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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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為奢華的套房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陸澄的意識從深沈的睡眠中緩緩浮起，昨夜激烈的糾纏，失控的親密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下一秒，巨大的懊悔和屈辱感如同冰冷的巨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做了什麽？！他竟然又一次沈淪在那個把他騙得徹頭徹尾，視他如玩物的騙子懷裏！甚至還……陸澄猛地咬緊牙關，幾乎能聽到牙齒摩擦的咯咯聲，強迫自己掐斷那些不堪的畫面。
他猛地坐起身，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要將胸腔裏那股翻騰的羞憤和惡心嘔出來。
他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身邊空蕩的位置。一定是這樣！昨晚他之所以會失控，會做出那種事……一定是林堯！他又一次用那該死的異能給他種下了暗示！否則他怎麽可能同意？！絕對不可能！
這個念頭如同毒藤般纏繞住他，讓他窒息。他再也無法忍受待在這張充滿了罪惡氣息的床上。
陸澄幾乎是跌撞著沖下床，甚至顧不上換掉身上皺巴巴的睡衣，連鞋子都沒穿，赤著腳就沖出了臥室，帶著一股興師問罪的狂怒直奔客廳。
客廳裏，林堯正坐在精致的餐桌前。晨光勾勒著他優雅的側影，銀發松散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頸側。
他動作從容地切著盤中的食物，姿態閑適得仿佛昨夜什麽都沒發生。
這幅歲月靜好的畫面，在陸澄眼中卻成了最刺眼的嘲諷。
“你——”陸澄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他沖到餐桌前，雙手重重拍在光滑的桌面上，震得餐具叮當作響，“你昨晚是不是又用你那該死的異能給我種下了暗示？！”
林堯的動作頓住了，他緩緩放下刀叉，擡起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地看向眼前這個衣衫不整，雙目赤紅，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般的陸澄。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似乎在評估著陸澄此刻失控的狀態。
片刻後，林堯朝陸澄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過來。”
陸澄一楞，以為林堯是要解釋，或者……要解除暗示？他心中的怒火和猜疑暫時被一絲茫然的期待壓下。
他下意識地，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順從，向前邁了一步，靠近了林堯。
就在他靠近的瞬間，林堯那只伸出的手猛地向前一探，精準地抓住了陸澄的手腕。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陸澄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拽得一個趔趄，直接跌坐在林堯的大腿上，被他以一種極其親昵的姿態圈進了懷裏。
“唔！”陸澄驚怒交加，剛要掙紮，林堯卻低下頭，鼻尖幾乎貼著他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噴灑著，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用一種近乎學術探討的，振振有詞的口吻說道。
“嗯……很有可能是這樣。”林堯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說不定剛剛我讓你過來，你過來的舉動，也是基於某種……更深層次的暗示。”
轟！
陸澄的腦子瞬間炸開！羞辱感如同巖漿般噴湧。他這才徹底明白，林堯根本不是在解釋，而是在戲耍他。把他像個提線木偶一樣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
極致的憤怒讓陸澄渾身肌肉繃緊，異能不受控制地在體內奔湧，雷光在指尖隱現，他猛地發力就要掙脫這個屈辱的懷抱。
“叩叩叩——”
就在這時，套房的門被不緊不慢地敲響了。
緊接著，沒等裏面回應，門鎖發出輕微的電子音，竟然被從外面打開了。
燼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正裝，銀發一絲不茍，紅眸如同燃燒的寶石。
他臉上掛著慣常的玩味笑容，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客廳中央——那個衣衫不整的陸澄被林堯以一種極其暧昧的姿態抱在懷裏的畫面。
燼的腳步頓住了，紅眸中的興味瞬間被一絲愕然和促狹取代。
