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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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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計劃敗露。

這四個冰冷的字眼,如同早已設定好的程序指令,在林堯那絕對理性的思維核心深處,平靜地亮起。

沒有驚慌,沒有意外,只有一種“終於來了”的塵埃落定感。

是的,他預料到了。

從他將那枚脆弱的“引導錨點”植入陸澄精神域的那一刻起,他就計算過無數種可能,包括這最壞的一種。

在他的推演中,當真相大白時,他的力量至少也該恢覆到三四成。

三四成,足以讓他在這個世界的規則下擁有自保之力,足以讓他從容地抹去所有痕跡,甚至……有能力選擇是否繼續這場“游戲”。

而現實,比預想的還要好。源質結晶,永霜核心,虛空星髓,生命之藤的根莖,副本中悄然汲取的本源……他的力量,已然恢覆到接近七成的恐怖境地。

在這個世界,SS級是傳說,S級是巔峰,接近七成的“舊世界榜首”之力……意味著絕對的碾壓!意味著隨心所欲!意味著身份暴露不再是“異端清除”的催命符,而只是一個……需要處理的變量。

他甚至可以在陸澄那空洞絕望的眼神註視下,瞬間再次發動靈魂操控。

這一次,印記將堅不可摧,足以覆蓋掉所有痛苦的“真相”,重新編織一個更完美,更牢固的夢境。

陸澄會再次成為他忠誠的,深情的試驗品,沈溺在虛假的幸福裏,永無“真相大白”之日。

他可以繼續享受那取之不盡的,鮮活的情感素材。

冰冷的計算在0.6秒內完成。

然而,林堯的身體,卻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銀發木偶,僵硬地站在原地。他什麽也沒做。

他就那樣站著,承受著陸澄如同火山爆發般的痛苦,憤怒和滔天的恨意。

那些從充滿血絲的眼睛裏噴射出的火焰,那些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帶著血腥氣的破碎質問,那些砸在墻壁上,家具上,甚至險些波及他的能量餘波……這一切狂暴的情緒宣洩,如同最激烈的風暴,狠狠沖擊著他的感官。

多麽……了不得的素材。

林堯冰冷的核心,如同最精密的記錄儀,無聲地運轉著。

他看著陸澄臉上每一寸肌肉的扭曲,聽著他聲音裏每一個音調的崩潰,感知著他靈魂深處那被徹底碾碎後發出的無聲哀嚎。

痛苦,憤怒,絕望,被愚弄的恥辱,信仰崩塌後的巨大虛無……如此強烈!如此純粹!如此……前所未有!這比任何精心設計的實驗場景都要真實,都要震撼。

他像一個置身事外的科學家,在觀察著培養皿中因劇毒而劇烈掙紮的樣本,冷靜地記錄著每一個瀕死的細節。

手腕上的紅腫隱隱作痛,地上散落的,如同血跡般的玫瑰花瓣刺目而諷刺,但這些都無法幹擾他核心的冰冷運轉。

直到陸澄發洩到力竭,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頭般癱倒在狼藉之中,只剩下粗重而破碎的喘息。

房間的門被無聲推開,陸天衡派來的,氣息沈凝的護衛無聲地湧入。

他們眼神覆雜地看了一眼地上崩潰的陸澄,然後冰冷而戒備的目光鎖定了林堯。

“林堯先生,城主有請。”為首者聲音平板,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堯依舊沒有任何動作,如同失去了所有指令的機器。他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漠然的目光掃過這些護衛,然後任由他們用特制的,能抑制能量流動的合金鐐銬鎖住他的雙手。

他被帶離了這間充滿虛假甜蜜回憶的小屋,帶離了那個癱在地上,如同被世界遺棄的陸澄。

沒有反抗,沒有言語。

……

D城核心區域,地下深處。

冰冷,厚重,隔絕一切精神探測的合金墻壁構成了一個絕對寂靜的囚籠。

這裏沒有窗戶,只有慘白的燈光從頭頂無情地灑下,照亮中央那張冰冷的金屬刑椅,以及刑椅周圍閃爍著幽藍光芒的能量抑制裝置。

林堯被固定在刑椅上,冰冷的合金束縛帶勒緊他的手腕,腳踝和胸膛。他低垂著頭,銀色的發絲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精致的下巴和緊抿的,毫無血色的唇。

他像一尊失去靈魂的精致人偶,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反應。

審訊桌後,坐著兩位神情嚴肅的審訊官。一個面容刻板,眼神銳利如鷹隼;另一個則顯得年輕些,但眉宇間也帶著長期面對黑暗的疲憊和冷酷。

“林堯。”刻板審訊官敲了敲桌面,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回蕩,“姓名,年齡,真實來歷。你的異能等級和類型。潛入D城,接近陸澄少城主,篡改其記憶,目的何在?你的同夥是誰?背後指使者是誰?”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冰冷的子彈射出。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年輕的審訊官皺緊眉頭:“聽著,你之前登記的身份信息已經被廢除,你現在是沒有身份的流民。公民保護法覆蓋的人群裏沒有你!繼續保持沈默,對你沒有任何好處。我們有權對你采取必要措施,包括強制手段!明白嗎?”

