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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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C城為成功探索深淵回廊歸來的各城小隊舉辦的歡送會，設在城中心一座由舊時代歌劇院改造的宏偉建築內。
水晶吊燈折射著穹頂模擬出的虛假星光，舒緩的弦樂流淌在觥籌交錯之間，掩蓋了暗流湧動的疲憊與算計。
空氣裏彌漫著食物，香水和能量藥劑混合的覆雜氣味。
林堯安靜地坐在D城小隊所在的區域，身邊是寸步不離的陸澄。
他小口啜飲著杯中的果汁，銀發在柔和的光線下流淌著冷冽的光澤，精致的側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離和脆弱，仿佛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陸澄則如同最忠誠的護衛，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尤其是B城方向。
果然，那道帶著巨大壓迫感的身影，還是穿過了人群，徑直走了過來。
秦烽高大的身軀在人群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英俊的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種近乎固執的執著。
他無視了陸澄瞬間冰冷下來的目光，視線牢牢鎖在林堯身上，那眼神裏有失落的痛楚，有不甘的火焰，還有一種孤註一擲的決絕。
“堯堯。”秦烽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種小心翼翼，仿佛怕驚擾了什麽，“我們能……單獨談談嗎？就一會兒。”
他的目光掃過陸澄，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有些話，我必須親口告訴你。”
陸澄立刻就要起身阻攔，林堯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背，對他微微搖了搖頭，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然後，他擡起頭看向秦烽，藍眸中帶著一絲無奈和淡淡的哀傷，輕輕點了點頭：“好。”
兩人走到宴會廳邊緣一處相對安靜的露臺。夜風吹拂，帶來一絲涼意。遠處是C城被穹頂籠罩，燈火輝煌卻帶著虛假繁榮的夜景。
秦烽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艱難地開口：“堯堯，跟我回B城吧。我發誓，我會保護好你，比任何人都好！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痛楚和懇求，“陸澄他……他根本不值得你留戀，他為了資源就能把你交易出去。他……”
“秦烽少爺，”林堯打斷了他，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
他微微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真的。你很好，非常好。值得擁有比我更好，更全心全意愛你的人。”
他擡起頭，藍眸中水光瀲灩，盛滿了巨大的悲傷和一種令人心碎的坦誠，“我知道陸澄做過什麽……是他親口告訴我的真相。他父親和秦暮的騙局……他並不知情。”
秦烽楞住了。
林堯的聲音帶著哽咽，卻努力維持著平靜：“秦烽少爺，感情的事……不是誰更好就能決定的。我心裏……還是有他，哪怕知道他可能背叛過我，哪怕心被傷透了，晚上對著窗戶流眼淚的時候，恨他怨他……可那個位置，還是被他占著。”
他輕輕捂住心口，仿佛那裏真的殘留著無法愈合的傷，“看到他受傷，看到他差點死掉，我的心還是會痛。拒絕你，不是因為你好或不好，而是……我忘不掉他。對不起，秦烽少爺……”
這番掏心掏肺的告白，帶著巨大的悲傷和無奈，將舊情難斷，傷痕累累卻依然無法割舍的深情人設演繹得淋漓盡致。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精準地紮在秦烽最柔軟的地方。
秦烽高大的身軀晃了晃，臉色瞬間慘白。他看著林堯眼中那真實的，無法作偽的痛苦淚水，聽著他親口承認對陸澄的無法忘懷。
所有的堅持和希望，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林堯一眼，那眼神裏是破碎的絕望和無盡的悲傷，然後猛地轉身，如同逃離般，踉蹌地沖回了喧囂的宴會廳，身影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露臺上，只剩下林堯一人，夜風吹拂著他的銀發，單薄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脆弱。
就在這時，一只溫暖有力的手輕輕搭上了他的肩膀。
林堯身體微微一顫，似乎被驚擾，緩緩轉過身。陸澄不知何時已經悄然來到了露臺，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此刻，陸澄的眼中沒有了平日的銳利和自信，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心疼，愧疚和一種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溫柔。
“堯堯……”陸澄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無盡的憐惜，他伸出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林堯臉頰上未幹的淚痕。
“對不起，讓你承受了這麽多痛苦，是我沒用，沒有保護好你，讓你被那些謊言傷害。”
