冰，正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翻江倒海般的震驚所取代。
所謂的“舊世界”……竟然是“新世界”？
所謂的“新世界”……其實是“舊世界”！
這個認知如同最狂暴的精神沖擊，狠狠撞碎了他固有的世界觀！
材料清晰地描繪了一個被遺忘的，名為“蓋亞”的世界。在那裏，人類曾繁衍生息，建立國度，雖偶有紛爭，但大體維持著脆弱的和平。直到那一天……
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抵禦的“汙染”物質，如同最惡毒的瘟疫，悄然降臨。
它侵蝕土地，扭曲草木，異化動物，最終……將人類也拖入深淵。
曾經富饒的家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死域，被汙染的“腐土”不斷擴張，吞噬著一切生機。
人類引以為傲的科技武器，在那恐怖的汙染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般可笑，連最基礎的汙染獸都無法真正傷害。
絕望中，希望以另一種形式降臨——“異能者”覺醒。他們如同黑暗中的火種，為瀕臨滅絕的人類提供了短暫的喘息之機。
然而，個體的強大無法扭轉整個世界的傾頹。汙染如同跗骨之蛆，繼續蔓延。
面對這片被徹底汙染，無可救藥的“蓋亞”，人類做出了最後的，孤註一擲的決定——逃離！尋找傳說中未被汙染的凈土——“桃源鄉”！
他們傾盡所有資源，智慧，甚至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建造了龐大的，足以承載文明火種的飛行艦隊——方舟！這些方舟，承載著人類最後的希望，將穿越未知的維度壁壘，前往“桃源鄉”。
而如今被稱為“副本”的那些詭異空間……正是當年方舟艦隊一次次嘗試穿越維度壁壘時，留下的空間褶皺和能量殘餘。是通往“桃源鄉”的失敗航路所留下的“傷痕”。
當翻到材料的最後一頁，林堯的目光定格在最後幾行潦草，顫抖，仿佛用盡生命最後力氣寫下的文字上。
“……都完了……大家都被汙染了……我也快了……身體……在異化……意識……模糊……人類……真的已經走到……滅亡的那一天了嗎？……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字跡在這裏變得極其扭曲，仿佛書寫者正在經歷著巨大的痛苦。
“……如果……這份材料……能被看到的話……應該……就說明……人類……還沒有真的……被滅亡吧……後來者……小心……桃源鄉……未必是……凈土……”
最後幾個字幾乎無法辨認，帶著無盡的絕望和一絲微弱的，指向不明的警告。
啪。
林堯合上了文件的最後一頁。
他緩緩擡起頭，湛藍色的眼眸失焦地望著船艙頂部扭曲變形的金屬結構，仿佛要穿透這厚重的船骸，穿透腐骨林海的毒瘴，看向那被穹頂籠罩的，所謂的“新世界”的天空。
許久，許久。
他才長長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這口氣息仿佛帶著沈澱了三百年的沈重與荒謬，吹散了眼前飄浮的塵埃。
就在剛剛，他知曉了一個足以顛覆整個世界認知的，驚天動地的秘密。舊世界即新世界，新世界即舊世界。人類並非從舊世界遷徙而來，而是……從“蓋亞”逃離失敗，被困在了這片被汙染的土地上。
所謂的“穹頂四城”，不過是建立在“蓋亞”殘骸上的避難所！所謂的“異能”，是在汙染絕境中掙紮求生的變異。
真相……竟是如此殘酷而諷刺。
林堯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現在不是沈浸於震撼的時候。他迅速平覆心緒，將那份至關重要的《方舟計劃》文件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
他站起身，銳利的目光再次掃過這個詭異的會議室。除了那些化為飛灰的紙張和空箱子，似乎再無他物。
他仔細地用精神絲線探查了每一寸角落，墻壁，地板，天花板……依然一無所獲。
離開會議室，林堯繼續在龐大而扭曲的船骸深處探索。船艙結構覆雜，如同巨大的迷宮，處處殘留著當年倉惶撤離或絕望掙紮的痕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精神力持續消耗，身體也因之前的戰鬥和汙染侵蝕而隱隱作痛。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離開這艘船骸時，精神絲線在掃描一處被巨大扭曲管道和坍塌艙壁遮蔽的角落時，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非金屬的，帶有信息波動的反饋。