他挑了挑眉，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尷尬和調侃：“呃……我是不是，有點沒有眼力見了？”
林堯圈著陸澄的手臂沒有絲毫放松的意思，他甚至用下巴在陸澄憤怒僵硬的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慵懶的貓在宣示所有權。
他擡眼看向門口的燼，聲音平靜無波，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坦蕩。
“不，”林堯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你至少……還有點自知之明。”
這句話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陸澄的臉上，也扇在燼的調侃上。
陸澄羞憤欲絕，掙紮的力道更大。林堯這次倒沒再強求，順勢松開了手臂。
陸澄如同被燙到一般猛地彈開，頭也不回，帶著一身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怒火和屈辱，腳步踉蹌地沖回了臥室，“砰”地一聲重重關上了門。
林堯仿佛沒看到他的狼狽，從容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將剩下的早餐優雅地吃完。整個過程，燼就倚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紅眸深處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直到最後一口食物咽下，林堯才起身，走到客廳中央那張寬大的沙發旁坐下，姿態閑適地看向燼：“不知燼先生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語氣平淡，仿佛剛才那場尷尬的插曲從未發生。
燼看著林堯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他知道對方是在明知故問。
他走到林堯對面的沙發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紅眸直視著林堯，語氣變得認真而直接。
“我想看到你的誠意，林堯。”
他加重了“誠意”兩個字，“這會成為我與城主談判，將你和陸澄的名字加入腐骨林海探索名單的……關鍵資本。”
他需要實質性的證明，證明林堯有能力解決他的問題。
林堯點了一下頭，沒有絲毫猶豫：“可以。”
他擡手指了指燼，“放松精神，不要反抗。”
燼楞了一下，看著林堯伸向自己的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下意識地微微向後仰了一下身體：“什麽？”
他有些沒反應過來林堯要做什麽。
林堯的手停在半空，藍眸中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疑惑：“你不是想看我的誠意嗎？”
他微微歪頭，“躲什麽？”
“現在？”燼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在這種地方？沒有任何準備？就進行那至關重要的，關乎他力量掌控的嘗試？
“難道A城，”林堯的眉梢輕輕挑起，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還有必須在某個特定時間，特定地點，焚香沐浴齋戒三天才能輔助控制異能的……規定嗎？”
他的語氣仿佛在談論一件再簡單不過的小事。
燼沈默了，他確實沒想到林堯行事風格如此……雷厲風行，甚至可以說是簡單粗暴。
但對方那份絕對的自信和掌控感，又讓他無法拒絕。這或許就是強者的姿態？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慮和一絲不安，緩緩閉上了眼睛，強迫自己放松緊繃的精神和身體。
“好。來吧。”
林堯的精神絲線無聲探出，它們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瞬間沒入了燼浩瀚而充滿狂暴能量的意識海。
這裏如同一個充斥著毀滅風暴的宇宙，狂暴的能量亂流四處沖撞。林堯的精神絲線卻異常穩定，在驚濤駭浪中精準地穿梭，探查。
很快，他捕捉到了。在意識海的最深處，有一片區域與其他狂暴的能量截然不同。
那裏並非強大，而是……凝固，灰暗，充滿裂痕。
像一塊被巨大力量沖擊後，布滿蛛網般裂痕的黑色水晶，散發著壓抑，恐懼和強烈的自我厭棄的氣息。
林堯的精神絲線在那片灰暗區域前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即，一根最凝練，最堅韌的絲線如同手術刀般，果斷地探入了一道最深的裂縫之中。
剎那間，一段塵封的，充滿痛苦和絕望的記憶碎片如同洶湧的洪水，沖入林堯的感知。
畫面晃動，刺耳的尖叫，倒塌的墻壁，扭曲的鋼筋……一個年幼的，銀發紅眸的男孩，茫然無措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廢墟中央，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以及周圍驚恐逃竄的人群和……廢墟下伸出的，沾滿血跡的手……