他將林堯輕輕擁入懷中，動作小心翼翼，仿佛擁抱著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我發誓，以我的生命起誓！同樣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第二次！我會變得更強，強到足以碾碎所有敢打你主意的陰謀詭計！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分毫！”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定，誓言如同烙印，刻在濃重的夜色裏。
林堯溫順地靠在他懷裏，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感受著這份沈甸甸的守護，唇角在陸澄看不到的角度，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就在這濃情蜜意的時刻，一個與宴會氛圍格格不入的腳步聲，清晰地打破了露臺的寧靜。
噠，噠，噠。
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陸澄瞬間警覺，將林堯護在身後，銳利的目光投向露臺入口的陰影處。
一個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踱步而出。
來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質料非凡的銀灰色禮服，與周圍的環境完美相融，卻又透著一股無形的疏離感。
他身形修長挺拔，面容是近乎藝術品般的精致，膚色帶著一種久不見陽光的冷白，五官線條利落分明，如同最完美的雕塑。
但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眼睛，如同紅寶石般，鮮艷美麗，卻又帶著只能遠觀，不能近觸的疏離。
他的氣質很獨特，既有著上位者的矜貴，又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倦怠和……一絲難以言喻的，令林堯感到莫名熟悉的毀滅氣息。
正是昨晚在副本深處，與他精神波動有過短暫碰撞的那位。
男人在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如臨大敵的陸澄，最終落在了被他護在身後的林堯身上。
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打擾了。”男人的聲音低沈悅耳，如同大提琴的弦音，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感，沒有絲毫情緒起伏，“自我介紹一下，燼！來自A城。”
A城！燼！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陸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SS級！四城唯一公認的，如同傳說般的存在。
那個代號“燼”，擁有著純粹毀滅力量，卻又極不穩定的，行走的天災！
燼的目光依舊鎖定在林堯身上，平靜地開口，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林堯，你的存在，對我而言很特別。”
”我的力量過於躁動，如同焚盡一切的野火，難以掌控。但昨晚在副本中，你的氣息，如同投入烈火中的一塊寒冰，意外地讓它……平靜了片刻。”
他頓了頓，紅色的眼眸直視著林堯湛藍的瞳孔，“如果你願意來A城，待在我身邊，我可以保證，D城在未來十年內，不需要再為任何基礎資源發愁。”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露臺，甚至隱隱傳入了附近幾個豎起耳朵的賓客耳中。
十年！D城不需要為資源發愁？！
整個宴會廳靠近露臺邊緣的區域，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隨即，如同滾油中滴入冷水，轟然炸開。
“天啊！十年資源！？”
“我沒聽錯吧？SS級強者親自承諾？！”
“就為了那個F級的林堯？他……他有什麽特別的？”
“瘋了！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D城要發了！這資源量足夠讓D城一躍成為資源最富裕的城邦了吧？！”
無數道震驚，羨慕，嫉妒，難以置信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林堯身上。
這個一直被當作花瓶，當作福星，當作陸澄附屬品的銀發少年，此刻的價值被拔高到了一個令人窒息的高度。
能讓SS級強者燼以如此天價資源作為交換籌碼，他到底是什麽人？！
巨大的誘惑如同海嘯般撲面而來。連陸澄都有一瞬間的失神，被這龐大的數字沖擊得心神搖曳。
這資源……足以改變D城無數人的命運！
然而，下一秒，陸澄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定，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猛地將林堯往自己身後又拉了一步，徹底擋在他身前，迎向燼那雙平靜無波的紅色眼眸，斬釘截鐵，聲音鏗鏘有力。
“不可能！”
“堯堯不是貨物！更不是用來交易的工具！”
“無論你出什麽價碼，我都不會把他交出去。只要我陸澄還有一口氣在，就沒人能把他從我身邊帶走。”
擲地有聲的宣言，如同驚雷炸響在沸騰的議論聲中，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眾人再次嘩然，看向陸澄的目光充滿了震驚和覆雜。
拒絕了？面對足以改變一城命運的龐大資源，他竟然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為了一個F級的廢物？這是何等的……狂妄和深情？！