林堯立刻上前，用精神絲線小心翼翼地移開沈重的障礙物。一個極其狹小的，如同壁龕般的隱藏空間顯露出來。
裏面沒有金銀財寶，沒有高能武器。
只有兩樣東西。
一個四四方方，黑色的，表面印著褪色標簽的塑料盒子——一盤古老的錄影帶。
旁邊，則是一個同樣古老，但保存得異常完好的，帶有播放鍵和磁頭裝置的機器——一臺老式錄放機。
林堯的精神絲線輕柔地包裹住這兩件物品。它們的物質結構確實非常古老，散發著與這艘船骸同源，超過三百年的歲月氣息。
但令人驚異的是，它們被某種力量保護著，隔絕了大部分腐蝕，得以幸存至今。
錄影帶……三百年前的影像記錄？
林堯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立刻在附近找到了一處相對穩固，有微弱光線的角落。
他清理出一小塊地方，將老舊的錄放機放好。動作帶著一種罕見的謹慎。他將那盤黑色的錄影帶取出，按照記憶中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插入機器的卡槽。
按下播放鍵。
滋……滋啦……
一陣刺耳的，充滿年代感的電流噪音和雪花點瞬間充斥了昏暗的船艙，老舊的機器發出沈悶的運轉聲。
幾秒鐘後，雪花閃爍的屏幕逐漸穩定下來，顯露出模糊的黑白影像。
畫面似乎是在一個類似指揮中心或大型實驗室的場所。一群穿著白色研究服的人圍坐在一張長桌旁，氣氛凝重。
他們的面容在低分辨率的影像中顯得模糊，但能看出大多年紀很大，神情疲憊而嚴肅。
“……坐標再次校準……維度壁壘的穩定性是關鍵……”
“……“桃源鄉”的錨點信號依舊微弱……但這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方舟三號的能量核心超載風險……必須找到替代方案……”
“……民眾的情緒……恐慌在蔓延……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斷斷續續的對話傳來，內容與林堯剛剛閱讀的《方舟計劃》文件高度吻合。他們討論著穿越技術，能量供給，社會秩序崩潰，以及那個虛無縹緲的“桃源鄉”。
絕望與孤註一擲的決絕，透過模糊的影像和失真的聲音，清晰地傳遞出來。
林堯安靜地看著，湛藍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記錄儀，捕捉著每一個細節。時間在沈悶的會議討論中流逝。
突然！
當畫面切換到一個更廣的鏡頭，聚焦在會議長桌的主位時，林堯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雷霆擊中。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湛藍色的眼眸中，那萬年不變的平靜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極度震驚，難以置信和……一絲深埋於記憶深處的劇烈刺痛所取代。
畫面中，那個坐在主位，正對著與會者發言，明顯是會議主持者和靈魂人物的男人……
那張臉！
那張即使化成灰他也認得的臉！
奧托！
舊世界異能者協會會長！那個在他三歲於孤兒院覺醒異能，茫然無措，驚恐萬分，以為自己被詛咒時，如同神明般降臨在他面前的男人！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林堯的思維核心——
【陰暗冰冷的孤兒院角落，銀發藍眸的小男孩蜷縮著，看著自己不受控制漂浮起來的玩具，眼中滿是恐懼。
“孩子，這不是詛咒。”一個溫和而充滿力量的聲音響起。
小男孩擡起頭，看到一個穿著考究西裝，面容儒雅，眼神卻深邃如星空的男人蹲在他面前。男人伸出手，指尖縈繞著溫暖的金色光芒。
“這是神的力量，是能讓你走向神壇的鑰匙。”男人微笑著，笑容如同冬日暖陽，驅散了小男孩心中所有的陰霾，“跟我走吧，去學會掌控它，成為……真正的“神”。”】
是他，帶他離開了泥濘，引領他踏入異能的世界，發掘他“靈魂操控”的潛力，看著他一步步登上積分榜的頂端，成為令整個舊世界敬畏的“GOD”！
也是他，在某次看似尋常的任務中，在他最信任，最毫無防備的時刻，對他發動了致命的背刺！理由？多麽可笑而貪婪的理由——“覬覦他龐大的積分”！
那場背叛，是林堯理性徹底壓過情感的轉折點。
他親手反殺了自己唯一的“導師”和“引路人”，從此不再相信任何人，將情感視為最無用的累贅，化身為絕對理性的代名詞，成為真正淩駕於眾生之上的“神”。
他怎麽會在這裏？！
在這個三百年前拍攝的錄影帶裏？！
在這個屬於“蓋亞”世界，屬於“方舟計劃”的會議現場？！