燼的身體在沙發上猛地一顫，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劇烈地轉動，額角滲出冷汗，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原來如此，林堯瞬間明了。不是力量本身的失控，而是源於這深埋心底，被恐懼和自我譴責封印的創傷。
越是害怕傷害，力量就越會在無意識的恐懼驅動下，不可控制地偏向毀滅。
“使用你的異能。”林堯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如同穿透迷霧的指令。
燼猛地睜開眼，紅眸中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現在？！”
他幾乎是尖叫出聲，“這可是“星穹之冠”的頂層！一旦失控……”
後果不堪設想！別說人員傷亡，這棟標志性建築都可能被他毀掉。
“嗯，現在。”林堯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此時此刻！我會輔助你，不會有任何人員傷亡。”
他的聲音仿佛帶著奇異的魔力，再加上昨日談判時林堯展現出的絕對掌控姿態，以及燼自己那破釜沈舟的決心……燼看著林堯那雙平靜深邃的藍眸，心中的恐懼和理智瘋狂拉鋸。
最終，對“正常”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他一咬牙，紅眸中閃過一絲決絕：“……好！”
心念一動，一股狂暴，毀滅性的氣息瞬間從燼的身上爆發出來。SS級異能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海嘯席卷整個客廳。
昂貴的家具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墻壁上的裝飾畫框劇烈搖晃，茶幾上精美的玻璃器皿瘋狂震顫，發出密集而刺耳的“嗡嗡”聲，仿佛下一秒就要集體爆裂。
燼的表情痛苦而僵硬，紅眸死死盯著自己的手，身體因為極致的壓抑和恐懼而微微發抖。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毀滅力量正在掙脫他的束縛，像一頭被激怒的兇獸，即將沖破牢籠。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堯動了。
他的精神絲線不再是探針，而是瞬間化作一張巨大，柔韌，閃爍著幽藍光澤的無形巨網。
這張網精準地捕捉到那股狂暴外溢，試圖無差別摧毀一切的毀滅性能量，如同最高明的馴獸師甩出的套索。
巨網猛地收緊，引導。
那股足以摧毀半個樓層的毀滅力量，在林堯精神絲線的強行約束和精準引導下，如同被馴服的野馬，瞬間改變了方向。
它沒有沖向墻壁，沒有沖向玻璃，更沒有沖向任何生命體，而是被強行凝聚，壓縮成一道極其凝練，幾乎看不見的能量束。
唰！
能量束無聲射出，目標——是林堯用另一根精神絲線早已“拿”過來，放在沙發前茶幾正中央的那個水晶玻璃花瓶。
能量束精準地擊中了花瓶。
時間仿佛凝固了。
燼死死地閉著眼，等待著那熟悉的，物品碎裂毀滅的刺耳聲響和能量失控的爆炸轟鳴。
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燼的心臟狂跳著，他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瞬間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茶幾中央，那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玻璃花瓶，完好無損地立在那裏。甚至連瓶中那支嬌嫩的，象征A城科技的熒光藍玫瑰，都沒有掉落一片花瓣。
它依舊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靜靜地待在花瓶裏，仿佛剛才那股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力量，只是一場幻覺。
“這……怎麽可能？！”
燼的聲音幹澀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顫抖。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它們還在微微顫抖，但剛才那股狂暴的能量已經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他用力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你在使用異能時，總是過度擔心會損壞周圍的東西或者傷害到人。”
林堯的聲音適時響起，平靜地像在陳述一個科學現象，“越是擔心，你的註意力，你的精神力，甚至你的異能量本身，就會不自覺地，大量地朝著“防止破壞”的方向傾斜和分散。這就是常說的“註意力效應”。”
燼猛地擡頭，紅眸死死盯住林堯。
林堯點了點頭：“是的！越是害怕什麽，就越會關註什麽，這反而會引導能量無意識地朝那個方向傾斜，造成你極力避免的結果。一個惡性的死循環。”
他指了指那個完好無損的花瓶，“所以剛才，我做的很簡單。我用我的異能強行接管了你那部分“擔心破壞”的註意力，並將它完全屏蔽。同時，將你所有不自覺分散的異能量，強行集中，引導到唯一一個明確的目標上。”