林堯的頭顱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擡起了幾分,那雙湛藍的眼眸透過銀發的縫隙,平靜無波地看向審訊官。

那眼神裏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仿佛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

“上措施!”刻板審訊官失去了耐心,厲聲下令。

兩名身穿防護服的操作員上前,將幾片帶著冰冷粘液的電極片貼在林堯的太陽穴,頸側和胸口。線路連接到一個閃爍著紅光的控制臺上。

“最後警告,開口!”年輕審訊官盯著林堯的眼睛。

林堯的目光甚至沒有聚焦在他身上,依舊是一片空洞的虛無。

嗡——!

刺耳的蜂鳴聲響起,控制臺上的指針猛地向右打到底,強大的電流瞬間貫穿了林堯的身體。

嗤啦!

他的身體在刑椅上猛地繃直,彈起;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拉扯;每一塊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抽搐。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銀色的發絲根根倒豎。那張精致絕倫的臉瞬間扭曲變形,皮膚下的血管猙獰地凸起,呈現出可怖的青紫色。

生理性的唾液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溢出,眼球因巨大的痛苦而向上翻起,露出大片駭人的眼白。

整個囚室裏彌漫開一股皮肉被瞬間燒焦的淡淡糊味。

電流持續了整整十秒!

當電流停止的瞬間,林堯的身體如同斷線的木偶般猛地砸回刑椅,發出沈重的悶響。

他劇烈地喘息著,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頭,鬢角,脖頸瘋狂湧出,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物。

身體依舊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然而,當他的頭顱再次擡起,透過濕漉漉黏在臉頰上的銀發,那雙湛藍的眼眸,依舊平靜。如同暴風雨過後深不見底的寒潭,不起一絲波瀾。

沒有痛苦,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絕對的死寂。仿佛剛才那足以讓普通人精神崩潰,甚至直接死亡的酷刑,只是拂過水面的微風。

“不……不可能……”

年輕的審訊官失聲喃喃,臉色發白,“電壓已經調到人體承受極限了,他怎麽可能……”

刻板審訊官臉色鐵青,他猛地走到控制臺前,粗暴地扯下一片電極片,狠狠貼在了自己裸露的手臂上。

“調到5級!”他咬牙下令。

操作員遲疑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按鈕。

嗡——!

僅僅是一瞬間。

刻板審訊官的身體如同被重錘擊中,猛地向後彈飛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合金墻壁上,然後如同破麻袋般滑落在地。他全身劇烈地抽搐著,口吐白沫,雙眼翻白,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無意識的聲響,徹底失去了意識。

囚室裏一片死寂。只剩下儀器運轉的微弱嗡鳴和林堯那逐漸平覆下來的,依舊平穩的呼吸聲。

……

最終,一無所獲的審訊官們,帶著難以言喻的驚駭和挫敗感,將林堯轉移到了更加嚴密的核心監禁區。

這裏由數層厚重的,能隔絕SS級精神探測的特種合金打造,墻壁和地板都銘刻著覆雜的能量抑制符文。

守衛全部穿著特制的,內嵌精神屏蔽材料的防護服,佩戴著能實時監測精神波動的頭盔。

空氣裏彌漫著能量抑制劑冰冷的味道。

林堯被粗暴地扔進一個狹小的,沒有任何家具的單人囚室。厚重的合金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鎖死,發出沈悶的巨響。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他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在地。身體各處被電擊灼傷的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劇痛,肌肉依舊殘留著過度痙攣後的酸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受損的神經。

但這些生理上的痛苦,此刻卻像最清晰的坐標,將他那因陸澄崩潰絕望的眼神而短暫偏離軌道的冰冷理性,重新錨定!

他需要懲罰。

對他愚蠢選擇的懲罰。

對他放任自我,沈溺於那虛假溫暖的懲罰。

對他身體本能發出的警告視若無睹的懲罰。

對他……竟讓“情緒”這種東西,短暫地淩駕於絕對理性之上的懲罰!

三個月的電擊。

每天一次。

他要利用這具身體所能感受到的最極致的物理痛苦,來灼燒掉靈魂深處那絲危險的,名為軟弱的雜質。

他要讓每一次電流貫穿身體的劇痛,都成為刻骨銘心的烙印,提醒他應該的本質——絕對理性,掌控一切,永不沈淪!

黑暗中,林堯緩緩擡起頭。即使在這絕對的黑夜裏,他那雙冰封的藍眸,依舊清晰地倒映著囚室冰冷的輪廓。

疼痛……是良藥。

它將洗凈一切不該存在的塵埃。

他閉上眼,如同入定的苦行僧,靜靜等待著明日……那場自我救贖儀式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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