林堯的大腦一片空白。思維核心仿佛被投入了巨大的信息炸彈，瞬間過載！劇烈的眩暈感襲來，他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冰冷的金屬艙壁才勉強站穩。
年齡對不上！時間線對不上！一切都對不上！
奧托，他記憶中的導師，在舊世界活動的時間，與他林堯生活的時代最多相差幾十年！絕不可能跨越三百年！
一個可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浮現在林堯混亂的腦海中：時間旅行？克隆體？還是……某個跨越了漫長時光的，精心設計的龐大陰謀？他當年被背叛的真相……難道遠非表面那麽簡單？！
剛剛掀開的名為“真相”的神秘面紗，此刻仿佛化作了更加厚重，更加撲朔迷離的迷霧。它非但沒有帶來撥雲見日的清明，反而引出了更多，更深，更令人恐懼的謎團。
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從三百年前甚至更久遠的時間點，悄然籠罩下來，而他自己，似乎早已深陷網中。
冰冷刺骨的寒意，第一次，並非源於環境的汙染或身體的傷痛，而是從林堯的靈魂深處不可抑制地蔓延開來。他引以為傲的絕對理性和掌控力，在這跨越時空的巨大謎團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靠在冰冷的艙壁上，看著錄放機屏幕上那個侃侃而談，三百年前的“奧托”，湛藍色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一種名為“茫然”的情緒。
一時間，他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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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艙內死寂無聲，只有塵埃在幽綠光線下緩慢浮動。
林堯背靠著冰冷的金屬艙壁，緩緩滑坐在地。
那份印著《方舟計劃》標題的文件袋，此刻在他手中重若千鈞。
他完全可以，只需一個念頭，浩瀚的精神力便能瞬間掃過每一頁紙張，將所有的信息烙印在意識深處，耗時不會超過一秒。
但他沒有。
他選擇了最原始，最緩慢的方式——用肉眼，一個字一個字地閱讀。
指尖劃過粗糙堅韌的特殊紙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仿佛只有通過這種最直接的感官接觸，他才能確信自己接收到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的真實性。
隨著紙張一頁頁翻過，林堯湛藍色的眼眸中，那層萬年不化的寒冰，正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翻江倒海般的震驚所取代。
所謂的“舊世界”……竟然是“新世界”？
所謂的“新世界”……其實是“舊世界”！
這個認知如同最狂暴的精神沖擊，狠狠撞碎了他固有的世界觀！
材料清晰地描繪了一個被遺忘的，名為“蓋亞”的世界。在那裏，人類曾繁衍生息，建立國度，雖偶有紛爭，但大體維持著脆弱的和平。直到那一天……
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抵禦的“汙染”物質，如同最惡毒的瘟疫，悄然降臨。
它侵蝕土地，扭曲草木，異化動物，最終……將人類也拖入深淵。
曾經富饒的家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死域，被汙染的“腐土”不斷擴張，吞噬著一切生機。
人類引以為傲的科技武器，在那恐怖的汙染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般可笑，連最基礎的汙染獸都無法真正傷害。
絕望中，希望以另一種形式降臨——“異能者”覺醒。他們如同黑暗中的火種，為瀕臨滅絕的人類提供了短暫的喘息之機。
然而，個體的強大無法扭轉整個世界的傾頹。汙染如同跗骨之蛆，繼續蔓延。
面對這片被徹底汙染，無可救藥的“蓋亞”，人類做出了最後的，孤註一擲的決定——逃離！尋找傳說中未被汙染的凈土——“桃源鄉”！
他們傾盡所有資源，智慧，甚至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建造了龐大的，足以承載文明火種的飛行艦隊——方舟！這些方舟，承載著人類最後的希望，將穿越未知的維度壁壘，前往“桃源鄉”。