林堯被陸澄緊緊護在身後，感受著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身體，聽著他那如同誓言般決絕的宣言。
按照最優劇本，此刻他應該站出來了。
他應該輕輕推開陸澄的手，帶著泫然欲泣的堅強，對所有人說：“為了D城，我願意……我不能因為一己私情，讓整個城市錯過這樣的機會……”
然後，在眾人或敬佩，或同情，或惋惜的目光中，走向燼。
這樣，他就能名正言順地進入A城核心，接近這位擁有毀滅力量的SS級，利用他的不穩定和對自己氣息的依賴，探查凈化者組織的核心秘密，甚至可能接觸到方舟計劃和風暴之眼的真相。
燼，無疑會成為他計劃中一個極其強大且便利的工具。
這個念頭清晰無比地浮現在他冰冷的思維核心。
然而，就在他準備邁出那一步，準備開始他顧全大局，自我犧牲的完美表演時……
他的目光，無意間掠過了陸澄的側臉。
那張英俊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和一種近乎悲壯的守護。
但林堯那能洞穿靈魂本質的感知，卻清晰地捕捉到，在那份堅定之下，掩藏著一絲細微的，瀕臨破碎的絕望。
仿佛只要林堯真的說出“願意”兩個字，眼前這個剛剛發誓要守護他一生的人，就會在瞬間徹底崩塌，粉碎。
這個畫面，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林堯冰冷的核心。
一股陌生的，強烈的煩躁和……抗拒感，毫無征兆地湧了上來。
為什麽還要扮演弱者？為什麽還要利用這種自我犧牲的戲碼去依附他人？！
他的確需要前往A城探查真相，尋找可以恢覆力量的更高階材料。
但他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剛剛穿越，力量盡失，只能依靠偽裝和算計茍活的弱者了。
虛空星髓，生命之藤的根莖，以及副本中悄然吸收的其他本源……雖然距離巔峰時期還差得遠，但他的實力，已經悄然恢覆到了六成左右。
在這個世界，足以碾壓99%的所謂強者。SS級又如何？只要他不願意，沒有任何人可以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他林堯，是舊世界登頂積分榜的榜首，是可以在十多位超S級異能者攻擊下，自爆還能順利活下來的存在。
他有屬於強者的尊嚴和驕傲！達成目的，何須再借助這種依附他人，扮演犧牲品的弱者姿態。
即便不借助燼這個外力，他依然有無數種方法可以潛入A城，探查真相。
甚至……可以利用燼對他氣息的依賴，反過來掌控這個不穩定的毀滅之源。
電光火石之間，冰冷的自我剖析完成。強者之心，重新歸位。
外在的表現，卻依舊需要維持那個脆弱的“F級”人設。
林堯從陸澄身後微微探出身，沒有推開他，反而輕輕抓住了他因為激動而緊握的拳頭，傳遞著無聲的安撫。
然後，他擡起頭，迎向燼那雙平靜卻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紅色眼眸。
他的臉上依舊帶著脆弱和一絲剛剛哭過的痕跡，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開，帶著一種柔弱的，卻異常堅定的拒絕。
“燼先生，謝謝您的好意。”他微微欠身，姿態謙卑有禮，完美符合F級的身份。
“您的承諾，對D城而言，是難以想象的恩賜。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積蓄勇氣，然後擡起頭，湛藍的眼眸直視著燼，那眼神清澈見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
“我的心……在這裏。”他輕輕回握住陸澄的手，與他十指相扣，“我的心之所向，便是我的歸宿。無論未來是坦途還是荊棘，我都願意與他一同面對。所以……很抱歉，我無法接受您的邀請。”
他的拒絕很堅決，卻絲毫不顯強勢霸道，反而充滿了“為情所困，無法割舍”的柔弱與固執。
完美地契合了他一貫的深情脆弱人設。
陸澄猛地反握住了林堯的手，巨大的狂喜和被選擇的慶幸幾乎將他淹沒，看向林堯的目光，充滿了無與倫比的珍視和感動。
燼靜靜地站在那裏，紅色的眼眸依舊平靜無波，仿佛林堯的拒絕並未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瀾。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堯一眼。那一眼，平靜得可怕，卻又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深淵。
然後，他極其輕微，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燼的聲音依舊低沈冷冽，聽不出任何情緒，“你的選擇，我尊重。”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林堯與陸澄交握的手，紅色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不過……”燼的嘴角，極其罕見，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近乎虛無的弧度，那笑容冰冷而莫測，“我們還會再見的，林堯。”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邁著那獨特的，不疾不徐的步伐，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露臺，消失在燈火輝煌的宴會廳深處。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氣息徹底消失，露臺和附近的區域才仿佛重新恢覆了空氣的流動。
林堯感受著陸澄緊握的手掌傳來的滾燙溫度，低垂的眼睫下，冰封的藍眸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還會再見？
當然。