他攤了攤手，“你看，你擔心的事情，是不是根本沒有發生？”
燼徹底沈默了。
如同醍醐灌頂！林堯的話語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他困擾多年的，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心結。
那些無數次失控的經歷，那些無法控制的毀滅場景……根源竟然在於他自己那如同詛咒般的“擔心”？！
是啊……越是害怕傷害，就越是會傷害……越是傷害，就越是恐懼……他如同陷入了一個用恐懼和毀滅築成的，永遠走不出去的迷宮。
每一次嘗試都讓他陷得更深，更加絕望！
而眼前這個銀發藍眸的男人，林堯……他僅僅用了一次嘗試，一個花瓶，就如此清晰，如此殘酷又如此精準地為他指明了迷宮的出口。
他甚至不需要深入迷宮，只是站在外面，就洞悉了所有的路徑和陷阱。
燼擡起頭，紅眸中翻湧著極其覆雜的情緒——震驚，狂喜，敬畏，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依賴。
他看著林堯，仿佛在看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在絕望迷宮中為他引路的……引路人。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猛地拉開。
陸澄已經換好了衣服，臉色依舊陰沈得能滴出水。他顯然聽到了客廳裏所有的動靜，尤其是最後林堯對燼那番“引路人”般的剖析。
他大步走出來，銳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射向燼，尤其是在看到燼看向林堯時那毫不掩飾的，近乎熾熱的眼神時，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雷霆。
他走到林堯身邊，以一種極具占有欲的姿態站定，冰冷地看向燼，語氣不善：“看夠了？“誠意”也收到了，是不是該走了？”
燼從震撼中回神，看著陸澄那副護食般的姿態，又看了看旁邊依舊平靜無波的林堯，紅眸中閃過一絲深意。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林堯鄭重地點了點頭，所有的玩味和試探都收了起來，只剩下純粹的鄭重。
“我明白了。林堯，你的“誠意”，我收到了。“腐骨林海”的名單，我會盡快落實。”
說完，他不再看陸澄，轉身離開了套房。
門關上的瞬間，客廳裏的氣氛再次變得緊繃。
陸澄的怒火，正對著林堯，熊熊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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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澄的意識從深沈的睡眠中緩緩浮起，昨夜激烈的糾纏，失控的親密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下一秒，巨大的懊悔和屈辱感如同冰冷的巨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做了什麽？！他竟然又一次沈淪在那個把他騙得徹頭徹尾，視他如玩物的騙子懷裏！甚至還……陸澄猛地咬緊牙關，幾乎能聽到牙齒摩擦的咯咯聲，強迫自己掐斷那些不堪的畫面。
他猛地坐起身，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要將胸腔裏那股翻騰的羞憤和惡心嘔出來。
他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身邊空蕩的位置。一定是這樣！昨晚他之所以會失控，會做出那種事……一定是林堯！他又一次用那該死的異能給他種下了暗示！否則他怎麽可能同意？！絕對不可能！
這個念頭如同毒藤般纏繞住他，讓他窒息。他再也無法忍受待在這張充滿了罪惡氣息的床上。
陸澄幾乎是跌撞著沖下床，甚至顧不上換掉身上皺巴巴的睡衣，連鞋子都沒穿，赤著腳就沖出了臥室，帶著一股興師問罪的狂怒直奔客廳。
客廳裏，林堯正坐在精致的餐桌前。晨光勾勒著他優雅的側影，銀發松散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頸側。
他動作從容地切著盤中的食物，姿態閑適得仿佛昨夜什麽都沒發生。
這幅歲月靜好的畫面，在陸澄眼中卻成了最刺眼的嘲諷。
“你——”陸澄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他沖到餐桌前，雙手重重拍在光滑的桌面上，震得餐具叮當作響，“你昨晚是不是又用你那該死的異能給我種下了暗示？！”
林堯的動作頓住了，他緩緩放下刀叉，擡起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地看向眼前這個衣衫不整，雙目赤紅，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般的陸澄。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似乎在評估著陸澄此刻失控的狀態。
