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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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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令人窒息的沈默持續發酵,只有飛行器引擎穩定的嗡鳴在艙內回響。林堯似乎完全不受這壓抑氛圍的影響,他起身,在飛行器狹小的儲物格裏翻找片刻,拿出兩支密封的管狀營養液。

銀灰色的包裝,冰冷而高效,是長途飛行最常見的能量補給。

他利落地撕開一支的封口,仰頭喝了幾口。那味道顯然稱不上好,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項必需的任務。

補充能量,僅此而已。

喝完自己那支,他拿著另一支未開封的,隨意地遞向沙發另一端,身體依舊緊繃如石的陸澄。

“要吃嗎?”他的聲音平淡無波,就像在問對方要不要一張紙巾。

陸澄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支遞過來的營養液上,冰冷的包裝在林堯修長卻帶著灼痕的手指間顯得格外刺眼。

這個畫面,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猛地捅開了記憶深處某個被刻意塵封的盒子。

畫面倏然切換。

同樣是營養液。蒼□□致的“林堯”皺著好看的眉,將那管液體嫌棄地推開,聲音帶著一絲軟糯的依賴,藍眸水光瀲灩地望著他:“阿澄,這個好難吃……我想吃你做的,好不好?”

那時,他被洶湧的愛意和強烈的保護欲沖昏了頭腦。即使從未下過廚房,即使笨拙得連切菜都顯得危險,他也心甘情願地系上圍裙,在鍋碗瓢盆的碰撞和偶爾的焦糊味中,為他的“小玫瑰”準備一份份賣相不佳卻傾註了滿腔柔情的“愛心餐”。

看著對方小口小口吃下,哪怕只是象征性地嘗一點,他心中都充滿了近乎愚蠢的滿足和歡喜。

如今回想,那依賴的眼神,那嫌棄營養液的嬌氣,那看似滿足的吞咽……每一個細節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他此刻千瘡百孔的心臟。

哪裏是依賴?分明是高高在上的戲謔!是看他這個D城少主為了取悅他,在廚房裏手忙腳亂,狼狽不堪的滑稽表演。而他,就是那個演得最投入,最可悲的小醜。

屈辱和憤怒再次燎原般燒灼著他的理智。

他猛地擡眼,看向林堯那張依舊平靜無波的臉,嘴角扯出一個冰冷刺骨的弧度,話語像淬了冰的刀子擲出:“現在不讓我為你做“愛心餐”了嗎?”

每一個字都帶著濃重的諷刺和自我厭棄,像是在鞭笞自己過去那份愚蠢的深情。

林堯迎著他的目光,藍眸深處沒有任何波瀾,仿佛那尖銳的諷刺只是拂過水面的微風。

他甚至微微歪了下頭,銀發滑落肩頭,語氣輕松得近乎殘忍:“你可以做呀,”他甚至還彎了彎唇角,露出一抹淺淡的,毫無溫度的笑意,“我很歡迎。”

“轟——”

陸澄感覺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滿腔的怒火和諷刺像全力射出的箭,本以為能狠狠釘穿對方,卻在碰到那層無形的,名為“絕對理性”的壁壘時,驟然失去了所有力量,軟綿綿地墜落,最終那無形的箭頭反而精準地回旋,狠狠紮進了他自己的心臟。

憋屈,無力,像墜入深不見底的泥沼,連掙紮都顯得徒勞。

他猛地別開臉,下頜線繃得死緊,胸膛劇烈起伏,卻再也吐不出一個字。

林堯收回手,將那支被拒絕的營養液隨手放在旁邊的小桌板上,仿佛剛才那場短暫的交鋒從未發生。

他起身,徑直走向飛行器後艙那個唯一的,狹窄的休息隔間。

夜色漸深,自動駕駛的飛行器平穩地航行在雲層之上。客艙的燈光調暗。陸澄躺在狹小的沙發上,身體僵硬得像一塊鐵板。

身下的皮革冰冷堅硬,硌得他渾身不適。他睜著眼,盯著頭頂艙壁昏暗的輪廓線,大腦裏各種混亂的念頭如同沸騰的巖漿,灼燒著他的神經。

憤怒,屈辱,自我懷疑,還有那該死的,揮之不去的眷戀……反覆撕扯著他。

他根本不可能睡著。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有一種無形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牽引力在拉扯著他。他像夢游一般,悄無聲息地起身,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那扇虛掩著的休息室門。

光線透過小小的舷窗灑進來,勾勒出床上那個蜷縮的身影。

林堯睡著了,但他的睡姿很怪異。身體緊緊蜷縮成一團,雙臂環抱著自己,仿佛在抵禦某種無形的寒冷,又像是在尋求一個並不存在的懷抱。

眉心緊緊蹙著,即使在睡夢中也透著一種不安。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死死攥著身下的薄毯,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陸澄站在床邊,陰影籠罩著床上的人。這一幕本該讓他心軟,讓他想起對方曾經在他懷中安睡的模樣。

但此刻,巨大的恐懼和猜疑瞬間攫住了他……這會不會又是新的暗示?是林堯利用異能,在他精神撕裂的脆弱時刻,悄然埋下的另一顆種子?引誘他靠近,再次踏入陷阱?他怎麽能確定,此刻自己心中翻湧的,想要靠近的沖動,不是被對方精心操控的結果?

理智在瘋狂拉響警報。

但他的雙腳,卻像被無形的藤蔓纏繞,釘在原地無法後退。

目光無法從那緊蹙的眉心和攥得發白的手指上移開。那畫面像一根細針,刺破了他心中厚重的憤怒壁壘,露出底下一點柔軟的,名為心疼的血肉。

最終,像是被某種比恨意更深沈,更原始的力量蠱惑,打敗。陸澄無聲地,極其緩慢地在床邊坐下。動作輕得如同怕驚擾一個易碎的夢境。

他猶豫了片刻,終於小心翼翼地側身躺下,狹窄的單人床瞬間變得更加擁擠。他伸出手臂,以一種極其克制,幾乎不產生實質接觸的姿勢,虛虛地環住了林堯蜷縮的身體。

沒有擁抱,更像是在對方周圍構築一個無形的,隔絕寒冷的屏障。

奇跡般地,幾乎是陸澄躺下,手臂虛環過去的瞬間,林堯緊蹙的眉頭竟然微微松開了些許。那緊繃的身體似乎也放松了一點點,雖然蜷縮的姿態未變,但攥著薄毯的手指,卻悄然松開了力道。

更不可思議的是,陸澄自己那沸騰翻湧,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混亂思緒,在這樣小心翼翼,近乎於無的肢體靠近中,竟然也奇異地平覆了下來。

一種久違的,沈重的疲憊感席卷而來,眼皮變得千斤重。緊繃的神經松弛,意識迅速沈入一片黑暗的,無夢的深海。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

黑暗中,在陸澄的呼吸徹底平穩,陷入沈睡之後,林堯那雙緊閉的,如同覆蓋著冰霜的藍眸,悄無聲息地睜開了。

光線勾勒出陸澄近在咫尺的,陷入沈睡後顯得毫無防備的側臉輪廓。

林堯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深邃得如同寒潭,裏面翻湧著覆雜難辨的情緒。

有洞悉一切的冷靜,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最終,那目光歸於沈寂。

他沒有推開那虛環的手臂,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身體在無意識中,極其輕微地,朝著陸澄虛抱的方向,更貼近了一點點,仿佛在汲取那份不真實的暖意。

眉宇徹底舒展,呼吸也變得悠長而安穩。這一次,是真的沈入了無夢的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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