只是下次見面，主導權……可就不一定在誰的手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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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城為成功探索深淵回廊歸來的各城小隊舉辦的歡送會，設在城中心一座由舊時代歌劇院改造的宏偉建築內。
水晶吊燈折射著穹頂模擬出的虛假星光，舒緩的弦樂流淌在觥籌交錯之間，掩蓋了暗流湧動的疲憊與算計。
空氣裏彌漫著食物，香水和能量藥劑混合的覆雜氣味。
林堯安靜地坐在D城小隊所在的區域，身邊是寸步不離的陸澄。
他小口啜飲著杯中的果汁，銀發在柔和的光線下流淌著冷冽的光澤，精致的側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離和脆弱，仿佛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陸澄則如同最忠誠的護衛，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尤其是B城方向。
果然，那道帶著巨大壓迫感的身影，還是穿過了人群，徑直走了過來。
秦烽高大的身軀在人群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英俊的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種近乎固執的執著。
他無視了陸澄瞬間冰冷下來的目光，視線牢牢鎖在林堯身上，那眼神裏有失落的痛楚，有不甘的火焰，還有一種孤註一擲的決絕。
“堯堯。”秦烽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種小心翼翼，仿佛怕驚擾了什麽，“我們能……單獨談談嗎？就一會兒。”
他的目光掃過陸澄，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有些話，我必須親口告訴你。”
陸澄立刻就要起身阻攔，林堯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背，對他微微搖了搖頭，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然後，他擡起頭看向秦烽，藍眸中帶著一絲無奈和淡淡的哀傷，輕輕點了點頭：“好。”
兩人走到宴會廳邊緣一處相對安靜的露臺。夜風吹拂，帶來一絲涼意。遠處是C城被穹頂籠罩，燈火輝煌卻帶著虛假繁榮的夜景。
秦烽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艱難地開口：“堯堯，跟我回B城吧。我發誓，我會保護好你，比任何人都好！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痛楚和懇求，“陸澄他……他根本不值得你留戀，他為了資源就能把你交易出去。他……”
“秦烽少爺，”林堯打斷了他，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
他微微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真的。你很好，非常好。值得擁有比我更好，更全心全意愛你的人。”
他擡起頭，藍眸中水光瀲灩，盛滿了巨大的悲傷和一種令人心碎的坦誠，“我知道陸澄做過什麽……是他親口告訴我的真相。他父親和秦暮的騙局……他並不知情。”
秦烽楞住了。
林堯的聲音帶著哽咽，卻努力維持著平靜：“秦烽少爺，感情的事……不是誰更好就能決定的。我心裏……還是有他，哪怕知道他可能背叛過我，哪怕心被傷透了，晚上對著窗戶流眼淚的時候，恨他怨他……可那個位置，還是被他占著。”
他輕輕捂住心口，仿佛那裏真的殘留著無法愈合的傷，“看到他受傷，看到他差點死掉，我的心還是會痛。拒絕你，不是因為你好或不好，而是……我忘不掉他。對不起，秦烽少爺……”
這番掏心掏肺的告白，帶著巨大的悲傷和無奈，將舊情難斷，傷痕累累卻依然無法割舍的深情人設演繹得淋漓盡致。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精準地紮在秦烽最柔軟的地方。
秦烽高大的身軀晃了晃，臉色瞬間慘白。他看著林堯眼中那真實的，無法作偽的痛苦淚水，聽著他親口承認對陸澄的無法忘懷。
所有的堅持和希望，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林堯一眼，那眼神裏是破碎的絕望和無盡的悲傷，然後猛地轉身，如同逃離般，踉蹌地沖回了喧囂的宴會廳，身影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露臺上，只剩下林堯一人，夜風吹拂著他的銀發，單薄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脆弱。
就在這時，一只溫暖有力的手輕輕搭上了他的肩膀。
林堯身體微微一顫，似乎被驚擾，緩緩轉過身。陸澄不知何時已經悄然來到了露臺，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此刻，陸澄的眼中沒有了平日的銳利和自信，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心疼，愧疚和一種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溫柔。
“堯堯……”陸澄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無盡的憐惜，他伸出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林堯臉頰上未幹的淚痕。
“對不起，讓你承受了這麽多痛苦，是我沒用，沒有保護好你，讓你被那些謊言傷害。”