而如今被稱為“副本”的那些詭異空間……正是當年方舟艦隊一次次嘗試穿越維度壁壘時，留下的空間褶皺和能量殘餘。是通往“桃源鄉”的失敗航路所留下的“傷痕”。
當翻到材料的最後一頁，林堯的目光定格在最後幾行潦草，顫抖，仿佛用盡生命最後力氣寫下的文字上。
“……都完了……大家都被汙染了……我也快了……身體……在異化……意識……模糊……人類……真的已經走到……滅亡的那一天了嗎？……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字跡在這裏變得極其扭曲，仿佛書寫者正在經歷著巨大的痛苦。
“……如果……這份材料……能被看到的話……應該……就說明……人類……還沒有真的……被滅亡吧……後來者……小心……桃源鄉……未必是……凈土……”
最後幾個字幾乎無法辨認，帶著無盡的絕望和一絲微弱的，指向不明的警告。
啪。
林堯合上了文件的最後一頁。
他緩緩擡起頭，湛藍色的眼眸失焦地望著船艙頂部扭曲變形的金屬結構，仿佛要穿透這厚重的船骸，穿透腐骨林海的毒瘴，看向那被穹頂籠罩的，所謂的“新世界”的天空。
許久，許久。
他才長長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這口氣息仿佛帶著沈澱了三百年的沈重與荒謬，吹散了眼前飄浮的塵埃。
就在剛剛，他知曉了一個足以顛覆整個世界認知的，驚天動地的秘密。舊世界即新世界，新世界即舊世界。人類並非從舊世界遷徙而來，而是……從“蓋亞”逃離失敗，被困在了這片被汙染的土地上。
所謂的“穹頂四城”，不過是建立在“蓋亞”殘骸上的避難所！所謂的“異能”，是在汙染絕境中掙紮求生的變異。
真相……竟是如此殘酷而諷刺。
林堯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現在不是沈浸於震撼的時候。他迅速平覆心緒，將那份至關重要的《方舟計劃》文件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
他站起身，銳利的目光再次掃過這個詭異的會議室。除了那些化為飛灰的紙張和空箱子，似乎再無他物。
他仔細地用精神絲線探查了每一寸角落，墻壁，地板，天花板……依然一無所獲。
離開會議室，林堯繼續在龐大而扭曲的船骸深處探索。船艙結構覆雜，如同巨大的迷宮，處處殘留著當年倉惶撤離或絕望掙紮的痕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精神力持續消耗，身體也因之前的戰鬥和汙染侵蝕而隱隱作痛。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離開這艘船骸時，精神絲線在掃描一處被巨大扭曲管道和坍塌艙壁遮蔽的角落時，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非金屬的，帶有信息波動的反饋。
林堯立刻上前，用精神絲線小心翼翼地移開沈重的障礙物。一個極其狹小的，如同壁龕般的隱藏空間顯露出來。
裏面沒有金銀財寶，沒有高能武器。
只有兩樣東西。
一個四四方方，黑色的，表面印著褪色標簽的塑料盒子——一盤古老的錄影帶。
旁邊，則是一個同樣古老，但保存得異常完好的，帶有播放鍵和磁頭裝置的機器——一臺老式錄放機。
林堯的精神絲線輕柔地包裹住這兩件物品。它們的物質結構確實非常古老，散發著與這艘船骸同源，超過三百年的歲月氣息。
但令人驚異的是，它們被某種力量保護著，隔絕了大部分腐蝕，得以幸存至今。
錄影帶……三百年前的影像記錄？
林堯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立刻在附近找到了一處相對穩固，有微弱光線的角落。
他清理出一小塊地方，將老舊的錄放機放好。動作帶著一種罕見的謹慎。他將那盤黑色的錄影帶取出，按照記憶中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插入機器的卡槽。
按下播放鍵。
滋……滋啦……
一陣刺耳的，充滿年代感的電流噪音和雪花點瞬間充斥了昏暗的船艙，老舊的機器發出沈悶的運轉聲。
幾秒鐘後，雪花閃爍的屏幕逐漸穩定下來，顯露出模糊的黑白影像。
畫面似乎是在一個類似指揮中心或大型實驗室的場所。一群穿著白色研究服的人圍坐在一張長桌旁，氣氛凝重。
他們的面容在低分辨率的影像中顯得模糊，但能看出大多年紀很大，神情疲憊而嚴肅。
“……坐標再次校準……維度壁壘的穩定性是關鍵……”
“……“桃源鄉”的錨點信號依舊微弱……但這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方舟三號的能量核心超載風險……必須找到替代方案……”