片刻後，林堯朝陸澄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過來。”
陸澄一楞，以為林堯是要解釋，或者……要解除暗示？他心中的怒火和猜疑暫時被一絲茫然的期待壓下。
他下意識地，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順從，向前邁了一步，靠近了林堯。
就在他靠近的瞬間，林堯那只伸出的手猛地向前一探，精準地抓住了陸澄的手腕。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陸澄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拽得一個趔趄，直接跌坐在林堯的大腿上，被他以一種極其親昵的姿態圈進了懷裏。
“唔！”陸澄驚怒交加，剛要掙紮，林堯卻低下頭，鼻尖幾乎貼著他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噴灑著，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用一種近乎學術探討的，振振有詞的口吻說道。
“嗯……很有可能是這樣。”林堯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說不定剛剛我讓你過來，你過來的舉動，也是基於某種……更深層次的暗示。”
轟！
陸澄的腦子瞬間炸開！羞辱感如同巖漿般噴湧。他這才徹底明白，林堯根本不是在解釋，而是在戲耍他。把他像個提線木偶一樣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
極致的憤怒讓陸澄渾身肌肉繃緊，異能不受控制地在體內奔湧，雷光在指尖隱現，他猛地發力就要掙脫這個屈辱的懷抱。
“叩叩叩——”
就在這時，套房的門被不緊不慢地敲響了。
緊接著，沒等裏面回應，門鎖發出輕微的電子音，竟然被從外面打開了。
燼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正裝，銀發一絲不茍，紅眸如同燃燒的寶石。
他臉上掛著慣常的玩味笑容，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客廳中央——那個衣衫不整的陸澄被林堯以一種極其暧昧的姿態抱在懷裏的畫面。
燼的腳步頓住了，紅眸中的興味瞬間被一絲愕然和促狹取代。
他挑了挑眉，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尷尬和調侃：“呃……我是不是，有點沒有眼力見了？”
林堯圈著陸澄的手臂沒有絲毫放松的意思，他甚至用下巴在陸澄憤怒僵硬的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慵懶的貓在宣示所有權。
他擡眼看向門口的燼，聲音平靜無波，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坦蕩。
“不，”林堯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你至少……還有點自知之明。”
這句話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陸澄的臉上，也扇在燼的調侃上。
陸澄羞憤欲絕，掙紮的力道更大。林堯這次倒沒再強求，順勢松開了手臂。
陸澄如同被燙到一般猛地彈開，頭也不回，帶著一身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怒火和屈辱，腳步踉蹌地沖回了臥室，“砰”地一聲重重關上了門。
林堯仿佛沒看到他的狼狽，從容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將剩下的早餐優雅地吃完。整個過程，燼就倚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紅眸深處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直到最後一口食物咽下，林堯才起身，走到客廳中央那張寬大的沙發旁坐下，姿態閑適地看向燼：“不知燼先生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語氣平淡，仿佛剛才那場尷尬的插曲從未發生。
燼看著林堯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他知道對方是在明知故問。
他走到林堯對面的沙發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紅眸直視著林堯，語氣變得認真而直接。
“我想看到你的誠意，林堯。”
他加重了“誠意”兩個字，“這會成為我與城主談判，將你和陸澄的名字加入腐骨林海探索名單的……關鍵資本。”
他需要實質性的證明，證明林堯有能力解決他的問題。
林堯點了一下頭，沒有絲毫猶豫：“可以。”
他擡手指了指燼，“放松精神，不要反抗。”
燼楞了一下，看著林堯伸向自己的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下意識地微微向後仰了一下身體：“什麽？”