他將林堯輕輕擁入懷中，動作小心翼翼，仿佛擁抱著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我發誓，以我的生命起誓！同樣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第二次！我會變得更強，強到足以碾碎所有敢打你主意的陰謀詭計！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分毫！”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定，誓言如同烙印，刻在濃重的夜色裏。
林堯溫順地靠在他懷裏，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感受著這份沈甸甸的守護，唇角在陸澄看不到的角度，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就在這濃情蜜意的時刻，一個與宴會氛圍格格不入的腳步聲，清晰地打破了露臺的寧靜。
噠，噠，噠。
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陸澄瞬間警覺，將林堯護在身後，銳利的目光投向露臺入口的陰影處。
一個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踱步而出。
來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質料非凡的銀灰色禮服，與周圍的環境完美相融，卻又透著一股無形的疏離感。
他身形修長挺拔，面容是近乎藝術品般的精致，膚色帶著一種久不見陽光的冷白，五官線條利落分明，如同最完美的雕塑。
但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眼睛，如同紅寶石般，鮮艷美麗，卻又帶著只能遠觀，不能近觸的疏離。
他的氣質很獨特，既有著上位者的矜貴，又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倦怠和……一絲難以言喻的，令林堯感到莫名熟悉的毀滅氣息。
正是昨晚在副本深處，與他精神波動有過短暫碰撞的那位。
男人在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如臨大敵的陸澄，最終落在了被他護在身後的林堯身上。
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打擾了。”男人的聲音低沈悅耳，如同大提琴的弦音，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感，沒有絲毫情緒起伏，“自我介紹一下，燼！來自A城。”
A城！燼！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陸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SS級！四城唯一公認的，如同傳說般的存在。
那個代號“燼”，擁有著純粹毀滅力量，卻又極不穩定的，行走的天災！
燼的目光依舊鎖定在林堯身上，平靜地開口，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林堯，你的存在，對我而言很特別。”
”我的力量過於躁動，如同焚盡一切的野火，難以掌控。但昨晚在副本中，你的氣息，如同投入烈火中的一塊寒冰，意外地讓它……平靜了片刻。”
他頓了頓，紅色的眼眸直視著林堯湛藍的瞳孔，“如果你願意來A城，待在我身邊，我可以保證，D城在未來十年內，不需要再為任何基礎資源發愁。”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露臺，甚至隱隱傳入了附近幾個豎起耳朵的賓客耳中。
十年！D城不需要為資源發愁？！
整個宴會廳靠近露臺邊緣的區域，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隨即，如同滾油中滴入冷水，轟然炸開。
“天啊！十年資源！？”
“我沒聽錯吧？SS級強者親自承諾？！”
“就為了那個F級的林堯？他……他有什麽特別的？”
“瘋了！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D城要發了！這資源量足夠讓D城一躍成為資源最富裕的城邦了吧？！”
無數道震驚，羨慕，嫉妒，難以置信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林堯身上。
這個一直被當作花瓶，當作福星，當作陸澄附屬品的銀發少年，此刻的價值被拔高到了一個令人窒息的高度。
能讓SS級強者燼以如此天價資源作為交換籌碼，他到底是什麽人？！
巨大的誘惑如同海嘯般撲面而來。連陸澄都有一瞬間的失神，被這龐大的數字沖擊得心神搖曳。
這資源……足以改變D城無數人的命運！
然而，下一秒，陸澄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定，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猛地將林堯往自己身後又拉了一步，徹底擋在他身前，迎向燼那雙平靜無波的紅色眼眸，斬釘截鐵，聲音鏗鏘有力。
“不可能！”
“堯堯不是貨物！更不是用來交易的工具！”
“無論你出什麽價碼，我都不會把他交出去。只要我陸澄還有一口氣在，就沒人能把他從我身邊帶走。”
擲地有聲的宣言，如同驚雷炸響在沸騰的議論聲中，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眾人再次嘩然，看向陸澄的目光充滿了震驚和覆雜。
拒絕了？面對足以改變一城命運的龐大資源，他竟然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為了一個F級的廢物？這是何等的……狂妄和深情？！
林堯被陸澄緊緊護在身後，感受著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身體，聽著他那如同誓言般決絕的宣言。
按照最優劇本，此刻他應該站出來了。