“……民眾的情緒……恐慌在蔓延……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斷斷續續的對話傳來，內容與林堯剛剛閱讀的《方舟計劃》文件高度吻合。他們討論著穿越技術，能量供給，社會秩序崩潰，以及那個虛無縹緲的“桃源鄉”。
絕望與孤註一擲的決絕，透過模糊的影像和失真的聲音，清晰地傳遞出來。
林堯安靜地看著，湛藍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記錄儀，捕捉著每一個細節。時間在沈悶的會議討論中流逝。
突然！
當畫面切換到一個更廣的鏡頭，聚焦在會議長桌的主位時，林堯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雷霆擊中。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湛藍色的眼眸中，那萬年不變的平靜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極度震驚，難以置信和……一絲深埋於記憶深處的劇烈刺痛所取代。
畫面中，那個坐在主位，正對著與會者發言，明顯是會議主持者和靈魂人物的男人……
那張臉！
那張即使化成灰他也認得的臉！
奧托！
舊世界異能者協會會長！那個在他三歲於孤兒院覺醒異能，茫然無措，驚恐萬分，以為自己被詛咒時，如同神明般降臨在他面前的男人！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林堯的思維核心——
【陰暗冰冷的孤兒院角落，銀發藍眸的小男孩蜷縮著，看著自己不受控制漂浮起來的玩具，眼中滿是恐懼。
“孩子，這不是詛咒。”一個溫和而充滿力量的聲音響起。
小男孩擡起頭，看到一個穿著考究西裝，面容儒雅，眼神卻深邃如星空的男人蹲在他面前。男人伸出手，指尖縈繞著溫暖的金色光芒。
“這是神的力量，是能讓你走向神壇的鑰匙。”男人微笑著，笑容如同冬日暖陽，驅散了小男孩心中所有的陰霾，“跟我走吧，去學會掌控它，成為……真正的“神”。”】
是他，帶他離開了泥濘，引領他踏入異能的世界，發掘他“靈魂操控”的潛力，看著他一步步登上積分榜的頂端，成為令整個舊世界敬畏的“GOD”！
也是他，在某次看似尋常的任務中，在他最信任，最毫無防備的時刻，對他發動了致命的背刺！理由？多麽可笑而貪婪的理由——“覬覦他龐大的積分”！
那場背叛，是林堯理性徹底壓過情感的轉折點。
他親手反殺了自己唯一的“導師”和“引路人”，從此不再相信任何人，將情感視為最無用的累贅，化身為絕對理性的代名詞，成為真正淩駕於眾生之上的“神”。
他怎麽會在這裏？！
在這個三百年前拍攝的錄影帶裏？！
在這個屬於“蓋亞”世界，屬於“方舟計劃”的會議現場？！
林堯的大腦一片空白。思維核心仿佛被投入了巨大的信息炸彈，瞬間過載！劇烈的眩暈感襲來，他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冰冷的金屬艙壁才勉強站穩。
年齡對不上！時間線對不上！一切都對不上！
奧托，他記憶中的導師，在舊世界活動的時間，與他林堯生活的時代最多相差幾十年！絕不可能跨越三百年！
一個可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浮現在林堯混亂的腦海中：時間旅行？克隆體？還是……某個跨越了漫長時光的，精心設計的龐大陰謀？他當年被背叛的真相……難道遠非表面那麽簡單？！
剛剛掀開的名為“真相”的神秘面紗，此刻仿佛化作了更加厚重，更加撲朔迷離的迷霧。它非但沒有帶來撥雲見日的清明，反而引出了更多，更深，更令人恐懼的謎團。
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從三百年前甚至更久遠的時間點，悄然籠罩下來，而他自己，似乎早已深陷網中。
冰冷刺骨的寒意，第一次，並非源於環境的汙染或身體的傷痛，而是從林堯的靈魂深處不可抑制地蔓延開來。他引以為傲的絕對理性和掌控力，在這跨越時空的巨大謎團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靠在冰冷的艙壁上，看著錄放機屏幕上那個侃侃而談，三百年前的“奧托”，湛藍色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一種名為“茫然”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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