他有些沒反應過來林堯要做什麽。
林堯的手停在半空，藍眸中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疑惑：“你不是想看我的誠意嗎？”
他微微歪頭，“躲什麽？”
“現在？”燼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在這種地方？沒有任何準備？就進行那至關重要的，關乎他力量掌控的嘗試？
“難道A城，”林堯的眉梢輕輕挑起，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還有必須在某個特定時間，特定地點，焚香沐浴齋戒三天才能輔助控制異能的……規定嗎？”
他的語氣仿佛在談論一件再簡單不過的小事。
燼沈默了，他確實沒想到林堯行事風格如此……雷厲風行，甚至可以說是簡單粗暴。
但對方那份絕對的自信和掌控感，又讓他無法拒絕。這或許就是強者的姿態？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慮和一絲不安，緩緩閉上了眼睛，強迫自己放松緊繃的精神和身體。
“好。來吧。”
林堯的精神絲線無聲探出，它們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瞬間沒入了燼浩瀚而充滿狂暴能量的意識海。
這裏如同一個充斥著毀滅風暴的宇宙，狂暴的能量亂流四處沖撞。林堯的精神絲線卻異常穩定，在驚濤駭浪中精準地穿梭，探查。
很快，他捕捉到了。在意識海的最深處，有一片區域與其他狂暴的能量截然不同。
那裏並非強大，而是……凝固，灰暗，充滿裂痕。
像一塊被巨大力量沖擊後，布滿蛛網般裂痕的黑色水晶，散發著壓抑，恐懼和強烈的自我厭棄的氣息。
林堯的精神絲線在那片灰暗區域前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即，一根最凝練，最堅韌的絲線如同手術刀般，果斷地探入了一道最深的裂縫之中。
剎那間，一段塵封的，充滿痛苦和絕望的記憶碎片如同洶湧的洪水，沖入林堯的感知。
畫面晃動，刺耳的尖叫，倒塌的墻壁，扭曲的鋼筋……一個年幼的，銀發紅眸的男孩，茫然無措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廢墟中央，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以及周圍驚恐逃竄的人群和……廢墟下伸出的，沾滿血跡的手……
燼的身體在沙發上猛地一顫，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劇烈地轉動，額角滲出冷汗，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原來如此，林堯瞬間明了。不是力量本身的失控，而是源於這深埋心底，被恐懼和自我譴責封印的創傷。
越是害怕傷害，力量就越會在無意識的恐懼驅動下，不可控制地偏向毀滅。
“使用你的異能。”林堯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如同穿透迷霧的指令。
燼猛地睜開眼，紅眸中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現在？！”
他幾乎是尖叫出聲，“這可是“星穹之冠”的頂層！一旦失控……”
後果不堪設想！別說人員傷亡，這棟標志性建築都可能被他毀掉。
“嗯，現在。”林堯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此時此刻！我會輔助你，不會有任何人員傷亡。”
他的聲音仿佛帶著奇異的魔力，再加上昨日談判時林堯展現出的絕對掌控姿態，以及燼自己那破釜沈舟的決心……燼看著林堯那雙平靜深邃的藍眸，心中的恐懼和理智瘋狂拉鋸。
最終，對“正常”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他一咬牙，紅眸中閃過一絲決絕：“……好！”
心念一動，一股狂暴，毀滅性的氣息瞬間從燼的身上爆發出來。SS級異能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海嘯席卷整個客廳。
昂貴的家具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墻壁上的裝飾畫框劇烈搖晃，茶幾上精美的玻璃器皿瘋狂震顫，發出密集而刺耳的“嗡嗡”聲，仿佛下一秒就要集體爆裂。
燼的表情痛苦而僵硬，紅眸死死盯著自己的手，身體因為極致的壓抑和恐懼而微微發抖。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毀滅力量正在掙脫他的束縛，像一頭被激怒的兇獸，即將沖破牢籠。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堯動了。
他的精神絲線不再是探針，而是瞬間化作一張巨大，柔韌，閃爍著幽藍光澤的無形巨網。
這張網精準地捕捉到那股狂暴外溢，試圖無差別摧毀一切的毀滅性能量，如同最高明的馴獸師甩出的套索。
巨網猛地收緊，引導。
那股足以摧毀半個樓層的毀滅力量，在林堯精神絲線的強行約束和精準引導下，如同被馴服的野馬，瞬間改變了方向。
它沒有沖向墻壁，沒有沖向玻璃，更沒有沖向任何生命體，而是被強行凝聚，壓縮成一道極其凝練，幾乎看不見的能量束。