他應該輕輕推開陸澄的手，帶著泫然欲泣的堅強，對所有人說：“為了D城，我願意……我不能因為一己私情，讓整個城市錯過這樣的機會……”
然後，在眾人或敬佩，或同情，或惋惜的目光中，走向燼。
這樣，他就能名正言順地進入A城核心，接近這位擁有毀滅力量的SS級，利用他的不穩定和對自己氣息的依賴，探查凈化者組織的核心秘密，甚至可能接觸到方舟計劃和風暴之眼的真相。
燼，無疑會成為他計劃中一個極其強大且便利的工具。
這個念頭清晰無比地浮現在他冰冷的思維核心。
然而，就在他準備邁出那一步，準備開始他顧全大局，自我犧牲的完美表演時……
他的目光，無意間掠過了陸澄的側臉。
那張英俊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和一種近乎悲壯的守護。
但林堯那能洞穿靈魂本質的感知，卻清晰地捕捉到，在那份堅定之下，掩藏著一絲細微的，瀕臨破碎的絕望。
仿佛只要林堯真的說出“願意”兩個字，眼前這個剛剛發誓要守護他一生的人，就會在瞬間徹底崩塌，粉碎。
這個畫面，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林堯冰冷的核心。
一股陌生的，強烈的煩躁和……抗拒感，毫無征兆地湧了上來。
為什麽還要扮演弱者？為什麽還要利用這種自我犧牲的戲碼去依附他人？！
他的確需要前往A城探查真相，尋找可以恢覆力量的更高階材料。
但他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剛剛穿越，力量盡失，只能依靠偽裝和算計茍活的弱者了。
虛空星髓，生命之藤的根莖，以及副本中悄然吸收的其他本源……雖然距離巔峰時期還差得遠，但他的實力，已經悄然恢覆到了六成左右。
在這個世界，足以碾壓99%的所謂強者。SS級又如何？只要他不願意，沒有任何人可以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他林堯，是舊世界登頂積分榜的榜首，是可以在十多位超S級異能者攻擊下，自爆還能順利活下來的存在。
他有屬於強者的尊嚴和驕傲！達成目的，何須再借助這種依附他人，扮演犧牲品的弱者姿態。
即便不借助燼這個外力，他依然有無數種方法可以潛入A城，探查真相。
甚至……可以利用燼對他氣息的依賴，反過來掌控這個不穩定的毀滅之源。
電光火石之間，冰冷的自我剖析完成。強者之心，重新歸位。
外在的表現，卻依舊需要維持那個脆弱的“F級”人設。
林堯從陸澄身後微微探出身，沒有推開他，反而輕輕抓住了他因為激動而緊握的拳頭，傳遞著無聲的安撫。
然後，他擡起頭，迎向燼那雙平靜卻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紅色眼眸。
他的臉上依舊帶著脆弱和一絲剛剛哭過的痕跡，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開，帶著一種柔弱的，卻異常堅定的拒絕。
“燼先生，謝謝您的好意。”他微微欠身，姿態謙卑有禮，完美符合F級的身份。
“您的承諾，對D城而言，是難以想象的恩賜。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積蓄勇氣，然後擡起頭，湛藍的眼眸直視著燼，那眼神清澈見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
“我的心……在這裏。”他輕輕回握住陸澄的手，與他十指相扣，“我的心之所向，便是我的歸宿。無論未來是坦途還是荊棘，我都願意與他一同面對。所以……很抱歉，我無法接受您的邀請。”
他的拒絕很堅決，卻絲毫不顯強勢霸道，反而充滿了“為情所困，無法割舍”的柔弱與固執。
完美地契合了他一貫的深情脆弱人設。
陸澄猛地反握住了林堯的手，巨大的狂喜和被選擇的慶幸幾乎將他淹沒，看向林堯的目光，充滿了無與倫比的珍視和感動。
燼靜靜地站在那裏，紅色的眼眸依舊平靜無波，仿佛林堯的拒絕並未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瀾。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堯一眼。那一眼，平靜得可怕，卻又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深淵。
然後，他極其輕微，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燼的聲音依舊低沈冷冽，聽不出任何情緒，“你的選擇，我尊重。”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林堯與陸澄交握的手，紅色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不過……”燼的嘴角，極其罕見，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近乎虛無的弧度，那笑容冰冷而莫測，“我們還會再見的，林堯。”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邁著那獨特的，不疾不徐的步伐，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露臺，消失在燈火輝煌的宴會廳深處。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氣息徹底消失，露臺和附近的區域才仿佛重新恢覆了空氣的流動。
林堯感受著陸澄緊握的手掌傳來的滾燙溫度，低垂的眼睫下，冰封的藍眸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還會再見？
當然。
只是下次見面，主導權……可就不一定在誰的手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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