唰！
能量束無聲射出，目標——是林堯用另一根精神絲線早已“拿”過來，放在沙發前茶幾正中央的那個水晶玻璃花瓶。
能量束精準地擊中了花瓶。
時間仿佛凝固了。
燼死死地閉著眼，等待著那熟悉的，物品碎裂毀滅的刺耳聲響和能量失控的爆炸轟鳴。
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燼的心臟狂跳著，他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瞬間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茶幾中央，那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玻璃花瓶，完好無損地立在那裏。甚至連瓶中那支嬌嫩的，象征A城科技的熒光藍玫瑰，都沒有掉落一片花瓣。
它依舊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靜靜地待在花瓶裏，仿佛剛才那股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力量，只是一場幻覺。
“這……怎麽可能？！”
燼的聲音幹澀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顫抖。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它們還在微微顫抖，但剛才那股狂暴的能量已經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他用力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你在使用異能時，總是過度擔心會損壞周圍的東西或者傷害到人。”
林堯的聲音適時響起，平靜地像在陳述一個科學現象，“越是擔心，你的註意力，你的精神力，甚至你的異能量本身，就會不自覺地，大量地朝著“防止破壞”的方向傾斜和分散。這就是常說的“註意力效應”。”
燼猛地擡頭，紅眸死死盯住林堯。
林堯點了點頭：“是的！越是害怕什麽，就越會關註什麽，這反而會引導能量無意識地朝那個方向傾斜，造成你極力避免的結果。一個惡性的死循環。”
他指了指那個完好無損的花瓶，“所以剛才，我做的很簡單。我用我的異能強行接管了你那部分“擔心破壞”的註意力，並將它完全屏蔽。同時，將你所有不自覺分散的異能量，強行集中，引導到唯一一個明確的目標上。”
他攤了攤手，“你看，你擔心的事情，是不是根本沒有發生？”
燼徹底沈默了。
如同醍醐灌頂！林堯的話語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他困擾多年的，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心結。
那些無數次失控的經歷，那些無法控制的毀滅場景……根源竟然在於他自己那如同詛咒般的“擔心”？！
是啊……越是害怕傷害，就越是會傷害……越是傷害，就越是恐懼……他如同陷入了一個用恐懼和毀滅築成的，永遠走不出去的迷宮。
每一次嘗試都讓他陷得更深，更加絕望！
而眼前這個銀發藍眸的男人，林堯……他僅僅用了一次嘗試，一個花瓶，就如此清晰，如此殘酷又如此精準地為他指明了迷宮的出口。
他甚至不需要深入迷宮，只是站在外面，就洞悉了所有的路徑和陷阱。
燼擡起頭，紅眸中翻湧著極其覆雜的情緒——震驚，狂喜，敬畏，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依賴。
他看著林堯，仿佛在看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在絕望迷宮中為他引路的……引路人。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猛地拉開。
陸澄已經換好了衣服，臉色依舊陰沈得能滴出水。他顯然聽到了客廳裏所有的動靜，尤其是最後林堯對燼那番“引路人”般的剖析。
他大步走出來，銳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射向燼，尤其是在看到燼看向林堯時那毫不掩飾的，近乎熾熱的眼神時，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雷霆。
他走到林堯身邊，以一種極具占有欲的姿態站定，冰冷地看向燼，語氣不善：“看夠了？“誠意”也收到了，是不是該走了？”
燼從震撼中回神，看著陸澄那副護食般的姿態，又看了看旁邊依舊平靜無波的林堯，紅眸中閃過一絲深意。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林堯鄭重地點了點頭，所有的玩味和試探都收了起來，只剩下純粹的鄭重。
“我明白了。林堯，你的“誠意”，我收到了。“腐骨林海”的名單，我會盡快落實。”
說完，他不再看陸澄，轉身離開了套房。
門關上的瞬間，客廳裏的氣氛再次變得緊繃。
陸澄的怒火，正對著林堯，熊熊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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